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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大宋神宗年间,东京汴梁城外有一小镇,名唤柳林镇。镇子不大,百十来户人家,倒有七八家开的是油坊。只因这柳林镇地处南北通衢之要道,往来的客商骡马络绎不绝,故而油盐酱醋这些寻常吃食,反而成了一桩好买卖。镇上油坊虽多,却以镇东头何家老店的油最为醇厚,炒菜做饭香飘半条街,因此何家油坊的生意最好,每日里买油的顾客从早到晚络绎不绝。

    这何家油坊的掌柜姓何名永昌,年过四旬,生得方脸阔额,浓眉大眼,一看便是个忠厚本分之人。何永昌十五岁便跟着父亲学做油,一干就是二十多年,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只需看一眼油色,闻一闻油香,便知这油是几成熟的芝麻榨出来的,里头掺没掺假。何永昌为人最是实诚,做油从不偷工减料,更不敢以次充好,每斤油必定足斤足两,遇上穷苦人家来打油,还常常多饶上一勺半勺。方圆几十里的人都知道何家油坊童叟无欺,宁可多走几里路也要来他家买油。

    何永昌有个媳妇姓李,是个贤惠能干的妇人,夫妻俩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名叫荷香,年方十二,生得粉雕玉琢,聪明伶俐,平日里在柜台后面帮着收钱记账,加减乘除随口便答,算得比账房先生还快。

    这年夏天,天气格外炎热,蝉鸣聒噪不休。午后时分,何永昌正躺在柜台后面的竹椅上打盹,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他睁开眼一看,只见一个黑衣汉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满头大汗,面色焦黄,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掌柜的,快……快给我打两斤好油!那汉子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拍在柜台上,手指头都在发抖。

    何永昌忙起身打油,一边打一边打量那汉子,见他身上衣衫虽旧却干净,腰间系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褡裢,里头叮当作响,像装了不少银钱。何永昌是个精细人,看出那汉子神色慌张,不时朝门外张望,便压低声音道:客官从何处来?这般着急,莫不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那汉子一愣,上下打量了何永昌几眼,见他面相忠厚,眼中满是关切之意,犹豫片刻,咬了咬牙道:掌柜的是个好人,我也不瞒你。我是从南边来的行商,贩了一批丝绸进京,哪知走到半路上遇见了强人,行李伙计都被抢了去,只有我拼死逃了出来,就剩下褡裢里这点银钱。我急着进京投奔亲戚,可人生地不熟的,心里实在害怕得紧。

    何永昌一听,心中恻隐,将打好的油递过去,又把银子推回来: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这油算我送你的,银子你收好,路上买些干粮。你且歇歇脚,我家后院有棵大槐树,树底下阴凉,我去给你煮碗凉茶。

    那汉子听了这话,眼圈一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掌柜的大恩大德,我苏某没齿难忘!

    何永昌连忙扶他起来,又让荷香去煮茶。那汉子喝了茶,吃了两个烧饼,精神好了许多,这才细细说起自己的来历。原来此人姓苏名真,本是湖广人士,家中世代行商,这次本是进京谋个前程,不想遭遇横祸。苏真歇了半个时辰,便要告辞赶路,何永昌又给他包了几个馒头,灌了一葫芦凉茶,将他送到镇口。

    那苏真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塞到何永昌手里,正色道:掌柜的,我这人最不愿欠人情。此物乃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一件小玩意儿,虽不值什么钱,却有些灵异之处。你且收好,万不可示于人前。待三年之后,自有人来向你讨要。说罢也不等何永昌推辞,转身大步而去,消失在官道尽头。

    何永昌回到家中,拆开油纸包一看,里面包着一枚铜钱大小的圆玉,青中泛白,温润透亮,用一根红绳穿着。他翻来覆去看了半晌,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只当是苏真一片心意,便随手挂在帐钩上,也没放在心上。

    光阴似箭,转眼过了三个月。这一日何永昌正在油坊里忙活,忽听门外一阵吵嚷,出去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胖子正站在门口骂街。这胖子姓孙名有财,是镇西头孙家油坊的掌柜,也是何永昌的对头。孙家油坊惯会在油里掺假,一斤油倒有三两是水,却卖得比别家便宜,专哄那些贪小便宜的顾客。何永昌看不惯他的做派,两家素来不睦。

    孙有财今日不知犯了什么浑,指着何家油坊的招牌破口大骂:何永昌你个黑心贼!你家油里掺了耗子药,把我亲爹吃得上吐下泻,今日你不给个说法,我就砸了你的招牌!

