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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

    柴毅脸上冷沉沉的,拽开木门,拉门栓的动作里,满是藏不住的烦躁。

    门外的人像是没看见他脸上那表情似的,嘴角直接咧到耳根,连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那张大脸在日光里显得格外晃眼,笑得格外灿烂。

    柴毅往后撤退半步,让出进门的通道,又刻意侧过身子,挡住半边外门。

    目光越过史元庭肩头,扫了眼落满尘土的吉普车,转瞬又冷着脸收回视线。

    史元庭直挺挺立在原地,两手垂在大腿两侧,不停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一副等着长官搭话的模样。

    又仿佛下一秒,准备冲上来给柴毅一个结实的熊抱。

    脚尖在地面上蹭了两下,又停住。

    柴毅懒得搭理,省得他蹬鼻子上脸,没完没了。

    先淡淡扫了人一眼,那目光在史元庭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拄着拐杖转身,往院内走了两步,头都没回地撂下一句:

    “进来,把门带上。”

    “是,团长!”

    史元庭随即立正,敬了个军礼。

    紧跟在他柴毅身后跨过门槛,反手将院门合上。

    门板合拢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进到院子,史元庭的话匣子就再也关不住,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团长,听说嫂子生了,是闺女还是小子?”

    不等人回话,又自顾自接上:

    “啊,对了!还没恭喜团长喜当爹呢!”

    “好事!天大的好事啊!哈哈哈哈哈!”

    “团长,团长,俺能不能去瞧瞧小娃娃?”

    他嘴上不停,一句接着一句,像是攒了太多话终于找到出口,堵都堵不住。

    双手来回搓着,脑袋左右四处张望,目光在院子和各扇门之间来回扫。

    耳尖一捕捉到屋内传来微弱的婴儿啼哭,脚步噌地蹿到西厢房窗根底下,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老长,摇头晃脑往窗缝里瞅。

    柴毅眯起双眼,后槽牙死死咬紧,斜眼盯着这个聒噪的“鸟人”。

    拐杖在手里用力握紧,又握松开。

    看什么看?!

    老子还不知道你存的啥心思?

    天生一张大嘴巴,回到军区大喇叭,保准到处嚼舌根。

    老子名声那么臭,多半都是被你们这群家伙给搞臭的!

    什么荒唐流言,都敢到处散播,纯纯皮痒欠揍!!!

    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史元庭趴在窗前的身影,手指在拐杖柄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声响像是某种警告,但史元庭显然没有听见,仍然踮着脚,努力透过那道窗缝往里看。

    脚下还挪了挪位置,像是在找更好的角度。

    身后的柴毅往前走了几步,在他侧后方站定,拐杖点似乎随时要被举起。

    “谁来啦?大黑!”

    刚躺下眯睡着的柴爹,被还震天的敲门声,直接吵叫醒。

    随手披了件薄棉袄,就从东厢房迈出来,衣襟还敞着半边。

    一眼看见扒着西厢房窗户踮脚张望的史元庭,认出是自家儿子的警卫员,脸上升起的怒气瞬间消减大半,笑着扬声招呼:

    “啊——,原来是小史来啦!”

    “嘿嘿柴叔,好久不见!”

    史元庭听见有人叫他,转过身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立正回话:“师长派俺过来接团长归队!”

    柴爹“嗯”了一声,上下打量着他一路风尘仆仆的模样,随口问了句:

    “赶了一路,还没吃饭吧?跟我上厨房垫垫肚子。”

    说完,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了一步,回头看了史元庭一眼,示意他跟上来。

    史元庭也不客气,眼睛一亮,乐呵呵颠颠跟在柴爹身后,往厨房里走。

    门帘在他身后晃了一下,又落回去,嘴上还不停恭维:

    “哈哈哈,恭喜柴叔苦尽甘来,终于当爷爷!”

    “那可不,不容易呀!多年老爹熬成爷!”

    一提两个孙儿,柴爹笑得眉眼舒展,竖起两根手指显摆,“两个大胖孙子,福气满满!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厨房里转了个弯,撞到墙上又折回来,连案板上的菜刀都跟着颤了一下。

    柴毅站在廊下听着两人的絮絮叨叨,心里一阵烦躁。

    真是吃都堵不上这两张碎嘴!

    他转身快步走进西厢房,反手把房门关严。

    走出两步仍不踏实,又拐回去落上锁。

    这鬼狼窝,简直像个处处受管辖的牢笼,多待一日都是煎熬。

    白日里,谁都能逮着他教训一通。

    夜里还要被撩拨折磨……

    日日夜夜,身心双重煎熬。

    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腋下那根拐杖上,又移开。

    回军区,马上回!

    回去当老大,找人撒气,释放自己!

    【一团兄弟们举双手双脚抗议:凭什么?拒绝职场打压,你不用回来啦!】

    中午炖的排骨剩下不少,柴爹豪气地抓了一斤干面条下锅,又扔进去一把小油菜解腻。

    大铁锅里的水翻着白泡,面条在沸水里翻滚了几下,他拿长筷搅了搅,又往锅里添了半勺凉水。

    等水再次烧开后,熄火捞出来,盛进大号黄色搪瓷盆里,底下铺满炖得烂乎的排骨。

    一半肉一半面,浓油赤酱的汤汁浸透了面条,连盆沿都沾着一层油光。

    史元庭蹲在厨房小板凳上,捧着搪瓷盆,低头吸溜一大口,烫得直哈气。

    他吃得专心,吃得酣畅淋漓。

    连柴爹坐在对面说话都没顾得上接,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等洗完碗筷,擦干净手,鼓着圆滚滚的肚子走出厨房,一抬眼就看见院里的景象。

    柴毅拄着拐杖站在一旁,胡柒依偎在他身侧,两人脚边堆放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史元庭一下愣住,心里的小人儿狂喊:

    咋滴?

    今儿个就走?

    俺还没吃够呢呀!

    娃娃呢?团长娃娃俺还没看呢!

    家里长辈见柴毅收拾妥当,执意要走,齐齐上前阻拦。

    “着什么急?多住一晚,明一早动身,也不耽误归队。”

    柴爷爷背着手往前迈了两步,急声挽留。

    叶老爷子轻轻点头附和,拄着拐杖站在一旁,满脸不赞同:

    “夜里赶路不安全,山路颠簸,你腿上还有伤,七七身子还没恢复好,经不起折腾。”

    “对呀!急着一时半刻做甚?”

    杜老太太也跟着柔声劝说,眉眼满是疼惜。

    叶娘和关奶奶怀里抱着熟睡的双胞胎,小心翼翼拢着孩子小被褥,轻声细语地劝:

    “这会儿出发,赶回军区铁定得到半夜,太赶太熬人了。”

    “是啊是啊,不急这一躺,明早天光透亮,再走也行啊!”

    柴爹更是急得直跺脚,满脸恨铁不成钢,撸起袖子就往前冲,真想赏他几个大嘴巴,拍醒这个犯蠢的老儿子。

    手掌刚起势,扬到半空,就被柴爷爷一个刀子眼吓回去,

    你打一个试试!

    你敢打你儿子,我就敢打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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