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格拉斯哥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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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办公楼，碎玻璃铺满地毯，走廊两侧的护墙板，被冲锋枪子弹打出成排的孔洞。
两名建浦国打手，拖着巴特的尸体走向后楼梯，帆布雨布将尸体裹严实。巴特脖子上的钢丝绞索陷进肉里，暗红色的血迹在楼梯台阶上一级级抹开。
亚维嘴里咬着半截烟嘴，抬脚踹开巴特私人办公室的侧门，直接撞在后面的酒柜上。
“动作麻利点，把巴特的烂摊子翻个底朝天。”亚维指了指里间的实木办公桌，“青哥交代过，格拉斯哥这个盘子，从今天起姓李。”
鹏拎着两把染血的短刀从地下室走上来。他甩了甩刀身上的黏稠血迹，抽出腰间的鹿皮布擦拭刀刃。
“底下有个大铁笼，还有三把带电线的项圈，锁链钉在水泥柱子里。墙角堆着二十几副生锈的手铐，全是狗链规格。”
丹尼听到项圈两个字，喉头微动，反手推开旁边的铁皮柜，里面码放着整整齐齐的牛皮纸档案袋和几叠花花绿绿的英镑现钞。
“砸了。”丹尼说。
“已经让人去砸了。”鹏将擦干净的短刀插回后背。
亚维从里屋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只沉重的铁皮保险箱。他将箱子重重摔在橡木桌上，上面的银质台灯弹起半寸高。
“巴特这老杂碎，放高利贷抠搜得很，现金倒攒得不少。”
亚维捏了捏拳头，伸手从腰后摸出弹簧刀，刀尖别进锁眼。
随着手腕发力，非人的力道灌入钢刃，锁芯啪的一声扭曲断裂。铁盖弹开，里面除了码得齐整的金条，还有厚厚一叠苏格兰皇家银行的承兑支票。
“高利贷账本三十四本。”亚维翻出几份抵押契约，“南区的修船厂、两间临街的廉价酒吧，还有克莱德河码头的七号废弃仓库。”
“七号仓库是打黑拳的窝点？”
“嗯。”亚维把支票塞回铁盒，“巴特以前把借不上钱的烂仔抓进去，逼着跟流浪汉打生死拳，收门票抽水，每场抽三成纯利。”
“以后不打拳了。”丹尼从怀里掏出，那张染血的报纸和母亲维多利亚的照片，指尖在相片边缘摩挲了一下，“青哥说，这里要建正规公司掩护。”
“正规公司好，挂羊头卖狗肉，咱们在建浦国也是这么干的。”亚维嘿嘿笑了一声，“外面挂招牌，里头立堂口，哪个不长眼的敢查，老子剁了他。”
楼梯拐角传来急促的皮鞋声，一名建浦国青年快步跑上来。青年腰间别着手枪，站在门口向亚维低头行礼。
“维哥，楼下来了三辆福特轿车。车门喷着红色贴纸，带头的穿着皮夹克，手里拎着铁管，说是要找巴特收这月的街区费。”
亚维把烟嘴吐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格拉斯哥这群要饭的，鼻子比狗还灵。巴特刚咽气，苍蝇就闻着味儿飞过来了。”
“是南区贴纸帮。”丹尼将相片贴身收好，“亚维，青哥要格拉斯哥立公司。既然来了，就让他们长长记性。”
办公楼外是一条狭窄的石板街道，黏腻阴冷，三辆老式福特轿车横在街口，挡住了去往主干道的通道。
十二个身穿粗花呢夹克和皮坎肩的本地混混散，在车旁，他们手里握着包铁短棍、削尖的螺丝刀，领头的红发壮汉嘴里嚼着烟草，朝石阶吐了口浓痰。
“巴特死在里面了？”红发壮汉打量着走下楼梯的丹尼和亚维，“生面孔。亚洲佬，从哪条偷渡船上滚下来的？这片街区归南区贴纸管。”
亚维迈步走下石阶，皮鞋踩在湿漉漉水泥地，右臂的纹身在卷起的衬衫袖口下若隐若现。
“问你话呢，聋子？”红发壮汉拎着铁管上前两步，铁管指着亚维的鼻尖，“不管巴特欠了你们什么，这栋楼的地租，每月要向我们交六百镑。”
“六百镑？”亚维咧嘴笑了，脸上的刀疤挤成一条蜈蚣，“老子在金边收陀地的时候，你妈还没学会脱裤子。有种就来，看谁拿命！”
红发壮汉听到这，手里的铁管已经朝着亚维面门砸下来。风声呼啸，用尽了全力，格拉斯哥街头混混的打法向来简单致命。
亚维单手抬起，小臂横架在铁管中段，硬生生受了这一记重击。
当的一声闷响，铁管反弹起三寸。亚维的小臂皮肉微陷，骨骼毫无损伤，肌肉反震之力顺着铁管倒灌，震得红发壮汉虎口裂开，鲜血直流。
“力气比娘们还小。”亚维右掌变抓，扣住铁管中段，猛力向怀里一带，同时抬起右脚，重重踹在红发壮汉的膝盖侧面。
骨裂声清脆刺耳。
红发壮汉的右腿反向弯折，整个人惨嚎着砸向地面。亚维抢过铁管，反手抽在对方嘴上，满嘴碎牙伴着血水喷射而出。
剩下的混混愣了一瞬，随即挥舞着凶器扑上来。街道两侧的二楼窗户纷纷关闭，这个年代的格拉斯哥工人区，人们对这种街头残杀早已司空见惯。
