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出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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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振邦的操作，让张大舅极其不满。</p>
张大舅防他就跟防贼一样，绝不允许李振邦单独和张元英待在一起，就怕这小子暗戳戳给喂药。</p>
李振邦寻摸好久，愣是没找到一次机会。</p>
医院走廊，李振邦坐在台阶上，摸着怀里的药瓶，心如火烧。</p>
“还没放弃呢？”许家杰挨着他坐下，给他一支烟。</p>
李振邦只犹豫一秒，就接过烟。</p>
火柴的火光，好似生命之火，摇摇欲坠。</p>
李振邦吸了一口，猛地呛住，咳得肩膀直抖，眼泪呛出来，脸涨得通红。</p>
许家杰的烟夹在指间，微微发颤，火星忽明忽暗：“第一次？”</p>
“嗯。”</p>
“习惯就好。男人么，顶天立地，就算有啥过不去的坎，想不通的事，抽一根烟就好了。如果还想不通，那就再来一瓶二锅头。”</p>
李振邦掐灭手里的烟，苦笑道：“还是抽不了烟。医生怎么说？能救你爷爷吗？”</p>
许家杰吐出烟圈，淡淡开口：“就那么回事吧。医生说，就算去国外，结果都一样。”</p>
“不能做手术？”</p>
“老爷子不愿意做手术。他说，他扛过枪打过鬼子，能看到新中国成立，能看到中国人民站起来，这辈子就值了。”</p>
李振邦不能理解：“活着不好吗？他能看到咱们赶英超美。”</p>
许家杰又抽出跟烟，叼在嘴上：“老一辈人有说法，如果不是原装的身体，死了后，会到不了地底下。老爷子担心，死了后见不着他的战友们。”</p>
“唉。”</p>
两人垂头丧气，一副难兄难弟的模样。</p>
李振邦抱怨道：“人上了岁数，是不是就会变得很固执？以前，我大舅胆子特别大，啥啥都敢干。”</p>
许家杰表情古怪，一言难尽：“兄弟，我说句公道话，你家这事真怪不了你大舅。但凡你能把药的来源说出个一二三来，你大舅都不至于如此反对。你看看你，就跟锯嘴的葫芦似的，连谁给你的药都不肯说，这让人怎么信你嘛！”</p>
许家杰拍拍李振邦，站起身：“任谁看到你这一出，都会认为你是被人忽悠了。行了，别想那么多，好好陪陪老娘过剩下的日子。”</p>
李振邦拉住许家杰：“我敢发誓，这个药绝对绝对不是假药或者劣质药。即便我妈用了没效果，那也不是药本身的问题，只是不对症。”</p>
许家杰甩开李振邦，恨铁不成钢道：“那人到底给你喂了什么迷糊汤？！你最好别在你舅面前说这种话，否则，你想做的事，是绝对做不成的。”</p>
李振邦耷拉着脑袋，狠狠地用脚踩地上的烟头。</p>
病房走廊传来大舅的喊声：“振邦！过来帮忙。”</p>
李振邦连忙走出去：“来了。”</p>
张大舅绷着脸：“搭把手，带你妈回家。”</p>
“回家？！不治了？！”李振邦脑袋嗡的一下，心脏像被一颗大手紧紧攥住。</p>
李建华默不吭声地给张元英穿上鞋子，梳好头发。</p>
张大舅低声道：“医生说，没几天了。”</p>
天空飘着细密冷雨，担架从医院侧门抬出，油布下的人盖着一层厚被，呼吸微弱。</p>
一行人脚步沉重，蓝布衫被雨水打湿，胶鞋踩在青石板上，闷闷地响。</p>
李建华掏出钥匙，抖了两下才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昏黄的灯露出来，窄窄一道。</p>
邻居们听到动静，打开门：“张老师……”</p>
问候的声音哽在喉头，人们脸上肉眼可见地露出哀戚之色。</p>
在死亡面前，生活琐碎里的争争吵吵，如尘埃一般，不值一提。</p>
“老李，有需要就喊我。”</p>
“嗯。”</p>
家里乱糟糟的，桌子上有一层浮灰。</p>
李建华和张大舅陪着张元英，李振邦的哥哥姐姐们都从外地赶回来。</p>
人来得很齐，就等着张元英回光返照，交待点后事。</p>
“振邦，你干嘛去？”</p>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哗哗往下砸，顷刻间白茫茫一片。</p>
李振邦却只撑着把伞，就跑了出去。</p>
豆大的雨滴打在身上，像是被石子打中一样。</p>
李振邦顾不得这些疼痛，在雨水中狂奔。</p>
他记得，自己的高中死对头佟地缸就在街道诊所当卫生员。</p>
