第592章 我终将活在这场荒诞的戏剧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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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真冬和朝斗两个人。
真冬一直站在研究室的角落里，从俞屋和俞子进来的时候就在那里，始终没有出声。
朝斗看向她，尴尬地笑了一下。
让你见笑了。
真冬摇了摇头。
她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嘴角微微弯着，非常非常淡的弧度，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看到朝斗你和你妈妈的交心，她的声音很低，沙哑的声线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柔软，倒让我感到内心有些治愈。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确实是在微笑着的。
但是……
真冬的手慢慢抬起来，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她脸上的笑意全部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按在胸口的那个位置，像是在感受什么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我不懂……她的声音变得很轻，为什么我反而会觉得有些痛，有些难受，有些……虚无。
朝斗看着她，他知道她家里的情况——真冬和母亲的关系，那种温柔的束缚，那些好孩子的枷锁。
看到别人母子之间的温情，对她来说可能是一把双刃剑——一面是羡慕和治愈，另一面是自己从未拥有过的空洞。
你的妈妈，为什么会对你道歉？真冬问，声音里只有一种安静的追问，还有，你小时候被控制——是什么意思？
朝斗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可能跟我小时候的经历有关，他说，我小时候展示出了某种天赋——学什么都快，不管什么东西教一遍就能记住，弹琴、画画、语言、数学——星海家族里的那些科学家觉得我是个好苗子，就把我控制起来，让我不停地学习各种东西，以作研究。
真冬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在那段时间里，我甚至感觉自己不能被称为一个人，朝斗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活像一个木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每天被安排好学什么、做什么、吃什么、睡多久——没有一样是我自己选的。
木偶……真冬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轻得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后来有一个人教会了我，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朝斗说，他为我带来了音乐。他瞒着所有人，偷偷教我弹钢琴——不只是教我怎么弹，更重要的是教我如何从钢琴中寻找到快乐，教我从音乐中找到快乐。
真冬的眼睛闪了一下——不是光芒，是慌乱，一种被触碰到什么不愿被触碰的东西时才会有的慌乱。
所以，朝斗……她的声音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像是在很小心地走，你曾经依靠音乐，度过了艰难的人生吗？
朝斗点了点头。
音乐……和人，让我明白了人生的意义，他说，而我的父母，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成功地把朝斗从困境中救了出来。所以即使是妈妈对自己觉得抱有亏欠，但我从来都非常感恩他们。
他抬起头，把手伸向天花板——研究室的天花板很高，日光灯管的光打在他摊开的手掌上，像是一小片天空。
海水很凉，但我曾也躺入温暖的星海；天空很冷，但我曾也驻足炽热的星空；夜晚很短，但我曾也度过漫长的星夜……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稳稳的，像是在念一首只属于他自己的诗，
他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掌心。
所以我知道，那些凉、那些冷、那些短，都不是全部。
真冬看着他。
她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非常短促，像夜空中一颗星闪了一闪。
那……我或许也可以依靠音乐……度过现在？
这句话没有问出来。她只是低下头，对着自己说，声音轻到连站在两步之外的朝斗都只能看见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丰川瑞穗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
永岭记念病院的VIp病房很大，设施也很好，但再好的病房也是病房——墙壁是白色的，窗帘是白色的，连被子也是白色的，像一座精致的笼子。