丹尼身形微晃，低姿贴地前进三米，整个人像一条无骨的黑蟒，瞬间穿入混混的人群中央，双拳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连环快拳，重重捣在正前方两名壮汉的胃部。两记闷响几乎同时发生，两名混混的眼珠暴突，胃酸夹杂着未消化的麦酒喷涌出来，身子软绵绵跪倒在地。
左侧一名混混手持短刃扎向丹尼后颈。丹尼后背肌肉隆起，施展出蟒蛇卸劲术，脊椎如大龙翻滚，肩膀向后微沉一撞。
混混的短刃刚刺破风衣，便被沛然莫御的弹力崩开。丹尼转身后蹬，脚跟结结实实印在混混的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连成一片，人倒飞出五米撞碎了福特车的挡风玻璃。
二十多名建浦国打手从办公楼大门涌出。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尺半长的白钢砍刀，下刀狠辣，只砍手脚关节。
惨叫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
不到两分钟，十二名南区贴纸帮的混混全部倒在血泊中，断骨露在皮肉外面，在石板路上翻滚哀号。
红发壮汉趴在地上，嘴里咕噜冒血，惊恐地仰望着走近的亚维。
“带话给你们管事的。”亚维用铁管拍了拍壮汉肿胀的脸颊，“巴特的地盘，我们清和集团接了。明天中午十二点前，让你们话事人滚过来敬茶认错。”
“不然，老子把南区贴纸的招牌砸成烂木头，塞进你们皮沟里。”
亚维将染血的铁管随手掷出，铁管深深扎进福特轿车的引擎盖，机油汩汩冒出。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建浦国弟兄挥手：
“拖走，别脏了门面。”
鹏从楼上走下来，“亚维、丹尼，汤普森那边有动静了。巴特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三次，全是指名找巴特的。”
亚瑟·汤普森，格拉斯哥名副其实的黑帮教父。
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统治着克莱德河两岸的走私航线，甚至连苏格兰场的警长都要定期去他的庄园赴宴。
“汤普森在电话里说什么？”丹尼问。
“第三通电话是他手下打来的。”鹏擦了擦短刀，“说巴特没按规矩向教父报备新季度的利钱。如果换了主人，就去‘皇家交易所俱乐部’见一面。”
“见一面？摆鸿门宴啊。”亚维冷笑一声，“在港岛，这叫过江龙拜码头。老子在洪兴的时候，靓坤那扑街都不敢这么跟我摆谱。”
“青哥的规矩，不拜码头。”丹尼看着街口晨雾，“谁的码头大，谁就是规矩。亚维，带齐家伙，我们去会会那个教父。”
“我留下！”鹏说道。
……
上午十一点，格拉斯哥市中心，皇家交易所广场。
此时苏格兰工业衰退严重，但这座维多利亚风格的交易所俱乐部，依然保持着往日的奢华。高耸的多立克柱廊下，停着清一色的黑色捷豹和劳斯莱斯。
四辆面包车，停在柱廊对面的街沿。车门打开，二十名身穿深色西装的建浦国青年鱼贯而出，他们风衣下摆鼓鼓囊囊。
亚维扯了扯脖子上的红领带，神色烦躁。他极为不习惯这种英国佬的装束，但丹尼说，做大公司的生意，表面上要有规矩。
丹尼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尖轻轻触碰着内侧口袋里相片。
俱乐部大理石台阶上，站着四名身穿黑西装的苏格兰壮汉。每个人耳边都挂着粗大的对讲机导线，看到一群亚洲面孔走上来，立刻伸手拦在廊柱前。
“私人领地，会员制。”领头的白人冷冷开口，“闲杂人员滚开。”
亚维直接上前一步，右手探出，扣住对方伸出的手腕，劲力使出。
咔吧一声，白人保镖的手腕脱臼扭曲。亚维反拧，抬脚踹在对方膝弯，保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额头上冷汗如雨下。
另外三名保镖刚要掏枪，身后的建浦国打手已经围拢上来。黑洞洞的微型冲锋枪口，直接顶在他们的下巴和眼眶上，枪机保险咔哒脆响。
“教父请我们来的。”丹尼绕过跪在地上的保镖，推开旋转门，“别让主人等急了。”
俱乐部内部铺着猩红的波斯地毯，橡木护墙板在昏暗的壁灯下泛着油光。大厅尽头的雪茄吧内，围坐着十几个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
坐在正中真皮沙发上的老者，正是亚瑟·汤普森。他穿着深灰色三件套羊毛西装，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右手夹着一支燃烧过半的雪茄。
