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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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被带回宾馆。</p>
毫不意外，一直跟随他们的华国工作人员全部被换掉了。</p>
新的工作人员，拒绝跟他们进行任何沟通。</p>
拍摄组的成员们跟被霜打的茄子一样，内心惶恐不安，不知道迎接他们的是什么。</p>
终止拍摄，遣送回国？</p>
被羁押在华国，等意大利大使馆捞人？</p>
人在做坏事之前，肾脏会分泌肾上腺素，使人还充满勇气，忘记害怕。</p>
但当做坏事被抓住后，这份勇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随即而来的是翻倍的恐惧和后怕。</p>
安东尼奥尼用叉子叉住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伙计们，说不定，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今天，王没有坚定拒绝我们。”</p>
莫妮卡不爱吃小笼包，更喜欢吃北京烤鸭，一口一个，美滋滋：“无所谓了，我拍了许多华国美食。如果把我们遣送回国，我们可以做一期美食特辑。”</p>
总归，不能白来。</p>
众人像是等待判刑的罪犯，每天待在宾馆里大吃大喝，哪也不去不了。</p>
终于，这种痛并快乐的日子只持续了7天。</p>
老王给他们带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经上层批准，将红旗大队纳入行程中。不过，不私自行动，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们将终止此次拍摄。”</p>
“太好了！谢谢你，王。你是最善良，最体贴，最友好的人！”安东尼奥尼一蹦三尺高。</p>
宾馆里响彻意大利人的欢呼。</p>
老王的效率很高，给众人安排了19号的火车卧铺票。</p>
意大利摄制组一共6个人，华国随行工作人员12人，加上老王，一共19个人，几乎占了一半的卧铺车厢。</p>
国家火车运力紧张，老王还没阔绰到能把整节车厢包下的程度。因此，安东尼奥尼获得了一个难得的，能跟普通中国老百姓亲密接触的机会。</p>
“你好，你们是过年回家，还是去工作呀？”</p>
安东尼奥带着翻译，来到门口的那个开间。</p>
开间里是有一对年轻夫妻，一个看上去格外英俊但很不好打交道的军官，两个带着介绍信的中年男人，以及一个看上去有些腼腆的年轻女孩。</p>
年轻夫妻看到安东尼奥，先是条件反射，往后一缩，紧接着看到翻译，顿时变紧张：“同志，你们这是？”</p>
翻译：“这位是意大利来的导演，安东尼奥尼，受国家邀请，来拍纪录片。”</p>
“是要上电视吗？”年轻夫妻替彼此理了理头发和衣服，红着脸，回道，“我们准备回家。”</p>
安东尼奥尼用手隔空指了指年轻妇人的肚子：“可是，我看你好像是怀孕了。长途跋涉回家，不辛苦吗？”</p>
年轻妇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神慈爱：“虽然辛苦，但还是要回家过年的。我休了产假，会在娘家坐月子。”</p>
意大利不懂什么叫坐月子，翻译好一顿解释。</p>
安东尼奥尼追问：“你家在哪？产假有多长时间？工资照发吗？单位里有没有工人协会，能保证你们的合法权益吗？”</p>
翻译本来不想给他问这么敏感的问题，但一想到能买得起卧铺的乘客，都有正经工作，而且家里条件还不错。</p>
于是，翻译在最后添了一句：“如果你们觉得不方便回答，可以不回答。”</p>
年轻夫妻对视一眼，犹豫片刻后，决定如实回答：“我们家是青阳县县城的。我有三个月产假，有工会，福利待遇挺好的，单位有学校、医院。孩子能免费上学，上厂医院看病花费很少。”</p>
安东尼奥尼拿出一叠外汇券：“谢谢你们的配合。”</p>
年轻夫妻坚决不肯收。</p>
双方厮巴了好一会儿，安东尼奥尼愣是没犟过他们，只能为自己的床铺，从行李包里拿出一块意大利巧克力，送给年轻夫妻。</p>
安东尼奥尼采访完年轻夫妻，又想去采访那位帅气的神秘的年轻军官，奈何对方礼貌婉拒，不肯接受采访。</p>
另外两名中年男人干脆躲到厕所，避开安东尼奥。</p>
只有傻乎乎的女大学生，被安东尼奥堵住，不得不回答一系列问题。</p>
例如学的什么专业？学校有多少老师？平时有布置作业吗？是怎么进入大学的？上大学前要军训吗？在大学里，是不是也要参加运动？你对自由、民主和专政有什么看法？</p>
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都快把女大学生问哭了。</p>
年轻夫妻望着可怜兮兮的女大学生，心有余悸。</p>
最后是翻译看不过眼，拒绝为安东尼奥尼翻译那些敏感话题。</p>
