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龙御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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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变故，来得毫无任何预兆。
从头到尾，陈阳都清楚，白猿的实力远远凌驾于自己之上。
这不只是单纯的修为境界压制，哪怕双方将修为强行拉到同一层次，白猿身上那股同境无敌的压迫感，也丝毫不会减弱。
在此之前，白猿从来没有对他动过杀心。
不仅没有下过死手，对比对待其他妖修的态度，白猿对他甚至格外宽容。
陈阳全程都看在眼里。
此前和白猿交手的一众妖王，状态差的会被一拳震碎全身骨骼，打脱五脏六腑，当场昏死过去，被人拖离石台时，一路流淌满地鲜血。
就算是勉强撑住的，也会浑身淤青，布满拳伤，全身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
可白猿对他出手时，全程收力控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半点伤势都不会留。
甚至还会刻意放慢出拳速度，让他能看清每一处拳路细节。
从头到尾，白猿的所有举动，都是在悉心指点，刻意教导。
陈阳修行多年，掌握的术法神通大多偏向灵气运转，东土正统的灵气斗法体系，他早已烂熟于心。
但这种纯粹直白的肉身搏杀之道，他几乎没有系统接触过。
他空有浑厚的淬血脉络与磅礴血气，却一直没有对应的法门，将肉身与血气彻底融合，化作实打实的搏杀战力。
而白猿这段时间的所有出手，所有演示，就是在手把手弥补他的短板。
所以在陈阳的认知里，白猿对自己绝对没有恶意。
至少在刚才之前，一切都还算平和。
可此刻，当陈阳再次对上白猿的眼眸，看到的只有凛冽的凶光。
刺骨的寒意灌满他的头顶，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冻得四肢百骸尽数僵硬冰冷。
随着白猿一步一步稳步逼近，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层层叠加，死死笼罩住他。
陈阳的心脏剧烈跳动，一下比一下沉重。
“狂徒前辈，您这是干什么？”陈阳双目圆睁，心底满是不解。
他完全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不过是轮回身显露一瞬，白猿的态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前一刻还面带赞许，出言夸赞他悟性出众，转瞬之间就杀意毕露，如临大敌。
还有白猿口中的污血二字，更是让他一头雾水，完全摸不到头绪。
极致的危机之下，陈阳强行压下心底的惊骇，飞速复盘过往的线索。
那只小猴子，是他当年在双月皇朝杀神道，借助畜生道规则凝聚出的轮回身。
当初凝聚肉身的根基是羽化真血，源自至高无上的羽族凤仙血脉。
按照正常规则，这道血脉演化出的形态，理应是飞禽异兽，绝对不该是猴子的模样。
当时他只觉得略有古怪，一心只顾着赚取灵石，提升修为，没有深究其中的异常，只当是畜生道本身规则特殊。
直到此刻被白猿一拳逼出潜藏的虚影，他才猛然生出猜测……
“难道这道特殊的轮回身，和白猿有着不为人知的渊源？”
无数念头在脑海飞速翻涌，可他始终梳理不出完整的脉络。
眨眼间，白猿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
那双金色的眼眸沉沉晦暗，翻涌着冰冷杀意，死死锁定着陈阳，让人头皮发麻，心神俱震。
下一瞬。
白猿缓缓抬起了拳头。
嗡！
拳锋之上灵光暴涨，猩红灼热的血气与炽白通透的灵气同时炸开，两道力量紧紧缠绕交织，凝成一层刺眼夺目的辉光，彻底包裹整只拳头。
这股力量的狂暴与凛冽，远超此前所有演示，没有半点留手，是真正的全力一击！
陈阳心神巨震，身体本能地后撤一步，急声开口劝阻：“前辈！且慢！”
白猿直接冷声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知道你从何处沾染这等污血，但这血脉源自你身。”
“今日我便打碎你的肉身，亲自看看……”
“这血肉之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猿五指骤然攥紧，一拳轰出。
这一拳，和之前所有的教学拳法截然不同。
此前白猿演练真武十拳，都会刻意收敛拳势中潜藏的死气，只留下纯粹的道血同流法门。
只有陈阳主动硬接，才只能隐约感知到一丝微弱的死意，根本不会被伤及根本。
但这一刻，拳势之中的死气毫无保留，彻底爆发。
依托感官世界，陈阳将这一拳的所有细节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股腐朽的力量，阴冷刺骨，凶煞滔天。
它缠绕在炽烈的拳锋之上，与生机盎然的血气，澄澈的灵气截然对立，如同生与死的绝对分界。
彻骨的寒意浸透陈阳全身，他感觉自身所有修为都被封禁，沦为手无寸铁的凡人。
周身经脉的灵气凝滞，四肢沉重无比，像是灌满了铅，连抬手躲闪的力气都彻底消失。
他无比清楚，这一拳一旦彻底命中，自己绝对魂飞魄散，身死道消，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无数念头在脑海疯狂炸开，他拼命想要躲闪，可身体完全不受心神控制。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致命拳头，在自己的视野里不断放大。
极致的生死压迫下，他的感官世界被迫运转到巅峰极限。
周遭的一切流速都被无限拉长，空气的每一丝流动，力量的每一寸翻涌，都变得无比缓慢清晰。
他看清了拳锋血气的翻滚轨迹，看清了灵气天光的流转纹路，看清了死寂之力的缠绕形态。
甚至连白猿指节上每一根雪白猿毛，在风中轻轻颤动的弧度，都清晰映入眼底。
可看得再清楚，也改变不了结局。
感官的缓慢，只是他自身的错觉，拳头的攻势从未停滞，依旧笔直轰杀而来。
他躲不开，也挡不住。
他没有任何资格，凭一己之念拦下白猿的全力一拳。
漫长的感官拉扯之后，结局早已注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完了。”
绝望的念头彻底占据陈阳的心神，他放弃了所有无谓的挣扎，死死咬紧牙关，缓缓闭上双眼。
砰！
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骤然炸开。
陈阳猛地睁开双眼。
温热黏稠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带着浓烈的腥黏触感。
他下意识抬手擦拭，指尖触碰到一片猩红的黏稠血迹。
刺鼻浓烈的血腥味随之涌入鼻腔，厚重得让人隐隐作呕。
血珠不断从脸颊滴落，可他预想中的剧痛，崩碎，死寂，丝毫没有降临。
陈阳满脸错愕，快速低头扫视全身。
胸口完好无损，腹部平稳无恙，四肢筋骨没有半点伤势。
这些飞溅的鲜血，根本不是他的。
他猛地抬头，顺着血迹的来源望去。
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稳稳挡在了他与白猿的拳势之间。
是龙灵。
她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接下了这记必杀一拳。
她整条右臂从肩膀处彻底湮灭，被狂暴的拳力直接轰成漫天血雾，只剩下平整的肩颈断面，残留着破碎的血肉与布片残渣，画面触目惊心。
龙灵的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
她紧紧咬紧牙关，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浑身肌肉紧绷，硬生生将所有剧痛强忍下来，没有发出半点痛哼。
陈阳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狠狠一揪。
