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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坎恰里营地的最后一夜在沉闷中度过,次日清晨破晓,天光刚刚穿透湿漉漉的林冠,斯宾塞便合上了那本厚重的《自然历史调查》复印本,脸上带着急迫,似乎一秒钟也不愿在这临时的营地多做停留。

    “拔营,出发。”斯宾塞催促。

    福克纳上校早已整装待发,他对手下的佣兵们挥了挥手,整个营地随即开始以一种低噪且高效的方式运作起来。

    帐篷被迅速拆解、打包,篝火的余烬被泥土彻底掩埋,所有活动过的痕迹都被尽可能地抹去。车队引擎发动,十辆越野吉普车和两辆重型卡车,在四十多名本地脚夫与近百匹骡马的簇拥下,驶离这片宿营地,朝着尼亚美方向的原始雨林深处进发。

    进入真正的无人区,车轮碾过厚厚的腐叶层,发出沉闷的“沙沙”声,被雨林中无处不在的虫鸣鸟叫所掩盖。

    队伍的阵型也随之调整,拉伸成一条长蛇。

    杰西?布莱克士官带领他的十名佣兵,负责左翼护卫,他们与队伍主体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在林间穿行,警惕地观察着任何可能的威胁。

    托什?唐纳森士官和他手下的十名佣兵则护卫在右翼,与杰西的队伍遥相呼应,将中间的科研队伍与后勤驮队牢牢护在核心。

    走在整支队伍最前方的,是拉什顿士官和他麾下十名最精锐的斥候佣兵。

    拉什顿经验丰富,他没有选择看似便捷的干燥山脊,而是带领队伍沿着一条蜿蜒的清澈溪流前进。溪流不仅能提供水源,更能掩盖行军的踪迹,水声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遮蔽队伍发出的声响。

    斥候们以三人为一组,呈三角队形交替前进,他们手中的自动步枪始终处于待击发状态,目光如同鹰隼,不断观察着前方及两侧的密林。

    他们有职业雇佣兵习惯,不经意间排查着每一个可能成为伏击点的地形,无论是茂密的灌木丛,还是高大的树冠,都在他们的重点关注范围之内。

    队伍行进了大约一个小时,拉什顿突然抬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他身后的斥候们立刻单膝跪地,枪口指向不同方向,瞬间构筑起一道临时的警戒线。

    拉什顿的目光,停留在一棵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乔木树干上,那上面有几道非常规整的人工砍痕。

    他缓步走上前,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刀口。刀口平整,切面光滑,入木三分,每一道砍痕之间的距离几乎完全相等,角度也极为专业。

    这不是本地土着部落为了获取木材或开辟道路,而随意砍伐留下的痕迹,那些部落的工具简陋,砍出的痕迹往往粗糙不堪、深浅不一。

    眼前的这些记号,更像是一种警告,或者是一个长期盘踞在此地的专业势力留下的路标。

    拉什顿从战术背心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和铅笔,迅速将这棵树的位置、砍痕的形状和数量都记录下来。他没有声张,只是通过战术手势,向身后的队员们传达了提升警戒等级的信号。

    整支队伍的行进,在无声无息间变得更加慎重。

    远征队自以为隐秘的行军,却早已落入另一双眼睛的监视之中。

    在距离他们数百米外的一棵参天大树的树冠层中,一名肤色黝黑、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部落猎手,正透过枝叶的缝隙,一动不动地观察着下方这支庞大的队伍。

    他是天养志不久前雇佣的本土侦察员,对这片雨林了如指掌。

    猎手的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他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的队伍。

    那些行驶在林间的铁皮怪兽,车顶上架设着他从未见过的粗大管子,散发着金属光泽。

    队伍里的人,个个都穿着统一的古怪服饰,手里拿着清一色的黑色铁棍,行动间步伐整齐,队形严密,彼此之间用他看不懂的手势交流着。

    这和他以往见过的任何商队、探险队都完全不同。

    这支队伍的每一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他虽然不认识那些精良的装备,但凭借猎人的直觉,他能清晰地明白,这是一支武装力量,一支为了战斗而存在的队伍。