安东尼奥尼耸肩：“好吧，好吧。我知道的，新闻总是屈服于政治。”</p>
可能是受到了惊吓，年轻妇人突然感觉一阵腹痛，紧接着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流了下来。</p>
“不好！我要生了！”</p>
下一秒，乘务员和乘警急匆匆赶来。</p>
确定产妇要提前生产后，一名女乘务员来新的床单被套，让产妇平躺在下铺上，然后用床单当帘子，挡住隐私。</p>
整条列车响起广播声：“哪位乘客是医生？车上有产妇发动，急需医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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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结束五分钟后，就有一男一女两名医生跟在乘务员后面，急匆匆赶来。</p>
产妇额头全是汗，嘴唇咬得发白，蓝布棉袄的扣子已经解开。</p>
旁边铺上坐着两个中年妇女，都是生过孩子的，一个握住她的手，一个正往她身下垫衣裳。</p>
车厢里有人翻包袱，有人递毛巾。</p>
安东尼奥尼等人帮不上忙，被挤到外围干着急。</p>
莫妮卡双手合十，虔诚祈祷：“圣母玛利亚，请保佑这位女士顺利生产吧。”</p>
所有人都为产妇和孩子悬着心。</p>
凌晨三点，一声婴儿的啼哭忽然亮起来，细而有力，像一把小刀划破了夜的粗布。</p>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p>
列车员用热水拧了毛巾擦那婴孩的脸，是个女孩，皱巴巴的，攥着拳头。</p>
窗外还是漆黑一片，雪粒子沙沙地打在玻璃上，列车里却像过大年一样，欢天喜地。</p>
年轻爸爸将首都特产拿出来，塞给众人，不停道谢：“谢谢，谢谢！”</p>
就连没帮上忙的安东尼奥尼等人，都被塞了一把水果糖。</p>
年轻爸爸笑得一脸幸福：“别客气，沾沾喜气。”</p>
水果糖的包装纸五彩缤纷，打开，透着一股廉价香精味，但安东尼奥尼却觉得，糖果的甜味甜到了心里。</p>
“宝宝叫什么名字？”</p>
“路生。路上生下来的孩子，多亏了许多陌生人的帮忙，要孩子记住这份恩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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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被带回宾馆。</p>
毫不意外，一直跟随他们的华国工作人员全部被换掉了。</p>
新的工作人员，拒绝跟他们进行任何沟通。</p>
拍摄组的成员们跟被霜打的茄子一样，内心惶恐不安，不知道迎接他们的是什么。</p>
终止拍摄，遣送回国？</p>
被羁押在华国，等意大利大使馆捞人？</p>
人在做坏事之前，肾脏会分泌肾上腺素，使人还充满勇气，忘记害怕。</p>
但当做坏事被抓住后，这份勇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随即而来的是翻倍的恐惧和后怕。</p>
安东尼奥尼用叉子叉住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伙计们，说不定，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今天，王没有坚定拒绝我们。”</p>
莫妮卡不爱吃小笼包，更喜欢吃北京烤鸭，一口一个，美滋滋：“无所谓了，我拍了许多华国美食。如果把我们遣送回国，我们可以做一期美食特辑。”</p>
总归，不能白来。</p>
众人像是等待判刑的罪犯，每天待在宾馆里大吃大喝，哪也不去不了。</p>
终于，这种痛并快乐的日子只持续了7天。</p>
老王给他们带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经上层批准，将红旗大队纳入行程中。不过，不私自行动，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们将终止此次拍摄。”</p>
“太好了！谢谢你，王。你是最善良，最体贴，最友好的人！”安东尼奥尼一蹦三尺高。</p>
宾馆里响彻意大利人的欢呼。</p>
老王的效率很高，给众人安排了19号的火车卧铺票。</p>
意大利摄制组一共6个人，华国随行工作人员12人，加上老王，一共19个人，几乎占了一半的卧铺车厢。</p>
国家火车运力紧张，老王还没阔绰到能把整节车厢包下的程度。因此，安东尼奥尼获得了一个难得的，能跟普通中国老百姓亲密接触的机会。</p>
“你好，你们是过年回家，还是去工作呀？”</p>
安东尼奥带着翻译，来到门口的那个开间。</p>
开间里是有一对年轻夫妻，一个看上去格外英俊但很不好打交道的军官，两个带着介绍信的中年男人，以及一个看上去有些腼腆的年轻女孩。</p>
