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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月第二十四天，海岛忽然下起了暴雨。
清晨还是万里无云，阳光铺满整片海面。早餐结束不到半个小时，天色便彻底暗了下来，灰蓝色的云层沉沉压住海面，远处隐隐传来闷雷声。
原定的出海行程只能临时取消。
管家过来通知时，慕凌夕正窝在露台的沙发里，手中拿着平板，低头回复公司那边发来的消息。
郗善辰从房间里出来，一眼便看见了她手里的东西。
他走到她身后，俯身扫了一眼屏幕。
“不是说今天不工作？”
慕凌夕指尖一顿，面不改色地退出页面。
“我没工作。”
郗善辰挑眉。
“那刚才是什么？”
“随便看看。”
“看了多久？”
“刚打开。”
“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
慕凌夕抬起头，神色无辜。
“昨天确实是刚打开。”
郗善辰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气笑了。
下一秒，他伸手抽走平板，随手放到了旁边的桌上。
慕凌夕伸手去拿，却被他握住手腕，整个人顺势被带进了怀里。
“郗善辰。”
“嗯。”
“把平板还我。”
“今天下雨。”
“所以呢？”
“所以哪里都去不了。”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郗太太是不是该把时间留给自己的新婚丈夫？”
慕凌夕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唇角忍不住扬了扬，嘴上却不肯松口。
“我每天留给你的时间还少？”
“少。”
“哪里少？”
“你醒着的时候，总有人和我抢你。”
家里人、公司、医院，还有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事情。
她总有办法把自己安排得满满当当。
郗善辰说完，直接将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慕凌夕下意识环住他的肩膀。
“你干什么？”
“外面下雨，今天没有行程。”
“我知道。”
“那就陪我。”
他抱着她往房间里走，语气理所当然。
“谁的消息都不回，哪里也不去。”
“郗总，你这算不算以权谋私？”
“在老婆面前，没有郗总。”
他垂眸看她，眼底带着清晰的笑意。
“只有你老公。”
慕凌夕被这一句堵得没话说，耳尖却悄悄红了。
郗善辰看见了，却没有拆穿，只是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暴雨持续了几个小时。
海浪和雨水不断拍打着落地窗，别墅像被整个包裹在雨幕里。两个人难得什么也不做，只并肩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
慕凌夕靠在郗善辰怀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电影演到一半，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郗善辰低头看了她一眼，手掌缓慢地抚过她的长发。
“困了？”
“没有。”
“眼睛都快闭上了。”
慕凌夕往他怀里靠得更舒服了一些。
“我只是在认真听。”
“电影没有旁白。”
“那我在听雨。”
郗善辰低笑一声，没有揭穿她。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慕凌夕睁开眼，刚要伸手，郗善辰已经先一步将手机拿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
“思思。”
慕凌夕从他手里接过手机。
木思彤没有打视频，只一连发来了几条消息。
【一一，小欢欢最近是不是很忙？】
【她昨天和项目组聚餐，很晚才回去。】
【她们组里有个女生，好像经常和她在一起。】
慕凌夕看完，眉梢缓缓挑了起来。
郗善辰看着她脸上的神情。
“怎么了？”
“小彤彤开始关心凌欢身边有什么人了。”
“她以前不关心？”
“以前凌欢每天都在她眼前。”
慕凌夕靠回他怀里，拇指轻轻划过屏幕。
“现在隔着十几个小时，凌欢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她都看不见。”
距离最容易放大那些原本没有被察觉的情绪。
木思彤现在显然还没想明白，那种莫名其妙的在意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个时候说得太明白，只怕她第一反应不是承认，而是逃。
慕凌夕想了想，只回了一句。
【项目组同学，很正常。】
几秒后，木思彤又发来两条消息。
【我也知道正常。】
【就是随便问问。】
慕凌夕看着“随便”两个字，忍不住笑了。
郗善辰垂眸看见聊天内容，也勾了勾唇。
“她这个随便，看起来并不随便。”
