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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人飞机重新升空以后,机舱里一下安静了许多。

    没有妹妹们一路上的说笑声,也没有护理师来回核对药物和飞行记录。随行人员都退到了前舱,后面的休息区里只剩下慕凌夕与郗善辰两个人。

    慕凌夕靠回座椅,抬手揉了揉眉心。

    郗善辰替她将薄毯拉到肩上,又把温水递到她手边。

    “累了?”

    “有一点。”

    慕凌夕接过杯子,视线仍落在舷窗外。

    慕凌欢即将生活十个月的城市渐渐被云层遮住。

    住处、学校、医疗团队和护理安排,她都亲自检查过。慕凌欢的飞行数据也十分稳定,按理说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可真正把妹妹留在那座陌生的城市以后,她心里还是有一处没有完全放下。

    “凌琬和凝雨回学校了,凌欢也安顿好了。”

    “嗯。”

    “她们一下都不在身边,还是有点不习惯。”

    郗善辰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凌琬只是返校。”

    “凌欢也只是进修十个月。”

    “十个月不短。”

    “对我们来说不短。”郗善辰道,“对她来说,刚好。”

    慕凌夕转头看他。

    “她需要一段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

    “不再只是病人,也不再是所有人必须守着的妹妹。”

    慕凌夕当然明白。

    她支持慕凌欢离开,正是因为知道,家里过度的保护有时也会变成另一种束缚。

    慕凌欢需要重新回到学校,完成曾经被事故打断的学业,也需要证明她能够独立生活。

    可明白是一回事,真正把妹妹留在那里,又是另一回事。

    郗善辰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老婆大人。”

    “嗯?”

    “从现在开始,才是我们的蜜月。”

    慕凌夕挑眉。

    “所以呢?”

    “所以暂时不管弟弟妹妹,不管公司,也不管研究院。”

    “只管你?”

    “只管我。”

    他说得理所当然。

    慕凌夕看了他两秒,终于被逗笑。

    “郗总结婚以后,要求越来越多了。”

    “合理要求。”

    “我要是不答应?”

    郗善辰低头靠近。

    “那我继续申请。”

    慕凌夕抬手勾住他的领带,将人拉近。

    “准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郗善辰正要吻她,前舱忽然传来机长确认航线的声音。

    慕凌夕没忍住笑,松开了手。

    “看来申请还得再等等。”

    郗善辰神色平静地坐回去,只是目光在她唇上多停了两秒。

    “我不急。”

    “是吗?”

    “时间还长。”

    这趟蜜月原定六十天。

    海岛只是第一站,后面还有雪山、古城,以及一段没有提前安排路线的自驾行程。

    为了这两个月,郗善辰早早将公司的事情安排妥当,慕凌夕也难得放下手里的工作,真正给两个人留出一段不受打扰的时间。

    这场蜜月原本应该在婚礼结束后的第二天开始。

    可慕凌琬和郗凝雨即将返校,慕凌欢也要出国完成为期十个月的进修。

    慕凌夕不放心把几个妹妹交给其他人,坚持先亲自送她们离开。郗善辰虽然嘴上嫌蜜月一再往后推,却还是陪着她调整了全部行程。

    他们先将慕凌琬和郗凝雨送回学校,又陪慕凌欢飞到进修的城市,亲自确认了住处、学校和医疗安排。

    直到三个妹妹全部安顿妥当,这场迟来的蜜月才终于正式开始。

    飞机改变航向以后,郗善辰还是拿出了平板。

    十分钟后,慕凌夕伸手将平板抽走。

    “刚才是谁说不管公司?”

    “我只确认最后一封邮件。”

    “从离开学校到现在,你已经确认了三封‘最后一封’。”

    郗善辰沉默。

    慕凌夕将平板锁屏,放到自己身后。

    “没收。”

    “老婆。”

    “不接受申诉。”

    郗善辰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好。”

    “你笑什么?”

    “认栽。”

    他伸手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进怀里。

    “老婆大人说什么都算。”

    飞机抵达蜜月第一站时,当地已经入夜。

    小岛机场外没有记者,也没有工作团队,只有提前等候的管家和一辆开往海边别墅的车。

    从机场到住处,一路都能听见海浪声。

    慕凌夕推开卧室的落地门,带着潮意的晚风立刻吹了进来。

    露台外是一整片安静的海。远处灯光很少,月色铺在水面上,像有人在夜色中撒了一层碎银。

    郗善辰从身后抱住她。

    “满意吗?”