汤普森左右两侧，坐着两拨不同装束的男人。左边的人胸前别着苏格兰新教徒的橙色徽章，眼神凶狠，那是‘比利小子’的高层；右边则是南区贴纸帮的骨干。
“巴特死了？”汤普森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你们几个亚洲年轻人，带了一群金边的杀手，半天之内端了巴特的堂口，打残了贴纸帮十二个弟兄。”
“教父先生，这帮黄皮猴子不讲规矩！”贴纸帮的代表站起身，猛拍茶几，“格拉斯哥有格拉斯哥的法律！杀了巴特，吞了他的产业，必须吐出来！”
亚维跨步上前，反手抓起茶几上的纯银烟灰缸，当啷一声砸在贴纸帮代表的面门上。
代表惨叫着向后仰倒，鼻梁塌陷，鲜血横流。亚维踩在茶几边缘，居高临下盯着他：
“你算什么东西？老子跟教父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大厅四周，数十名手持双管猎枪的苏格兰保镖，立刻举起枪管，对准了中央的丹尼和亚维。
比利小子的高层，冷笑着摸向腰间的转轮手枪，但在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丹尼动了，速度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类的视觉极限，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破空而至。
距离丹尼最近的两名持枪保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咽喉便被丹尼的掌缘砍中。软骨粉碎声中，丹尼双手夺下两把猎枪，手腕发力，硬生生将两根精钢枪管拧成了麻花。
金属扭曲的刺耳嘎吱声在大厅里回荡，丹尼随手将废铁扔在地毯上。
他停在亚瑟·汤普森面前半步的距离，低头俯视着这位格拉斯哥的地下统治者。
“巴特欠我一条命，他的东西，现在归清和集团。你，有意见？”
汤普森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统治格拉斯哥地下世界三十年，见过亡命徒，见过爱尔兰共和军的炸弹客，但从未见过能徒手扭弯猎枪钢管的怪物。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眼前的年轻人眼神清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
比利小子的头目咽了口唾沫，悄悄将拔出一半的手枪按回了枪套。
“清和集团……”汤普森放下雪茄，“你们的老板是谁？从港岛来的？”
“李青，青哥。”亚维从后方走上来，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烫金名片，啪的一声甩在汤普森面前的茶几上，“清和集团董事长，至于其他的，不是你们应该知道的……”
“我们青哥说了，格拉斯哥是个好地方。造船业虽然跨了，但码头还在，洗钱的渠道还在。”亚维俯下身，“大家求财，不求气。”
“巴特的产业，我们全盘接手。高利贷改成商业投资，地下拳赛改成安保押运。清和格拉斯哥分公司，今天正式成立。”
亚维竖起一根粗壮的食指：
“以后，格拉斯哥的走私线路，我们要三成干股。比利小子和南区贴纸，每个月按规矩向清和交数。”
“凭什么？！”比利小子的头目忍不住吼道，“我们有三百条枪！苏格兰不是你们黄种人的殖民地！”
丹尼抬脚微跺，大理石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蛛网般的裂纹顺着地砖瞬间蔓延到比利小子头目的脚下。
那名头目重心失衡向前跌倒。丹尼顺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他的脑袋重重按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砰！血花四溅，头目哼都没哼一声便彻底昏死过去。
“凭这个。”丹尼松开手，任由那具瘫软的躯体滑落在地，“谁反对，我就杀谁。一直杀到没人反对为止。”
汤普森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这位老教父长长吐出一口气，伸手拿起了茶几上那张印着黑色雨伞与“清和”二字的金边名片。
“巴特的高利贷牌照，今天下午苏格兰场就会过户。”汤普森声音疲惫，“七号仓库的产权证，我会派人送到巴特的办公楼。”
“码头的干股，给你们三成。比利小子和贴纸帮的地盘，只要你们不过界，他们不会再找麻烦。”
“教父果然是聪明人。”亚维咧嘴笑了，“在港岛，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晚上九点，巴特的大楼，我备了苏格兰威士忌，请教父赏脸喝一杯结盟酒。”