“地缸！地缸！”李振邦哐哐砸门。</p>
“要死啊，大晚上的，喊你爷爷做甚？！”佟地缸打开门，被门口淋得跟落汤鸡似的李振邦吓了一大跳，“你……你回来了？不对，你这是怎么了？”</p>
李振邦直勾勾盯着他：“求你件事儿，能答应不？”</p>
佟地缸被他这副模样，吓得手足无措：“你说。”</p>
“我要注射器。”</p>
“啊？你要这个干嘛？好好好，我不问。给你！”</p>
李振邦拿着注射器就往家跑。</p>
雨水越来越大，大到他看不清前路。</p>
突然，一道橘黄的灯光从背后照亮，紧接着是轿车的喇叭声。</p>
“上车。”许家杰打开车门，“地址？”</p>
“卫生局家属楼，直走，再左拐。”</p>
许家杰紧紧抿着唇，把车开得飞快：“你就那么相信，给你药的那个人？”</p>
“嗯，她不会骗我的。”</p>
许家杰重重按喇叭，滴滴声在雨声中传得很远：“草！”</p>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总之，送这笨小子回家吧。</p>
许家杰担心李振邦会跟家里人起冲突，便下车跟他一起回去。</p>
然而，是他多虑的。</p>
无论是张大舅，还是李建华，看到浑身湿透的李振邦，都没有阻止他，而是围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李振邦给注射器消毒。</p>
在消毒的空档，李振邦换了身干净衣服，小心翼翼地掏出青蒿琥酯。</p>
小小的玻璃瓶，连生产日期，生产厂家都没有，一看就知道是重复再利用的，处处都透着假冒伪劣的气息。</p>
李振邦大哥想开口说点啥，被张大舅拦住了：“让他试试吧。他要是做不成这件事，会后悔一辈子的。元英最疼他，不会怪他的。”</p>
卧室里的空气几乎都要凝滞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走着。</p>
李振邦的手特别稳，一针就扎进静脉里，嘴里念叨着乔一诺交代的话：“要缓慢推注，在1~2分钟内完成静脉注射。第一天每隔12小时给药一次，之后每日一次……”</p>
“妈妈，你一定会好起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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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振邦的操作，让张大舅极其不满。</p>
张大舅防他就跟防贼一样，绝不允许李振邦单独和张元英待在一起，就怕这小子暗戳戳给喂药。</p>
李振邦寻摸好久，愣是没找到一次机会。</p>
医院走廊，李振邦坐在台阶上，摸着怀里的药瓶，心如火烧。</p>
“还没放弃呢？”许家杰挨着他坐下，给他一支烟。</p>
李振邦只犹豫一秒，就接过烟。</p>
火柴的火光，好似生命之火，摇摇欲坠。</p>
李振邦吸了一口，猛地呛住，咳得肩膀直抖，眼泪呛出来，脸涨得通红。</p>
许家杰的烟夹在指间，微微发颤，火星忽明忽暗：“第一次？”</p>
“嗯。”</p>
“习惯就好。男人么，顶天立地，就算有啥过不去的坎，想不通的事，抽一根烟就好了。如果还想不通，那就再来一瓶二锅头。”</p>
李振邦掐灭手里的烟，苦笑道：“还是抽不了烟。医生怎么说？能救你爷爷吗？”</p>
许家杰吐出烟圈，淡淡开口：“就那么回事吧。医生说，就算去国外，结果都一样。”</p>
“不能做手术？”</p>
“老爷子不愿意做手术。他说，他扛过枪打过鬼子，能看到新中国成立，能看到中国人民站起来，这辈子就值了。”</p>
李振邦不能理解：“活着不好吗？他能看到咱们赶英超美。”</p>
许家杰又抽出跟烟，叼在嘴上：“老一辈人有说法，如果不是原装的身体，死了后，会到不了地底下。老爷子担心，死了后见不着他的战友们。”</p>
“唉。”</p>
两人垂头丧气，一副难兄难弟的模样。</p>
李振邦抱怨道：“人上了岁数，是不是就会变得很固执？以前，我大舅胆子特别大，啥啥都敢干。”</p>
许家杰表情古怪，一言难尽：“兄弟，我说句公道话，你家这事真怪不了你大舅。但凡你能把药的来源说出个一二三来，你大舅都不至于如此反对。你看看你，就跟锯嘴的葫芦似的，连谁给你的药都不肯说，这让人怎么信你嘛！”</p>
许家杰拍拍李振邦，站起身：“任谁看到你这一出，都会认为你是被人忽悠了。行了，别想那么多，好好陪陪老娘过剩下的日子。”</p>
