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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岔开略显沉重的话题,陈星灼转而询问起基地种植区的近况:“最近种植组那边还好吗?收成、人手都还顺利吧?”

    一直安静坐着的王洪国闻言抬了抬头,语气平和地回话:“挺好的,现在种植组扩充了不少人手,附近邻里的几个大姨、婶子都主动报名加入了。人多力量大,菜地打理得比之前规整,收成也稳了不少,已经能满足基地工作人员的日常供给。”

    本是安稳平和的近况,却瞬间戳中了王姨的伤心事。

    她刚刚舒展的眉眼瞬间泛红,抬手轻轻抹着眼角的湿意,声音哽咽沙哑,满是唏嘘与惋惜:“人手是多了,日子是慢慢变好了,可好人偏偏留不住啊。”

    “老赵那么老实勤恳的人,还有小敏那姑娘,年纪轻轻、踏实能干,怎么说没就没了……”

    短短几句话,道尽了末世的无奈与残酷。

    乱世从不会因为谁勤恳善良、温柔踏实,就对谁格外宽容。无数普通又鲜活的人,猝不及防消散在极夜与风波里,只留给身边人无尽的遗憾与怀念。

    屋内的氛围瞬间沉静下来,方才的热闹散去,只剩淡淡的唏嘘与怅然。

    周凛月轻轻拍着王姨的后背柔声安抚,陈星灼沉默落座,眼底带着沉沉的共情。

    这座看似安稳的基地,从来都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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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王姨家回来,一夜安稳无梦,第二天两人准时醒来。

    收拾妥当、简单洗漱过后,陈星灼与周凛月并肩出门,径直往基地办公室走去。连日风波堆叠,审讯、外勤、基站隐患悬而未决,一旦事情悬而未决,就好像总有什么东西挂在心口上,她们需要第一时间跟进最新动向,确认是否有小队归讯、刘大奎审讯的新进展。

    基地办公室一如既往的简洁肃穆,胖乎乎的基地长正坐在桌后整理台账,看见两人进门,抬眸便放下手里的笔,脸上带着几分连日未消的疲惫。

    “你们来了。”基地长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缓地道出最新情况,“外出探查的第八巡逻小队目前还没有归队讯号,应该还在荒野滞留探查,暂时没有危险警报,但也没有新消息传回。”

    谈及刘大奎,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刘大奎人现在安置在吴大夫的医务点,性命是稳稳保住了。不过他那只被重创的脚,彻底废了,后续就算养好了,也不可能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走路都会受限,算是彻底废了半条身子。”

    “我已经安排了卫队专人二十四小时轮流看守,寸步不离,跑不了,也没人敢私下接触他。”

    “这人现在倒是安逸,每日按时吃药换药、吃吃喝喝,作息规整得很,就是嘴严得离谱,半句话都不肯多交代。无论怎么问询、怎么疏导,始终闭口不谈教派、不谈基站、不谈背后牵扯的任何线索。”

    陈星灼闻言微微颔首,心底早已摸清了刘大奎的心思。

    这人向来精明利己、深谙自保。如今大势已定,人被彻底抓获,昔日的地位、权力、人脉尽数崩塌,再也没有翻盘的可能。与其贸然开口招供,落得更多罪责与仇怨,倒不如摆烂躺平,抱着一副“多活一天是一天”的心态耗着。不配合、不反抗、不交代,用沉默换一份苟延残喘的安稳,是他最自私也最稳妥的算计。

    “我大概清楚他的想法了。”陈星灼语气清淡,“不急,耗得起就慢慢耗,他总有松口的那天。”

    两人没有在办公室过多逗留,没有多余的追问,简单确认完所有近况后,便转身告辞离开。

    走出办公室时,时间已经临近正午。

    抬眼望向笼罩天地的沉沉暗幕,两人同时微微一怔。

    这片笼罩地球许久、无昼无夜的极夜,竟然真的在肉眼可见地变淡。浓稠漆黑的天幕褪去了几分死寂的沉黑,泛开一层浅浅的灰蒙透亮,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彻底幽暗。