年轻夫妻看到安东尼奥，先是条件反射，往后一缩，紧接着看到翻译，顿时变紧张：“同志，你们这是？”</p>
翻译：“这位是意大利来的导演，安东尼奥尼，受国家邀请，来拍纪录片。”</p>
“是要上电视吗？”年轻夫妻替彼此理了理头发和衣服，红着脸，回道，“我们准备回家。”</p>
安东尼奥尼用手隔空指了指年轻妇人的肚子：“可是，我看你好像是怀孕了。长途跋涉回家，不辛苦吗？”</p>
年轻妇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神慈爱：“虽然辛苦，但还是要回家过年的。我休了产假，会在娘家坐月子。”</p>
意大利不懂什么叫坐月子，翻译好一顿解释。</p>
安东尼奥尼追问：“你家在哪？产假有多长时间？工资照发吗？单位里有没有工人协会，能保证你们的合法权益吗？”</p>
翻译本来不想给他问这么敏感的问题，但一想到能买得起卧铺的乘客，都有正经工作，而且家里条件还不错。</p>
于是，翻译在最后添了一句：“如果你们觉得不方便回答，可以不回答。”</p>
年轻夫妻对视一眼，犹豫片刻后，决定如实回答：“我们家是青阳县县城的。我有三个月产假，有工会，福利待遇挺好的，单位有学校、医院。孩子能免费上学，上厂医院看病花费很少。”</p>
安东尼奥尼拿出一叠外汇券：“谢谢你们的配合。”</p>
年轻夫妻坚决不肯收。</p>
双方厮巴了好一会儿，安东尼奥尼愣是没犟过他们，只能为自己的床铺，从行李包里拿出一块意大利巧克力，送给年轻夫妻。</p>
安东尼奥尼采访完年轻夫妻，又想去采访那位帅气的神秘的年轻军官，奈何对方礼貌婉拒，不肯接受采访。</p>
另外两名中年男人干脆躲到厕所，避开安东尼奥。</p>
只有傻乎乎的女大学生，被安东尼奥堵住，不得不回答一系列问题。</p>
例如学的什么专业？学校有多少老师？平时有布置作业吗？是怎么进入大学的？上大学前要军训吗？在大学里，是不是也要参加运动？你对自由、民主和专政有什么看法？</p>
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都快把女大学生问哭了。</p>
年轻夫妻望着可怜兮兮的女大学生，心有余悸。</p>
最后是翻译看不过眼，拒绝为安东尼奥尼翻译那些敏感话题。</p>
安东尼奥尼耸肩：“好吧，好吧。我知道的，新闻总是屈服于政治。”</p>
可能是受到了惊吓，年轻妇人突然感觉一阵腹痛，紧接着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流了下来。</p>
“不好！我要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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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产妇要提前生产后，一名女乘务员来新的床单被套，让产妇平躺在下铺上，然后用床单当帘子，挡住隐私。</p>
整条列车响起广播声：“哪位乘客是医生？车上有产妇发动，急需医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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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结束五分钟后，就有一男一女两名医生跟在乘务员后面，急匆匆赶来。</p>
产妇额头全是汗，嘴唇咬得发白，蓝布棉袄的扣子已经解开。</p>
旁边铺上坐着两个中年妇女，都是生过孩子的，一个握住她的手，一个正往她身下垫衣裳。</p>
车厢里有人翻包袱，有人递毛巾。</p>
安东尼奥尼等人帮不上忙，被挤到外围干着急。</p>
莫妮卡双手合十，虔诚祈祷：“圣母玛利亚，请保佑这位女士顺利生产吧。”</p>
所有人都为产妇和孩子悬着心。</p>
凌晨三点，一声婴儿的啼哭忽然亮起来，细而有力，像一把小刀划破了夜的粗布。</p>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p>
列车员用热水拧了毛巾擦那婴孩的脸，是个女孩，皱巴巴的，攥着拳头。</p>
窗外还是漆黑一片，雪粒子沙沙地打在玻璃上，列车里却像过大年一样，欢天喜地。</p>
年轻爸爸将首都特产拿出来，塞给众人，不停道谢：“谢谢，谢谢！”</p>
就连没帮上忙的安东尼奥尼等人，都被塞了一把水果糖。</p>
年轻爸爸笑得一脸幸福：“别客气，沾沾喜气。”</p>
水果糖的包装纸五彩缤纷，打开，透着一股廉价香精味，但安东尼奥尼却觉得，糖果的甜味甜到了心里。</p>
“宝宝叫什么名字？”</p>
“路生。路上生下来的孩子，多亏了许多陌生人的帮忙，要孩子记住这份恩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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