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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陈星灼和周凛月的小院，从来不用受这份罪。</p>
两人坐拥核聚变源源不断的稳定电力，无需像其他人那样抠抠搜搜节省能源，更不用畏惧极夜的严寒侵袭。寒意刚冒头的第一时间，屋内全套取暖设备便尽数开启，恒温系统稳稳运转，将满屋温度锁在最舒适的区间。</p>
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寒风与阴冷，屋内依旧暖融融的，和外头冰窖一般的天地，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p>
她们原本还以为，十月的高原极夜，迎来的必然是连绵暴雪。毕竟往年这个时节，早已大雪封山、积雪覆路，整个基地白茫茫一片，彻底被冰雪包裹。两人甚至提前在空间里备好的除雪工具、防滑装备，静静等着初雪降临。</p>
可谁也没料到，雪迟迟未至，等来的却是连绵不绝的雨天。</p>
雨是毫无征兆落下来的。</p>
最开始只是细密的雨丝，轻飘飘洒落在暗沉的天地间，没什么动静，两人都没太在意。可这雨一下就收不住，淅淅沥沥、连绵不断，硬生生续上了整整一个月，从未彻底停歇。</p>
这场漫长的降雨，彻底改写了极夜的天色。</p>
此前灰蒙蒙、已经能隐约视物的天空，被厚重的雨云彻底遮蔽，暗沉压顶，黑得彻彻底底，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一丝天光渗透，没有一点亮色透出，比极夜初临之时还要昏暗压抑。整个昌都基地沦陷在无边的漆黑雨幕里，街巷、楼宇、围墙尽数隐没在雨雾之中，只剩风雨交织的呼啸声，日夜回荡不休。</p>
极夜近一年来，这片土地长久干旱无雨，大地干裂发硬，土地皲裂出密密麻麻的纹路，连野草都难以存活。如今骤降大雨，雨量充沛且密集，落在干涸的地面上，瞬间就被干裂的土地吸收殆尽，地面几乎看不到积水。</p>
天地间只剩下无尽的雨声，哗啦淅沥，层层叠叠，裹着高原的冷风，笼罩整座死寂的基地。</p>
面对这场反常的漫长降雨，陈星灼心底多了几分谨慎。</p>
末世的天地异变从来毫无规律，谁也说不清雨水是否沾染了未知辐射、病毒或是杂质，一旦存在隐患，对普通人而言便是灭顶之灾。哪怕如今基地平静无波，她也不敢有半分侥幸。</p>
她取来干净的玻璃杯，推开一条窗缝，接了一杯透亮的雨水，拿出随身携带的精准检测试纸，耐心测试酸碱度与基础成分。</p>
试纸颜色平稳无异常，各项数据正常，最终显示PH值完全贴合普通自然雨水的标准，没有辐射残留，没有毒素杂质，干净无害。</p>
确认雨水没有任何问题，陈星灼才彻底放下心来。</p>
雨势连绵，昼夜不息，一成不变的雨声，成了这段日子最恒定的背景音。</p>
而这持续的雨夜白噪音，彻底勾出了周凛月骨子里的慵懒惰性。</p>
她本就偏爱安静松弛的氛围，淅淅沥沥的雨声温柔又治愈，像是天然的催眠曲，让她整个人彻底松懈下来，连平日里爱捣鼓吃食、收拾家务的闲不住劲头，也慢慢消散了。</p>
“这种雨声真的太舒服了。”</p>
周凛月每每窝进柔软的被窝里，都会小声跟陈星灼念叨，眼底满是慵懒的倦意，“白噪音裹着人，浑身都松松软软的，根本不想睁眼，比任何安神的东西都管用。”</p>
陈星灼向来纵容她的所有小性子、小慵懒。</p>
既然她喜欢听雨睡觉，便由着她肆意休憩。屋内恒温温暖，被褥柔软干净，没有外界纷扰，没有琐事牵绊，睡觉便是最安稳的消遣。</p>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睡，就是整整两个星期。</p>
周凛月彻底陷在了连绵雨夜的困倦里，作息彻底乱了套，日夜完全颠倒。</p>
白天漆黑如夜，她裹着被子沉沉昏睡，睡得安稳绵长，任屋外风雨大作，丝毫吵不醒她；等到雨势稍缓、夜色更深，她反倒清醒过来，翻翻书、看看视频，要么就窝在陈星灼怀里撒娇黏人。</p>
短短半个月，她彻底丢掉了规律的作息，整日昏昏沉沉，大半时间都在睡眠中度过，清醒的时间寥寥无几。</p>