    尤其是正午这个时段,空气里浮动着微弱的光亮,像极了旧日日月轮转、黎明破晓前夕的朦胧天光。

    不用再时刻依赖手电筒照明,路面、楼体、远处的围墙轮廓,都能勉强看清分毫。

    细微的变化微不足道,却足以让人心头松动。漫长极夜终于有了落幕的迹象,被困在黑暗里的所有人,终于看见了一丝渺茫的盼头。

    路上行人不多,微风穿巷,带着高原独有的清冽寒意。两人嫌步行太慢,拐进一处无人的僻静角落,陈星灼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电动车。

    车身轻便利落,她稳稳载着周凛月,沿着基地平整的道路慢行,风掠过耳畔,吹散了连日积压的沉闷。一路平稳疾驰,快要抵达居住的小区楼栋时,两人收起车辆,改为步行,低调融入居民区的人流之中。

    回到家中,屋内依旧暖静安稳。

    陈星灼随手从空间里取出两份热腾腾的面条,汤底醇厚温热,简单却暖胃暖心。高原九月末依旧不见阳光,纵然极夜渐退,寒意却早早浸透空气,丝丝缕缕往骨缝里钻,清冷得让人不自觉敛紧衣衫。

    两碗热面,浓汤翻滚,热气袅袅升腾,瞬间驱散满室微凉。两人安静相对,低头小口吃面,热汤入腹,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吃到最后,鼻尖与额角都浸出一层薄薄的细汗,浑身舒畅松弛。

    利落吃完午饭,周凛月随手收拾碗筷,陈星灼起身接过,正打算走进厨房清洗,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陈姐!周姐!”

    是林颂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与急切,穿透楼层,清晰传进屋内。

    两人对视一眼,心底瞬间掠过一丝不安。

    周凛月快步走去拉开房门,楼下的林颂已经抱着林鹤匆匆跑进院子里,踏进屋内的那一刻,脸色带着压不住的焦灼,语气急促又直白,没有半分铺垫:

    “陈姐,周姐,麦子不见了。”

    陈星灼听见那几个字的瞬间,心底方才浮起的那点细碎不安,反倒彻底落定、消散得干干净净。

    没有意外,没有错愕,更无半分慌乱。

    她神色沉静如初,脸上不起半点波澜,仿佛早就隐隐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指尖依旧稳稳拿着碗筷,从容转身走进小厨房,开水哗哗冲过瓷壁,利落将两只碗清洗干净,仔细擦干水渍,指尖轻抬,尽数收回空间储物之中。

    随后她拿过挂在墙边的干净毛巾,慢条斯理擦着手上的水渍,动作松弛、不急不缓,每一下都沉稳有度,完全没有被突发状况打乱节奏。

    擦干净手,她才缓步从小厨房走出来,看向满脸焦灼的林颂,语气平淡冷静,听不出丝毫情绪:“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林颂被她这份太过镇定的气场哽了一下,原本乱糟糟堵在胸口的慌张一时间无从安放,挠了挠头,语气无措又仓促:“真、真没啥详细的啊,就是人不见了。今早起来就没看见她,压根没人影。”

    一旁的周凛月见状,轻声开口接过话头,眉眼温和却透着稳妥:“什么时候不见的?最后一次看见她是什么时候?”

    “是昨晚。”林颂连忙应声,怀里的林鹤怯生生埋着脑袋,安安静静不敢乱动,“林薇姐说麦子昨晚独自出门了,一整夜都没回来,到现在依旧杳无音讯。我们本来以为她只是夜里逛得晚、找地方待着了,可等到现在,彻底确定是人不见了。”

    听完原委,陈星灼眼底掠过一抹浅淡了然的神色,没有诧异,更没有惋惜。

    她早便觉得,麦子当初执意跟着他们一同来到昌都基地,说辞太过单薄纯粹。嘴上只说想找个安稳落脚地、只想在基地转悠散心,可乱世漂泊之人,从来不会无端随性辗转千里,她的目的,从来都不止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陈星灼语气清淡,淡淡开口叮嘱:“你回去告诉林薇,不用找,也不用管她。”

    林颂一愣,下意识抬头:“不管吗?她可是跟着我们一起来的……”