    猎手没有继续冒险窥探,再靠近就有被发现的风险。他像一只灵巧的猿猴,悄无声息地从树冠上滑下,双脚落在厚厚的腐叶上,没有发出声响。

    他放弃了直线返回的路线,而是选择了一条只有本地人才认识的隐秘小路,在林间高速迂回穿行。灵巧地避开了,远征队撒出的外围警戒圈,朝着燧火基地的方向飞速赶去。

    此时的燧火基地,外围一处山脊的制高点上,阿积正靠坐在一块岩石的阴影里,擦拭着他的短刀。他是今天负责外围警戒的值班队长。

    一阵轻微的、极有规律的声响从林中传来,阿积擦拭短刀的动作停顿下来,他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片刻之后,那名部落猎手从林中钻了出来,他一边跑,一边警惕地回头张望,直到看见阿积,才松了口气,快步跑到跟前。

    猎手气喘吁吁,指着远征队行进的方向,嘴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本地土语。

    阿积听不懂,但他从对方焦急的表情和夸张的比划中,看出了事态的严重性。

    猎手见语言不通,干脆蹲下身,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起来。他先是画了很多个小人,手里都拿着长长的棍子,然后又画了几个方方正正、带着轮子的大家伙,在大家伙上面,还特意画上了更粗的管子。

    最后,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庞大的规模,又做了一个开枪射击的动作,脸上满是凝重。

    阿积的眼神瞬间一变,他看懂了。一支规模庞大、装备精良的陌生武装,正在靠近。

    “你在这里等着。”阿积对猎手做了一个等待的手势,随即转身,快步走向隐蔽在山脊后的通讯点。

    他拿起对讲机,言简意赅地说道:“养志,有情况,立刻到后山小路汇合。”

    放下对讲机,阿积对猎手比划说道:

    “你带我的人,去前面盯着,不要靠太近,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来。”

    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轮休的两名手下。

    猎手点了点头,带着那两人,重新消失在丛林中。

    不久,天养志带着两名手下赶到。他听完阿积的简报,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只是眼神变得凝重。

    “我去后面看看他们留下的东西。”天养志对阿积说道,“你继续在正面监视,保持距离,注意隐蔽。他们是专业的,别被发现了。”

    阿积点了点头,身影一闪,也消失在密林深处。

    天养志则带领手下,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了远征队刚刚经过的行军路线上。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柴油味和骡马的气息,地面上,一道道新鲜的车辙和无数的脚印,清晰地暴露了这支队伍的一切。

    天养志蹲下身,伸出手指,量了量两条车辙之间的距离,又用步枪的长度作为参照,比对了一下车轮的宽度。

    “车轮轴距在一点六米左右,胎面宽度超过二十厘米,是典型的军用越野吉普车轮印。”天养志对身边的手下低声说道,他的手下则快速地将这些数据记录在笔记本上。

    他又向前走了几步,观察着卡车留下的更深、更宽的辙印,“双后轮结构,辙印深度超过十厘米,根据这里的土质松软程度推算,单车载重至少在五吨以上,是重型后勤卡车。”

    他站起身,仔细看了整条行军路线。

    人员的脚印分布得很有规律,并非杂乱无章。在车队的两侧,脚印明显更加分散,彼此之间保持着固定的战术间距,这是典型的两翼护卫队形。

    而在队伍的最后,骡马的蹄印和脚夫的脚印混杂在一起,规模庞大。

    天养志的脑中,根据车辙的数量、车队的间距、人员行军的密度、后勤驮队的规模,以及这些痕迹对地形,造成的不同程度的压迫,按自己的理解进行着推算。

    “至少十辆越野吉普车,两辆重型后勤卡车。”天养志得出了初步结论,“从人员行军的踩踏痕迹和战术间距来看,一线武装枪手、护卫人员、后勤人员,合计不会少于一百三十人。”

    他用脚尖碾了碾泥土,“你看,他们的行军很有纪律,除了必要的痕迹,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垃圾和废弃物,踩踏力度均匀,证明人员体力充沛,训练有素。”

    “这是一支分工明确、配合默契的职业化队伍。”天养志站直了身体,眼神中透出寒意,“他们来者不善。”

    燧火基地,主楼的办公室里,李青静静地听着阿积和天养志的敌情简报。

    天养志摊开一张简易的地图,将自己的推演结果和敌方可能的行军路线,在地图上一一标注出来。

    阿积则补充了正面侦查到的敌方斥候小队的活动规律和警戒范围。

    “有意思,看来不止我们港纵这里,还有其他人,比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专业。”李青轻声自语。