最开始陈星灼只当她是连日清闲、身心放松，加上雨声催眠，一时贪睡，只觉得软萌可爱，并未放在心上。</p>
可日复一日看着她越睡越沉、越睡越懒，整个人昏昏软软，连起身活动的力气都少了很多，彻底昼夜颠倒，陈星灼心底渐渐生出了淡淡的担忧。</p>
贪睡是小事，可长期作息紊乱、缺乏活动，就算体质再好，身体也会积下疲惫，精神也会愈发萎靡。</p>
她看着怀里睡得眉眼松弛、脸颊软糯的人，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暗自打定主意，不能再由着她这么闷在家里昏睡下去。</p>
刚好这天上午，连绵了一个月的大雨终于放缓了势头，不再是瓢泼倾泻，变成了温柔细密的毛毛雨，风势也小了不少，屋外的湿冷寒意淡去许多，勉强适合出门走动。</p>
昏暗的雨幕依旧笼罩天地，但空气清新湿润，少了往日的萧瑟压抑。</p>
陈星灼轻轻摇醒熟睡的周凛月，掌心贴着她微凉的脸颊，声音温柔低沉：“凛月，醒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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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凛月睫毛轻轻颤了颤，睡眼惺忪地掀开眼皮，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脑子还懵懵的，嗓音软糯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迷糊：“怎么啦？”</p>
“睡太久了，再躺下去人要懒废了。”陈星灼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语气带着浅浅的无奈与宠溺，“雨小了，我带你出门转转，透透气，活动一下身子，别总闷在家里日夜颠倒睡觉。”</p>
周凛月下意识往她怀里缩了缩，还想赖床撒娇：“可是外面好黑，还在下雨，躺着更舒服。”</p>
“就是因为天天躺着才犯困。”陈星灼耐心哄着她，伸手替她捋开额前的碎发，“我们不远走，就开小车出去晃一圈，先去交易市场逛逛，再去看看小央拉姆，回来再好好睡觉，好不好？”</p>
温柔的哄劝太过熨帖，周凛月没法拒绝，只能慢悠悠撑着身子坐起来，眼神依旧懵懵的，整个人软乎乎的，任由陈星灼替她穿衣、整理衣物。</p>
两人简单穿戴好防风防雨的外套，锁好院门，坐上了停在院里的小越野车。</p>
陈星灼启动车子，暖风吹出，缓缓驶出小院，融入漆黑潮湿的雨巷之中。</p>
昌都基地的交易市场，她们来过的次数屈指可数，满打满算也就两次。</p>
这里是基地底层最大的物资集散点，鱼龙混杂、乱象丛生，往来的都是底层挣扎的幸存者，交易的大多是劣质粗粮、破旧衣物、生锈工具、低端药品，偶尔能见到一点稀缺物资，也都是品相极差、用处寥寥的东西。</p>
以她们两人的物资储备和眼界，这里的所有东西，她们通通看不上，完全没有半点购买的欲望。</p>
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市场的环境极差。人多杂乱、卫生脏乱，雨水积在坑洼的地面，混着泥土、垃圾、残留的食物残渣，散发出一股混杂着潮湿、腐烂、汗味的难闻浊气，哪怕隔着车窗，都能隐约嗅到，让人十分不适。</p>
所以从第一次来过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来过，打心底里觉得无趣又压抑。</p>
这次若非连日居家太闷，周凛月作息紊乱需要出门透气活动，她们压根不会踏足这里。</p>
越野车缓缓驶入市场外围，因为下雨、天色漆黑，加上天气酷寒，往日还算热闹的市场冷清了大半。摆摊的摊贩少了很多，大部分人都躲进临时搭建的雨棚里避雨，来往闲逛、交易的幸存者更是寥寥无几。</p>
昏暗的应急灯挂在棚顶，摇摇欲坠，昏黄微弱的光线穿透雨雾，勉强照亮一小块区域，剩下的大片市场尽数隐没在漆黑的雨幕里，冷清又萧条。</p>
陈星灼把车速放得极慢，慢慢在市场主道上滑行。</p>
车窗半降，湿润微凉的空气涌进来，驱散了连日居家的闷热慵懒，让人瞬间清醒不少。</p>