“连你都看出来了？”
“我只是不爱管别人的事，不代表我看不懂。”
慕凌夕转头看他。
“那郗总看得懂我吗？”
郗善辰垂下眼，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看不懂的时候，就直接问。”
“问了我不说呢？”
“那就抱着你慢慢等。”
他的手臂紧了紧，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反正你跑不了。”
慕凌夕轻笑了一声，重新看向手机。
郗善辰问：“你准备管她们？”
“感情是她们自己的事。”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
“最多在她们绕得太远的时候，推一把。”
电影继续播放。
只是没过多久，慕凌夕便真的在他怀里睡着了。
郗善辰没有叫醒她。
他关掉声音，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任由她枕着自己的胸口睡了一个下午。
雨势渐渐变小。
傍晚，管家过来说近岸风浪已经平稳，可以沿海边走一走，只是木栈道湿滑，需要格外小心。
慕凌夕在房间里待了一天，早就有些坐不住了。
她换好衣服出来时，郗善辰已经拿着外套等在门口。
“外面风大。”
“我不冷。”
“出去以后再说这句话。”
他说着，将外套披到她肩上，又顺手替她整理好衣领。
慕凌夕站着没动，任由他替自己扣好最上面一颗纽扣。
“郗善辰。”
“嗯？”
“你现在真的很像管家。”
“管家不会替你暖手。”
话音落下，他已经握住她的手，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慕凌夕的指尖被温热的掌心包裹住。
她没有挣开，反而在口袋里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
郗善辰低头看她。
慕凌夕神色自然地望向前方。
“走吧。”
雨后的木栈道泛着湿润的光。
海风裹着雨后的凉意扑面而来，远处的海水仍旧不算平静，白色浪花一层接一层涌向岸边。
两个人牵着手走到礁石附近。
远处停着一艘小型救援艇，慕凌夕多看了两眼，脚下恰好踩中一块湿滑的木板。
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郗善辰猛地收紧手臂，一把扣住她的腰，将人拽回怀里。
慕凌夕撞上他的胸膛。
站稳以后，她第一反应是低头看向脚下。
“这里应该加防滑条。”
郗善辰却没有接她的话。
“有没有扭到？”
“没有。”
“脚腕给我看。”
“真的没事。”
郗善辰沉着脸，直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慕凌夕低头看着他。
“郗善辰，地上有水。”
“别动。”
他握住她的脚踝，隔着衣料认真检查，动作克制又小心。
慕凌夕看着他紧绷的下颌，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只是滑了一下”，最终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确认没有红肿后，郗善辰才站起身。
“回去。”
“才走了十分钟。”
“木板太滑。”
“我慢一点就行。”
“老婆。”
他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叫她。
不是平日里故意逗她时的懒散，也不是带着笑意的宠溺。
声音沉得厉害，里面全是还没有散去的后怕。
慕凌夕看了他片刻，主动握住他的手。
“好，回去。”
郗善辰却没有立即迈步。
他垂眸看着她。
“真没事？”
“没有骗你。”
慕凌夕想了想，又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现在放心了吗？”
郗善辰眸色微深。
下一秒，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这个一触即离的吻重新讨了回来。
海风从两人身侧穿过。
直到慕凌夕呼吸有些乱，他才稍稍松开她。
“勉强。”
“郗总要求真高。”
“谁让郗太太不让人省心。”
回去时，两个人走得很慢。
郗善辰始终牵着她，经过湿滑的地方时，手掌便会下意识护在她腰侧。
回到别墅后，他仍让管家送来了冰袋。
慕凌夕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把冰袋裹进毛巾里，轻轻放在她的脚腕上。
“都说了没扭伤。”
“预防。”
“郗善辰，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医生？”
“你是医生，所以最擅长把自己的问题说得无关紧要。”
慕凌夕原本还想反驳，闻言却安静下来。
郗善辰半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托着她的小腿，另一只手扶着冰袋。
“以前你遇到危险、受伤，或者被人针对，我大多数时候都不在你身边。”