“龙姑娘！”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己必死的绝境之中，挺身而出，舍身相救的人，会是龙灵。
这个平日里总爱对他颐指气使，动辄拉扯他僧衣的妖族女子，硬生生用一条手臂，替他扛下了足以殒命的致命一击。
整场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白猿骤然翻脸出拳，到龙灵挺身挡杀，前后不过数个呼吸。
崖壁上所有观战的妖修，妖王，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
等众人回过神来，龙灵已然断臂重伤。
……
“龙姑娘，你怎么样？”
陈阳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从未体验过，生死绝境之中，有人甘愿舍身护在自己身前的滋味。
龙灵没有立刻应声，只轻轻嗯了一声，虚弱不堪。
片刻之后，她才勉强稳住气息，缓声道：“一点小伤，不碍事。”
说话的同时，她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强忍断臂的剧痛。
话音落下，她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浑厚血气，向内猛地收拢断臂处的血肉肌理。
这是最粗暴直接的止血方式，以强行挤压的方式闭合断裂的血管与肌肉，硬生生封住喷涌的鲜血。
她的身形微微一晃，随即强行站稳，身姿依旧挺拔。
稳住伤势后，龙灵抬起头，一双眼眸锐利依旧，死死盯住对面的白猿。
白猿静静伫立在原地，沾满鲜血的拳头缓缓垂下。
他看向断臂挺立的龙灵，眼底的杀意丝毫未减，反而多了几分玩味的诧异：
“哦？”
白猿微微歪头，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小小年纪，能硬接我一拳还活下来，倒是藏了不少本事。”
他上下扫视龙灵一番，嘴角微微勾起：“看来我之前果然看走眼了，你一直在我面前刻意藏锋。”
听到这话，身后的陈阳心头猛然一动。
藏锋。
他顿时读懂了白猿的言外之意。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督促龙灵抓紧磨砺，突破自我，希望她能在与白猿的交手之中快速成长，早日达到地窟的脱困标准。
这座地窟一直有传闻，只要能接住白猿五成实力的攻击，得到对方认可，就拥有离开囚牢的资格。
可数月以来，龙灵的表现一直平平无奇。
她的实力虽有缓慢提升，可面对白猿依旧毫无还手之力，连简单的攻势都接不住。
陈阳此前一直暗自疑惑，甚至觉得她懈怠偷懒，资质不足。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恍然大悟。
龙灵从头到尾，都在刻意隐藏自己的真实实力。
“可她为什么要藏锋？是在忌惮什么吗？”
陈阳低声喃喃，目光下意识扫过四周崖壁上的一众妖王。
身处这座暗无天日的地底囚牢，低调藏锋，隐匿实力，确实是最稳妥的保命手段。
可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根本没必要藏得如此彻底。
陈阳思绪翻飞，瞬间联想到了龙灵的身份。
她出身龙族，血脉尊贵，更是当世龙皇的晚辈。
她从未对外张扬过自己的身世，可流淌在体内的正统龙族血脉，根本无法作假。
当年龙皇登临帝位，西洲结界震荡，整片天地都感受到了那股席卷寰宇的无上威压。
不管是天外杀神道，还是遥远的东土大陆，尽数被这股皇者气息波及。
更何况这座身处西洲腹地的地底囚牢。
这里所有被囚禁的妖修，在那一天，都清晰感知到了头顶天穹传来的恐怖威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即便地窟里所有妖修都清楚龙皇的威名，也亲身感受过当年倾覆整座西洲的皇道威压，龙灵依旧固执地隐藏着自己的真实实力。
这件事怎么看都透着不对劲。
如今的龙族早已今非昔比，坐拥妖皇坐镇，是西洲顶尖大族，根本没必要在这座地底囚牢里步步谨慎，刻意收敛锋芒。
哪怕众人之前多次和龙灵交手，猜测她身上藏着海量疗伤丹药，稀有护身法宝，再加上她本身的妖王修为，寻常妖修根本不敢随意招惹她。
更何况这座地窟关押的一众凶妖，经过数十年，上百年的囚禁打磨，早已磨平了外界的暴戾心性。
这并非苏无烬刻意打压，更多是囚牢环境造就的结果……
终日不见天光，头顶是厚重岩壁，脚下是无尽深渊，日复一日被困在一成不变的幽暗之中，再狂暴的戾气，也会被漫长的时光彻底消磨殆尽。
如今这里的大妖，早已没有外界一言不合就生死相搏的狠劲。
比起争夺法宝，抢夺丹药，他们更愿意安稳静坐，品茶闲谈，消磨时光。
可即便在这样安稳的环境里，龙灵依旧选择藏锋。
这足以说明，她隐藏实力的背后，定然有着不为人知的缘由。
陈阳的视线下意识飘向远处的崖壁高台。
那里有一道紫袍身影，彻底融进四周的幽暗阴影里，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此人的存在。
正是龙灵的远房堂叔，龙南。
他独自一人静坐在高台边缘，没有和任何妖王交谈，只是默默注视着石台这边的动静。
大半张脸隐在黑暗中，轮廓模糊不清，唯独一双眼眸亮得惊人。
陈阳只是余光扫过一眼，根本不敢与之对视，心底瞬间泛起一阵刺骨的发毛。
“难道龙灵一直隐藏实力，是因为她的这位堂叔？”
可这个猜测很快又被他推翻。
按照龙灵的说法，龙南被打入地窟时，她甚至还未出世。
两人从未有过交集，根本不可能存在旧怨纠葛。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可眼下的危急局势，已经容不得他继续深究思索。
白猿一拳轰碎龙灵的右臂后，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她的伤势，随即再次抬步，一步步朝着两人逼近。
每一步落地都沉稳厚重，碾压式的压迫感层层叠加，死死笼罩整片石台。
龙灵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此刻扑面而来的威压，远比刚才的攻势更加恐怖，甚至让她隐隐感受到了龙皇伯父的气息。
龙皇是俯瞰整个西洲的顶尖强者，是这片天地的至尊存在。
眼前这头白猿，到底是什么恐怖来历？
她不敢再有半分侥幸，强忍断臂钻心的剧痛，主动开口质问：
“前辈，您到底是什么意思？方才您还在悉心指点楚宴修行，为何突然翻脸动手？”
她的疑惑和陈阳一模一样。
前一瞬还耐心授艺，赞许有加，后一瞬就骤然动了杀心，这份转变实在太过突兀。
她还想试着沟通，争取一丝转圜的余地。
可白猿已然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侧目扫了眼龙灵，又抬眼望向四周崖壁。
幽暗雾气在石壁间缓缓翻涌，丝丝缠绕，笼罩着整片洞窟。
白猿的目光在雾气上短暂停留，眉头微微一蹙：
“时间不多了。”
他低声呢喃一句，语气决绝：
“风要来了，我先把他打碎，查清他血脉里的隐秘，再做后续打算。”
话音落下，他重新抬眼，凛冽的视线死死锁定陈阳。
眼底的杀意再度暴涨，如同锁定猎物的凶兽，再也没有半分迟疑。
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陈阳浑身一颤，忍不住开口问道：“前辈，您说的打碎……若是肉身被毁，还能复原吗？”
这句问话看似荒唐，却是他此刻唯一的奢求。
白猿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仅仅一个冰冷的眼神，就让陈阳心底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龙灵更是清楚这个眼神代表的结局。
断臂的伤口还在持续传来剧痛，可她咬紧牙关，强行挺直身形，死死挡在陈阳身前，半步不退。
她微微迟疑，眼角余光快速扫过四周观战的一众妖王，最后落在不远处的龙南身上。
所有人都在静静注视着石台的对峙。
龙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放低了姿态：
“前辈，还请给我一个面子。”
