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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开始笼罩着拉梅劳山脉,炸桥的火光慢慢熄灭。

    一公里外的山坡上,伊夫里特放下望远镜,他身旁的疯狗则舔了舔嘴唇。

    “这份礼物,够分量。”疯狗低声道。

    “信号已经发出去了。”伊夫里特收起遥控引爆器,“现在,等收信人自己找上门。”

    他转身,对着身后潜伏在黑暗中的百余名士兵打了个手势。

    队伍起身,迅速整理行装,消失在山林的更深处。

    他们的目标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搜索,而是变成了一场守株待兔的狩猎。

    沙纳纳,那只盘踞在拉梅劳山区的狐狸,他们游击队的踪迹已经暴露。

    而伊夫里特和疯狗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些,顺着他们留下的蛛丝马迹,找到狐狸的巢穴。

    接下来的几天,队伍的行进变得更加隐秘。

    疯狗带领的五人先遣组,跟随着那支游击队,始终在主力部队前方一公里的位置,为大部队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通道。

    疯狗的脚踩在路上,他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泥土很新鲜,上面有一个不甚清晰的脚印。他用手指比量了一下脚印的尺寸和深度,又看了看旁边一根被压倒的蕨类植物。

    他抬起头,对身后的四名队员做了几个手势。

    目标,三人,本地土着,身手矫健,负重轻,一个小时前经过这里。

    这是他们追踪的第三天。自炸桥事件后,这支神秘的游击队斥候小组便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对方极为谨慎,行踪飘忽,不断变换方向,小心的前进,让所有的追踪者不知去向。

    但在疯狗和伊夫里特面前,这些丛林战的专家,显得有些稚嫩。

    经过神血强化的身体,赋予了他们远超常人的耐力与感知。疯狗可以在不眠不休的情况下,连续行军几天,感官的敏锐度,有丢失踪迹的时候,他便单独行动,又重新带领大部队跟上。

    疯狗的无线电里传来伊夫里特的声音。

    “距离。”

    “八百米,他们在前方山谷休息。”疯狗答道。

    “保持距离,不要惊动他们。”

    “明白。”

    疯狗关掉无线电,对着队员们一挥手,五人悄无声息地分散开,占据了山谷上方有利的观察位置。

    下方的山谷中,三名游击队员靠着一棵榕树,正在啃食着干硬的木薯。他们装备简陋,一人背着一支老旧的G3步枪,另外两人则是更古老的毛瑟步枪。

    斥候队长低声对同伴道:

    “必须尽快把消息带回去。有伙人,来路不明,手段狠辣。”

    在他们头顶的密林中,五双眼睛正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场猫鼠游戏持续了整整七天。

    伊夫里特的部队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地缀在那支小队的后面。他们翻越了三座海拔超千米的山峰,趟过了数十条湍急的溪流,逐渐深入到拉梅劳山脉的心脏地带。

    随着越来越接近目标,游击队的暗哨与陷阱也愈发密集。

    疯狗的先遣组数次发现伪装巧妙的竹签陷阱和拉发式手雷。有一次,他们甚至与一支十人规模的游击队巡逻队在一条狭窄的山脊上擦肩而过。

    当时,疯狗和他的队员们正悬挂在山脊下方的崖壁上,利用岩石的阴影和特制的迷彩伪装布,与山体融为一体。

    巡逻队从他们头顶不足五米的地方走过,谈论着最近印泥国军队的扫荡,丝毫没有察觉到下方的危险。

    直到巡逻队走远,疯狗才打出手势,队员们继续向上攀爬。

    第八天夜里,斥候小队终于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他们穿过一片山岩的崎岖地带,消失在一处隐蔽的山体裂缝中。

    疯狗在距离裂缝入口约一公里外停下脚步,举起高倍望远镜。

    “找到了。”他对着无线电低声道。

    拉梅劳山深处,一处天然溶洞内,烛火摇曳。

    洞壁上挂着几张军事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铅笔标注着敌我双方的态势。

    这里就是地问岛民族解放军,或称“革阵”的指挥总部。

    沙纳纳坐在一个用弹药箱搭成的简易桌子前,就着昏暗的油灯,在一张泛黄的纸上撰写着文稿。

    他面容黝黑,浓密的胡须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但眼神却清亮。

    作为抵抗运动的领袖,他不仅是军事指挥官,也是思想的传播者,需要不断向外界传递他们的声音。

    洞口传来脚步声,一名身形精悍的指挥官走了进来,是他的副手陶尔。

    “沙纳纳首领。”

    沙纳纳放下笔,抬起头,“情况怎么样?”