“很多事情，都是结束以后我才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
“现在我就在旁边，你差点摔倒，第一反应却还是检查木板，而不是告诉我你有没有事。”
慕凌夕看着他。
“我只是习惯了。”
“那就慢慢改。”
郗善辰抬起眼。
“我不是想限制你。”
“我只是想让你记得，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慕凌夕眸光微动。
“刚才真的不算危险。”
“对你来说不算。”
郗善辰握住她的手。
“对我算。”
窗外的海浪声一阵阵传进来。
慕凌夕望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我知道了。”
“不是哄我？”
“不是。”
她往前靠了靠，将额头抵在他肩上。
“以后有事先告诉你。”
郗善辰抱住她。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受伤以后，不许第一句话就说没事。”
慕凌夕失笑。
“那要说什么？”
“说疼。”
“要是不疼呢？”
“那就说吓到你老公了。”
慕凌夕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
“郗善辰，你要求越来越多了。”
“最后一个。”
“说。”
他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后背。
“偶尔也可以依赖我。”
慕凌夕靠在他怀里，久久没有回答。
她习惯挡在所有人前面。
习惯处理问题，习惯照顾别人，也习惯在出事时第一个站出来。
“依赖”两个字对她来说，比承认疼痛更难。
可郗善辰的心跳就在耳边，沉稳又清晰。
他没有催促，只安静地抱着她。
过了许久，慕凌夕才轻声开口。
“好。”
她紧紧抱着他的手。
“我试试。”
郗善辰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慢慢来。”
夜里，雨彻底停了。
月光重新落在海面上，潮湿的露台被照得一片清亮。
慕凌夕靠在郗善辰怀里，给木思彤发了一条消息。
【真想去看她，就去。】
对面几乎立刻回复。
【谁说我想去？】
慕凌夕没有拆穿。
【那当我没说。】
不到一分钟，木思彤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最近有去那边的私人航线吗？】
慕凌夕看着屏幕笑了起来。
郗善辰从身后环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肩上。
“这就是你说的不管？”
“我只推了一下。”
“她自己掉进去了？”
“她自己撞上来的。”
慕凌夕把手机递给他看。
郗善辰扫了一眼，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现在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
“那是不是该管我了？”
慕凌夕转过身，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郗先生想让我怎么管？”
郗善辰看着她，眸色一点点深了下去。
“这个问题，回房间慢慢讨论。”
慕凌夕挑了挑眉。
“我还想看海。”
“明天再看。”
“明天要赶行程。”
“那就后天。”
他说着，已经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慕凌夕忍不住笑，手臂自然环住他的脖子。
“你怎么总喜欢抱人？”
“新婚丈夫抱自己的老婆，需要理由？”
“不需要吗？”
“需要。”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唇。
“因为喜欢。”
暴雨最猛烈的时候，别墅曾短暂停过一次电。
备用电源很快启动，灯光只暗了几秒。
可就在那短暂的黑暗里，慕凌夕还是本能地伸手去拿桌上的应急设备。
郗善辰先一步握住了她。
“只是停电。”
“我知道。”
“那你在找什么？”
“确认通讯和备用医疗箱。”
“这里有管家，有安保。”
郗善辰握紧她的手。
“还有我。”
慕凌夕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不是不相信别人。
只是意外一出现，先确认所有人的安全，早已变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郗善辰最终没有阻止她。
他陪着她将整栋别墅走了一遍，确认电力、通讯、医疗设备和人员都没有问题。
回到客厅后，他才问：“现在放心了？”
“嗯。”
“那下次能不能先叫我？”
慕凌夕靠在沙发上。
“你刚才就在旁边。”
“所以更应该叫。”
“叫什么？”
郗善辰看着她。
“名字。”
慕凌夕怔了一下。
他们认识这么久，她在真正紧张的时候，几乎从来没有本能地喊过谁。
因为她总觉得，自己必须第一时间处理好所有事情。