汤普森无力地点了点头。
离开皇家交易所俱乐部时，正午的阳光刺破了格拉斯哥的浓雾，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洒下一片金黄。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整个南区的黑道秩序被重塑。
比利小子帮派在西区的三个聚点，被鹏带着十名建浦国精锐小弟挨个拔除。凡是试图持枪反抗的骨干，无一例外被打断手脚，扔在街边的垃圾堆旁。
南区贴纸帮的话事人，更是在下午两点亲自带着两万英镑现钞，跪在巴特办公楼的台阶前，战战兢兢地将钱箱举过头顶。
亚维没让他进门，只是让小弟收了钱，留下一句话：
“下个月初一，利钱准时送到，少一便士，割一只耳朵。”
下午四点，巴特生前的临街办公楼焕然一新。
门头上面，用中英双语雕刻着两行烫金大字：
【清和投资（格拉斯哥）有限公司】
原本三楼办公室被彻底砸通，重新刷上了洁白的乳胶漆。那架维多利亚·米勒留下的立式钢琴被精心擦拭干净，安放在办公室正中央，阳光透过崭新的大落地窗洒在琴键上。
地下室的铁笼和锁链被切成了废铁，运往码头的炼钢厂。原本以前关押丹尼的密闭囚室，被两道加厚的防弹钢门锁死，改造成了分公司的重型保险库。
巴特留下的六部福特轿车全部喷上了清和的飞鹰标志，整齐地排列在楼下专属停车位上。
傍晚六点，顶层总经理办公室。
亚维换上了一套笔挺的深灰色双排扣西装，领带依然打得有些歪斜，但坐在宽大的红木老板椅上，已经颇具一堂之主的威严。
一墙放着一尊青铜关公像，关公像前点着三炷清香，烟气袅袅升起。
“维哥，格拉斯哥警署的副警长差人送来了一箱雪茄，说是祝贺分公司开业。”一名打手敲门进来汇报。
“收下，回他两瓶好酒。”亚维弹了弹烟灰“告诉那个鬼佬警长，只要他不找麻烦，每月的例钱少不了他的。”
打手领命退下，带上了木门。
办公室内只剩下丹尼、鹏和亚维三人。
丹尼坐在钢琴前的圆凳上，指尖在黑白琴键上漫无目的地滑过，发出几个单调而清脆的音符。
“丹尼哥，这地方搞定了。”亚维站起身，给丹尼倒了一杯温水，“青哥交代的事情，咱们一件没落，办得漂漂亮亮。”
丹尼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亚维，以后这里交给你了。二十个建浦国的弟兄全留给你睇场，过几天还会从港岛调一批人，过来帮你管账。”
“放心吧，丹尼哥。”亚维拍了拍胸脯，刀疤微微泛红，“青哥给了我这条命，又给我用了神血。我亚维这条命就是青哥的，格拉斯哥这个堂口，谁敢伸手，我就剁谁的爪子！”
神血的羁绊在血管中隐隐激荡，那是源于血脉深处的绝对顺从与亲近。
“巴特的那些走私船，下个月要运一批军火去南洋。”鹏倚在窗边，“晋哥那边发了密电，帝力那边局势紧，需要欧洲这边的渠道输血。”
“我已经让码头的弟兄在七号仓库备货了。”亚维点头，“只要晋哥一句话，随时起航。”
丹尼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到钢琴旁。他合上琴盖，将母亲的那张黑胶唱片小心地装进牛皮纸袋，连同那张全家福相片，一起放进贴身内袋。
“我该走了。”丹尼说。
“这么急？”亚维一愣，“不在这住一晚？今晚教父那老头还要过来敬酒呢。”
“青哥还在克劳馥庄园。庄园里只有劳拉小姐和两个英国佣人。青哥身边不能没人守着。”
在他心里，什么地盘、金钱、堂口，加在一起也不及李青的安全万分之一。何况劳拉那个女人太过神秘，他必须时刻替青哥把好关，防止任何陌生女人通过美色暗害青哥。
“那我派车送你。”
“不用，鹏留在这里帮你，我自己坐车回去。”丹尼扣上风衣的扣子，“德比郡不远，明早我就能到。”
丹尼走出清和投资公司大楼时，格拉斯哥的夜幕已经降临。街灯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阴影，路过的人们看到大楼门前那块崭新的铜牌，纷纷绕道而行。
丹尼手里提着一个简易的手提箱，箱子里装着母亲的唱片和乐谱。
他登上开往英格兰德比郡的夜班列车，在靠窗的软座上坐下。列车发出沉闷的汽笛声，驶离站台，将格拉斯哥这座工业黑帮之城抛在漆黑的夜色中。
车厢内灯光昏暗，丹尼掏出怀中那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温柔微笑，金色的卷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他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指，轻轻擦过相片边缘的血渍。
