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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此举逾越了!

    四皇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底的拉扯愈发浓烈,无措、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悸动。

    毕竟,贾琅这副样貌可男可女,更别说内里的灵魂是女子,导致他周身气质都带着一股神秘。

    这一吻到底是不是少年的一时糊涂?

    四皇子无从分辨,只觉得心口又乱又胀,一股从未经历过的情绪缠缠绕绕,缚得他心绪难平。

    他运筹帷幄,算得清朝堂利弊,看得透人心算计,唯独此刻,着实确定不了那个少年的心思。

    良久,四皇子松开掐着掌心的手,掌心里已然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刺痛迟迟未消,还是装聋作哑吧!

    时间还长,总能弄清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是少年人的一时冲动?还是真假难辨的会错意?亦或者真是少年情深?

    基于这些,面对太上皇的挑拨,新皇尽管心里不得劲,心里也没多想,反而因此更生出几分护持之心。

    殿内沉寂依旧,铁甲卫寒芒肃肃,早已得到消息赶来的满朝文武屏息垂首,所有人都在等。

    托了贾琅这个先知者的福,今夜这场新旧皇权交替的凶险关口,方方面面皆被提前布防、周密兜底。

    夜色沉沉漫过宫墙,整座皇城静谧得近乎死寂。

    往日皇权更迭时常有的暗流涌动、私兵异动、朝臣串联,今夜尽数销声匿迹,唯有宫灯次第摇曳,稳稳压住了满城躁动人心。

    时序流转,墨色夜幕缓缓褪去,天际尽头洇开一抹浅浅鱼肚白,晨光穿透层层叠叠的宫阙飞檐,铺满整座皇城。

    这般安稳,从来不是其他势力心甘情愿臣服,而是这些时日,和亲王、新帝和贾琅筹谋出的太平。

    随着皇权的落幕,荣国公府和宁国公府的所有底牌,再无半分遮掩,尽数赤裸裸摊在了新帝眼前,包括影卫和隐卫。

    贾琅垂首立在一旁,神色淡然,之所以暴露这些底牌,也是为了让新帝看到两府的诚意,不要落得原本的下场。

    新帝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虽然接管了两府所有的人脉和资源,却没有动贾琅手里的影卫和隐卫。

    “太上皇仁厚禅位,心系社稷,恩泽朝野,今日万象更新,众臣当恪尽职守,奉公履职,共辅新政,安天下,护黎民。”

    一番话,先尊太上皇,稳住了满朝旧臣的心,也堵死了所有暗中揣测、挑拨是非的口舌。

    新帝目光侧转,落向身侧的贾琅,“贾卿随我多年,忠正纯良,智计卓绝,屡建奇功,且太上皇赞许其才。”

    文武百官静心聆听,人人都清楚,新帝该铺垫的已经铺垫好了,下面的话才是重点,果然——

    “朕初登大宝,百业待兴,而六部为朝政根本,积弊日久、诸事冗杂,非大才不足以梳理,今特命贾琅总领六部诸事。”

    六部一众尚书、侍郎浑身一僵,垂首的面容之下满是骇然,总领六部!

    这哪里是寻常擢升,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等于贾琅可以插手整个王朝的内政实权、天下庶务。

    新帝仿佛未见殿内暗流涌动、百官震动,继续沉声定调,堵死所有谏言非议的余地。

    “朕知朝野或有非议,谓贾卿年少权重、锋芒太盛,然太上皇亦称其有才,朕用其才、信其忠,理所应当,名正言顺。”

    新帝此番不止是授权,更是给了贾琅制衡满朝文武、清算旧弊的无上尚方,同时回领了太上皇的挑拨。

    贾琅上前一步,躬身垂首,行朝礼叩拜,姿态恭谨有度,“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负圣恩,不负苍生。”

    声音清朗,字字赤诚。

    新帝微微颔首,抬手虚扶,“爱卿平身,朕知你赤诚,前路漫漫,朕与爱卿君臣同心。”

    一句“君臣同心”,响彻金銮大殿。

    彻底化解了太上皇埋下的隐患,也向满朝文武宣告了新帝的格局,不信旧势,不忌功臣。

    阶下一众朝臣见状也很知趣,纷纷收敛了心中杂念,齐齐躬身跪拜,山呼万岁,声震殿宇,响彻云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起彼伏的朝拜声中,新帝一步步踏上丹陛,落座于那方万众瞩目、至高无上的龙椅之上。

    太上皇退位、新帝初登大宝,满朝旧臣人心浮动,不少老牌勋贵暗自观望、隐隐抱团,总想借着余威试探新帝底线。

    幸而有和亲王牵制太上皇,新旧皇权交接过程中,并没有出多少幺蛾子,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太上皇日渐消瘦——

    昔日执掌万里江山、威仪震彻朝野的上位者,不过退位短短时日,眼底再无半分睥睨天下的锐利,整个人被抽走了精气神。

    外人只当太上皇是禅位后心绪落寞、思虑过重,故而精神不济,唯有当事人自己清楚,一切源于窒息入骨的控制。

    原来,和亲王比照着他当太子时的经历,尽数反哺给了太上皇,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行踪被窥探,起居被过问,连爱好都被层层束缚,和亲王就差在太上皇宠幸爱妾时旁听了……

    太上皇稍有抵触,便有温声软语的规劝层层裹上来,句句是为龙体康健、为颐养天年,叫他无从驳斥。

    太上皇被这沉甸甸、密匝匝的“孝心”困在方寸之间,如同笼中倦鸟,空有尊贵无上的名头,却无一丝人身自由。

    殿内岁岁常温,衣食日日精致,无人不敬、无人怠慢,可太上皇心底的憋屈,早已翻涌成海。

    感同身受后,太上皇也体会到了和亲王身为储君、困于东宫时的滋味,是他一手铸就了最爱的孩子半生牢笼。

    太上皇倚在窗边软榻上,单薄的肩头微微松弛,眼底翻涌着淡淡的酸涩与悔意,难得心疼起了废太子。

    暂时就这样吧……

    朝堂之上,百官各司其职,那些潜藏的异动、暗涌的试探、蓄势待发的朋党风波尽数被新帝不动声色地消弭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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