    何永昌听了又惊又怒,他做油二十多年,向来清清白白,如何肯认这种罪名?当即与孙有财理论起来。孙有财带来几个泼皮无赖,七嘴八舌地起哄,非要何永昌赔钱。何永昌媳妇李氏出来劝解,反被孙有财推了个趔趄。何永昌见状大怒,便要上前与孙有财厮打。

    就在此时,只听一声清喝:都住手!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青衫老者从人群外走进来,鹤发童颜,三绺长须飘飘,手里拄着一根竹杖,颇有些仙风道骨。老者走到孙有财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忽然笑道:你这胖子,你爹吃了何家油坊的油上吐下泻?可你爹分明在城外刘家庄你二姨家住了半个月,今早才回镇上来,你如何说他吃了何家的油?

    孙有财被戳破谎言,面皮紫涨,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那老者又道:你孙家油坊往油里掺猪油掺水也就罢了,上月还从外地贩来一批霉变的芝麻榨油卖给别人,这事你当没人知道么?

    孙有财听了这话,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跑。老者竹杖一挥,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孙有财脚下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啃泥,惹得围观百姓哄堂大笑。孙有财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几个泼皮也作鸟兽散。

    何永昌连忙上前拜谢老者。老者摆摆手,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说着目光一转,落在那帐钩上的青白玉佩上,眼中精光一闪,转瞬又恢复如常。老者沉吟片刻,对何永昌道:何掌柜,我看你这油坊风水不错,只是这后院槐树底下似有古怪。你若不嫌弃,老朽略懂些风水之术,替你瞧瞧如何?

    何永昌本就对这老者心怀感激,闻言连忙请进后院。老者绕那大槐树走了三圈,捻须道:这树底下三寸处埋着一坛银钱,约莫有一百两,是前朝某人藏下的,因时日太久,主家早忘了。你今夜子时挖出来,可作本钱扩大生意。

    何永昌半信半疑,但到了夜里,他果然拎着铁锹去槐树底下挖,才挖了不到一尺深,只听铛的一声,铁锹碰到了什么硬物。何永昌心口一跳,小心翼翼地扒开泥土,果然看见一个青花瓷坛,打开盖子,里面满满当当装着一坛子银元宝,拿秤一称,整整一百两!

    何永昌又惊又喜,捧着银坛子对媳妇道:这老者莫非是神仙?他如何知道这底下埋着银子?李氏也惊得合不拢嘴,夫妻俩商议了一夜,决定将这笔银钱用作本钱,扩大油坊。何永昌是个厚道人,又私下拿出二十两银子,在镇口修了一座凉亭,供往来行人歇脚,也算替那不知名的藏银人积些功德。

    过了几日,那青衫老者又来何家油坊买油。何永昌见了,连忙将他请进堂屋,好茶好饭款待。席间何永昌忍不住问道:敢问老丈尊姓大名?那日指点我挖出银钱,此恩此德,何某不知如何报答。

    老者呵呵笑道:老朽姓苏,与何掌柜倒有一面之缘,只是掌柜的贵人事忙,怕是记不得了。何永昌细细端详,恍然大悟,这不就是三个月前那个苏真吗?只是那时他是黑衣汉子,落魄狼狈,今日换了青衫,气度不凡,竟判若两人。何永昌又惊又愧,连忙起身行礼。

    苏真扶起他,笑道:何掌柜莫慌。我实话对你说吧,我乃终南山修道之人,那日遭劫是故意试探你的心性。你面对落难之人不贪不诈,反赠油茶,足见心善。今日我再试你一次,你若能做到,我自有天大的好处给你。

    何永昌忙问何事。苏真道:你明日午时到镇外三里坡的土地庙去,我在那里等你。记住,只许你一人来,且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可出声,更不可回头。

    何永昌记在心里,次日午时准时来到三里坡。那土地庙破败不堪,四面漏风,供台上积了厚厚的灰尘。苏真坐在供台后面,闭目打坐,听见脚步声也不睁眼。何永昌依言站在庙门口,大气也不敢出。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忽然天色骤变,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何永昌只觉一股阴风从背后袭来,吹得他后脊梁发凉,紧接着便听见身后传来凄厉的哭喊声,像是无数人在惨叫哀嚎,间或夹杂着铁链拖地之声,阴森可怖。何永昌浑身汗毛倒竖,差点拔腿就跑,但他想起苏真的嘱咐,咬紧牙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阴风哭号声持续了盏茶时分,渐渐远去。又过了片刻,庙门外忽然走进来三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人人面黄肌瘦,身上脓疮溃烂,臭不可闻。其中一个老乞丐走到何永昌跟前,伸出黑乎乎的手道:行行好,给口吃的吧。何永昌心中挣扎,他身上没带干粮,又想说话又不敢说,急得满头大汗。那老乞丐见他不理,又哭又闹,另外两个乞丐也围上来拉扯他的衣袍。