血债已经还清，曾经那只戴着铁项圈的野狗，死在了格拉斯哥的血泊里。现在的他，是清和的丹尼。
列车穿过漆黑的原野，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巴特办公楼，碎玻璃铺满地毯，走廊两侧的护墙板，被冲锋枪子弹打出成排的孔洞。
两名建浦国打手，拖着巴特的尸体走向后楼梯，帆布雨布将尸体裹严实。巴特脖子上的钢丝绞索陷进肉里，暗红色的血迹在楼梯台阶上一级级抹开。
亚维嘴里咬着半截烟嘴，抬脚踹开巴特私人办公室的侧门，直接撞在后面的酒柜上。
“动作麻利点，把巴特的烂摊子翻个底朝天。”亚维指了指里间的实木办公桌，“青哥交代过，格拉斯哥这个盘子，从今天起姓李。”
鹏拎着两把染血的短刀从地下室走上来。他甩了甩刀身上的黏稠血迹，抽出腰间的鹿皮布擦拭刀刃。
“底下有个大铁笼，还有三把带电线的项圈，锁链钉在水泥柱子里。墙角堆着二十几副生锈的手铐，全是狗链规格。”
丹尼听到项圈两个字，喉头微动，反手推开旁边的铁皮柜，里面码放着整整齐齐的牛皮纸档案袋和几叠花花绿绿的英镑现钞。
“砸了。”丹尼说。
“已经让人去砸了。”鹏将擦干净的短刀插回后背。
亚维从里屋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只沉重的铁皮保险箱。他将箱子重重摔在橡木桌上，上面的银质台灯弹起半寸高。
“巴特这老杂碎，放高利贷抠搜得很，现金倒攒得不少。”
亚维捏了捏拳头，伸手从腰后摸出弹簧刀，刀尖别进锁眼。
随着手腕发力，非人的力道灌入钢刃，锁芯啪的一声扭曲断裂。铁盖弹开，里面除了码得齐整的金条，还有厚厚一叠苏格兰皇家银行的承兑支票。
“高利贷账本三十四本。”亚维翻出几份抵押契约，“南区的修船厂、两间临街的廉价酒吧，还有克莱德河码头的七号废弃仓库。”
“七号仓库是打黑拳的窝点？”
“嗯。”亚维把支票塞回铁盒，“巴特以前把借不上钱的烂仔抓进去，逼着跟流浪汉打生死拳，收门票抽水，每场抽三成纯利。”
“以后不打拳了。”丹尼从怀里掏出，那张染血的报纸和母亲维多利亚的照片，指尖在相片边缘摩挲了一下，“青哥说，这里要建正规公司掩护。”
“正规公司好，挂羊头卖狗肉，咱们在建浦国也是这么干的。”亚维嘿嘿笑了一声，“外面挂招牌，里头立堂口，哪个不长眼的敢查，老子剁了他。”
楼梯拐角传来急促的皮鞋声，一名建浦国青年快步跑上来。青年腰间别着手枪，站在门口向亚维低头行礼。
“维哥，楼下来了三辆福特轿车。车门喷着红色贴纸，带头的穿着皮夹克，手里拎着铁管，说是要找巴特收这月的街区费。”
亚维把烟嘴吐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格拉斯哥这群要饭的，鼻子比狗还灵。巴特刚咽气，苍蝇就闻着味儿飞过来了。”
“是南区贴纸帮。”丹尼将相片贴身收好，“亚维，青哥要格拉斯哥立公司。既然来了，就让他们长长记性。”
办公楼外是一条狭窄的石板街道，黏腻阴冷，三辆老式福特轿车横在街口，挡住了去往主干道的通道。
十二个身穿粗花呢夹克和皮坎肩的本地混混散，在车旁，他们手里握着包铁短棍、削尖的螺丝刀，领头的红发壮汉嘴里嚼着烟草，朝石阶吐了口浓痰。
“巴特死在里面了？”红发壮汉打量着走下楼梯的丹尼和亚维，“生面孔。亚洲佬，从哪条偷渡船上滚下来的？这片街区归南区贴纸管。”
亚维迈步走下石阶，皮鞋踩在湿漉漉水泥地，右臂的纹身在卷起的衬衫袖口下若隐若现。
“问你话呢，聋子？”红发壮汉拎着铁管上前两步，铁管指着亚维的鼻尖，“不管巴特欠了你们什么，这栋楼的地租，每月要向我们交六百镑。”
“六百镑？”亚维咧嘴笑了，脸上的刀疤挤成一条蜈蚣，“老子在金边收陀地的时候，你妈还没学会脱裤子。有种就来，看谁拿命！”
红发壮汉听到这，手里的铁管已经朝着亚维面门砸下来。风声呼啸，用尽了全力，格拉斯哥街头混混的打法向来简单致命。
亚维单手抬起，小臂横架在铁管中段，硬生生受了这一记重击。
当的一声闷响，铁管反弹起三寸。亚维的小臂皮肉微陷，骨骼毫无损伤，肌肉反震之力顺着铁管倒灌，震得红发壮汉虎口裂开，鲜血直流。
“力气比娘们还小。”亚维右掌变抓，扣住铁管中段，猛力向怀里一带，同时抬起右脚，重重踹在红发壮汉的膝盖侧面。
骨裂声清脆刺耳。
红发壮汉的右腿反向弯折，整个人惨嚎着砸向地面。亚维抢过铁管，反手抽在对方嘴上，满嘴碎牙伴着血水喷射而出。
剩下的混混愣了一瞬，随即挥舞着凶器扑上来。街道两侧的二楼窗户纷纷关闭，这个年代的格拉斯哥工人区，人们对这种街头残杀早已司空见惯。
丹尼身形微晃，低姿贴地前进三米，整个人像一条无骨的黑蟒，瞬间穿入混混的人群中央，双拳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连环快拳，重重捣在正前方两名壮汉的胃部。两记闷响几乎同时发生，两名混混的眼珠暴突，胃酸夹杂着未消化的麦酒喷涌出来，身子软绵绵跪倒在地。