    “很不好。”陶尔走到地图前,指着东部的一个区域,“马泰比安山那边,我们的一支小队遭遇了印泥国人的伏击,三十多个人,只回来了七个。药品已经见底,几个重伤的兄弟……可能撑不过今晚。”

    沙纳纳黝黑的脸上看不出变化。

    陶尔继续道:

    “印泥国人最近疯了,又在搞‘人腿篱笆’。他们从山下的村子里抓壮丁,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逼着他们在军队前面探路,消耗我们的弹药,也消耗我们的意志。很多战士的家人就在那些人里面,他们……”

    陶尔没有说下去,那种痛苦不言而喻。

    “我们的物资也快耗尽了。这个雨季太长,很多储备的粮食都发霉了。再得不到补给,我们连一个月都撑不下去……”

    许久,沙纳纳才问道:

    “穆比塞河那边,有消息吗?”

    “斥候小队回来了。他们确认,桥是被烈性炸药从桥墩处定向爆破的。手法非常专业,像是西方特种部队的风格。印泥国人一个完整的车队,三辆卡车的物资和近百名士兵,全部掉进了河谷。”

    沙纳纳的不由旋转起手中笔。

    “我们的人做不到?”

    “不可能。”陶尔立刻否定,“我们没有那种炸药,更没有能在八个哨兵眼皮底下完成布设还没被发现的人。”

    “那就是第三方。”沙纳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在整个地问岛的版图上逡巡,“一股强大的,神秘的第三方力量。他们炸桥,客观上帮助了我们,打乱了印泥国人的补给节奏。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敌是友?”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这片丛林里,来了一头比印泥国军队这头豺狼更凶猛的野兽。

    “不能待在这里了。”沙纳纳拉着自己胡须,“不管他是冲着谁来的,我们都必须立刻转移。这里已经不能呆了。”

    他对陶尔下令:

    “通知下去,准备执行‘方舟’计划。让所有非战斗人员和伤员立刻从备用通道向二号营地转移。战斗部队分批掩护,我们必须在天亮前消失在这里。”

    陶尔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沙纳纳重新坐回桌前,将桌上的文稿和地图仔细收进一个防水的皮囊里。作为这支抵抗力量的大脑,他必须活下去。

    在距离革阵总指挥部溶洞一公里外的山脊上,伊夫里特和疯狗已经完成了最后的侦察。

    透过望远镜,他们能看到游击队营地的全貌。

    一些用茅草和树枝搭建的简陋棚屋散落在溶洞周围,衣衫褴褛的士兵在其中穿梭。一个棚屋被用作临时的医务室,不时传出伤员呻吟,显示着这支武装的窘迫与艰难。

    “一群病猫。”疯狗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不屑,“就这点实力,还敢跟印泥国人斗。伊夫里特,让我带人冲进去,半个小时,我把那个沙纳纳的脑袋拧下来给你。”

    “我们要尽量保存自己兄弟,”伊夫里特无奈,“正面强攻,他们会拼死抵抗,沙纳纳会趁乱逃脱,我们的人也会有不必要的伤亡。最重要的是,会把这些未来的‘部下’杀掉大半。”

    疯狗皱起眉头,显然对这个说法不满意,但没有反驳。

    伊夫里特在地上摊开一张简易地图。

    “他们的防御体系外松内紧,所有的警卫力量都集中在几个主要入口。但他们一定有预设的紧急撤退通道。”伊夫里特的手指点在地图的东侧,那里是一道狭窄陡峭的山谷隘口,“这里,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他抬起头,看向疯狗。

    “计划很简单。”

    “疯狗,你带三十个人,从西侧山坡渗透进去。你们的目标,是拔掉他们所有的外围固定哨和游动巡逻队。记住,必须无声解决,不能开一枪。所有缴获的枪械弹药,不能丢弃,那是我们的战利品。”

    疯狗看着伊芙里特。

    “我带剩下的人,去东边的山谷隘口设伏。”伊夫里特继续道,“你那边一动手,警报传回溶洞,沙纳纳这只老狐狸的第一反应绝对是撤退。而这里,就是他的葬身之地。我在那里等他。”

    “这个我喜欢,你学得这么好。”疯狗不由得嫉妒起来,都是一块学的特种作战,他怎么能比我优秀这么多。

    “好吧……”他站起身,回头在队伍里,点了三十个最精悍的队员。

    “跟我走。”