    “跟着我们是真,但她的来路、心思、目的,都藏得很深。”陈星灼打断他,语气笃定通透,“她既然选择连夜离开,就是自己的决定。她有她自己要做的事、要走的路,不是我们能干涉,也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

    “随便她好了。”

    短短几句话,彻底落定了这件事。

    林颂虽心里懵懂不解,可向来信服陈星灼的判断,不敢多问,只能压下心底的疑虑,点了点头,抱着怀里乖巧的林鹤,再次风风火火地转身小跑离开,回去给林薇传话。

    院门被轻轻带拢,院子里瞬间恢复清净,褪去了方才骤然闯入的慌张气息。

    陈星灼上前,抬手落锁,先合上小院院门,又将房子大门仔细关好,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与杂音。做完这一切,她回身伸手,自然牵住周凛月的手,指尖相扣,暖意相融,拉着人一步步往楼上走。

    方才外人在时的沉稳冷静尽数收敛,眼底只剩独对爱人的温柔松弛,语气慵懒又宠溺,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困不困?要不要睡个午觉,或者吃点水果?”

    屋外依旧是极夜将褪未褪的朦胧天光,带着高原微凉的清风穿巷而过,轻轻拂过院墙。屋内安静温软,十指相扣的暖意,稳稳抚平了方才那一点突发的波澜。

    对于麦子的突然离去,两人心底毫无波澜,半分探究与惋惜的念头都未曾升起。

    这个人的来去踪迹、隐秘目的,从来与她们无关。乱世各行其路,人心本就难测,道不同便无需多问,各自安好、各自奔赴,便是最省心的结局。

    两人牵手缓步走上二楼,密闭的房间里还萦绕着淡淡的面汤鲜香,温热的烟火气息残留不散,温柔熨帖着午后的慵懒时光,冲淡了方才短暂的焦灼杂音。

    她们默契十足,各自动作松弛,熟练换下了外出的衣衫,换上柔软宽松的家居服。贴身的面料舒适透气,褪去了外出的拘谨与防备,整个人彻底卸下所有紧绷,陷入独属于小家的松弛安稳之中。

    陈星灼走到窗边的小餐桌旁落座,抬手从空间里取出一套素雅白瓷茶具,清水、茶饼一应俱全。指尖轻动,温杯、洗茶、注水、出汤,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容舒缓,沸水氤氲出袅袅热气,清冽的茶香缓缓漫开,填满了整个房间。

    周凛月则慵懒窝在柔软的沙发里,心念沉入空间,慢悠悠挑选着想吃的零食水果。末世囤积的物资琳琅满目,新鲜水果,各类果切、蜜饯坚果、软糯糕点尽数陈列,她挑挑拣拣,选了一盘清甜的葡萄、软糯的芒果,还有几样平日里爱吃的小零食,指尖一动,尽数出现在手边的茶几上。

    她随手点开墙上的影音屏幕,调出一部冗长的老式连续剧。热闹的人声、舒缓的配乐缓缓流淌而出,不吵不闹,恰到好处,成了屋内最温柔的背景音。

    没有人认真盯着屏幕跌宕的剧情,这般热闹的烟火声响,只是为了驱散极夜笼罩下的空寂,让冷清的午后多几分人间暖意。

    陈星灼泡好两杯清茶,将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水推到周凛月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轻抿一口。茶香醇厚回甘,抚平了连日处理琐事、对接公务的疲惫。

    “尝尝,新开的茶,口感很柔。”她轻声开口,嗓音温缓慵懒。

    周凛月乖乖抬手端起茶杯,小口啜饮,清甜茶香顺着喉咙漫开,驱散了高原残留的微凉。她捏起一颗饱满的葡萄递到陈星灼嘴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配着水果刚好,不苦。”

    陈星灼张口接住,顺势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摩挲着细腻柔软的肌肤,宠溺又温柔。

    两人就这般闲适相依,随意聊着些琐碎闲话,不聊基地纷争,不谈人心诡谲,不探未知隐患。只说着天气渐凉、天光渐亮,聊着等极夜彻底褪去后,基地或许会有的新变化,絮絮叨叨,平淡又心安。

    茶烟袅袅,果香清甜,屏幕里的剧集台词错落起伏,屋内时光缓慢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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