周凛月靠在副驾上，单手撑着车窗，侧脸贴着微凉的玻璃，安静看着雨幕里萧条的市场，眼底的困倦慢慢褪去，眼神清亮了许多。</p>
连日闷头睡觉的混沌感，在这一刻消散大半。</p>
“好久没出来了，外面好像更冷清了。”周凛月轻声开口，声音软软的。</p>
“嗯，下雨太冷，没人愿意出来折腾。”陈星灼应声，目光平稳扫过两侧萧条的摊位，“闷久了出来走走，是不是比躺着睡觉舒服？”</p>
周凛月乖乖点头：“舒服多了，脑子都不沉了。”</p>
陈星灼把车速放得极慢，慢慢在市场主道上滑行，车窗半降，让周凛月可以看看外边。</p>
道路两侧的摊位简陋得可怜，不过是几块烂木板、破旧铁皮临时搭起的台面，底下积满泥水，混着发黑的污渍，肮脏不堪。</p>
最普遍的吃食交易，是一袋袋压得紧实发黑的粗粮渣、碎糠饼。没有完整的米面，没有干净的主食，全是筛选剩下的边角废料，口感粗糙剌喉，甚至可能夹杂着细微泥沙。可就是这样难以下咽的东西，依旧是底层人赖以续命的口粮。摊贩用破旧的塑料袋小小分装，一袋一袋来换、一节废旧电池，或是半件拼凑的保暖布料。偶尔能看到几小把发蔫发黑的脱水野菜，叶片腐烂大半，缩水干枯，在如今无昼无夜的极夜雨天里，也算难得的“绿植物资”，被人小心翼翼摆在摊位最显眼的位置。</p>
衣物摊位更是满目寒酸。清一色是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外套、破毛衣、磨破鞋底的劳保鞋，大多尺寸不合、版型扭曲，有的袖口烂得露着断线，衣身沾满泥垢，被雨水打湿后沉甸甸贴在一起，散发着潮湿的霉味。没有保暖羽绒，没有防风面料，全是普通人淘汰下来的残次旧货，却是严寒天气里所有人争抢的保命物件。</p>
工具与耗材区，摆着一堆生锈变形的扳手、断刃的小刀、裂纹的塑料水桶、漏底的铝锅。金属器具锈迹斑驳，边角钝得几乎失去用处，塑料用品大多开裂漏水，每一件都是勉强能用的残次品。除此之外，还有少量劣质火柴、受潮的蜡烛、半截半截的充电线、破损的简易手套，全是微不足道、拼凑度日的零碎物件。</p>
最让人心酸的是简陋的药品摊位。没有正规药片、没有无菌药剂，只有晒干的不知名枯草、碾碎的植物粉末、仅剩半瓶的过期消毒水、用空瓶分装的浑浊药液。摊贩含糊地标注着退烧、止痛、消炎，真假难辨，对错无凭，却是底层人生病受伤后唯一的救命依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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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守在摊位前、穿梭在摊位间的人们，模样更是一致的麻木与枯槁。</p>
他们大多身形瘦小、单薄干瘪，长期吃不饱饭、熬冻挨饿，脸上没有半点丰盈气色，颧骨高高凸起，脸颊凹陷，眼窝深陷。长期不见天光、日夜活在压抑黑暗里，让所有人的肤色都透着一种病态的惨白、灰败。</p>
冷风冷雨里，人人裹着层层叠叠、破旧不堪的衣物，肩膀习惯性佝偻着，脖子缩进衣领，浑身透着被生活磋磨殆尽的疲惫。没有人有多余的神情，没有争执，没有讨价还价的激昂，更没有笑容。</p>
偶尔有买家驻足，也是低声沉闷地问话，声音沙哑干涩，几乎没有起伏。买卖双方对视的眼神，皆是一片空洞麻木，像一潭死水，看不见希望，看不见情绪，只剩日复一日熬下去的机械与疲惫。</p>
有几个看着不过十几岁的少年，本该鲜活明亮的年纪，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脚纤细得吓人，站在雨棚角落守着一小袋粗粮渣。雨水打湿他们的额发，贴在苍白的额头，眼神空空的，呆呆望着漆黑的雨幕，连晃动眼珠的力气都像是没有。</p>
还有中年的妇人，双手冻得通红开裂，指缝塞满黑泥，默默蹲在泥泞里，一遍遍整理被雨水打湿的破旧布料，动作迟缓僵硬，脸上没有悲喜，只有沉沉的漠然，仿佛苦难早已刻进骨血，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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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陈星灼和周凛月的小院，从来不用受这份罪。</p>