她在想祥子，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丰川祥子了——不是不想来，是瑞穗不让。
她不想让祥子看到自己临终生病的样子，也不想让她担心，还有丈夫，丰川家的那些事，她自己扛着就好，没必要让家人跟着一起沉。
门被推开了。
俞子走了进来，俞屋跟在后面。
瑞穗转过头，看到俞子的第一反应是慌了一下——因为她认识俞子三十年了，从来没有见过她哭成这个样子。眼圈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但嘴角却是弯着的。
瑞穗，俞子走到床边，声音还在发抖，我们找到方法了。
瑞穗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方法？
治疗法布雷病的方法，俞屋在旁边说，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朝斗和真冬提出来的——双外泌体靶向递送方案。
瑞穗看着他，像是在等什么人告诉她这不是真的。
俞子……你在开玩笑？不要用这种方法给我好心情了。
我没有在开玩笑，俞子把那几张纸摊在瑞穗的床边桌上，手指点着上面的图和文字，你看——这是方案，这是演算过程——我和俞屋验算了三遍，每一步都——
瑞穗低下了头，目光落在那些图纸上，她看不太懂那些术语和公式，但她看懂了俞子的手——抖成那样，还在一笔一划地给她指着每个步骤。
理论上可行，风险极低，俞屋在旁边补充，治愈率会随着治疗次数逐渐上升——每一次治疗都在往好的方向推。
瑞穗沉默了很久。
……有多大的把握？
俞子和俞屋对视了一眼。
现阶段是理论验证通过，俞屋如实说，还需要动物实验和安全性评估，但方向是对的。
瑞穗看着那几张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俞子。
你确定——这不是在做梦？
俞子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伸手抓住瑞穗的手，握得紧紧的，像是要把自己存在的感觉通过手掌传过去。
我也怕是做梦，俞子的声音哽咽了，所以我算了三遍——三遍都是一样的结果，瑞穗，不是梦。
瑞穗看着俞子的眼睛，看着看着，她的嘴唇开始抖了。
那……我真的可以——
她没有说完，两个认识了快二十年的女人同时伸出了手，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瑞穗把脸埋在俞子的肩膀上——二十年的闺蜜情、这些天生病的恐惧、对家人的牵挂、对未来的绝望，所有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化成了一声长长的、颤抖的叹息。
我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瑞穗的声音闷在俞子的肩窝里，断断续续的。
不会的，俞子抱着她，声音也在颤，不会的，瑞穗，你不会的。
俞屋站在门边，背对着她们，仰头看着天花板，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往后几天，永岭记念病院的节奏明显变了。
丰川瑞穗的饮食管理和血液检查每天都要做——不是治疗，是在为治疗寻找最合适的时机。外泌体制备需要时间，安全评估也需要数据，在那之前，所有的基础工作都得做到位。
俞子几乎每天守在瑞穗床边，一边陪闺蜜，一边远程跟进外泌体制备的进度。俞屋则在实验室和文献之间两头跑，朝斗也帮着查数据、整理技术方案，几个人的日程都排得很满。
但对于真冬来说，任务已经完成了。双外泌体方案的框架出了，剩下的技术细节有俞屋和俞子来推进，不需要她再参与。
她没有离开。
朝斗经常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合成器的低频嗡鸣，键盘的敲击声，偶尔有一小段旋律从门缝里飘出来，还没听清就又消散了。
有天下午，朝斗从研究室回来，路过真冬的房间时，门半开着，他往里看了一眼——真冬坐在合成器前面，耳机只戴了一只，另一只挂在脖子上，手指在键盘和旋钮之间来回移动，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波形图，头微微点着，像是在跟着什么节奏。
做了多少了？朝斗站在门口问。
真冬头也没回：第四首。
三天四首？
朝斗靠在门框上，没有再说话，听了一会儿，真冬也没有赶他，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半扇门，一个弹一个听，安静地过了好几分钟。
真冬停下来的时候，朝斗已经走了，但桌上多了一杯水——凉的，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记得吃饭三个字，字迹潦草得像是随手写的。
真冬看了两秒，叹了口气，微微一笑，把便签纸塞进了口袋里。
估计朝斗从后台数据上看到，自己最近三天就只吃了三顿饭吧……
owN的账号上，在短短三天时间里，发布了四首歌。
朝斗抽空把四首都听了。
制作非常精良——编曲层次丰富，音色选择精准，混音干净利落，每一首的结构都完整而流畅。以真冬的年龄和经验来说，这个完成度远超同龄人的水平。
但朝斗更看重的是真冬在这些歌里寄托的情感——既然账号叫owN，那这些歌就是她自己，是她心里真正想说的话。