李振邦拉住许家杰：“我敢发誓，这个药绝对绝对不是假药或者劣质药。即便我妈用了没效果，那也不是药本身的问题，只是不对症。”</p>
许家杰甩开李振邦，恨铁不成钢道：“那人到底给你喂了什么迷糊汤？！你最好别在你舅面前说这种话，否则，你想做的事，是绝对做不成的。”</p>
李振邦耷拉着脑袋，狠狠地用脚踩地上的烟头。</p>
病房走廊传来大舅的喊声：“振邦！过来帮忙。”</p>
李振邦连忙走出去：“来了。”</p>
张大舅绷着脸：“搭把手，带你妈回家。”</p>
“回家？！不治了？！”李振邦脑袋嗡的一下，心脏像被一颗大手紧紧攥住。</p>
李建华默不吭声地给张元英穿上鞋子，梳好头发。</p>
张大舅低声道：“医生说，没几天了。”</p>
天空飘着细密冷雨，担架从医院侧门抬出，油布下的人盖着一层厚被，呼吸微弱。</p>
一行人脚步沉重，蓝布衫被雨水打湿，胶鞋踩在青石板上，闷闷地响。</p>
李建华掏出钥匙，抖了两下才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昏黄的灯露出来，窄窄一道。</p>
邻居们听到动静，打开门：“张老师……”</p>
问候的声音哽在喉头，人们脸上肉眼可见地露出哀戚之色。</p>
在死亡面前，生活琐碎里的争争吵吵，如尘埃一般，不值一提。</p>
“老李，有需要就喊我。”</p>
“嗯。”</p>
家里乱糟糟的，桌子上有一层浮灰。</p>
李建华和张大舅陪着张元英，李振邦的哥哥姐姐们都从外地赶回来。</p>
人来得很齐，就等着张元英回光返照，交待点后事。</p>
“振邦，你干嘛去？”</p>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哗哗往下砸，顷刻间白茫茫一片。</p>
李振邦却只撑着把伞，就跑了出去。</p>
豆大的雨滴打在身上，像是被石子打中一样。</p>
李振邦顾不得这些疼痛，在雨水中狂奔。</p>
他记得，自己的高中死对头佟地缸就在街道诊所当卫生员。</p>
“地缸！地缸！”李振邦哐哐砸门。</p>
“要死啊，大晚上的，喊你爷爷做甚？！”佟地缸打开门，被门口淋得跟落汤鸡似的李振邦吓了一大跳，“你……你回来了？不对，你这是怎么了？”</p>
李振邦直勾勾盯着他：“求你件事儿，能答应不？”</p>
佟地缸被他这副模样，吓得手足无措：“你说。”</p>
“我要注射器。”</p>
“啊？你要这个干嘛？好好好，我不问。给你！”</p>
李振邦拿着注射器就往家跑。</p>
雨水越来越大，大到他看不清前路。</p>
突然，一道橘黄的灯光从背后照亮，紧接着是轿车的喇叭声。</p>
“上车。”许家杰打开车门，“地址？”</p>
“卫生局家属楼，直走，再左拐。”</p>
许家杰紧紧抿着唇，把车开得飞快：“你就那么相信，给你药的那个人？”</p>
“嗯，她不会骗我的。”</p>
许家杰重重按喇叭，滴滴声在雨声中传得很远：“草！”</p>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总之，送这笨小子回家吧。</p>
许家杰担心李振邦会跟家里人起冲突，便下车跟他一起回去。</p>
然而，是他多虑的。</p>
无论是张大舅，还是李建华，看到浑身湿透的李振邦，都没有阻止他，而是围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李振邦给注射器消毒。</p>
在消毒的空档，李振邦换了身干净衣服，小心翼翼地掏出青蒿琥酯。</p>
小小的玻璃瓶，连生产日期，生产厂家都没有，一看就知道是重复再利用的，处处都透着假冒伪劣的气息。</p>
李振邦大哥想开口说点啥，被张大舅拦住了：“让他试试吧。他要是做不成这件事，会后悔一辈子的。元英最疼他，不会怪他的。”</p>
卧室里的空气几乎都要凝滞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走着。</p>
李振邦的手特别稳，一针就扎进静脉里，嘴里念叨着乔一诺交代的话：“要缓慢推注，在1~2分钟内完成静脉注射。第一天每隔12小时给药一次，之后每日一次……”</p>
“妈妈，你一定会好起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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