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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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身稳稳停在酒店的正门台阶下，同时，后座的车门便被人猛地从里面拽开。
“嘭——”
江亦玫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关上车门。
今天为了能压姜昕媛一头，她特地穿了一件专门定制的套裙，下车时不小心踩到了裙摆，打了一个踉跄。
酒店门口不止她一个人。
丢死人了。
眉眼间是压不住的盛怒，她脸色铁青，小腿向后，踹了一脚车门后，气冲冲地往酒店走。
细高跟踩在地板上，落地的力道极重。
随后，步履飞快，江亦玫穿过酒店的旋转门，无视了前台服务员恭敬的问好，穿过宽敞的大厅，踏入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映出她绝美却冰冷的脸庞。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她穿过走廊，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
低头扫了一眼，江亦玫收敛了怒气。
推门而入，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安静地立在沙发旁。
听见门口的动静，男人几乎是瞬间抬眸，随即微微垂首，态度谦卑又恭谨。
“四小姐，您回来了？”
江亦玫卸下全身的防备。
她抬手，将身上价值不菲的羊绒大衣脱下，大衣扔在了阿杰的肩头，缓步走到沙发前落座。
她姿态松弛，一只腿轻轻盘坐在身下，另一条腿自然屈膝，微微弓起身子，将脸庞轻轻搭在膝盖上。
长长的眼睫垂落，只剩下一身疲惫与委屈。
江家底蕴深厚，重男轻女的思想也是数辈人的传承。
江家的资源、人脉、产业、权力，世世代代只传男不传女。
她在江老爷子跟前得脸，老爷子会给她钱，给她首饰，让她占了江家女中独一份的偏爱。
但也仅仅如此。
偏爱是虚的，宠溺是浅的。
她江亦玫，空有四小姐的名头，空有能力，到头来两手空空。
安静几秒，她轻声开口，字字委屈：
“阿杰，你终于来了，他们都欺负我。”
这一句倾诉，听得阿杰心口骤然一软。
这段时间，他跟在四小姐身边，也见识到了人情冷暖。
她现在在江家的地位，岌岌可危。
阿杰嗓音放得更低：“有我在，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江亦玫顺势侧身，轻轻靠着他。
阿杰，对她，是百分百的忠诚。
她是江家光鲜亮丽的摆设，江家不给她资源，她便自己培植势力。
她手中可用的人手，基本都是姑母江书琴留下的。
而阿杰，是唯一一个完完全全由她自己亲手栽培的心腹，是她独属于自己，一把无人可以替代的利刃。
当年洛山街头，她偶然路过，看到了阿杰。
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为了争抢路人吃剩丢弃的半个汉堡，以一敌四，和四个身强力壮的壮年流浪汉拼死缠斗。
江亦玫看中了他眼底那股不肯认输的狠戾。阿杰是个知恩图报的，她给了他一个汉堡，一个能吃饱饭的机会，让他脱离泥泞深渊。
阿杰也不负她的栽培，这些年，步步成长，变成了她身边最忠心的左膀右臂。为她处理所有见光不见光的事，为她扫清前路所有障碍。
抵达京市的第一时间，她便遣散阿杰，让他隐于暗处，全力打探姜昕媛及其背后的那个男人所有底细。
知己知彼，江亦玫要了解姜昕媛。
沉默片刻，她缓缓抬眼，询问道：“我让你查的那个人，身份查出来了吗？”
话题骤然切入正事，房间内的氛围悄然沉了几分。
江亦玫眸光微沉。
良久，阿杰收敛思绪，微微垂眸，语气恭敬沉稳，清晰汇报道：“查出来了，小姐。”
“姜昕媛抵达京市之后，入职了本地一家洗衣机工厂，门店就开在江家投资的商场里。
她经商天赋出众，头脑灵活，接手店铺之后，业绩一路暴涨，成绩极为亮眼。根据商行内部的薪资记录，上个月她的个人销售提成，接近三万块。”