朝斗在经历了过去之后，早就练出了一项绝技：从歌曲中明晰演奏者的思绪。旋律走向、和声选择、节奏变化、音色偏好——每一个细节都是一个人内心世界的投影，他只需要听一遍，就能像读一封信一样读懂作曲者的心意。
屡试不爽。
但真冬的四首曲子，让他跌了个跟头。
第一首，他听到了精密的结构和克制的美感，但情绪像一面擦得太干净的镜子，只映照着外面的东西，自己什么都没有。
第二首，他听到了一丝很淡的裂痕，像是镜面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但还没等他看清，裂痕就消失了，表面重新变得光滑。
第三首，他开始困惑了——那些旋律明明带着某种重量，但重量之下什么都找不到，像是一个人在深海里游着，水面上看不见任何波纹。
第四首，他放弃了。
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朝斗坐在房间里，耳机还戴着，但音乐已经停了。他盯着屏幕上owN的主页——四首歌，四张封面图，每一个音符都在他的耳朵里过了至少两遍，但他什么都读懂不了。
对于真冬，到底什么是她心里真的在想的事情？
他不知道。
但是owN也是切切实实地爆火了，四首歌如流星一般出现，直接照耀在大众眼前，仅仅是三天，这四首歌就得到了三四十万的播放量。
有人在评论区说的一句话，朝斗非常认可：
“一听owN的曲子，就有被拖入某处的感觉。”
“一听就想像这样消失，但是想一遍遍地听，不可思议。”
真冬坐在昏暗的房间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的阳光一丝都透不进来，只有电脑屏幕和合成器上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光，虽然现在是白天，但真冬觉得昏暗的房间更适合创作——没有多余的光线干扰，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耳朵和手指上，每一个音符的微小变化都能被捕捉到。
她正在电脑和合成器之间来回操作着——左手调整合成器的参数，右手在键盘上敲着mIdI编曲的细节，屏幕上的波形图随着她的操作一点一点地变化着。
第五首歌的框架已经出来了，她在打磨副歌段落的音色过渡。
仅仅只用了三天，真冬就驾驭了眼前这个比她家里复杂一万倍的合成器。
门被推开了。
真冬以为是朝斗——他经常在这个时间路过，有时候会送一杯水，有时候会站在门口听一会儿。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安静的打扰，甚至在心里准备好了——如果这次是他，就把副歌那段最新的桥段弹给他听。
她转过头，嘴角微微弯着，刚开口说了几个字——
朝斗，你来得正好，我——
话断了。
站在门口的人，不是朝斗。
真冬的手从合成器上滑了下来，整个人怔在那里，空洞的眼睛一瞬间变得异常清晰——那是一种被惊吓之后的聚焦，像是某根沉睡了很久的神经突然被电击了。
妈……妈？
研究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真冬和朝斗两个人。
真冬一直站在研究室的角落里，从俞屋和俞子进来的时候就在那里，始终没有出声。
朝斗看向她，尴尬地笑了一下。
让你见笑了。
真冬摇了摇头。
她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嘴角微微弯着，非常非常淡的弧度，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看到朝斗你和你妈妈的交心，她的声音很低，沙哑的声线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柔软，倒让我感到内心有些治愈。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确实是在微笑着的。
但是……
真冬的手慢慢抬起来，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她脸上的笑意全部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按在胸口的那个位置，像是在感受什么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我不懂……她的声音变得很轻，为什么我反而会觉得有些痛，有些难受，有些……虚无。
朝斗看着她，他知道她家里的情况——真冬和母亲的关系，那种温柔的束缚，那些好孩子的枷锁。
看到别人母子之间的温情，对她来说可能是一把双刃剑——一面是羡慕和治愈，另一面是自己从未拥有过的空洞。
你的妈妈，为什么会对你道歉？真冬问，声音里只有一种安静的追问，还有，你小时候被控制——是什么意思？
朝斗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可能跟我小时候的经历有关，他说，我小时候展示出了某种天赋——学什么都快，不管什么东西教一遍就能记住，弹琴、画画、语言、数学——星海家族里的那些科学家觉得我是个好苗子，就把我控制起来，让我不停地学习各种东西，以作研究。
真冬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在那段时间里，我甚至感觉自己不能被称为一个人，朝斗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活像一个木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每天被安排好学什么、做什么、吃什么、睡多久——没有一样是我自己选的。