两人坐拥核聚变源源不断的稳定电力，无需像其他人那样抠抠搜搜节省能源，更不用畏惧极夜的严寒侵袭。寒意刚冒头的第一时间，屋内全套取暖设备便尽数开启，恒温系统稳稳运转，将满屋温度锁在最舒适的区间。</p>
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寒风与阴冷，屋内依旧暖融融的，和外头冰窖一般的天地，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p>
她们原本还以为，十月的高原极夜，迎来的必然是连绵暴雪。毕竟往年这个时节，早已大雪封山、积雪覆路，整个基地白茫茫一片，彻底被冰雪包裹。两人甚至提前在空间里备好的除雪工具、防滑装备，静静等着初雪降临。</p>
可谁也没料到，雪迟迟未至，等来的却是连绵不绝的雨天。</p>
雨是毫无征兆落下来的。</p>
最开始只是细密的雨丝，轻飘飘洒落在暗沉的天地间，没什么动静，两人都没太在意。可这雨一下就收不住，淅淅沥沥、连绵不断，硬生生续上了整整一个月，从未彻底停歇。</p>
这场漫长的降雨，彻底改写了极夜的天色。</p>
此前灰蒙蒙、已经能隐约视物的天空，被厚重的雨云彻底遮蔽，暗沉压顶，黑得彻彻底底，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一丝天光渗透，没有一点亮色透出，比极夜初临之时还要昏暗压抑。整个昌都基地沦陷在无边的漆黑雨幕里，街巷、楼宇、围墙尽数隐没在雨雾之中，只剩风雨交织的呼啸声，日夜回荡不休。</p>
极夜近一年来，这片土地长久干旱无雨，大地干裂发硬，土地皲裂出密密麻麻的纹路，连野草都难以存活。如今骤降大雨，雨量充沛且密集，落在干涸的地面上，瞬间就被干裂的土地吸收殆尽，地面几乎看不到积水。</p>
天地间只剩下无尽的雨声，哗啦淅沥，层层叠叠，裹着高原的冷风，笼罩整座死寂的基地。</p>
面对这场反常的漫长降雨，陈星灼心底多了几分谨慎。</p>
末世的天地异变从来毫无规律，谁也说不清雨水是否沾染了未知辐射、病毒或是杂质，一旦存在隐患，对普通人而言便是灭顶之灾。哪怕如今基地平静无波，她也不敢有半分侥幸。</p>
她取来干净的玻璃杯，推开一条窗缝，接了一杯透亮的雨水，拿出随身携带的精准检测试纸，耐心测试酸碱度与基础成分。</p>
试纸颜色平稳无异常，各项数据正常，最终显示PH值完全贴合普通自然雨水的标准，没有辐射残留，没有毒素杂质，干净无害。</p>
确认雨水没有任何问题，陈星灼才彻底放下心来。</p>
雨势连绵，昼夜不息，一成不变的雨声，成了这段日子最恒定的背景音。</p>
而这持续的雨夜白噪音，彻底勾出了周凛月骨子里的慵懒惰性。</p>
她本就偏爱安静松弛的氛围，淅淅沥沥的雨声温柔又治愈，像是天然的催眠曲，让她整个人彻底松懈下来，连平日里爱捣鼓吃食、收拾家务的闲不住劲头，也慢慢消散了。</p>
“这种雨声真的太舒服了。”</p>
周凛月每每窝进柔软的被窝里，都会小声跟陈星灼念叨，眼底满是慵懒的倦意，“白噪音裹着人，浑身都松松软软的，根本不想睁眼，比任何安神的东西都管用。”</p>
陈星灼向来纵容她的所有小性子、小慵懒。</p>
既然她喜欢听雨睡觉，便由着她肆意休憩。屋内恒温温暖，被褥柔软干净，没有外界纷扰，没有琐事牵绊，睡觉便是最安稳的消遣。</p>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睡，就是整整两个星期。</p>
周凛月彻底陷在了连绵雨夜的困倦里，作息彻底乱了套，日夜完全颠倒。</p>
白天漆黑如夜，她裹着被子沉沉昏睡，睡得安稳绵长，任屋外风雨大作，丝毫吵不醒她；等到雨势稍缓、夜色更深，她反倒清醒过来，翻翻书、看看视频，要么就窝在陈星灼怀里撒娇黏人。</p>
短短半个月，她彻底丢掉了规律的作息，整日昏昏沉沉，大半时间都在睡眠中度过，清醒的时间寥寥无几。</p>
最开始陈星灼只当她是连日清闲、身心放松，加上雨声催眠，一时贪睡，只觉得软萌可爱，并未放在心上。</p>