她语气凝重，字字清晰：“我龙族，已有靠山。”
白猿微微歪头，似乎被这句话勾起了一丝淡淡的兴致。
龙灵直接亮明，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我出身龙族，乃是西洲顶级大族，我族之中，有正统龙皇坐镇，位列当世妖皇。”
她没有细说自己和龙皇的亲属关系，只是搬出龙族与龙皇两大至高底牌，试图震慑对方。
在整个西洲大地，妖皇就是最顶尖的战力，是天地至尊，寻常强者听闻妖皇名号，必然心生忌惮，再三掂量。
可白猿听完，只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区区妖皇，何足挂齿。”
轻飘飘一句话，彻底击溃了龙灵的底气。
她瞬间怔住，满眼难以置信。
在西洲，无论大妖小妖，听闻妖皇之名无不心生敬畏，惶恐俯首。
她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轻视妖皇的无上威严。
陈阳伸手扶住身旁的龙灵，心底同样掀起惊涛骇浪。
这头白猿的底气，实在太过恐怖。
龙灵依旧不肯放弃最后的机会，短暂思索后，立刻话锋一转：
“不止是我，楚宴的身份同样不简单，他也有着来历。”
这句话落下，石台周边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白猿的目光瞬间锁定陈阳，在场所有妖修的视线，也齐刷刷汇聚到陈阳身上。
在地窟之中，来历二字分量极重。
身负特殊来历，就意味着背后有隐秘靠山，绝非可以随意斩杀的无名之辈。
当初拦下陈阳的灰衣老妪，此刻也凝神看来，眼底满是诧异。
龙灵心一横，硬着头皮朗声开口，声音稳稳压住全场，没有半分慌乱：
“楚宴，乃是夜皇的子嗣。”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龙皇震慑不住对方，她便搬出另一位传说妖皇。
夜皇常年隐世，行踪诡秘，极少现身西洲俗世，却拥有和龙皇齐名的无上威名，是公认的顶尖妖皇。
双皇加持，总能逼得对方有所顾忌。
话音落地，四周妖修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夜皇？居然是夜皇的后人？”
“难怪此人气质特殊，果然不是普通修士能比的。”
“我就说他眉眼间带着独特的妖异气韵，根本不像寻常人族修士。”
“原来有这般惊天身世，难怪能被白猿亲自指点修行。”
一众大妖纷纷议论，无人深究真假。
夜皇太过神秘，数百年来几乎无人见过其本尊，更别说知晓其子嗣的消息。
再加上龙灵的妖王身份坐镇，众人下意识便信了大半。
崖壁上的巨象族前族长贞守，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他阅历远超普通妖修，知晓更多上古秘闻。
他清楚记得，数百年前夜皇隐世之后，便再也没有诞下子嗣的传闻，凭空冒出一位皇子，实在太过蹊跷。
但他没有当众质疑，只是将心底的疑虑压下。
夜皇的隐秘太过深奥，真假难辨，没必要在这场生死对峙中徒惹麻烦。
远处高台之上，一直静默旁观的龙南，神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他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目光在陈阳和龙灵之间来回扫视两遍，彻底理清了前因后果。
他一直疑惑，自己这位眼界极高的侄女，为何会刻意亲近一个看似普通的人族修士。
他甚至一度以为龙灵审美怪异，如今才彻底明白。
哪里是偏爱容貌，分明是看中了对方暗藏的惊天身份。
夜皇子嗣，妥妥的顶尖权贵，哪怕样貌特殊，也值得龙族刻意交好，倾力结交。
想通这一点，龙南微微点头，自认看透了所有内情。
周遭的议论声尽数落入龙灵耳中，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
场中众人的反应，给了她极大的底气，这张临时搬出的虎皮，暂时稳稳震慑住了全场。
她定了定神，再次抬眼看向白猿，静待对方的反应。
身侧的陈阳微微侧头，看向龙灵，眼底满是疑惑。
夜皇子嗣？
她这是在铤而走险，编造身份震慑白猿。
他刚想开口询问，龙灵便飞快递来一个眼神。
只是细微的眉眼微动，陈阳便瞬间读懂了她的用意。
她在赌。
赌白猿忌惮夜皇威名，哪怕只有一丝顾虑，也能为两人争取到一线生机。
陈阳压下心底的疑问，默默收敛神色，配合着看向白猿，等待最终的结果。
可下一刻，两人同时愣住了。
白猿脸上没有半分忌惮，依旧是漠然冰冷的神情。
不仅毫无波澜，在听完夜皇子嗣的身份后，他反而勾起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白猿再度抬步向前，一步步踏碎死寂，声音冷得刺骨：
“管你是龙皇亲眷，还是夜皇子嗣……”
他眼底的杀意彻底毫无保留，尽数爆发出来：
“你执意护他，那便休怪我无情。”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猿周身气势轰然暴涨。
双拳之上，猩红血气与纯白道韵天光再度炸开，两道力量紧紧缠绕交织，凝成一层刺眼至极的辉光，彻底包裹双拳。
这股力量的狂暴程度，远超此前所有出手。
石台剧烈震颤，细密的碎石不断从崖壁脱落，滚落，整片洞窟的气压低到了极致。
他的态度已然摆明。
龙皇挡不住他，夜皇同样不行。
龙灵既然执意护在陈阳身前，那今日，两人便一同陨落在这石台之上。
这一刻，白猿彻底放弃了所有保留。
周身气息持续攀升，节节暴涨，空气被磅礴威压挤压得无比黏稠。
他不再刻意压制修为境界。
方才对战陈阳时，他特意将实力压制在淬血层次，只为对等教学。
可如今对峙的是妖王境界的龙灵，他便直接将自身修为，提升至同等妖王层次。
他一生行事，素来有自己的规矩。
从不以高境界碾压任何人。
哪怕是同一境界，白猿此刻释放出的气息，依旧稳压龙灵数倍。
龙灵的脸色瞬间彻底沉了下来。
她本就断臂重伤，气血亏虚，此刻迎面撞上这股恐怖威压，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一颤，双腿发软，险些直接跪倒在石台之上。
站在后方的陈阳，承受的压迫感更加恐怖。
仅仅是气息余波扫过全身，就让他浑身剧痛难忍。
全身骨骼发出密集的咯吱声响，皮肉被无形巨力狠狠挤压，五脏六腑疯狂震颤，隐隐作痛。
他仿佛下一瞬就会被直接碾成一滩血水，渗入石台的缝隙之中，连半点痕迹都留存不下。
白猿缓缓抬起拳头。
璀璨夺目的光华瞬间铺满拳面，亮度远超之前所有出手，耀眼得如同东升烈日。
磅礴的威压扑面而来，陈阳胸口闷得窒息，连正常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龙灵死死盯着那只不断逼近的拳头，嘴唇微微发白，苦笑着摇了摇头：
“完了，这下真的糟了……”
“我真是糊涂，早知道就不冲动救你了。”
这句话是她发自内心的感慨。
直到此刻，她自己都想不通。
方才白猿必杀一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体根本没等大脑思考，就下意识冲上去挡在了前面。
她无数次在心里告诫自己，陈阳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族修士，只是平日里跟着自己，伺候自己的小人物。
会炼丹，会打杂，性格有趣，仅此而已。
在危机四伏的地窟里，一个普通修士的生死，根本不值一提，完全不值得她搭上自己的性命。
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
或许是平日里吃惯了陈阳炼制的丹药，心里攒着一份人情，不好意思看着他惨死。
又或许是朝夕相处的琐碎日常，早已让她下意识把陈阳当成了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身边人。
事已至此，再多后悔也没有任何意义。
陈阳听着她略带无奈的抱怨，没有辩解，只低声愧疚道：“龙姑娘，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龙灵闻言，默然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藏着一丝复杂难言的幽怨。