    何永昌心中不忍,忽然想到怀中还有今早媳妇塞给他的两个烧饼,连忙掏出来塞到那老乞丐手里。三个乞丐得了烧饼,欢天喜地地去了。何永昌刚松了口气,忽然庙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呛得他睁不开眼,他差点就要转身逃出庙去,硬生生忍住了。

    待到一切恢复平静,苏真从供台上站起身来,面带赞许之色:好!好!何掌柜果然心性坚定。方才那阴风哭号是阴兵过境,三个乞丐是天上的散仙所化,大火是地火幻象。你若出声或回头,便破了我设的结界,轻则迷失心智,重则性命不保。你能忍住不出声不回头,已是难得;还能将烧饼分与乞丐,足见善心不改。我这第二关,你也过了。

    何永昌听了吓得后背冷汗直冒,暗暗庆幸自己忍住了。

    苏真又道:还有第三关,也是最难的一关。你且回家去,今晚子时,到你家油坊的榨油室去,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阻拦,事后也不可追究。

    何永昌虽然心中忐忑,但前两次的经历让他对苏真深信不疑,点头应下。

    当夜子时,何永昌悄悄来到后院的榨油室。这榨油室不大,中间放着一架老式的木榨,墙角堆着两麻袋芝麻。何永昌躲在门后,屏住呼吸。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忽听屋顶瓦片轻响,一道黑影从房梁上跃下来,轻飘飘落在地上。何永昌定睛一看,来的是个黑衣蒙面人,身形瘦小,动作却极快,在榨油室里翻箱倒柜地找什么东西。

    那蒙面人找了半天没找到想要的,又走到墙角那两麻袋芝麻跟前,解开袋口往里摸。何永昌心中一紧,这两袋芝麻是他明日要榨油的原料,花了不少银钱买来的。但他想起苏真的叮嘱,硬生生忍住没有出声。

    那蒙面人掏了半天,忽然从芝麻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几锭银子,何永昌自己都不知道芝麻里何时藏了银子。那蒙面人拿了银子,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往芝麻袋里倒了些粉末,这才重新扎好袋口,纵身一跃上了房梁,消失在夜色中。

    何永昌待那蒙面人走了,才从门后出来,走到芝麻袋跟前,打开一看,里面的芝麻一切如常,只是细看之下,表面似乎蒙了一层淡淡的灰色粉末。他犹豫要不要把这些芝麻倒掉,转念一想,既然是苏真设的考验,必定有其用意,便没有动手。

    次日清晨,苏真又来了。何永昌将昨夜所见一五一十说了。苏真捻须笑道:你可知那蒙面人是谁?是那孙有财买通的一个梁上君子,前几日他派人在你油坊里踩了点,在那两袋芝麻中预先藏了银子,昨夜又让贼人来取走,还往芝麻里撒了砒霜粉末。若你昨夜出声阻拦,那贼人必定与你撕扯起来,惊动四邻;你若事后追究,闹到官府,那芝麻里的砒霜便成了罪证,说是你何永昌往油里下毒害人。这是孙有财设下的毒计,要让你身败名裂,好独占柳林镇的油坊生意。

    何永昌听了倒抽一口凉气,后背冷汗涔涔。苏真继续道:但你忍住没出声没阻拦,那贼人取走银子,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事后你也不追究,这计策便落了空。而那芝麻里的砒霜,因你未声张,今日我自会施法化解,不会伤到任何人。你这第三关也过了。

    何永昌此时已对苏真敬佩得五体投地,连忙拜倒在地:苏仙人三番两次救我于水火,何某无以为报。只是不知仙人如此试探于我,究竟所为何事?