    慕凌夕靠在他怀里。

    “还行。”

    “只是还行?”

    “地方不错。”

    她偏过头看他。

    “至于这趟蜜月怎么样,主要看同行的人。”

    郗善辰低低笑了一声。

    “那我努力。”

    晚餐被送到露台。

    没有家族群里的吵闹,也没有不断响起的工作电话。

    慕凌夕刚坐下,手机便震了一下。

    傅凌问:

    【几个孩子都安顿好了?】

    慕凌夕拍了一张海面的照片发过去。

    【都安顿好了。】

    【凌琬和凝雨已经回宿舍,凌欢的住处和学校也确认过了。】

    【我和阿辰刚到小岛。】

    傅凌很快回复:

    【那就好好玩,不许再操心家里。】

    下一条紧跟着出现。

    【阿辰,看好她,不许让她工作。】

    郗善辰看见以后,直接拿走慕凌夕的手机。

    “妈交代了。”

    “这是我的手机。”

    “暂时由我保管。”

    慕凌夕扬眉。

    “郗善辰,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把手机放到自己身后,学着她在飞机上的语气。

    “没收。”

    慕凌夕看了他几秒,到底没忍住笑。

    “学得倒快。”

    “老婆教得好。”

    晚餐以后,两个人沿着海边走了一段。

    慕凌夕把鞋拎在手里,任由海水偶尔漫过脚背。

    郗善辰走在她身侧,一只手拿着她的外套,另一只手始终牵着她。

    走到远离别墅灯光的地方,慕凌夕停下脚步。

    “这里什么都看不见。”

    “能看见你。”

    “郗总度蜜月以前,专门学过这些话?”

    “没有。”

    郗善辰低头看着她。

    “看见你以后,自然会说。”

    慕凌夕安静了两秒,抬手环住他的脖颈。

    这一次,没有机长广播,也没有任何电话打断。

    海浪在不远处一遍遍拍上岸。

    郗善辰吻住她时,手掌护在她后腰,克制而珍重,像终于抱住了一个迟到太久的愿望。

    回到别墅以后,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提工作。

    慕凌夕临睡前习惯性地摸向床头的手机。

    郗善辰先一步按住她的手。

    “说好的。”

    “我只是看一眼时间。”

    “墙上有钟。”

    “我看看凌欢有没有发消息。”

    “她已经报过平安。”

    慕凌夕看着他。

    “郗善辰,你连妹妹的消息都管?”

    “蜜月第一晚。”

    他俯身靠近,声音压得很低。

    “老婆大人能不能先管我?”

    慕凌夕唇角微扬,抬手关掉床头灯。

    第二天清晨,慕凌夕醒得很早。

    海风吹动白色窗帘,房间里没有闹钟,也没有任何需要她立刻处理的事情。

    她躺了几分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自然地醒来。

    郗善辰不在身边。

    她披上外套走到露台,看见他正在与管家确认早餐。

    桌上除了咖啡,还有她平时习惯吃的清粥和水果。

    “你什么时候让人准备的?”

    “昨晚。”

    “来海岛吃粥?”

    “你昨天连续飞了两段,不适合一早吃太刺激的东西。”

    慕凌夕拉开椅子坐下。

    “郗总现在连我的早餐都要管?”

    “蜜月服务。”

    “收费吗?”

    “已经收过了。”

    “什么时候?”

    郗善辰看着她,语气自然。

    “结婚证领到的那天。”

    慕凌夕被他逗笑。

    早餐以后,两个人重新确认了蜜月期间的规矩。

    非紧急工作不处理,每天只在固定时间查看一次消息,也不允许任何人以工作为由临时赶来。

    慕凌夕原本觉得没有必要。

    直到郗善辰从旁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清单,放到她面前。

    “所有可能需要紧急处理的事情,我已经让子默和梁悦逐项核对过了。”

    听见梁悦的名字,慕凌夕翻动清单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

    “梁悦?”

    “嗯。”

    “你什么时候联系她的?”