陈阳被这眼神看得心头困惑，摸不透她的心思。
沉默片刻，龙灵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怅然。
“若是林哥哥，能有你这般踏实就好了。”
这句话来得毫无预兆，陈阳当场愣住。
他还没来得及细细琢磨其中的深意，龙灵便已经收回目光，重新正视前方的强敌。
她咬紧牙关，目光死死锁定白猿那只裹挟着无尽威势的拳头，快速在心底权衡着所有利弊。
下一瞬，白猿全力出拳。
这一拳的威势，和之前所有招式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巍峨厚重，镇压四方！
白猿的手臂稳稳抬起，拳头高举过头顶，周身气场无限拔高，整个人的身影在众人眼中被无限放大，自带一股碾压一切的无敌气势。
陈阳瞳孔骤缩，死死盯着不断逼近的拳影。
他心里无比清楚，只要这一拳落下，他所有的修行，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过往因果，都会彻底归零，消散在天地之间。
龙灵已然被逼到绝境，没有半分退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沉声吐出四字真言：
“龙御六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浩瀚磅礴的天地气息骤然从她体内爆发而出。
这股力量既不是普通灵气，也不是肉身血气，而是纯粹的天地道韵之力，被她强行召引，加持己身。
无形的气息瞬间凝成一道厚实屏障，稳稳挡在白猿的拳势前方。
狂暴的拳头撞上屏障的瞬间，威势硬生生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停顿，龙灵抓住唯一的生机，用仅剩的左手一把拽住陈阳的衣领，催动气息借力后撤，带着他瞬间暴退数丈，彻底拉开安全距离。
随着功法全力运转，龙灵周身的气势开始疯狂暴涨，迎来翻天覆地的蜕变。
磅礴气息以她为中心，形成一道巨大的无形漩涡。
石台上的碎石尽数被卷起，朝着四面八方炸裂飞射，就连远处崖壁上静坐的一众妖王，都清晰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恐怖威压。
“这股气息……”
崖壁上，一位活了无尽岁月的老妖王猛地站起身，浑浊的眼底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太熟悉了！”
旁边的大妖接连起身，语气满是极致的震动。
“我绝对感受过！这是妖皇的气息，一模一样！”
“我记起来了！当年地窟天降威压，穿透岩壁笼罩整座囚牢，就是这股味道！”
“可她只是妖王修为，怎么会掌握妖皇级别的气息？难道她修炼的是正统妖皇功法？”
“难不成，她和那位至高龙皇，有着直系血脉关联？”
一时间，崖壁上所有妖修尽数变色，人人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数年之前那场席卷西洲的龙皇威压，是所有地窟妖修最深刻的记忆。
那一日天地震颤，洞窟轰鸣，连深渊底层常年不息的狂风都为之停滞。
那股足以撼动灵魂的皇道威压，但凡亲身感受过一次，就永远不可能忘记。
而此刻龙灵身上扩散出的气息，和当年那道皇道威压，完全一模一样。
陈阳的感受，比所有妖王都要直观。
在龙灵催动功法的瞬间，他就彻底分辨出了这股气息的来历。
这是真正的皇者气韵。
霸道凌厉，独尊天下，自带万灵臣服的堂皇威势。
当年在天外杀神道，他曾远远感受过这股气息。
那一日风雨大作，雷霆轰鸣，杀神道的禁制被这股无上威压震得摇摇欲坠。
本该正常开启的神道秘境，硬生生因为这道气息出现变故，也间接让他后续坠落地狱道，历经无数颠沛流离。
时隔多年，再次近距离接触这股气息，陈阳品出了完全不同的感受。
当年相隔千山万水，遥遥感知，只觉得这股气息浩瀚无边，如同仰望无垠星空，壮阔而威严。
可如今龙灵近在咫尺，气息毫无衰减地扑面而来，他感受到的，是最纯粹，最极致的霸道。
距离冲淡了当年的肃杀锋芒，只余下磅礴威严。
而近距离直面功法本源，才能真切感受到，这门龙皇功法的底色，就是霸道无双，镇压一切。
与此同时，石台之上风云突变。
微风骤起，细雨凭空飘落。
细密的雨丝笼罩整片石台，落在脸颊上，带着沁骨的微凉。
风雨异象紧紧缠绕着龙灵的身躯，和她的皇道气息融为一体。
陈阳瞬间想起过往的细节。
此前他数次撞见龙灵独自修炼，她周身总会浮现风雨，雷电异象。
当时他只当是普通功法异象，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只是寻常修行特效。
现在他才彻底醒悟。
那些异象，都是龙灵刻意收敛实力，压制气息后的结果。
她一直藏锋守拙，从未展露过半分真正的底蕴。
这门龙御六气，根本就是正统龙皇传承功法。
龙灵自始至终，修行的都是顶尖的皇道秘术。
陈阳心绪翻涌的同时，对面的白猿，脸上终于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神色变化。
他同样亲身经历过当年的皇道威压，也清楚记得那一日天穹倾覆，威压落世的震撼场景。
他嘴上一直不屑妖皇威名，可真正直面那股气息时，他和所有妖修一样，被那股无上力量深深震撼过。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
龙灵之前搬出龙皇名号，不是虚张声势，借势唬人。
她是真的和当世龙皇，有着极深的渊源。
可这份认知，没有让他有半分退缩和忌惮。
相反，他眼底的战意瞬间熊熊燃烧，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浓烈。
他被困此地无数岁月，终于等到了一个配得上让他全力出手的对手。
白猿身形骤然前冲，拳锋撕裂空气，速度，威势，杀意，尽数抵达巅峰！
龙灵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神色一凛，抬手催动一道柔和气劲，稳稳裹住陈阳的身躯，直接将他送到石台边缘的安全位置。
陈阳重重跌落在地，后背撞上石台的石质矮柱，忍不住闷哼一声。他强忍着身体的酸痛撑起身，抬头望去，亲眼见证了这一生都难以忘怀的震撼画面。
龙灵的身躯正在发生极致蜕变。
密密麻麻的血色脉络，瞬间布满她全身肌肤，上百道脉络疯狂跳动，熠熠生辉，充满了狂暴的力量感。
陈阳一眼就认出，这是肉身开脉的极致境界，百脉全开！
几乎同一时间，龙灵脚下浮现出一方血池。
池水赤红滚烫，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涌，每一次起伏沸腾，都在持续拔高她的肉身气息。
淬血极境，血池现世！
百脉全开叠加血池淬体，双重肉身极境同时爆发。
再加上龙御六气的皇道加持，龙灵的整体战力一路暴涨，攀升到一个连陈阳都无法估量的恐怖层次。
他此刻才后知后觉地看清所有真相。
此前龙灵七次挑战白猿，每一次都被一拳击溃，重伤昏迷，看起来毫无进步，不堪一击。
他一直以为龙灵资质有限，战力平平，空有妖王名头，却没有对应的实力。
可现在他才明白。
龙灵从来不是没有进步。
落渊再起，的确是龙族最玄妙的本命神通。
她的成长速度，早已远超陈阳的想象，只是一直刻意藏锋，从未展露分毫真正实力。
蜕变还在继续。
整座地窟剧烈震颤不休。
石台表面裂开密密麻麻的细纹，崖壁岩石不断崩裂坠落。
龙灵此刻爆发的威势，彻底碾压了地窟所有强者，就连老牌妖王贞守，都远远不及。
她的头顶虚空，缓缓浮现出一尊古老的龙族图腾。
一条巨龙盘踞虚空，鳞爪飞扬，姿态狰狞，栩栩如生，周身流转着幽暗厚重的皇道光芒。
天骨纹，现世！
与此同时，她体内传出阵阵低沉轰鸣，骨髓震动，血脉奔涌，全身血脉本源彻底苏醒。
元髓觉醒，龙族返祖！
沉睡在血脉深处的先祖之力，被彻底唤醒激活。
一层墨色龙鳞从肌肤之下缓缓浮现，层层叠叠覆盖全身，带着淡淡的哑光，如同炼化夜色凝铸而成的贴身铠甲，威严霸气。
她的身形随之拔高舒展，骨骼延展，血肉充盈，身上衣衫被暴涨的身形直接撑裂。
一对宽大的龙尾翼从后背舒展而出，重重拍击在石台地面，发出沉闷厚重的巨响。