左侧一名混混手持短刃扎向丹尼后颈。丹尼后背肌肉隆起，施展出蟒蛇卸劲术，脊椎如大龙翻滚，肩膀向后微沉一撞。
混混的短刃刚刺破风衣，便被沛然莫御的弹力崩开。丹尼转身后蹬，脚跟结结实实印在混混的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连成一片，人倒飞出五米撞碎了福特车的挡风玻璃。
二十多名建浦国打手从办公楼大门涌出。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尺半长的白钢砍刀，下刀狠辣，只砍手脚关节。
惨叫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
不到两分钟，十二名南区贴纸帮的混混全部倒在血泊中，断骨露在皮肉外面，在石板路上翻滚哀号。
红发壮汉趴在地上，嘴里咕噜冒血，惊恐地仰望着走近的亚维。
“带话给你们管事的。”亚维用铁管拍了拍壮汉肿胀的脸颊，“巴特的地盘，我们清和集团接了。明天中午十二点前，让你们话事人滚过来敬茶认错。”
“不然，老子把南区贴纸的招牌砸成烂木头，塞进你们皮沟里。”
亚维将染血的铁管随手掷出，铁管深深扎进福特轿车的引擎盖，机油汩汩冒出。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建浦国弟兄挥手：
“拖走，别脏了门面。”
鹏从楼上走下来，“亚维、丹尼，汤普森那边有动静了。巴特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三次，全是指名找巴特的。”
亚瑟·汤普森，格拉斯哥名副其实的黑帮教父。
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统治着克莱德河两岸的走私航线，甚至连苏格兰场的警长都要定期去他的庄园赴宴。
“汤普森在电话里说什么？”丹尼问。
“第三通电话是他手下打来的。”鹏擦了擦短刀，“说巴特没按规矩向教父报备新季度的利钱。如果换了主人，就去‘皇家交易所俱乐部’见一面。”
“见一面？摆鸿门宴啊。”亚维冷笑一声，“在港岛，这叫过江龙拜码头。老子在洪兴的时候，靓坤那扑街都不敢这么跟我摆谱。”
“青哥的规矩，不拜码头。”丹尼看着街口晨雾，“谁的码头大，谁就是规矩。亚维，带齐家伙，我们去会会那个教父。”
“我留下！”鹏说道。
……
上午十一点，格拉斯哥市中心，皇家交易所广场。
此时苏格兰工业衰退严重，但这座维多利亚风格的交易所俱乐部，依然保持着往日的奢华。高耸的多立克柱廊下，停着清一色的黑色捷豹和劳斯莱斯。
四辆面包车，停在柱廊对面的街沿。车门打开，二十名身穿深色西装的建浦国青年鱼贯而出，他们风衣下摆鼓鼓囊囊。
亚维扯了扯脖子上的红领带，神色烦躁。他极为不习惯这种英国佬的装束，但丹尼说，做大公司的生意，表面上要有规矩。
丹尼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尖轻轻触碰着内侧口袋里相片。
俱乐部大理石台阶上，站着四名身穿黑西装的苏格兰壮汉。每个人耳边都挂着粗大的对讲机导线，看到一群亚洲面孔走上来，立刻伸手拦在廊柱前。
“私人领地，会员制。”领头的白人冷冷开口，“闲杂人员滚开。”
亚维直接上前一步，右手探出，扣住对方伸出的手腕，劲力使出。
咔吧一声，白人保镖的手腕脱臼扭曲。亚维反拧，抬脚踹在对方膝弯，保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额头上冷汗如雨下。
另外三名保镖刚要掏枪，身后的建浦国打手已经围拢上来。黑洞洞的微型冲锋枪口，直接顶在他们的下巴和眼眶上，枪机保险咔哒脆响。
“教父请我们来的。”丹尼绕过跪在地上的保镖，推开旋转门，“别让主人等急了。”
俱乐部内部铺着猩红的波斯地毯，橡木护墙板在昏暗的壁灯下泛着油光。大厅尽头的雪茄吧内，围坐着十几个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
坐在正中真皮沙发上的老者，正是亚瑟·汤普森。他穿着深灰色三件套羊毛西装，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右手夹着一支燃烧过半的雪茄。
汤普森左右两侧，坐着两拨不同装束的男人。左边的人胸前别着苏格兰新教徒的橙色徽章，眼神凶狠，那是‘比利小子’的高层；右边则是南区贴纸帮的骨干。
“巴特死了？”汤普森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你们几个亚洲年轻人，带了一群金边的杀手，半天之内端了巴特的堂口，打残了贴纸帮十二个弟兄。”