    他看了一眼窗外,庄园里,那些被雇佣来的部落劳工,正在进行着基地的扩建工作,科研辅助人员也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丝毫没有大战将至的紧张感。

    李青不打算打破这份平静,他决定将威胁拦截在基地之外。

    “天养志,”李青的目光转向他,“你立刻带上丧邦、阿虎、飞机、飞全,去军火库,把家伙都分发下去。所有战斗人员,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但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离开基地防御圈。”

    “是,青哥。”天养志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阿积、天虹。”李青又看向另外两人。

    “在。”阿积和骆天虹同时应声。

    “你们两个,各自带一支十人小队,立刻出发。”李青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两个方向,“你们的任务,是核实。调察这支队伍准确的人数、详细的火力配置、他们携带了什么特殊设备、行军速度以及所有可能的停留节点。我不希望出现任何误差。”

    阿积和骆天天虹都神情一肃。

    “另外,”李青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被标记为绿色的区域,“在侦查的同时,把他们行军路线周围的地形,全部摸透。任何一处山谷、隘口、沼泽、溪流,都不能放过。我要你们找到,能够置他们于死地的地方。”

    “是,老大。”两人齐声应道,随即转身离开。

    阿积和骆天虹的动作极快,不到十分钟,两支全副武装的侦查小队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燧火基地,进入了茫茫的雨林之中。

    他们两人的身上,神血强化后,三倍于常人的体能和耐力,让他们在湿热的雨林中行进,丝毫感觉不到疲惫。他们的动态视力也被提升到一个程度,林间任何微小的动静,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阿积的小队负责从左翼迂回,他选择了一条更加艰难的路线,在陡峭的山壁和茂密的灌木丛中穿行,悄无声息地接近着远征队的行军队列。

    在经过一片散发着惨绿色瘴气的沼泽地时,阿积的脚步停了下来。

    沼泽旁一条,几乎被植被完全覆盖的狭窄小径,吸引了他。这条小径看起来废弃已久,上面铺满了厚厚的枯枝败叶,但仔细观察,依然能看出人工走过的痕迹。

    阿积打出手势,让队员们原地警戒,他自己则孤身一人,踏上了那条小径。

    小径异常隐蔽,两侧高大的植物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即使从高空俯瞰,也难以发现它的存在。他沿着小径向前探索了近一公里,发现这条路竟然可以完美地绕到他之前侦查到的敌方行军路线的侧后方。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阿积心中形成。

    这里,是一个绝佳的伏击地点,更是一条完美的迂回包抄路线。

    他立刻返回,记录下这条废弃猎道的入口和走向坐标,并在地图上用一个特殊的符号标记下来。

    与此同时,骆天虹的小队也在右翼取得了进展,他们同样在勘察地形的过程中,发现了几处适合狙击和设置陷阱的地点。

    所有的情报,都通过加密通讯,源源不断地汇集到李青的案头。

    黄昏时分,雨林中的光线变得愈发昏暗。

    阿积已经脱离了他的小队,独自一人,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一棵近百米高的巨树。

    他那经过神血强化的身体,拥有着超乎想象的攀爬能力和平衡感。他将自己的身体完全隐藏在浓密的树冠之中,与周围的枝叶融为一体,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和动静。

    从这个绝佳的制高点,他可以清晰地俯瞰下方正在缓慢行军的整支远征队。他看到那些佣兵们严整的队形,看到他们手中各式各样的枪械,甚至能看到他们脸上警惕的表情。

    就在此时,走在队伍侧翼的杰西?布莱克士官,那名身形矫健的黑人佣兵,前行的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他似乎并没有听到或看到什么,那道视线,仿佛来自天空,让他背脊的汗毛都微微竖起。

    杰西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反应,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手,揉了揉脖子,同时身体不着痕迹地转向了那股窥视感传来的方向。

    他的目光,在周围的丛林中快速无意观察一番,最终,停留在了阿积潜伏的那片高大树冠上。

    随即,杰西抬起另一只手,从胸前挂着的装备中,取下了一具高倍率的军用望远镜。将望远镜举到眼前,镜头转向那片密不透风的树冠深处,开始一寸一寸地仔细搜索。

    高高的树冠之上,阿积的心跳没有丝毫加速,依然保持着完美的潜伏姿态,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他透过枝叶的缝隙,冷冷地看着下方那个举着望远镜的身影。

    一明一暗,一上一下。

    双方,在这片原始雨林中,完成了一次无声的隔空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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