可日复一日看着她越睡越沉、越睡越懒，整个人昏昏软软，连起身活动的力气都少了很多，彻底昼夜颠倒，陈星灼心底渐渐生出了淡淡的担忧。</p>
贪睡是小事，可长期作息紊乱、缺乏活动，就算体质再好，身体也会积下疲惫，精神也会愈发萎靡。</p>
她看着怀里睡得眉眼松弛、脸颊软糯的人，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暗自打定主意，不能再由着她这么闷在家里昏睡下去。</p>
刚好这天上午，连绵了一个月的大雨终于放缓了势头，不再是瓢泼倾泻，变成了温柔细密的毛毛雨，风势也小了不少，屋外的湿冷寒意淡去许多，勉强适合出门走动。</p>
昏暗的雨幕依旧笼罩天地，但空气清新湿润，少了往日的萧瑟压抑。</p>
陈星灼轻轻摇醒熟睡的周凛月，掌心贴着她微凉的脸颊，声音温柔低沉：“凛月，醒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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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凛月睫毛轻轻颤了颤，睡眼惺忪地掀开眼皮，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脑子还懵懵的，嗓音软糯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迷糊：“怎么啦？”</p>
“睡太久了，再躺下去人要懒废了。”陈星灼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语气带着浅浅的无奈与宠溺，“雨小了，我带你出门转转，透透气，活动一下身子，别总闷在家里日夜颠倒睡觉。”</p>
周凛月下意识往她怀里缩了缩，还想赖床撒娇：“可是外面好黑，还在下雨，躺着更舒服。”</p>
“就是因为天天躺着才犯困。”陈星灼耐心哄着她，伸手替她捋开额前的碎发，“我们不远走，就开小车出去晃一圈，先去交易市场逛逛，再去看看小央拉姆，回来再好好睡觉，好不好？”</p>
温柔的哄劝太过熨帖，周凛月没法拒绝，只能慢悠悠撑着身子坐起来，眼神依旧懵懵的，整个人软乎乎的，任由陈星灼替她穿衣、整理衣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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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灼启动车子，暖风吹出，缓缓驶出小院，融入漆黑潮湿的雨巷之中。</p>
昌都基地的交易市场，她们来过的次数屈指可数，满打满算也就两次。</p>
这里是基地底层最大的物资集散点，鱼龙混杂、乱象丛生，往来的都是底层挣扎的幸存者，交易的大多是劣质粗粮、破旧衣物、生锈工具、低端药品，偶尔能见到一点稀缺物资，也都是品相极差、用处寥寥的东西。</p>
以她们两人的物资储备和眼界，这里的所有东西，她们通通看不上，完全没有半点购买的欲望。</p>
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市场的环境极差。人多杂乱、卫生脏乱，雨水积在坑洼的地面，混着泥土、垃圾、残留的食物残渣，散发出一股混杂着潮湿、腐烂、汗味的难闻浊气，哪怕隔着车窗，都能隐约嗅到，让人十分不适。</p>
所以从第一次来过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来过，打心底里觉得无趣又压抑。</p>
这次若非连日居家太闷，周凛月作息紊乱需要出门透气活动，她们压根不会踏足这里。</p>
越野车缓缓驶入市场外围，因为下雨、天色漆黑，加上天气酷寒，往日还算热闹的市场冷清了大半。摆摊的摊贩少了很多，大部分人都躲进临时搭建的雨棚里避雨，来往闲逛、交易的幸存者更是寥寥无几。</p>
昏暗的应急灯挂在棚顶，摇摇欲坠，昏黄微弱的光线穿透雨雾，勉强照亮一小块区域，剩下的大片市场尽数隐没在漆黑的雨幕里，冷清又萧条。</p>
陈星灼把车速放得极慢，慢慢在市场主道上滑行。</p>