郗善辰低声道：“我不是要你什么都不做。”
“我只是想让你记得，出事的时候，你身边有人。”
慕凌夕安静片刻。
“阿辰。”
“嗯。”
“这样？”
郗善辰眼底终于有了笑意。
“再叫一次。”
“得寸进尺。”
“刚才没听清。”
慕凌夕看着他，故意拖长声音。
“老公。”
郗善辰明显怔了一瞬。
下一秒，他伸手将人拉进怀里。
“再叫一次。”
“没有了。”
“我真的没听清。”
“郗善辰，你别装。”
他低头吻住她，将她后面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那部电影最终还是没有看完。
两个人后来转进厨房。
慕凌夕负责切菜，郗善辰照着管家留下的步骤煮汤。
一个平日里很少下厨，一个习惯拿手术刀，却并不擅长菜刀。
厨房里不时响起争论声。
“盐放多了。”
“你刚才说再加一点。”
“我说的是一点。”
“这也是一点。”
“郗总对一点的定义很特别。”
最后煮出来的汤算不上好喝，盐确实多了一些。
可两个人坐在窗边，听着外面的雨声，还是把一整锅汤慢慢喝完了。
慕凌夕看着对面的人，忽然明白，依赖未必是把一切都交给另一个人。
也可以只是允许对方陪着自己。
哪怕最后把事情做得不够完美，也没关系。
睡前，慕凌夕又拿起平板。
郗善辰靠在床头，偏头看着她，却没有阻止。
慕凌夕点开消息页面，停了两秒，最终还是自己关掉了屏幕。
她将平板放到一边，掀开被子躺到他身边。
郗善辰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今天这么听话？”
“不是你说的，要慢慢改？”
“表现不错。”
“有奖励吗？”
“有。”
他低头吻了吻她。
慕凌夕靠在他怀里，听着窗外逐渐变轻的雨声，没有再起身确认设备，也没有再去看任何消息。
因为她知道，今晚有人会和她一起记得所有事。
雨停后的第二天，两人离开海岛，继续原定的六十天蜜月行程。
飞机起飞前，慕凌夕把木思彤需要的航线、司机和住处联系方式全部发了过去。
郗善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处理完最后一条消息。
“现在真不管了？”
“她已经决定去。”
慕凌夕关掉手机。
“剩下的话，应该由她们自己说。”
“那接下来呢？”
她转过头看他。
“接下来当然是继续蜜月。”
郗善辰唇角扬起，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机舱外，云层缓慢向后退去。
慕凌夕靠上他的肩膀，闭上眼睛。
郗善辰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蜜月第二十四天，海岛忽然下起了暴雨。
清晨还是万里无云，阳光铺满整片海面。早餐结束不到半个小时，天色便彻底暗了下来，灰蓝色的云层沉沉压住海面，远处隐隐传来闷雷声。
原定的出海行程只能临时取消。
管家过来通知时，慕凌夕正窝在露台的沙发里，手中拿着平板，低头回复公司那边发来的消息。
郗善辰从房间里出来，一眼便看见了她手里的东西。
他走到她身后，俯身扫了一眼屏幕。
“不是说今天不工作？”
慕凌夕指尖一顿，面不改色地退出页面。
“我没工作。”
郗善辰挑眉。
“那刚才是什么？”
“随便看看。”
“看了多久？”
“刚打开。”
“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
慕凌夕抬起头，神色无辜。
“昨天确实是刚打开。”
郗善辰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气笑了。
下一秒，他伸手抽走平板，随手放到了旁边的桌上。
慕凌夕伸手去拿，却被他握住手腕，整个人顺势被带进了怀里。
“郗善辰。”
“嗯。”
“把平板还我。”
“今天下雨。”
“所以呢？”
“所以哪里都去不了。”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郗太太是不是该把时间留给自己的新婚丈夫？”
慕凌夕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唇角忍不住扬了扬，嘴上却不肯松口。
“我每天留给你的时间还少？”
“少。”
“哪里少？”
“你醒着的时候，总有人和我抢你。”
家里人、公司、医院，还有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事情。
她总有办法把自己安排得满满当当。
郗善辰说完，直接将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慕凌夕下意识环住他的肩膀。
“你干什么？”
“外面下雨，今天没有行程。”
“我知道。”
“那就陪我。”
他抱着她往房间里走，语气理所当然。
“谁的消息都不回，哪里也不去。”
“郗总，你这算不算以权谋私？”
“在老婆面前，没有郗总。”
他垂眸看她，眼底带着清晰的笑意。
“只有你老公。”
慕凌夕被这一句堵得没话说，耳尖却悄悄红了。