三万块。
这个数字，在当下，是绝大多数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可落在江亦玫的耳朵里，却平淡得不值一提。
她自小生于豪门，随手一件首饰，一套衣裙便价值数万，三万块的薪资，于她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是不值当多看一眼的零碎小钱。
她不关心姜昕媛能挣多少钱。
江亦玫眸光微淡，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清冷：“说重点。”
阿杰了然：“姜昕媛的业绩之所以能遥遥领先，并非仅仅依靠自己的能力。”
这家洗衣机工厂的老板，与姜昕媛的丈夫有来往。听人说，工厂老板看在她丈夫的面子上，特意优待关照。
除此之外，姜昕媛拿下的大批量订单，基本都是国营单位的采购订单。这些资源，普通人接触不到，肯定是凭借人脉拿下的。
姜昕媛的丈夫为人极为谨慎，警惕性极强。我多次尝试靠近探查，但都没用。
因此，我能打探到的有效信息十分有限。但见众人对他皆是态度恭敬，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绝非普通公职人员。”
话音落下，房间彻底陷入沉寂。
江亦玫静静靠在沙发上，眼底有一层浓重的愠怒，非常失望，忍不住暗自冷哼，暗骂一句：成事不足。
她耗费多日时间，唯一的底牌就是阿杰，可到头来，依旧只打探到这些流于表面、不痛不痒的信息，丝毫触碰不到核心底细。
可这股怒火很快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在香江的人脉，是她经营多年的成果。
有她的经济支撑，阿杰暗中搭建了属于自己的组织，人手众多，渠道四通八达，消息灵通，上至豪门秘事，下至市井琐事，都能快速探查清楚。
可内地不同于香江。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规则不同，圈层不同，人脉不同。
香江人来京市，需要办理的手续太多，她只带了阿杰一人前来。
一切都要从零开始，处处受限，寸步难行，她现在就跟聋子、哑子没什么区别。
江亦玫缓缓闭上眼，心底快速权衡利弊，重新盘算布局。
看来，阿杰这条线，暂时指望不上了。
想要查清陆盛泽的真实身份，摸清对方的底牌，只能另寻出路。
思绪纷乱间，她微微侧身，贴近身侧的阿杰，静静靠着他，听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
她多年来一直有个疑惑。
阿杰的身体看着清瘦硬朗，体检各项指标全部正常。
可他的心跳，却永远比寻常人更快。
此刻，耳边传来的依旧是熟悉的心跳声，沉稳又急促。
这份安稳的律动，让她烦躁的心，彻底沉静下来。
既然查不出对方的底细，无法从根源突破，那便换个打法。
查不透，那就靠近。
只要她能成为姜昕媛的恩人，博得对方的感激与信任，就能打探底细。
念头彻底敲定，江亦玫缓缓抬眸吩咐道：
“你这段时间，找两个嘴巴严实的人。帮我做一场戏。
找一个姜昕媛独自下班的晚上，让两人去抢劫，不用伤人，只需刻意恐吓纠缠，制造危险慌乱的局面。
分寸拿捏好，只造势，不伤人，不惹大案，不留下任何隐患。
到时候我会及时出现，在她最惶恐无助的时候挺身而出，做她的救命恩人。”
说到此处，她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微光，语气带着谨慎：“这事要全程干净利落，不许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不许让人查到半点与我们有关的线索。我，只是恰好路过、出手相救的好心人。
阿杰垂首凝神，沉声应下：
“明白，小姐，我会尽快办妥。”
……
饭馆里，把资料交给江亦堂后，陆盛泽就带着姜欣媛离开了。
包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江亦堂忍不住再次拿起资料袋，仔细过了一遍。