    “出发以前。”

    慕凌夕眉梢轻挑。

    她倒不是介意郗善辰联系自己的助理,只是没想到,他连她这边的工作都提前考虑了进去。

    梁悦了解她手里所有正在进行的项目,哪些事情可以交给宇文旭处理,哪些事情必须由她亲自决定,没有人比梁悦分得更清楚。

    而武子默负责郗善辰那边。

    两个人共同筛选以后,能够送到他们面前的,才是真正无法拖延的紧急事项。

    “你准备得倒是比我想象中更细。”

    “否则你人到了这里,心还留在京都。”

    慕凌夕被他说中,轻咳了一声,低头继续看清单。

    上面的项目被分成了三个等级。

    普通事项由助理自行处理,重要事项每天统一汇报一次,只有涉及重大损失或者人身安全的问题,才可以随时联系他们。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婚礼前。”

    “那时候就知道我会忍不住工作?”

    “不是知道。”

    郗善辰把笔递给她。

    “是太了解。”

    慕凌夕接过笔,在最后一条后面补了一句:

    ——以上规定,郗善辰同样适用。

    郗善辰看完,毫不犹豫地签下名字。

    “成交。”

    慕凌夕也在旁边签了字。

    纸被重新折好,放进客厅的抽屉里。

    后来每一次有人想要打破他们的蜜月安排,那张写得并不正式的协议,都会被其中一个人拿出来提醒另一个人。

    慕凌夕以前从不相信一段旅行可以改变什么。

    可在海风、早餐和这些细小的约定里,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婚姻并不是简单地将两个人绑在一起。

    而是他们开始认真学习,怎样让彼此一直留在自己的生活里。

    早餐结束以后,郗善辰带她去了别墅旁边的小码头。

    那里停着一艘不大的白色帆船,船身上没有任何名字。

    “为什么不取名?”慕凌夕问。

    “等你。”

    “让我取?”

    “嗯。”

    慕凌夕想了一会儿,最终摇头。

    “先空着。”

    “以后再来时再取。”

    郗善辰没有催。

    他喜欢这种“以后”。

    说明在慕凌夕心里,这趟蜜月并不是一次结束后便会被封存的旅行,而是他们还会再次回来的地方。

    离开码头时,慕凌夕回头看了一眼那艘没有名字的帆船。

    海风将船帆吹得轻轻晃动。

    她忽然觉得,暂时不命名也很好。

    有些答案不必急着在第一天写下。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一起决定以后。

    “可以。”

    迟到了半个月的蜜月,终于真正开始。

    当天晚上,慕凌夕还是在约定的时间查看了消息。

    到了约定的消息查看时间,慕凌夕还是先拿起了手机。

    慕凌欢半个小时前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书桌上整齐摆放着课程资料和学校发下来的学生手册。旁边还放着一杯没有喝完的温水,窗外是已经渐渐暗下来的陌生街道。

    【课程资料已经整理好了。】

    【明天上午正式上课。】

    紧接着,她又按照离开机场前答应木思彤的方式,将身体情况说得十分清楚。

    【下午休息了两个小时,腿有一点发紧,没有疼。】

    【护理师已经检查过,今晚不需要增加其他治疗。】

    慕凌夕认真看完,又问了两句住处和晚餐的情况。

    慕凌欢很快回复:

    【晚饭吃过了。】

    【住处没有问题,你们不用担心。】

    郗善辰从浴室出来时,正好看见慕凌夕靠在床头回复消息。

    他擦着头发走过来,挑了挑眉。

    “刚定下规矩,就准备违反?”

    “现在是约定好的查看时间。”

    慕凌夕将手机屏幕转向他。

    “而且凌欢明天正式上课,我只是确认一下她今晚的情况。”

    郗善辰低头扫了一眼聊天记录。

    “确认完了吗?”

    “完了。”

    慕凌夕主动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接下来不看。”

    郗善辰走到床边,垂眸看着她。

    “六十天都这么听话?”

    “看郗总表现。”

    慕凌夕掀开被子,往旁边让了些位置。

    郗善辰在她身边躺下,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窗外的海浪一遍遍漫上沙滩。

    而在另一座城市里,慕凌欢也放下手机,合上了面前的课程资料。

    姐姐和姐夫已经离开。

    从明天开始,她要独自面对新的课程、新的环境,以及接下来整整十个月的进修生活。

    她为期十个月的进修即将正式开始。

    慕凌夕与郗善辰原定六十天的蜜月,也在这个夜晚开始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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