郗善辰看见了，却没有拆穿，只是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暴雨持续了几个小时。
海浪和雨水不断拍打着落地窗，别墅像被整个包裹在雨幕里。两个人难得什么也不做，只并肩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
慕凌夕靠在郗善辰怀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电影演到一半，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郗善辰低头看了她一眼，手掌缓慢地抚过她的长发。
“困了？”
“没有。”
“眼睛都快闭上了。”
慕凌夕往他怀里靠得更舒服了一些。
“我只是在认真听。”
“电影没有旁白。”
“那我在听雨。”
郗善辰低笑一声，没有揭穿她。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慕凌夕睁开眼，刚要伸手，郗善辰已经先一步将手机拿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
“思思。”
慕凌夕从他手里接过手机。
木思彤没有打视频，只一连发来了几条消息。
【一一，小欢欢最近是不是很忙？】
【她昨天和项目组聚餐，很晚才回去。】
【她们组里有个女生，好像经常和她在一起。】
慕凌夕看完，眉梢缓缓挑了起来。
郗善辰看着她脸上的神情。
“怎么了？”
“小彤彤开始关心凌欢身边有什么人了。”
“她以前不关心？”
“以前凌欢每天都在她眼前。”
慕凌夕靠回他怀里，拇指轻轻划过屏幕。
“现在隔着十几个小时，凌欢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她都看不见。”
距离最容易放大那些原本没有被察觉的情绪。
木思彤现在显然还没想明白，那种莫名其妙的在意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个时候说得太明白，只怕她第一反应不是承认，而是逃。
慕凌夕想了想，只回了一句。
【项目组同学，很正常。】
几秒后，木思彤又发来两条消息。
【我也知道正常。】
【就是随便问问。】
慕凌夕看着“随便”两个字，忍不住笑了。
郗善辰垂眸看见聊天内容，也勾了勾唇。
“她这个随便，看起来并不随便。”
“连你都看出来了？”
“我只是不爱管别人的事，不代表我看不懂。”
慕凌夕转头看他。
“那郗总看得懂我吗？”
郗善辰垂下眼，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看不懂的时候，就直接问。”
“问了我不说呢？”
“那就抱着你慢慢等。”
他的手臂紧了紧，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反正你跑不了。”
慕凌夕轻笑了一声，重新看向手机。
郗善辰问：“你准备管她们？”
“感情是她们自己的事。”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
“最多在她们绕得太远的时候，推一把。”
电影继续播放。
只是没过多久，慕凌夕便真的在他怀里睡着了。
郗善辰没有叫醒她。
他关掉声音，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任由她枕着自己的胸口睡了一个下午。
雨势渐渐变小。
傍晚，管家过来说近岸风浪已经平稳，可以沿海边走一走，只是木栈道湿滑，需要格外小心。
慕凌夕在房间里待了一天，早就有些坐不住了。
她换好衣服出来时，郗善辰已经拿着外套等在门口。
“外面风大。”
“我不冷。”
“出去以后再说这句话。”
他说着，将外套披到她肩上，又顺手替她整理好衣领。
慕凌夕站着没动，任由他替自己扣好最上面一颗纽扣。
“郗善辰。”
“嗯？”
“你现在真的很像管家。”
“管家不会替你暖手。”
话音落下，他已经握住她的手，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慕凌夕的指尖被温热的掌心包裹住。
她没有挣开，反而在口袋里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
郗善辰低头看她。
慕凌夕神色自然地望向前方。
“走吧。”
雨后的木栈道泛着湿润的光。
海风裹着雨后的凉意扑面而来，远处的海水仍旧不算平静，白色浪花一层接一层涌向岸边。
两个人牵着手走到礁石附近。
远处停着一艘小型救援艇，慕凌夕多看了两眼，脚下恰好踩中一块湿滑的木板。
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郗善辰猛地收紧手臂，一把扣住她的腰，将人拽回怀里。
慕凌夕撞上他的胸膛。
站稳以后，她第一反应是低头看向脚下。
“这里应该加防滑条。”
郗善辰却没有接她的话。
“有没有扭到？”
“没有。”
“脚腕给我看。”
“真的没事。”