此刻的她，半人半龙，威严凛然，气息深邃如渊，镇压全场。
所有观战妖修尽数屏息凝神，无人敢有半分异动。
她猛地抬头，仰天长啸。
嗷！
一声嘹亮霸道的龙吟冲破喉咙，响彻整座地窟。
雄浑的龙啸震荡四野，震得所有人神魂摇曳，心神震颤。
这一切变故，来得毫无任何预兆。
从头到尾，陈阳都清楚，白猿的实力远远凌驾于自己之上。
这不只是单纯的修为境界压制，哪怕双方将修为强行拉到同一层次，白猿身上那股同境无敌的压迫感，也丝毫不会减弱。
在此之前，白猿从来没有对他动过杀心。
不仅没有下过死手，对比对待其他妖修的态度，白猿对他甚至格外宽容。
陈阳全程都看在眼里。
此前和白猿交手的一众妖王，状态差的会被一拳震碎全身骨骼，打脱五脏六腑，当场昏死过去，被人拖离石台时，一路流淌满地鲜血。
就算是勉强撑住的，也会浑身淤青，布满拳伤，全身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
可白猿对他出手时，全程收力控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半点伤势都不会留。
甚至还会刻意放慢出拳速度，让他能看清每一处拳路细节。
从头到尾，白猿的所有举动，都是在悉心指点，刻意教导。
陈阳修行多年，掌握的术法神通大多偏向灵气运转，东土正统的灵气斗法体系，他早已烂熟于心。
但这种纯粹直白的肉身搏杀之道，他几乎没有系统接触过。
他空有浑厚的淬血脉络与磅礴血气，却一直没有对应的法门，将肉身与血气彻底融合，化作实打实的搏杀战力。
而白猿这段时间的所有出手，所有演示，就是在手把手弥补他的短板。
所以在陈阳的认知里，白猿对自己绝对没有恶意。
至少在刚才之前，一切都还算平和。
可此刻，当陈阳再次对上白猿的眼眸，看到的只有凛冽的凶光。
刺骨的寒意灌满他的头顶，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冻得四肢百骸尽数僵硬冰冷。
随着白猿一步一步稳步逼近，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层层叠加，死死笼罩住他。
陈阳的心脏剧烈跳动，一下比一下沉重。
“狂徒前辈，您这是干什么？”陈阳双目圆睁，心底满是不解。
他完全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不过是轮回身显露一瞬，白猿的态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前一刻还面带赞许，出言夸赞他悟性出众，转瞬之间就杀意毕露，如临大敌。
还有白猿口中的污血二字，更是让他一头雾水，完全摸不到头绪。
极致的危机之下，陈阳强行压下心底的惊骇，飞速复盘过往的线索。
那只小猴子，是他当年在双月皇朝杀神道，借助畜生道规则凝聚出的轮回身。
当初凝聚肉身的根基是羽化真血，源自至高无上的羽族凤仙血脉。
按照正常规则，这道血脉演化出的形态，理应是飞禽异兽，绝对不该是猴子的模样。
当时他只觉得略有古怪，一心只顾着赚取灵石，提升修为，没有深究其中的异常，只当是畜生道本身规则特殊。
直到此刻被白猿一拳逼出潜藏的虚影，他才猛然生出猜测……
“难道这道特殊的轮回身，和白猿有着不为人知的渊源？”
无数念头在脑海飞速翻涌，可他始终梳理不出完整的脉络。
眨眼间，白猿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
那双金色的眼眸沉沉晦暗，翻涌着冰冷杀意，死死锁定着陈阳，让人头皮发麻，心神俱震。
下一瞬。
白猿缓缓抬起了拳头。
嗡！
拳锋之上灵光暴涨，猩红灼热的血气与炽白通透的灵气同时炸开，两道力量紧紧缠绕交织，凝成一层刺眼夺目的辉光，彻底包裹整只拳头。
这股力量的狂暴与凛冽，远超此前所有演示，没有半点留手，是真正的全力一击！
陈阳心神巨震，身体本能地后撤一步，急声开口劝阻：“前辈！且慢！”
白猿直接冷声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知道你从何处沾染这等污血，但这血脉源自你身。”
“今日我便打碎你的肉身，亲自看看……”
“这血肉之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猿五指骤然攥紧，一拳轰出。
这一拳，和之前所有的教学拳法截然不同。
此前白猿演练真武十拳，都会刻意收敛拳势中潜藏的死气，只留下纯粹的道血同流法门。
只有陈阳主动硬接，才只能隐约感知到一丝微弱的死意，根本不会被伤及根本。
但这一刻，拳势之中的死气毫无保留，彻底爆发。
依托感官世界，陈阳将这一拳的所有细节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股腐朽的力量，阴冷刺骨，凶煞滔天。
它缠绕在炽烈的拳锋之上，与生机盎然的血气，澄澈的灵气截然对立，如同生与死的绝对分界。
彻骨的寒意浸透陈阳全身，他感觉自身所有修为都被封禁，沦为手无寸铁的凡人。
周身经脉的灵气凝滞，四肢沉重无比，像是灌满了铅，连抬手躲闪的力气都彻底消失。
他无比清楚，这一拳一旦彻底命中，自己绝对魂飞魄散，身死道消，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无数念头在脑海疯狂炸开，他拼命想要躲闪，可身体完全不受心神控制。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致命拳头，在自己的视野里不断放大。
极致的生死压迫下，他的感官世界被迫运转到巅峰极限。
周遭的一切流速都被无限拉长，空气的每一丝流动，力量的每一寸翻涌，都变得无比缓慢清晰。
他看清了拳锋血气的翻滚轨迹，看清了灵气天光的流转纹路，看清了死寂之力的缠绕形态。
甚至连白猿指节上每一根雪白猿毛，在风中轻轻颤动的弧度，都清晰映入眼底。
可看得再清楚，也改变不了结局。
感官的缓慢，只是他自身的错觉，拳头的攻势从未停滞，依旧笔直轰杀而来。
他躲不开，也挡不住。
他没有任何资格，凭一己之念拦下白猿的全力一拳。
漫长的感官拉扯之后，结局早已注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完了。”
绝望的念头彻底占据陈阳的心神，他放弃了所有无谓的挣扎，死死咬紧牙关，缓缓闭上双眼。
砰！
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骤然炸开。
陈阳猛地睁开双眼。
温热黏稠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带着浓烈的腥黏触感。
他下意识抬手擦拭，指尖触碰到一片猩红的黏稠血迹。
刺鼻浓烈的血腥味随之涌入鼻腔，厚重得让人隐隐作呕。
血珠不断从脸颊滴落，可他预想中的剧痛，崩碎，死寂，丝毫没有降临。
陈阳满脸错愕，快速低头扫视全身。
胸口完好无损，腹部平稳无恙，四肢筋骨没有半点伤势。
这些飞溅的鲜血，根本不是他的。
他猛地抬头，顺着血迹的来源望去。
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稳稳挡在了他与白猿的拳势之间。
是龙灵。
她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接下了这记必杀一拳。
她整条右臂从肩膀处彻底湮灭，被狂暴的拳力直接轰成漫天血雾，只剩下平整的肩颈断面，残留着破碎的血肉与布片残渣，画面触目惊心。
龙灵的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
她紧紧咬紧牙关，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浑身肌肉紧绷，硬生生将所有剧痛强忍下来，没有发出半点痛哼。
陈阳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狠狠一揪。
“龙姑娘！”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己必死的绝境之中，挺身而出，舍身相救的人，会是龙灵。