木偶……真冬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轻得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后来有一个人教会了我，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朝斗说，他为我带来了音乐。他瞒着所有人，偷偷教我弹钢琴——不只是教我怎么弹，更重要的是教我如何从钢琴中寻找到快乐，教我从音乐中找到快乐。
真冬的眼睛闪了一下——不是光芒，是慌乱，一种被触碰到什么不愿被触碰的东西时才会有的慌乱。
所以，朝斗……她的声音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像是在很小心地走，你曾经依靠音乐，度过了艰难的人生吗？
朝斗点了点头。
音乐……和人，让我明白了人生的意义，他说，而我的父母，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成功地把朝斗从困境中救了出来。所以即使是妈妈对自己觉得抱有亏欠，但我从来都非常感恩他们。
他抬起头，把手伸向天花板——研究室的天花板很高，日光灯管的光打在他摊开的手掌上，像是一小片天空。
海水很凉，但我曾也躺入温暖的星海；天空很冷，但我曾也驻足炽热的星空；夜晚很短，但我曾也度过漫长的星夜……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稳稳的，像是在念一首只属于他自己的诗，
他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掌心。
所以我知道，那些凉、那些冷、那些短，都不是全部。
真冬看着他。
她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非常短促，像夜空中一颗星闪了一闪。
那……我或许也可以依靠音乐……度过现在？
这句话没有问出来。她只是低下头，对着自己说，声音轻到连站在两步之外的朝斗都只能看见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丰川瑞穗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
永岭记念病院的VIp病房很大，设施也很好，但再好的病房也是病房——墙壁是白色的，窗帘是白色的，连被子也是白色的，像一座精致的笼子。
她在想祥子，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丰川祥子了——不是不想来，是瑞穗不让。
她不想让祥子看到自己临终生病的样子，也不想让她担心，还有丈夫，丰川家的那些事，她自己扛着就好，没必要让家人跟着一起沉。
门被推开了。
俞子走了进来，俞屋跟在后面。
瑞穗转过头，看到俞子的第一反应是慌了一下——因为她认识俞子三十年了，从来没有见过她哭成这个样子。眼圈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但嘴角却是弯着的。
瑞穗，俞子走到床边，声音还在发抖，我们找到方法了。
瑞穗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方法？
治疗法布雷病的方法，俞屋在旁边说，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朝斗和真冬提出来的——双外泌体靶向递送方案。
瑞穗看着他，像是在等什么人告诉她这不是真的。
俞子……你在开玩笑？不要用这种方法给我好心情了。
我没有在开玩笑，俞子把那几张纸摊在瑞穗的床边桌上，手指点着上面的图和文字，你看——这是方案，这是演算过程——我和俞屋验算了三遍，每一步都——
瑞穗低下了头，目光落在那些图纸上，她看不太懂那些术语和公式，但她看懂了俞子的手——抖成那样，还在一笔一划地给她指着每个步骤。
理论上可行，风险极低，俞屋在旁边补充，治愈率会随着治疗次数逐渐上升——每一次治疗都在往好的方向推。
瑞穗沉默了很久。
……有多大的把握？
俞子和俞屋对视了一眼。
现阶段是理论验证通过，俞屋如实说，还需要动物实验和安全性评估，但方向是对的。
瑞穗看着那几张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俞子。
你确定——这不是在做梦？
俞子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伸手抓住瑞穗的手，握得紧紧的，像是要把自己存在的感觉通过手掌传过去。
我也怕是做梦，俞子的声音哽咽了，所以我算了三遍——三遍都是一样的结果，瑞穗，不是梦。
瑞穗看着俞子的眼睛，看着看着，她的嘴唇开始抖了。
那……我真的可以——
她没有说完，两个认识了快二十年的女人同时伸出了手，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瑞穗把脸埋在俞子的肩膀上——二十年的闺蜜情、这些天生病的恐惧、对家人的牵挂、对未来的绝望，所有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化成了一声长长的、颤抖的叹息。
我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瑞穗的声音闷在俞子的肩窝里，断断续续的。