郗善辰沉着脸，直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慕凌夕低头看着他。
“郗善辰，地上有水。”
“别动。”
他握住她的脚踝，隔着衣料认真检查，动作克制又小心。
慕凌夕看着他紧绷的下颌，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只是滑了一下”，最终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确认没有红肿后，郗善辰才站起身。
“回去。”
“才走了十分钟。”
“木板太滑。”
“我慢一点就行。”
“老婆。”
他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叫她。
不是平日里故意逗她时的懒散，也不是带着笑意的宠溺。
声音沉得厉害，里面全是还没有散去的后怕。
慕凌夕看了他片刻，主动握住他的手。
“好，回去。”
郗善辰却没有立即迈步。
他垂眸看着她。
“真没事？”
“没有骗你。”
慕凌夕想了想，又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现在放心了吗？”
郗善辰眸色微深。
下一秒，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这个一触即离的吻重新讨了回来。
海风从两人身侧穿过。
直到慕凌夕呼吸有些乱，他才稍稍松开她。
“勉强。”
“郗总要求真高。”
“谁让郗太太不让人省心。”
回去时，两个人走得很慢。
郗善辰始终牵着她，经过湿滑的地方时，手掌便会下意识护在她腰侧。
回到别墅后，他仍让管家送来了冰袋。
慕凌夕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把冰袋裹进毛巾里，轻轻放在她的脚腕上。
“都说了没扭伤。”
“预防。”
“郗善辰，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医生？”
“你是医生，所以最擅长把自己的问题说得无关紧要。”
慕凌夕原本还想反驳，闻言却安静下来。
郗善辰半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托着她的小腿，另一只手扶着冰袋。
“以前你遇到危险、受伤，或者被人针对，我大多数时候都不在你身边。”
“很多事情，都是结束以后我才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
“现在我就在旁边，你差点摔倒，第一反应却还是检查木板，而不是告诉我你有没有事。”
慕凌夕看着他。
“我只是习惯了。”
“那就慢慢改。”
郗善辰抬起眼。
“我不是想限制你。”
“我只是想让你记得，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慕凌夕眸光微动。
“刚才真的不算危险。”
“对你来说不算。”
郗善辰握住她的手。
“对我算。”
窗外的海浪声一阵阵传进来。
慕凌夕望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我知道了。”
“不是哄我？”
“不是。”
她往前靠了靠，将额头抵在他肩上。
“以后有事先告诉你。”
郗善辰抱住她。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受伤以后，不许第一句话就说没事。”
慕凌夕失笑。
“那要说什么？”
“说疼。”
“要是不疼呢？”
“那就说吓到你老公了。”
慕凌夕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
“郗善辰，你要求越来越多了。”
“最后一个。”
“说。”
他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后背。
“偶尔也可以依赖我。”
慕凌夕靠在他怀里，久久没有回答。
她习惯挡在所有人前面。
习惯处理问题，习惯照顾别人，也习惯在出事时第一个站出来。
“依赖”两个字对她来说，比承认疼痛更难。
可郗善辰的心跳就在耳边，沉稳又清晰。
他没有催促，只安静地抱着她。
过了许久，慕凌夕才轻声开口。
“好。”
她紧紧抱着他的手。
“我试试。”
郗善辰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慢慢来。”
夜里，雨彻底停了。
月光重新落在海面上，潮湿的露台被照得一片清亮。
慕凌夕靠在郗善辰怀里，给木思彤发了一条消息。
【真想去看她，就去。】
对面几乎立刻回复。
【谁说我想去？】
慕凌夕没有拆穿。
【那当我没说。】
不到一分钟，木思彤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最近有去那边的私人航线吗？】
慕凌夕看着屏幕笑了起来。
郗善辰从身后环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肩上。