这个平日里总爱对他颐指气使，动辄拉扯他僧衣的妖族女子，硬生生用一条手臂，替他扛下了足以殒命的致命一击。
整场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白猿骤然翻脸出拳，到龙灵挺身挡杀，前后不过数个呼吸。
崖壁上所有观战的妖修，妖王，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
等众人回过神来，龙灵已然断臂重伤。
……
“龙姑娘，你怎么样？”
陈阳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从未体验过，生死绝境之中，有人甘愿舍身护在自己身前的滋味。
龙灵没有立刻应声，只轻轻嗯了一声，虚弱不堪。
片刻之后，她才勉强稳住气息，缓声道：“一点小伤，不碍事。”
说话的同时，她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强忍断臂的剧痛。
话音落下，她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浑厚血气，向内猛地收拢断臂处的血肉肌理。
这是最粗暴直接的止血方式，以强行挤压的方式闭合断裂的血管与肌肉，硬生生封住喷涌的鲜血。
她的身形微微一晃，随即强行站稳，身姿依旧挺拔。
稳住伤势后，龙灵抬起头，一双眼眸锐利依旧，死死盯住对面的白猿。
白猿静静伫立在原地，沾满鲜血的拳头缓缓垂下。
他看向断臂挺立的龙灵，眼底的杀意丝毫未减，反而多了几分玩味的诧异：
“哦？”
白猿微微歪头，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小小年纪，能硬接我一拳还活下来，倒是藏了不少本事。”
他上下扫视龙灵一番，嘴角微微勾起：“看来我之前果然看走眼了，你一直在我面前刻意藏锋。”
听到这话，身后的陈阳心头猛然一动。
藏锋。
他顿时读懂了白猿的言外之意。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督促龙灵抓紧磨砺，突破自我，希望她能在与白猿的交手之中快速成长，早日达到地窟的脱困标准。
这座地窟一直有传闻，只要能接住白猿五成实力的攻击，得到对方认可，就拥有离开囚牢的资格。
可数月以来，龙灵的表现一直平平无奇。
她的实力虽有缓慢提升，可面对白猿依旧毫无还手之力，连简单的攻势都接不住。
陈阳此前一直暗自疑惑，甚至觉得她懈怠偷懒，资质不足。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恍然大悟。
龙灵从头到尾，都在刻意隐藏自己的真实实力。
“可她为什么要藏锋？是在忌惮什么吗？”
陈阳低声喃喃，目光下意识扫过四周崖壁上的一众妖王。
身处这座暗无天日的地底囚牢，低调藏锋，隐匿实力，确实是最稳妥的保命手段。
可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根本没必要藏得如此彻底。
陈阳思绪翻飞，瞬间联想到了龙灵的身份。
她出身龙族，血脉尊贵，更是当世龙皇的晚辈。
她从未对外张扬过自己的身世，可流淌在体内的正统龙族血脉，根本无法作假。
当年龙皇登临帝位，西洲结界震荡，整片天地都感受到了那股席卷寰宇的无上威压。
不管是天外杀神道，还是遥远的东土大陆，尽数被这股皇者气息波及。
更何况这座身处西洲腹地的地底囚牢。
这里所有被囚禁的妖修，在那一天，都清晰感知到了头顶天穹传来的恐怖威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即便地窟里所有妖修都清楚龙皇的威名，也亲身感受过当年倾覆整座西洲的皇道威压，龙灵依旧固执地隐藏着自己的真实实力。
这件事怎么看都透着不对劲。
如今的龙族早已今非昔比，坐拥妖皇坐镇，是西洲顶尖大族，根本没必要在这座地底囚牢里步步谨慎，刻意收敛锋芒。
哪怕众人之前多次和龙灵交手，猜测她身上藏着海量疗伤丹药，稀有护身法宝，再加上她本身的妖王修为，寻常妖修根本不敢随意招惹她。
更何况这座地窟关押的一众凶妖，经过数十年，上百年的囚禁打磨，早已磨平了外界的暴戾心性。
这并非苏无烬刻意打压，更多是囚牢环境造就的结果……
终日不见天光，头顶是厚重岩壁，脚下是无尽深渊，日复一日被困在一成不变的幽暗之中，再狂暴的戾气，也会被漫长的时光彻底消磨殆尽。
如今这里的大妖，早已没有外界一言不合就生死相搏的狠劲。
比起争夺法宝，抢夺丹药，他们更愿意安稳静坐，品茶闲谈，消磨时光。
可即便在这样安稳的环境里，龙灵依旧选择藏锋。
这足以说明，她隐藏实力的背后，定然有着不为人知的缘由。
陈阳的视线下意识飘向远处的崖壁高台。
那里有一道紫袍身影，彻底融进四周的幽暗阴影里，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此人的存在。
正是龙灵的远房堂叔，龙南。
他独自一人静坐在高台边缘，没有和任何妖王交谈，只是默默注视着石台这边的动静。
大半张脸隐在黑暗中，轮廓模糊不清，唯独一双眼眸亮得惊人。
陈阳只是余光扫过一眼，根本不敢与之对视，心底瞬间泛起一阵刺骨的发毛。
“难道龙灵一直隐藏实力，是因为她的这位堂叔？”
可这个猜测很快又被他推翻。
按照龙灵的说法，龙南被打入地窟时，她甚至还未出世。
两人从未有过交集，根本不可能存在旧怨纠葛。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可眼下的危急局势，已经容不得他继续深究思索。
白猿一拳轰碎龙灵的右臂后，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她的伤势，随即再次抬步，一步步朝着两人逼近。
每一步落地都沉稳厚重，碾压式的压迫感层层叠加，死死笼罩整片石台。
龙灵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此刻扑面而来的威压，远比刚才的攻势更加恐怖，甚至让她隐隐感受到了龙皇伯父的气息。
龙皇是俯瞰整个西洲的顶尖强者，是这片天地的至尊存在。
眼前这头白猿，到底是什么恐怖来历？
她不敢再有半分侥幸，强忍断臂钻心的剧痛，主动开口质问：
“前辈，您到底是什么意思？方才您还在悉心指点楚宴修行，为何突然翻脸动手？”
她的疑惑和陈阳一模一样。
前一瞬还耐心授艺，赞许有加，后一瞬就骤然动了杀心，这份转变实在太过突兀。
她还想试着沟通，争取一丝转圜的余地。
可白猿已然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侧目扫了眼龙灵，又抬眼望向四周崖壁。
幽暗雾气在石壁间缓缓翻涌，丝丝缠绕，笼罩着整片洞窟。
白猿的目光在雾气上短暂停留，眉头微微一蹙：
“时间不多了。”
他低声呢喃一句，语气决绝：
“风要来了，我先把他打碎，查清他血脉里的隐秘，再做后续打算。”
话音落下，他重新抬眼，凛冽的视线死死锁定陈阳。
眼底的杀意再度暴涨，如同锁定猎物的凶兽，再也没有半分迟疑。
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陈阳浑身一颤，忍不住开口问道：“前辈，您说的打碎……若是肉身被毁，还能复原吗？”
这句问话看似荒唐，却是他此刻唯一的奢求。
白猿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仅仅一个冰冷的眼神，就让陈阳心底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龙灵更是清楚这个眼神代表的结局。
断臂的伤口还在持续传来剧痛，可她咬紧牙关，强行挺直身形，死死挡在陈阳身前，半步不退。
她微微迟疑，眼角余光快速扫过四周观战的一众妖王，最后落在不远处的龙南身上。
所有人都在静静注视着石台的对峙。
龙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放低了姿态：
“前辈，还请给我一个面子。”
她语气凝重，字字清晰：“我龙族，已有靠山。”
白猿微微歪头，似乎被这句话勾起了一丝淡淡的兴致。
龙灵直接亮明，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我出身龙族，乃是西洲顶级大族，我族之中，有正统龙皇坐镇，位列当世妖皇。”