“教父先生，这帮黄皮猴子不讲规矩！”贴纸帮的代表站起身，猛拍茶几，“格拉斯哥有格拉斯哥的法律！杀了巴特，吞了他的产业，必须吐出来！”
亚维跨步上前，反手抓起茶几上的纯银烟灰缸，当啷一声砸在贴纸帮代表的面门上。
代表惨叫着向后仰倒，鼻梁塌陷，鲜血横流。亚维踩在茶几边缘，居高临下盯着他：
“你算什么东西？老子跟教父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大厅四周，数十名手持双管猎枪的苏格兰保镖，立刻举起枪管，对准了中央的丹尼和亚维。
比利小子的高层，冷笑着摸向腰间的转轮手枪，但在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丹尼动了，速度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类的视觉极限，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破空而至。
距离丹尼最近的两名持枪保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咽喉便被丹尼的掌缘砍中。软骨粉碎声中，丹尼双手夺下两把猎枪，手腕发力，硬生生将两根精钢枪管拧成了麻花。
金属扭曲的刺耳嘎吱声在大厅里回荡，丹尼随手将废铁扔在地毯上。
他停在亚瑟·汤普森面前半步的距离，低头俯视着这位格拉斯哥的地下统治者。
“巴特欠我一条命，他的东西，现在归清和集团。你，有意见？”
汤普森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统治格拉斯哥地下世界三十年，见过亡命徒，见过爱尔兰共和军的炸弹客，但从未见过能徒手扭弯猎枪钢管的怪物。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眼前的年轻人眼神清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
比利小子的头目咽了口唾沫，悄悄将拔出一半的手枪按回了枪套。
“清和集团……”汤普森放下雪茄，“你们的老板是谁？从港岛来的？”
“李青，青哥。”亚维从后方走上来，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烫金名片，啪的一声甩在汤普森面前的茶几上，“清和集团董事长，至于其他的，不是你们应该知道的……”
“我们青哥说了，格拉斯哥是个好地方。造船业虽然跨了，但码头还在，洗钱的渠道还在。”亚维俯下身，“大家求财，不求气。”
“巴特的产业，我们全盘接手。高利贷改成商业投资，地下拳赛改成安保押运。清和格拉斯哥分公司，今天正式成立。”
亚维竖起一根粗壮的食指：
“以后，格拉斯哥的走私线路，我们要三成干股。比利小子和南区贴纸，每个月按规矩向清和交数。”
“凭什么？！”比利小子的头目忍不住吼道，“我们有三百条枪！苏格兰不是你们黄种人的殖民地！”
丹尼抬脚微跺，大理石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蛛网般的裂纹顺着地砖瞬间蔓延到比利小子头目的脚下。
那名头目重心失衡向前跌倒。丹尼顺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他的脑袋重重按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砰！血花四溅，头目哼都没哼一声便彻底昏死过去。
“凭这个。”丹尼松开手，任由那具瘫软的躯体滑落在地，“谁反对，我就杀谁。一直杀到没人反对为止。”
汤普森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这位老教父长长吐出一口气，伸手拿起了茶几上那张印着黑色雨伞与“清和”二字的金边名片。
“巴特的高利贷牌照，今天下午苏格兰场就会过户。”汤普森声音疲惫，“七号仓库的产权证，我会派人送到巴特的办公楼。”
“码头的干股，给你们三成。比利小子和贴纸帮的地盘，只要你们不过界，他们不会再找麻烦。”
“教父果然是聪明人。”亚维咧嘴笑了，“在港岛，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晚上九点，巴特的大楼，我备了苏格兰威士忌，请教父赏脸喝一杯结盟酒。”
汤普森无力地点了点头。