车窗半降，湿润微凉的空气涌进来，驱散了连日居家的闷热慵懒，让人瞬间清醒不少。</p>
周凛月靠在副驾上，单手撑着车窗，侧脸贴着微凉的玻璃，安静看着雨幕里萧条的市场，眼底的困倦慢慢褪去，眼神清亮了许多。</p>
连日闷头睡觉的混沌感，在这一刻消散大半。</p>
“好久没出来了，外面好像更冷清了。”周凛月轻声开口，声音软软的。</p>
“嗯，下雨太冷，没人愿意出来折腾。”陈星灼应声，目光平稳扫过两侧萧条的摊位，“闷久了出来走走，是不是比躺着睡觉舒服？”</p>
周凛月乖乖点头：“舒服多了，脑子都不沉了。”</p>
陈星灼把车速放得极慢，慢慢在市场主道上滑行，车窗半降，让周凛月可以看看外边。</p>
道路两侧的摊位简陋得可怜，不过是几块烂木板、破旧铁皮临时搭起的台面，底下积满泥水，混着发黑的污渍，肮脏不堪。</p>
最普遍的吃食交易，是一袋袋压得紧实发黑的粗粮渣、碎糠饼。没有完整的米面，没有干净的主食，全是筛选剩下的边角废料，口感粗糙剌喉，甚至可能夹杂着细微泥沙。可就是这样难以下咽的东西，依旧是底层人赖以续命的口粮。摊贩用破旧的塑料袋小小分装，一袋一袋来换、一节废旧电池，或是半件拼凑的保暖布料。偶尔能看到几小把发蔫发黑的脱水野菜，叶片腐烂大半，缩水干枯，在如今无昼无夜的极夜雨天里，也算难得的“绿植物资”，被人小心翼翼摆在摊位最显眼的位置。</p>
衣物摊位更是满目寒酸。清一色是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外套、破毛衣、磨破鞋底的劳保鞋，大多尺寸不合、版型扭曲，有的袖口烂得露着断线，衣身沾满泥垢，被雨水打湿后沉甸甸贴在一起，散发着潮湿的霉味。没有保暖羽绒，没有防风面料，全是普通人淘汰下来的残次旧货，却是严寒天气里所有人争抢的保命物件。</p>
工具与耗材区，摆着一堆生锈变形的扳手、断刃的小刀、裂纹的塑料水桶、漏底的铝锅。金属器具锈迹斑驳，边角钝得几乎失去用处，塑料用品大多开裂漏水，每一件都是勉强能用的残次品。除此之外，还有少量劣质火柴、受潮的蜡烛、半截半截的充电线、破损的简易手套，全是微不足道、拼凑度日的零碎物件。</p>
最让人心酸的是简陋的药品摊位。没有正规药片、没有无菌药剂，只有晒干的不知名枯草、碾碎的植物粉末、仅剩半瓶的过期消毒水、用空瓶分装的浑浊药液。摊贩含糊地标注着退烧、止痛、消炎，真假难辨，对错无凭，却是底层人生病受伤后唯一的救命依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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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大多身形瘦小、单薄干瘪，长期吃不饱饭、熬冻挨饿，脸上没有半点丰盈气色，颧骨高高凸起，脸颊凹陷，眼窝深陷。长期不见天光、日夜活在压抑黑暗里，让所有人的肤色都透着一种病态的惨白、灰败。</p>
冷风冷雨里，人人裹着层层叠叠、破旧不堪的衣物，肩膀习惯性佝偻着，脖子缩进衣领，浑身透着被生活磋磨殆尽的疲惫。没有人有多余的神情，没有争执，没有讨价还价的激昂，更没有笑容。</p>
偶尔有买家驻足，也是低声沉闷地问话，声音沙哑干涩，几乎没有起伏。买卖双方对视的眼神，皆是一片空洞麻木，像一潭死水，看不见希望，看不见情绪，只剩日复一日熬下去的机械与疲惫。</p>
有几个看着不过十几岁的少年，本该鲜活明亮的年纪，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脚纤细得吓人，站在雨棚角落守着一小袋粗粮渣。雨水打湿他们的额发，贴在苍白的额头，眼神空空的，呆呆望着漆黑的雨幕，连晃动眼珠的力气都像是没有。</p>
还有中年的妇人，双手冻得通红开裂，指缝塞满黑泥，默默蹲在泥泞里，一遍遍整理被雨水打湿的破旧布料，动作迟缓僵硬，脸上没有悲喜，只有沉沉的漠然，仿佛苦难早已刻进骨血，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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