她没有细说自己和龙皇的亲属关系，只是搬出龙族与龙皇两大至高底牌，试图震慑对方。
在整个西洲大地，妖皇就是最顶尖的战力，是天地至尊，寻常强者听闻妖皇名号，必然心生忌惮，再三掂量。
可白猿听完，只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区区妖皇，何足挂齿。”
轻飘飘一句话，彻底击溃了龙灵的底气。
她瞬间怔住，满眼难以置信。
在西洲，无论大妖小妖，听闻妖皇之名无不心生敬畏，惶恐俯首。
她从未见过有人，敢如此轻视妖皇的无上威严。
陈阳伸手扶住身旁的龙灵，心底同样掀起惊涛骇浪。
这头白猿的底气，实在太过恐怖。
龙灵依旧不肯放弃最后的机会，短暂思索后，立刻话锋一转：
“不止是我，楚宴的身份同样不简单，他也有着来历。”
这句话落下，石台周边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白猿的目光瞬间锁定陈阳，在场所有妖修的视线，也齐刷刷汇聚到陈阳身上。
在地窟之中，来历二字分量极重。
身负特殊来历，就意味着背后有隐秘靠山，绝非可以随意斩杀的无名之辈。
当初拦下陈阳的灰衣老妪，此刻也凝神看来，眼底满是诧异。
龙灵心一横，硬着头皮朗声开口，声音稳稳压住全场，没有半分慌乱：
“楚宴，乃是夜皇的子嗣。”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龙皇震慑不住对方，她便搬出另一位传说妖皇。
夜皇常年隐世，行踪诡秘，极少现身西洲俗世，却拥有和龙皇齐名的无上威名，是公认的顶尖妖皇。
双皇加持，总能逼得对方有所顾忌。
话音落地，四周妖修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夜皇？居然是夜皇的后人？”
“难怪此人气质特殊，果然不是普通修士能比的。”
“我就说他眉眼间带着独特的妖异气韵，根本不像寻常人族修士。”
“原来有这般惊天身世，难怪能被白猿亲自指点修行。”
一众大妖纷纷议论，无人深究真假。
夜皇太过神秘，数百年来几乎无人见过其本尊，更别说知晓其子嗣的消息。
再加上龙灵的妖王身份坐镇，众人下意识便信了大半。
崖壁上的巨象族前族长贞守，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他阅历远超普通妖修，知晓更多上古秘闻。
他清楚记得，数百年前夜皇隐世之后，便再也没有诞下子嗣的传闻，凭空冒出一位皇子，实在太过蹊跷。
但他没有当众质疑，只是将心底的疑虑压下。
夜皇的隐秘太过深奥，真假难辨，没必要在这场生死对峙中徒惹麻烦。
远处高台之上，一直静默旁观的龙南，神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他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目光在陈阳和龙灵之间来回扫视两遍，彻底理清了前因后果。
他一直疑惑，自己这位眼界极高的侄女，为何会刻意亲近一个看似普通的人族修士。
他甚至一度以为龙灵审美怪异，如今才彻底明白。
哪里是偏爱容貌，分明是看中了对方暗藏的惊天身份。
夜皇子嗣，妥妥的顶尖权贵，哪怕样貌特殊，也值得龙族刻意交好，倾力结交。
想通这一点，龙南微微点头，自认看透了所有内情。
周遭的议论声尽数落入龙灵耳中，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
场中众人的反应，给了她极大的底气，这张临时搬出的虎皮，暂时稳稳震慑住了全场。
她定了定神，再次抬眼看向白猿，静待对方的反应。
身侧的陈阳微微侧头，看向龙灵，眼底满是疑惑。
夜皇子嗣？
她这是在铤而走险，编造身份震慑白猿。
他刚想开口询问，龙灵便飞快递来一个眼神。
只是细微的眉眼微动，陈阳便瞬间读懂了她的用意。
她在赌。
赌白猿忌惮夜皇威名，哪怕只有一丝顾虑，也能为两人争取到一线生机。
陈阳压下心底的疑问，默默收敛神色，配合着看向白猿，等待最终的结果。
可下一刻，两人同时愣住了。
白猿脸上没有半分忌惮，依旧是漠然冰冷的神情。
不仅毫无波澜，在听完夜皇子嗣的身份后，他反而勾起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白猿再度抬步向前，一步步踏碎死寂，声音冷得刺骨：
“管你是龙皇亲眷，还是夜皇子嗣……”
他眼底的杀意彻底毫无保留，尽数爆发出来：
“你执意护他，那便休怪我无情。”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猿周身气势轰然暴涨。
双拳之上，猩红血气与纯白道韵天光再度炸开，两道力量紧紧缠绕交织，凝成一层刺眼至极的辉光，彻底包裹双拳。
这股力量的狂暴程度，远超此前所有出手。
石台剧烈震颤，细密的碎石不断从崖壁脱落，滚落，整片洞窟的气压低到了极致。
他的态度已然摆明。
龙皇挡不住他，夜皇同样不行。
龙灵既然执意护在陈阳身前，那今日，两人便一同陨落在这石台之上。
这一刻，白猿彻底放弃了所有保留。
周身气息持续攀升，节节暴涨，空气被磅礴威压挤压得无比黏稠。
他不再刻意压制修为境界。
方才对战陈阳时，他特意将实力压制在淬血层次，只为对等教学。
可如今对峙的是妖王境界的龙灵，他便直接将自身修为，提升至同等妖王层次。
他一生行事，素来有自己的规矩。
从不以高境界碾压任何人。
哪怕是同一境界，白猿此刻释放出的气息，依旧稳压龙灵数倍。
龙灵的脸色瞬间彻底沉了下来。
她本就断臂重伤，气血亏虚，此刻迎面撞上这股恐怖威压，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一颤，双腿发软，险些直接跪倒在石台之上。
站在后方的陈阳，承受的压迫感更加恐怖。
仅仅是气息余波扫过全身，就让他浑身剧痛难忍。
全身骨骼发出密集的咯吱声响，皮肉被无形巨力狠狠挤压，五脏六腑疯狂震颤，隐隐作痛。
他仿佛下一瞬就会被直接碾成一滩血水，渗入石台的缝隙之中，连半点痕迹都留存不下。
白猿缓缓抬起拳头。
璀璨夺目的光华瞬间铺满拳面，亮度远超之前所有出手，耀眼得如同东升烈日。
磅礴的威压扑面而来，陈阳胸口闷得窒息，连正常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龙灵死死盯着那只不断逼近的拳头，嘴唇微微发白，苦笑着摇了摇头：
“完了，这下真的糟了……”
“我真是糊涂，早知道就不冲动救你了。”
这句话是她发自内心的感慨。
直到此刻，她自己都想不通。
方才白猿必杀一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体根本没等大脑思考，就下意识冲上去挡在了前面。
她无数次在心里告诫自己，陈阳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族修士，只是平日里跟着自己，伺候自己的小人物。
会炼丹，会打杂，性格有趣，仅此而已。
在危机四伏的地窟里，一个普通修士的生死，根本不值一提，完全不值得她搭上自己的性命。
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
或许是平日里吃惯了陈阳炼制的丹药，心里攒着一份人情，不好意思看着他惨死。
又或许是朝夕相处的琐碎日常，早已让她下意识把陈阳当成了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身边人。
事已至此，再多后悔也没有任何意义。
陈阳听着她略带无奈的抱怨，没有辩解，只低声愧疚道：“龙姑娘，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龙灵闻言，默然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藏着一丝复杂难言的幽怨。
陈阳被这眼神看得心头困惑，摸不透她的心思。
沉默片刻，龙灵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怅然。
“若是林哥哥，能有你这般踏实就好了。”
这句话来得毫无预兆，陈阳当场愣住。