不会的，俞子抱着她，声音也在颤，不会的，瑞穗，你不会的。
俞屋站在门边，背对着她们，仰头看着天花板，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往后几天，永岭记念病院的节奏明显变了。
丰川瑞穗的饮食管理和血液检查每天都要做——不是治疗，是在为治疗寻找最合适的时机。外泌体制备需要时间，安全评估也需要数据，在那之前，所有的基础工作都得做到位。
俞子几乎每天守在瑞穗床边，一边陪闺蜜，一边远程跟进外泌体制备的进度。俞屋则在实验室和文献之间两头跑，朝斗也帮着查数据、整理技术方案，几个人的日程都排得很满。
但对于真冬来说，任务已经完成了。双外泌体方案的框架出了，剩下的技术细节有俞屋和俞子来推进，不需要她再参与。
她没有离开。
朝斗经常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合成器的低频嗡鸣，键盘的敲击声，偶尔有一小段旋律从门缝里飘出来，还没听清就又消散了。
有天下午，朝斗从研究室回来，路过真冬的房间时，门半开着，他往里看了一眼——真冬坐在合成器前面，耳机只戴了一只，另一只挂在脖子上，手指在键盘和旋钮之间来回移动，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波形图，头微微点着，像是在跟着什么节奏。
做了多少了？朝斗站在门口问。
真冬头也没回：第四首。
三天四首？
朝斗靠在门框上，没有再说话，听了一会儿，真冬也没有赶他，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半扇门，一个弹一个听，安静地过了好几分钟。
真冬停下来的时候，朝斗已经走了，但桌上多了一杯水——凉的，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记得吃饭三个字，字迹潦草得像是随手写的。
真冬看了两秒，叹了口气，微微一笑，把便签纸塞进了口袋里。
估计朝斗从后台数据上看到，自己最近三天就只吃了三顿饭吧……
owN的账号上，在短短三天时间里，发布了四首歌。
朝斗抽空把四首都听了。
制作非常精良——编曲层次丰富，音色选择精准，混音干净利落，每一首的结构都完整而流畅。以真冬的年龄和经验来说，这个完成度远超同龄人的水平。
但朝斗更看重的是真冬在这些歌里寄托的情感——既然账号叫owN，那这些歌就是她自己，是她心里真正想说的话。
朝斗在经历了过去之后，早就练出了一项绝技：从歌曲中明晰演奏者的思绪。旋律走向、和声选择、节奏变化、音色偏好——每一个细节都是一个人内心世界的投影，他只需要听一遍，就能像读一封信一样读懂作曲者的心意。
屡试不爽。
但真冬的四首曲子，让他跌了个跟头。
第一首，他听到了精密的结构和克制的美感，但情绪像一面擦得太干净的镜子，只映照着外面的东西，自己什么都没有。
第二首，他听到了一丝很淡的裂痕，像是镜面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但还没等他看清，裂痕就消失了，表面重新变得光滑。
第三首，他开始困惑了——那些旋律明明带着某种重量，但重量之下什么都找不到，像是一个人在深海里游着，水面上看不见任何波纹。
第四首，他放弃了。
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朝斗坐在房间里，耳机还戴着，但音乐已经停了。他盯着屏幕上owN的主页——四首歌，四张封面图，每一个音符都在他的耳朵里过了至少两遍，但他什么都读懂不了。
对于真冬，到底什么是她心里真的在想的事情？
他不知道。
但是owN也是切切实实地爆火了，四首歌如流星一般出现，直接照耀在大众眼前，仅仅是三天，这四首歌就得到了三四十万的播放量。
有人在评论区说的一句话，朝斗非常认可：
“一听owN的曲子，就有被拖入某处的感觉。”
“一听就想像这样消失，但是想一遍遍地听，不可思议。”
真冬坐在昏暗的房间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的阳光一丝都透不进来，只有电脑屏幕和合成器上的指示灯发出微弱的光，虽然现在是白天，但真冬觉得昏暗的房间更适合创作——没有多余的光线干扰，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耳朵和手指上，每一个音符的微小变化都能被捕捉到。
她正在电脑和合成器之间来回操作着——左手调整合成器的参数，右手在键盘上敲着mIdI编曲的细节，屏幕上的波形图随着她的操作一点一点地变化着。
第五首歌的框架已经出来了，她在打磨副歌段落的音色过渡。
仅仅只用了三天，真冬就驾驭了眼前这个比她家里复杂一万倍的合成器。
门被推开了。
真冬以为是朝斗——他经常在这个时间路过，有时候会送一杯水，有时候会站在门口听一会儿。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安静的打扰，甚至在心里准备好了——如果这次是他，就把副歌那段最新的桥段弹给他听。
她转过头，嘴角微微弯着，刚开口说了几个字——
朝斗，你来得正好，我——
话断了。
站在门口的人，不是朝斗。
真冬的手从合成器上滑了下来，整个人怔在那里，空洞的眼睛一瞬间变得异常清晰——那是一种被惊吓之后的聚焦，像是某根沉睡了很久的神经突然被电击了。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