离开皇家交易所俱乐部时，正午的阳光刺破了格拉斯哥的浓雾，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洒下一片金黄。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整个南区的黑道秩序被重塑。
比利小子帮派在西区的三个聚点，被鹏带着十名建浦国精锐小弟挨个拔除。凡是试图持枪反抗的骨干，无一例外被打断手脚，扔在街边的垃圾堆旁。
南区贴纸帮的话事人，更是在下午两点亲自带着两万英镑现钞，跪在巴特办公楼的台阶前，战战兢兢地将钱箱举过头顶。
亚维没让他进门，只是让小弟收了钱，留下一句话：
“下个月初一，利钱准时送到，少一便士，割一只耳朵。”
下午四点，巴特生前的临街办公楼焕然一新。
门头上面，用中英双语雕刻着两行烫金大字：
【清和投资（格拉斯哥）有限公司】
原本三楼办公室被彻底砸通，重新刷上了洁白的乳胶漆。那架维多利亚·米勒留下的立式钢琴被精心擦拭干净，安放在办公室正中央，阳光透过崭新的大落地窗洒在琴键上。
地下室的铁笼和锁链被切成了废铁，运往码头的炼钢厂。原本以前关押丹尼的密闭囚室，被两道加厚的防弹钢门锁死，改造成了分公司的重型保险库。
巴特留下的六部福特轿车全部喷上了清和的飞鹰标志，整齐地排列在楼下专属停车位上。
傍晚六点，顶层总经理办公室。
亚维换上了一套笔挺的深灰色双排扣西装，领带依然打得有些歪斜，但坐在宽大的红木老板椅上，已经颇具一堂之主的威严。
一墙放着一尊青铜关公像，关公像前点着三炷清香，烟气袅袅升起。
“维哥，格拉斯哥警署的副警长差人送来了一箱雪茄，说是祝贺分公司开业。”一名打手敲门进来汇报。
“收下，回他两瓶好酒。”亚维弹了弹烟灰“告诉那个鬼佬警长，只要他不找麻烦，每月的例钱少不了他的。”
打手领命退下，带上了木门。
办公室内只剩下丹尼、鹏和亚维三人。
丹尼坐在钢琴前的圆凳上，指尖在黑白琴键上漫无目的地滑过，发出几个单调而清脆的音符。
“丹尼哥，这地方搞定了。”亚维站起身，给丹尼倒了一杯温水，“青哥交代的事情，咱们一件没落，办得漂漂亮亮。”
丹尼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亚维，以后这里交给你了。二十个建浦国的弟兄全留给你睇场，过几天还会从港岛调一批人，过来帮你管账。”
“放心吧，丹尼哥。”亚维拍了拍胸脯，刀疤微微泛红，“青哥给了我这条命，又给我用了神血。我亚维这条命就是青哥的，格拉斯哥这个堂口，谁敢伸手，我就剁谁的爪子！”
神血的羁绊在血管中隐隐激荡，那是源于血脉深处的绝对顺从与亲近。
“巴特的那些走私船，下个月要运一批军火去南洋。”鹏倚在窗边，“晋哥那边发了密电，帝力那边局势紧，需要欧洲这边的渠道输血。”
“我已经让码头的弟兄在七号仓库备货了。”亚维点头，“只要晋哥一句话，随时起航。”
丹尼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到钢琴旁。他合上琴盖，将母亲的那张黑胶唱片小心地装进牛皮纸袋，连同那张全家福相片，一起放进贴身内袋。
“我该走了。”丹尼说。
“这么急？”亚维一愣，“不在这住一晚？今晚教父那老头还要过来敬酒呢。”
“青哥还在克劳馥庄园。庄园里只有劳拉小姐和两个英国佣人。青哥身边不能没人守着。”
在他心里，什么地盘、金钱、堂口，加在一起也不及李青的安全万分之一。何况劳拉那个女人太过神秘，他必须时刻替青哥把好关，防止任何陌生女人通过美色暗害青哥。
“那我派车送你。”
“不用，鹏留在这里帮你，我自己坐车回去。”丹尼扣上风衣的扣子，“德比郡不远，明早我就能到。”
丹尼走出清和投资公司大楼时，格拉斯哥的夜幕已经降临。街灯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阴影，路过的人们看到大楼门前那块崭新的铜牌，纷纷绕道而行。
丹尼手里提着一个简易的手提箱，箱子里装着母亲的唱片和乐谱。
他登上开往英格兰德比郡的夜班列车，在靠窗的软座上坐下。列车发出沉闷的汽笛声，驶离站台，将格拉斯哥这座工业黑帮之城抛在漆黑的夜色中。
车厢内灯光昏暗，丹尼掏出怀中那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温柔微笑，金色的卷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他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指，轻轻擦过相片边缘的血渍。
血债已经还清，曾经那只戴着铁项圈的野狗，死在了格拉斯哥的血泊里。现在的他，是清和的丹尼。
列车穿过漆黑的原野，向着南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