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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后，李子珩靠在广场角落的石柱上，陷入了沉思。
此番来龙虎山，核心目的已经达成，法印到手，授箓已毕。
按理说，他该庆幸才是。
可老天师在后山讲天书的消息，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拔不掉，也咽不下。
三份九龙简的内容早已刻进他的骨子里，原文与译文都烂熟于心，只是一直没来得及静心参悟。第一块来自乘雾子，第二块得自何雅，第三块在林梦尘处寻到。如今第四份天书的机缘就摆在眼前，却要以暴露身份为赌注去博取。
要说毫不动心，绝不可能。
他靠在石柱上，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广场上攒动的人头，心里来回盘算。
修行本就没有万无一失的事，只要利大于弊，便值得一试。就算真被老天师识破身份，以他的判断，老天师也不会为难他。
纵使为难，他也有后手能够全身而退。
几番权衡利弊，李子珩索性安下心来，当起了旁观者。
罗天大醮的仪式隆重盛大，登坛祈福、焚香奏乐、道众齐诵，庄严肃穆。可在李子珩眼中却显得枯燥乏味，他心里始终惦记着往后山去的白婳和林震东。
实在闲得无聊，他索性细细观察起场中各色人等。
他留意的不是登坛作法的道士，而是混杂在人群里的江湖武人。
这些人大多神色孤傲，气度沉稳，或抱臂而立，或闭目养神，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也有不少人和他一样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或是凑在同伴耳边低声交谈。
正打量间，一名青年嘴角噙着淡笑，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果然在这儿遇见了你。”刘成星率先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友打招呼。
李子珩也笑了起来：“有事？”
刘成星摇了摇头，在他身边坐下：“你好像骗了我。”
“我骗你什么了？”
“我昨晚好像被你唬住了。”刘成星坦然开口，语气里带着自嘲，“回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块玉石确实值钱，但我刘成星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不至于被两块石头就打发走。”
李子珩笑了笑：“后悔了？”
“有一点。”刘成星悠悠开口，“画皮鬼不仅坑了我的钱，还把我送进了监狱。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那你今天找我，是想把人要回去？”
刘成星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是来找你讨个说法的。”
李子珩平静地注视着他，片刻后开口：“画皮鬼我不可能交给你。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些别的补偿。”
“什么补偿？”
“那得看你想要什么。”
刘成星微微一怔。短短几句交锋，他便察觉自己完全被对方牵着节奏走。沉吟片刻，他干脆直截了当地开口：“我缺钱。”
“你会什么？”李子珩再次发问。
刘成星眉头微皱，思索片刻，重新坐回他身边：“我可以帮你杀人。”
“杀人谁不会？”李子珩冷笑一声，看着他，眼神冷了几分，“你杀过人吗？”
刘成星当即摇头，苦笑一声也不再伪装，抬手拍了拍腰间昨晚那把手枪：“假的，打鸟都费劲。”
李子珩忍不住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支，自己也点上，抬手拍了拍刘成星的肩膀：“聊会儿吧。我说了，画皮鬼不能给你，但我可以给你另外的补偿。”
刘成星眯着眼打量眼前之人，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分量。片刻后，他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
“你想知道什么？”他主动开口。
“别那么紧张。”李子珩吐出一个烟圈，“你在江湖上跑了这么久，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谁？”
“云知意。”
刘成星眉头紧锁，费力回想了片刻：“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李子珩面不改色地看着他，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直到刘成星下一句话出口，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你说的应该是云家吧？”刘成星抬眼扫过全场，伸手指向斜对角的方向，“那位便是云家的云思思。”
李子珩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红衣的年轻女子正站在人群前方，面容清冷，目不斜视地注视着中央法台。
“云姓很少见，我所知道的就只有他们一家。至于你说的云知意，我不太清楚，可能是她的家人。”刘成星补充道。
“这个云思思是什么人？”李子珩观察片刻，收回了目光。
“云家的二小姐，听说她还是五绝之一柳如婳的徒弟，云家背靠柳家，在蜀地一带颇有分量。”
“你还知道五绝呢。”李子珩笑了起来。
刘成星嘴角微扬，苦笑道：“我家老头儿就是死在她手上。”
“谁？柳如婳？”
刘成星点头：“那会儿柳如婳为了救儿子已经疯了，我爹鬼迷心窍，与一众江湖人士便想着坑她一笔。谁知事情败露，全部被她杀了。”
李子珩没有急着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刘成星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事。但那平淡底下，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和你爹关系好像不太好？”
刘成星笑了笑，把烟蒂摁灭在脚下：“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爹在我六岁时就抛弃了我和我母亲，跟了一个女人。后来他和那个女人生的儿子出车祸死了，他自己也受了伤。我母亲因为一场疾病走了，他找到我时，我还在孤儿院。”
“虽然当时我年龄小，但不代表我什么都不懂。从他领我进门的那一刻起，我就在计划着报复他。”
刘成星抬起头，看向李子珩，嘴角挂着一丝苦笑：“你说，我是不是大逆不道？”
李子珩也笑了起来：“何止是大逆不道，你这简直就是畜生行为。”
“我也觉得我挺畜生的。”刘成星露出一抹邪笑，“他们算计柳如婳的计划，是我透露出去的。”
“那个女人呢？”
“走了。”刘成星抬头望着天边，“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我爹那样一个人，居然还能有女人为了他死心塌地。”
“你没报复她？”
“没。”刘成星微微摇头，“她对我挺好的。好到曾经有那么一个念头，我居然想着等她老了，给她养老。”
“你这个畜生好像畜生得不够彻底。”
“其实我胆子挺小的。”刘成星看了他一眼。
“没看出来。”李子珩笑道，“胆子小今天就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