“这就是你说的不管？”
“我只推了一下。”
“她自己掉进去了？”
“她自己撞上来的。”
慕凌夕把手机递给他看。
郗善辰扫了一眼，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现在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
“那是不是该管我了？”
慕凌夕转过身，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郗先生想让我怎么管？”
郗善辰看着她，眸色一点点深了下去。
“这个问题，回房间慢慢讨论。”
慕凌夕挑了挑眉。
“我还想看海。”
“明天再看。”
“明天要赶行程。”
“那就后天。”
他说着，已经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慕凌夕忍不住笑，手臂自然环住他的脖子。
“你怎么总喜欢抱人？”
“新婚丈夫抱自己的老婆，需要理由？”
“不需要吗？”
“需要。”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唇。
“因为喜欢。”
暴雨最猛烈的时候，别墅曾短暂停过一次电。
备用电源很快启动，灯光只暗了几秒。
可就在那短暂的黑暗里，慕凌夕还是本能地伸手去拿桌上的应急设备。
郗善辰先一步握住了她。
“只是停电。”
“我知道。”
“那你在找什么？”
“确认通讯和备用医疗箱。”
“这里有管家，有安保。”
郗善辰握紧她的手。
“还有我。”
慕凌夕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不是不相信别人。
只是意外一出现，先确认所有人的安全，早已变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郗善辰最终没有阻止她。
他陪着她将整栋别墅走了一遍，确认电力、通讯、医疗设备和人员都没有问题。
回到客厅后，他才问：“现在放心了？”
“嗯。”
“那下次能不能先叫我？”
慕凌夕靠在沙发上。
“你刚才就在旁边。”
“所以更应该叫。”
“叫什么？”
郗善辰看着她。
“名字。”
慕凌夕怔了一下。
他们认识这么久，她在真正紧张的时候，几乎从来没有本能地喊过谁。
因为她总觉得，自己必须第一时间处理好所有事情。
郗善辰低声道：“我不是要你什么都不做。”
“我只是想让你记得，出事的时候，你身边有人。”
慕凌夕安静片刻。
“阿辰。”
“嗯。”
“这样？”
郗善辰眼底终于有了笑意。
“再叫一次。”
“得寸进尺。”
“刚才没听清。”
慕凌夕看着他，故意拖长声音。
“老公。”
郗善辰明显怔了一瞬。
下一秒，他伸手将人拉进怀里。
“再叫一次。”
“没有了。”
“我真的没听清。”
“郗善辰，你别装。”
他低头吻住她，将她后面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那部电影最终还是没有看完。
两个人后来转进厨房。
慕凌夕负责切菜，郗善辰照着管家留下的步骤煮汤。
一个平日里很少下厨，一个习惯拿手术刀，却并不擅长菜刀。
厨房里不时响起争论声。
“盐放多了。”
“你刚才说再加一点。”
“我说的是一点。”
“这也是一点。”
“郗总对一点的定义很特别。”
最后煮出来的汤算不上好喝，盐确实多了一些。
可两个人坐在窗边，听着外面的雨声，还是把一整锅汤慢慢喝完了。
慕凌夕看着对面的人，忽然明白，依赖未必是把一切都交给另一个人。
也可以只是允许对方陪着自己。
哪怕最后把事情做得不够完美，也没关系。
睡前，慕凌夕又拿起平板。
郗善辰靠在床头，偏头看着她，却没有阻止。
慕凌夕点开消息页面，停了两秒，最终还是自己关掉了屏幕。
她将平板放到一边，掀开被子躺到他身边。
郗善辰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今天这么听话？”
“不是你说的，要慢慢改？”
“表现不错。”
“有奖励吗？”
“有。”
他低头吻了吻她。
慕凌夕靠在他怀里，听着窗外逐渐变轻的雨声，没有再起身确认设备，也没有再去看任何消息。
因为她知道，今晚有人会和她一起记得所有事。
雨停后的第二天，两人离开海岛，继续原定的六十天蜜月行程。
飞机起飞前，慕凌夕把木思彤需要的航线、司机和住处联系方式全部发了过去。
郗善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处理完最后一条消息。
“现在真不管了？”
“她已经决定去。”
慕凌夕关掉手机。
“剩下的话，应该由她们自己说。”
“那接下来呢？”
她转过头看他。
“接下来当然是继续蜜月。”
郗善辰唇角扬起，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机舱外，云层缓慢向后退去。
慕凌夕靠上他的肩膀，闭上眼睛。
郗善辰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