他还没来得及细细琢磨其中的深意，龙灵便已经收回目光，重新正视前方的强敌。
她咬紧牙关，目光死死锁定白猿那只裹挟着无尽威势的拳头，快速在心底权衡着所有利弊。
下一瞬，白猿全力出拳。
这一拳的威势，和之前所有招式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巍峨厚重，镇压四方！
白猿的手臂稳稳抬起，拳头高举过头顶，周身气场无限拔高，整个人的身影在众人眼中被无限放大，自带一股碾压一切的无敌气势。
陈阳瞳孔骤缩，死死盯着不断逼近的拳影。
他心里无比清楚，只要这一拳落下，他所有的修行，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过往因果，都会彻底归零，消散在天地之间。
龙灵已然被逼到绝境，没有半分退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沉声吐出四字真言：
“龙御六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浩瀚磅礴的天地气息骤然从她体内爆发而出。
这股力量既不是普通灵气，也不是肉身血气，而是纯粹的天地道韵之力，被她强行召引，加持己身。
无形的气息瞬间凝成一道厚实屏障，稳稳挡在白猿的拳势前方。
狂暴的拳头撞上屏障的瞬间，威势硬生生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停顿，龙灵抓住唯一的生机，用仅剩的左手一把拽住陈阳的衣领，催动气息借力后撤，带着他瞬间暴退数丈，彻底拉开安全距离。
随着功法全力运转，龙灵周身的气势开始疯狂暴涨，迎来翻天覆地的蜕变。
磅礴气息以她为中心，形成一道巨大的无形漩涡。
石台上的碎石尽数被卷起，朝着四面八方炸裂飞射，就连远处崖壁上静坐的一众妖王，都清晰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恐怖威压。
“这股气息……”
崖壁上，一位活了无尽岁月的老妖王猛地站起身，浑浊的眼底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
“太熟悉了！”
旁边的大妖接连起身，语气满是极致的震动。
“我绝对感受过！这是妖皇的气息，一模一样！”
“我记起来了！当年地窟天降威压，穿透岩壁笼罩整座囚牢，就是这股味道！”
“可她只是妖王修为，怎么会掌握妖皇级别的气息？难道她修炼的是正统妖皇功法？”
“难不成，她和那位至高龙皇，有着直系血脉关联？”
一时间，崖壁上所有妖修尽数变色，人人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数年之前那场席卷西洲的龙皇威压，是所有地窟妖修最深刻的记忆。
那一日天地震颤，洞窟轰鸣，连深渊底层常年不息的狂风都为之停滞。
那股足以撼动灵魂的皇道威压，但凡亲身感受过一次，就永远不可能忘记。
而此刻龙灵身上扩散出的气息，和当年那道皇道威压，完全一模一样。
陈阳的感受，比所有妖王都要直观。
在龙灵催动功法的瞬间，他就彻底分辨出了这股气息的来历。
这是真正的皇者气韵。
霸道凌厉，独尊天下，自带万灵臣服的堂皇威势。
当年在天外杀神道，他曾远远感受过这股气息。
那一日风雨大作，雷霆轰鸣，杀神道的禁制被这股无上威压震得摇摇欲坠。
本该正常开启的神道秘境，硬生生因为这道气息出现变故，也间接让他后续坠落地狱道，历经无数颠沛流离。
时隔多年，再次近距离接触这股气息，陈阳品出了完全不同的感受。
当年相隔千山万水，遥遥感知，只觉得这股气息浩瀚无边，如同仰望无垠星空，壮阔而威严。
可如今龙灵近在咫尺，气息毫无衰减地扑面而来，他感受到的，是最纯粹，最极致的霸道。
距离冲淡了当年的肃杀锋芒，只余下磅礴威严。
而近距离直面功法本源，才能真切感受到，这门龙皇功法的底色，就是霸道无双，镇压一切。
与此同时，石台之上风云突变。
微风骤起，细雨凭空飘落。
细密的雨丝笼罩整片石台，落在脸颊上，带着沁骨的微凉。
风雨异象紧紧缠绕着龙灵的身躯，和她的皇道气息融为一体。
陈阳瞬间想起过往的细节。
此前他数次撞见龙灵独自修炼，她周身总会浮现风雨，雷电异象。
当时他只当是普通功法异象，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只是寻常修行特效。
现在他才彻底醒悟。
那些异象，都是龙灵刻意收敛实力，压制气息后的结果。
她一直藏锋守拙，从未展露过半分真正的底蕴。
这门龙御六气，根本就是正统龙皇传承功法。
龙灵自始至终，修行的都是顶尖的皇道秘术。
陈阳心绪翻涌的同时，对面的白猿，脸上终于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神色变化。
他同样亲身经历过当年的皇道威压，也清楚记得那一日天穹倾覆，威压落世的震撼场景。
他嘴上一直不屑妖皇威名，可真正直面那股气息时，他和所有妖修一样，被那股无上力量深深震撼过。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
龙灵之前搬出龙皇名号，不是虚张声势，借势唬人。
她是真的和当世龙皇，有着极深的渊源。
可这份认知，没有让他有半分退缩和忌惮。
相反，他眼底的战意瞬间熊熊燃烧，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浓烈。
他被困此地无数岁月，终于等到了一个配得上让他全力出手的对手。
白猿身形骤然前冲，拳锋撕裂空气，速度，威势，杀意，尽数抵达巅峰！
龙灵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神色一凛，抬手催动一道柔和气劲，稳稳裹住陈阳的身躯，直接将他送到石台边缘的安全位置。
陈阳重重跌落在地，后背撞上石台的石质矮柱，忍不住闷哼一声。他强忍着身体的酸痛撑起身，抬头望去，亲眼见证了这一生都难以忘怀的震撼画面。
龙灵的身躯正在发生极致蜕变。
密密麻麻的血色脉络，瞬间布满她全身肌肤，上百道脉络疯狂跳动，熠熠生辉，充满了狂暴的力量感。
陈阳一眼就认出，这是肉身开脉的极致境界，百脉全开！
几乎同一时间，龙灵脚下浮现出一方血池。
池水赤红滚烫，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涌，每一次起伏沸腾，都在持续拔高她的肉身气息。
淬血极境，血池现世！
百脉全开叠加血池淬体，双重肉身极境同时爆发。
再加上龙御六气的皇道加持，龙灵的整体战力一路暴涨，攀升到一个连陈阳都无法估量的恐怖层次。
他此刻才后知后觉地看清所有真相。
此前龙灵七次挑战白猿，每一次都被一拳击溃，重伤昏迷，看起来毫无进步，不堪一击。
他一直以为龙灵资质有限，战力平平，空有妖王名头，却没有对应的实力。
可现在他才明白。
龙灵从来不是没有进步。
落渊再起，的确是龙族最玄妙的本命神通。
她的成长速度，早已远超陈阳的想象，只是一直刻意藏锋，从未展露分毫真正实力。
蜕变还在继续。
整座地窟剧烈震颤不休。
石台表面裂开密密麻麻的细纹，崖壁岩石不断崩裂坠落。
龙灵此刻爆发的威势，彻底碾压了地窟所有强者，就连老牌妖王贞守，都远远不及。
她的头顶虚空，缓缓浮现出一尊古老的龙族图腾。
一条巨龙盘踞虚空，鳞爪飞扬，姿态狰狞，栩栩如生，周身流转着幽暗厚重的皇道光芒。
天骨纹，现世！
与此同时，她体内传出阵阵低沉轰鸣，骨髓震动，血脉奔涌，全身血脉本源彻底苏醒。
元髓觉醒，龙族返祖！
沉睡在血脉深处的先祖之力，被彻底唤醒激活。
一层墨色龙鳞从肌肤之下缓缓浮现，层层叠叠覆盖全身，带着淡淡的哑光，如同炼化夜色凝铸而成的贴身铠甲，威严霸气。
她的身形随之拔高舒展，骨骼延展，血肉充盈，身上衣衫被暴涨的身形直接撑裂。
一对宽大的龙尾翼从后背舒展而出，重重拍击在石台地面，发出沉闷厚重的巨响。
此刻的她，半人半龙，威严凛然，气息深邃如渊，镇压全场。
所有观战妖修尽数屏息凝神，无人敢有半分异动。
她猛地抬头，仰天长啸。
嗷！
一声嘹亮霸道的龙吟冲破喉咙，响彻整座地窟。
雄浑的龙啸震荡四野，震得所有人神魂摇曳，心神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