    三十一道黑影,瞬间没入了西侧的丛林中。

    疯狗的行动开始了。

    他悄无声息地接近了第一个双人哨位。那两名游击队员背靠着一块岩石,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疯狗对身后的两名队员打了个手势。

    下一秒,三道黑影同时暴起。

    他一步跨出,左手闪电般捂住对方的嘴,右手的匕首划过对方的颈动脉。那名士兵连哼都没能哼出一声,身体只是抽搐了一下,便软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两名队员也用同样的手法解决了另一名哨兵。

    疯狗将尸体拖入灌木丛,取下他背上的步枪,对着黑暗中做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接下来是游荡的四人巡逻队。疯狗和另外四名队员埋伏在巡逻队必经的一处小径两侧。当巡逻队走进伏击圈时,五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同时开火。

    “噗噗噗……”

    轻微的声响过后,四名巡逻队员应声倒地,眉心或后脑都多了一个弹孔。

    班卡苏拉的近身搏杀技与徐夕教导的特种作战技巧,在疯狗身上完美结合。他时而化身无情的杀戮机器,用刀刃收割生命;时而变成冷静的远程射手,用子弹点名。

    不到二十分钟,分布在溶洞西侧外围的五个固定哨、三支巡逻队,共计二十四名游击队员,全部被清除,整个过程没有惊动营地核心的任何人。

    而在溶洞内,一名负责通讯的游击队员正焦急地对着无线电呼叫。

    “西山哨位,听到请回答!西山哨位!”

    “三号巡逻队,报告你们的位置!三号巡逻队!”

    无线电里,没有回应,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整个指挥部。

    一名满头大汗的年轻士兵从外面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沙纳纳长官!西边的巡逻队全部失联了!我派人去查看,只在路上发现了……发现了这个!”

    他颤抖着摊开手,手心是一枚黄澄澄的,制式的弹壳。

    沙纳纳的瞳孔一缩,敌人已经摸到了家门口。

    他抓起身边的皮囊,对着洞内所有人大喝道。

    “执行‘方舟’计划!所有人,立刻从东侧通道转移!快!”

    溶洞内顿时一片骚动,但长期的训练让他们保持了基本的秩序。非战斗人员和伤员在别人的搀扶下,开始涌向溶洞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裂口。

    战斗人员则拿起武器,准备分批殿后。

    沙纳纳和陶尔走在队伍中间,他们穿过狭长的岩石通道,前方是通往外界的唯一生路。

    在那片黑暗的隘口,伊夫里特和他率领的九十多名精锐,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西侧营地的枪声终于响起,疯狗和他的手下,在清理着前进的抵抗力量。

    民族解放军的殿后部队依托着岩石与棚屋,试图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子弹在夜空中交织,但他们的火力在疯狗小队点射面前,显得杂乱无章。

    疯狗本人则彻底释放了,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战场上穿梭。

    他时而贴近一名游击队员,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用匕首割开喉咙。

    时而又翻滚到一处掩体后,用步枪对远处的火力点进行压制。

    三十多名精锐对上数十名惊慌失措的游击队员,形成了一场屠杀。

    后方的枪声与惨叫声,通过岩石通道不断传来,催促着沙纳纳一行人加快脚步。

    队伍在狭窄湿滑的通道内推搡着前进,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沙纳纳和陶尔,勉强维持着队伍的秩序,防止发生踩踏。

    伊夫里特没有在隘口等待。

    他将指挥权暂时交给了副手,命令七十多名士兵在预设的伏击阵地里保持静默。

    自己则悄然离开了隘口,向着沙纳纳等人逃离的方向摸去。

    他强化过的身体在崎岖的山地间移动,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脚尖在岩石上轻点,身体便能悄无声息地跃过数米的距离,他很快就来到了岩石裂缝的出口附近,隐藏在一块花岗岩之后,静静观察着。

    最先出来的是一群搀扶着伤员的非战斗人员,伊夫里特没有理会他们,终于,在队伍中间那两个身影上,一个蓄着浓密胡须,一个身形精悍。

    沙纳纳和陶尔。

    伊夫里特跟随着这支溃逃的队伍,不远不近地吊在他们侧后方。

    凭借着超凡的听觉与视觉,清晰地掌握队伍的动向,这支队伍的行进路线,正如他所预料,直奔东侧山谷的隘口而去。

    伊夫里特的身影在林间的阴影中穿梭,无声无息,宛如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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