“我想赌一把。”
两人走后，李子珩靠在广场角落的石柱上，陷入了沉思。
此番来龙虎山，核心目的已经达成，法印到手，授箓已毕。
按理说，他该庆幸才是。
可老天师在后山讲天书的消息，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拔不掉，也咽不下。
三份九龙简的内容早已刻进他的骨子里，原文与译文都烂熟于心，只是一直没来得及静心参悟。第一块来自乘雾子，第二块得自何雅，第三块在林梦尘处寻到。如今第四份天书的机缘就摆在眼前，却要以暴露身份为赌注去博取。
要说毫不动心，绝不可能。
他靠在石柱上，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广场上攒动的人头，心里来回盘算。
修行本就没有万无一失的事，只要利大于弊，便值得一试。就算真被老天师识破身份，以他的判断，老天师也不会为难他。
纵使为难，他也有后手能够全身而退。
几番权衡利弊，李子珩索性安下心来，当起了旁观者。
罗天大醮的仪式隆重盛大，登坛祈福、焚香奏乐、道众齐诵，庄严肃穆。可在李子珩眼中却显得枯燥乏味，他心里始终惦记着往后山去的白婳和林震东。
实在闲得无聊，他索性细细观察起场中各色人等。
他留意的不是登坛作法的道士，而是混杂在人群里的江湖武人。
这些人大多神色孤傲，气度沉稳，或抱臂而立，或闭目养神，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也有不少人和他一样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或是凑在同伴耳边低声交谈。
正打量间，一名青年嘴角噙着淡笑，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果然在这儿遇见了你。”刘成星率先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友打招呼。
李子珩也笑了起来：“有事？”
刘成星摇了摇头，在他身边坐下：“你好像骗了我。”
“我骗你什么了？”
“我昨晚好像被你唬住了。”刘成星坦然开口，语气里带着自嘲，“回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块玉石确实值钱，但我刘成星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不至于被两块石头就打发走。”
李子珩笑了笑：“后悔了？”
“有一点。”刘成星悠悠开口，“画皮鬼不仅坑了我的钱，还把我送进了监狱。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那你今天找我，是想把人要回去？”
刘成星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是来找你讨个说法的。”
李子珩平静地注视着他，片刻后开口：“画皮鬼我不可能交给你。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些别的补偿。”
“什么补偿？”
“那得看你想要什么。”
刘成星微微一怔。短短几句交锋，他便察觉自己完全被对方牵着节奏走。沉吟片刻，他干脆直截了当地开口：“我缺钱。”
“你会什么？”李子珩再次发问。
刘成星眉头微皱，思索片刻，重新坐回他身边：“我可以帮你杀人。”
“杀人谁不会？”李子珩冷笑一声，看着他，眼神冷了几分，“你杀过人吗？”
刘成星当即摇头，苦笑一声也不再伪装，抬手拍了拍腰间昨晚那把手枪：“假的，打鸟都费劲。”
李子珩忍不住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支，自己也点上，抬手拍了拍刘成星的肩膀：“聊会儿吧。我说了，画皮鬼不能给你，但我可以给你另外的补偿。”
刘成星眯着眼打量眼前之人，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分量。片刻后，他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
“你想知道什么？”他主动开口。
“别那么紧张。”李子珩吐出一个烟圈，“你在江湖上跑了这么久，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谁？”
“云知意。”
刘成星眉头紧锁，费力回想了片刻：“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李子珩面不改色地看着他，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直到刘成星下一句话出口，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你说的应该是云家吧？”刘成星抬眼扫过全场，伸手指向斜对角的方向，“那位便是云家的云思思。”
李子珩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红衣的年轻女子正站在人群前方，面容清冷，目不斜视地注视着中央法台。
“云姓很少见，我所知道的就只有他们一家。至于你说的云知意，我不太清楚，可能是她的家人。”刘成星补充道。
“这个云思思是什么人？”李子珩观察片刻，收回了目光。
“云家的二小姐，听说她还是五绝之一柳如婳的徒弟，云家背靠柳家，在蜀地一带颇有分量。”
“你还知道五绝呢。”李子珩笑了起来。
刘成星嘴角微扬，苦笑道：“我家老头儿就是死在她手上。”
“谁？柳如婳？”
刘成星点头：“那会儿柳如婳为了救儿子已经疯了，我爹鬼迷心窍，与一众江湖人士便想着坑她一笔。谁知事情败露，全部被她杀了。”
李子珩没有急着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刘成星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事。但那平淡底下，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和你爹关系好像不太好？”
刘成星笑了笑，把烟蒂摁灭在脚下：“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爹在我六岁时就抛弃了我和我母亲，跟了一个女人。后来他和那个女人生的儿子出车祸死了，他自己也受了伤。我母亲因为一场疾病走了，他找到我时，我还在孤儿院。”
“虽然当时我年龄小，但不代表我什么都不懂。从他领我进门的那一刻起，我就在计划着报复他。”
刘成星抬起头，看向李子珩，嘴角挂着一丝苦笑：“你说，我是不是大逆不道？”
李子珩也笑了起来：“何止是大逆不道，你这简直就是畜生行为。”
“我也觉得我挺畜生的。”刘成星露出一抹邪笑，“他们算计柳如婳的计划，是我透露出去的。”
“那个女人呢？”
“走了。”刘成星抬头望着天边，“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我爹那样一个人，居然还能有女人为了他死心塌地。”
“你没报复她？”
“没。”刘成星微微摇头，“她对我挺好的。好到曾经有那么一个念头，我居然想着等她老了，给她养老。”
“你这个畜生好像畜生得不够彻底。”
“其实我胆子挺小的。”刘成星看了他一眼。
“没看出来。”李子珩笑道，“胆子小今天就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
“我想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