    苏真扶起何永昌,神色郑重起来:实不相瞒,我乃终南山碧云洞炼气士,此番下山是为了寻一个至诚至善之人,托付一件要紧事。我观你何永昌为人忠厚,心性纯良,三次试探你都能守住本心,正是我要找的人。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绢古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朱砂符咒,此乃《天工开物》残卷,记载了上古时期炼油制膏的秘法。我修行在即,无暇顾及凡间之事,想将此书托付于你。你依书中所载之法炼油,可得清油澄澈如泉水,香气馥郁,百病不生。但这书只可你一人观看,万不可传于他人,更不可用来牟取暴利。

    何永昌接过黄绢,只觉入手沉重,上面那些朱砂字迹隐隐放光,心中既惊且敬,连连叩首答应。

    苏真又叮嘱了几句,从袖中取出那枚青白玉佩,交给何永昌道:此佩原本便是我的信物,如今物归原主。三年之后,我还会再来,届时再问你善用此书的效果。说完大笑三声,迈步出门,身影渐渐淡去,如同融入晨雾之中,转眼不见了踪影。

    何永昌得了天工秘卷,回家后不敢声张,独自藏在书房中挑灯细看。那书上记载的炼油之法确实奇特,需在月圆之夜取无根之水,配合十二种草药浸渍芝麻,再以文武火交替烘炒,榨出的油清澈见底,色泽如琥珀,倒进碗里能照见人影。何永昌依样试做,果然榨出的油比原先香醇十倍,炒菜做饭只需放一点点,便满屋飘香,吃下去浑身舒泰,连多年的腰酸背痛都好了几分。

    不到半年,何家油坊的香油便名满汴京,连宫里的太监都慕名来买。何永昌谨记苏真的叮嘱,从不以此牟取暴利,价钱与从前一般无二,只是每日限量供应,卖完便关门,绝不贪多。有人出高价要买他的方子,何永昌一概婉言谢绝。有同行来偷师学艺,何永昌也不恼怒,只是将寻常榨油的法子教给他们,那秘卷上的精要却一字不提。

    那孙有财因毒计失败,又见何家生意越做越大,心中又恨又妒,竟在夜里放了一把火,想要烧掉何家油坊。幸好何永昌早有防备,请人在油坊四周掘了防火沟,火势刚起便被扑灭,只烧了一间堆放柴草的偏房。孙有财放火时被巡夜的更夫撞见,扭送到官府,判了个流放三千里。孙家油坊无人经营,不久便关了张。

    何永昌念在乡里乡亲的份上,主动出钱将孙家老小安顿好,还帮孙有财的老爹治好了病。镇上百姓知道后,无不称赞何永昌宅心仁厚,以德报怨。

    转眼三年之期已到。这一日,何家油坊门口来了一位年轻书生,生得眉清目秀,温文尔雅,自称姓苏,从终南山而来,受师父之命来取一件旧物。何永昌知道是苏真的传人,连忙将青白玉佩取出奉还。那书生接过玉佩,却并不急着走,反而在何家油坊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架老木榨,又尝了新出的香油,点头赞道:何掌柜果然是守信之人,这三年你谨遵师嘱,未尝妄为,难得。

    何永昌笑道:仙人托付,岂敢怠慢。

    那书生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何永昌:师父说他与何掌柜缘分已尽,今后不会再来。但他算到何掌柜之女荷香与我有夫妻之缘,令我下山完婚。何掌柜若信得过我,明日便请允了这门亲事。

    何永昌展开书信一看,果然是苏真的笔迹,字里行间写明了前因后果。何永昌再看这书生,虽年轻却举止端方,谈吐不俗,心中已有七八分满意。又唤出女儿荷香来相见,荷香见了那书生,不知怎的竟红了脸颊。那书生见了荷香,也是眼前一亮。

    次日,何永昌便做主将女儿许配给了苏真的弟子。婚礼那日,满镇百姓都来道贺,何家油坊摆了三十桌流水席。洞房花烛夜,那书生从怀中取出那枚青白玉佩,挂在荷香颈间,笑道:这是师父亲手炼制的护身符,能保你一生平安。

    何永昌在窗外听见,捋须微笑,心中感慨万千。回望这三年来的种种奇遇,恍如一场大梦。他回到书房,将那卷黄绢秘卷取出来,放在灯下又细细看了一遍,然后将其藏入密室暗格之中。他知道,这份仙缘到此便是尽头了,往后的人生,还是要靠自己的双手勤恳劳作才是正理。

    后来何家油坊的香油越做越好,传了三代而不衰。何永昌活到九十多岁,无疾而终。据说他临终前夜,曾有一道青光照进卧室,有人看见一个青衫老者站在床头,对着何永昌含笑点头,然后化作一缕轻烟散去。何永昌走时面色安详,手中紧紧攥着一枚青白色的圆玉,只是那玉在灵堂上摆了七日,第八日清晨便不见了踪影,谁也不知去了哪里。

    柳林镇的老人们提起何家油坊,总要讲起这段故事,说那何永昌若不是心善,哪来这许多奇遇;若不是守信,哪能得此善终。正所谓: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心有信自通仙。莫道幽冥难测度,举头三尺有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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