资料上，是几个人的供词，供词是复印版，上面有官方的印章和供词人的手印，这东西做不得假。
姜大海的供词里，明确写明了，当初远房亲戚特地把孩子交给他们，那时候还叮嘱过，给口吃的把孩子养活就行，作为报酬，每个月会给他们家二十块钱。
最开始，看在二十块钱的份上，姜大海对这个孩子很好。
但是在孩子满两岁那年，那个远房亲戚去了家里一趟，看到孩子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当即就生气了。
他们这才明白，养活就是字面意思，给口吃的饿不死就行。
为了继续挣二十块钱，姜大海两口子等亲戚走之后，就开始了虐待姜昕媛，一天吃两顿饭，顿顿都是家里吃不完丢下的剩饭。
衣服也不买了，左邻右舍收拾一点。
因为两口子做的有点过分，前后态度变化太大，周围的邻居也开始猜测孩子不是亲生的。
不过时间太久，慢慢的也就没人当回事了。
后来，姜昕媛到了年纪，家里需要一个下乡的人。
姜大海两口子给那个亲戚去信，说了情况。
如他们所料，一听说可以下乡，那边立马同意。
姜大海报名，那边的人操作，原本是要送姜昕媛去一个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出山小路的山沟沟里。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当年知青中有一个临时生病，去不了红林大队，就把姜昕媛拉去顶了人头数，由此姜昕媛才躲过一劫。
这些事，姜昕媛也是最近看到资料才知道的。
不知不觉中，躲过了一场算计，她整个人都在后怕。
去了红林大队的姜昕媛，从第二年开始，就不受姜家人的控制了。
之后姜家人就和姜昕媛失去了联系。
第一张供词到此结束，江亦堂拿起第二张。
是吴淑娟的供词。
吴淑娟得到的承诺，下乡期间，每个月给她二十，等回城政策出来后，帮她回城，并且给一份稳定的工作。
自此之后，吴淑娟开始监视姜昕媛。
每个月，他会把姜昕媛的动静写成信寄出去。吴淑娟为了拿钱，自然信里夸大其词，描述的姜昕媛过得惨不忍睹。
姜昕媛原定的命运，是要这辈子焊死在村子里，出不来头。
但是姜昕媛靠自己的努力，拿到了回城名额，让吴淑娟的那些谎话圆不下去了。
所以才想办法，用下作的手段，把姜昕媛留在大队。
吴淑娟一个女人，干不成这事，所以她找上了郑国兴。
知道吴淑娟的想法后，郑国兴出了另外一个主意，把陆盛泽拉下水。
按照两人的预想，这件事爆出来，陆盛泽会受到严厉处罚，姜昕媛没了清白，这辈子翻不了身。
命运的女神再一次眷顾了姜昕媛，姜昕媛破局，反倒和陆盛泽成了恩爱夫妻。
两次算计落空，才有了王晓伟的出现。
在王晓伟的证词里，他最开始注意到姜昕媛，是在供销社见过她，出手大方，一看就是有钱人。
王晓伟想吃软饭，所以他想勾引姜昕媛。
陆盛泽的出现，让王晓伟歇了心思。
但是那人给的太多了，够他以后吃穿不愁。
所以王晓伟动手了，他没把姜昕媛放在眼里，想尽快动手，所以看到陆盛泽离开，就想办法去找姜昕媛。
但没有想到，姜昕媛的警惕心强，最后把自己害了。
几个人的证词，说明了姜昕媛一直都在遭受迫害。
而那个害她的人，是当初把她抱走的人。
江家迁居混乱，但是规矩还是有的。
能在江家活动的，就是江家人。
所以害姜昕媛的，就是自己人。
江亦堂靠坐在椅子上，点燃了一根烟。
袅袅烟丝在包间里弥漫，江亦堂惊得一身冷汗。
那人只是想针对姜昕媛一个人吗？或者她其实想图谋的是江家，还是江家继承人？
江亦堂脑子里闪现过江家每一个人的脸。
老老少少，看着都是有嫌疑的人。
陆盛泽最后说的那些话很明确。
姜昕媛现在在他的庇护下，过得很好。
过去的二十多年，姜昕媛的一切劫难都是江家人带来的。
所以认回江家的前提，是姜昕媛百分百的安全，否则，这场认亲没必要。
江亦堂把烟嘴扔进了烟灰缸里，他起身，拿着资料袋往外走。
看来，江家是时候要清洗一下了。
车身稳稳停在酒店的正门台阶下，同时，后座的车门便被人猛地从里面拽开。
“嘭——”
江亦玫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关上车门。
今天为了能压姜昕媛一头，她特地穿了一件专门定制的套裙，下车时不小心踩到了裙摆，打了一个踉跄。
酒店门口不止她一个人。
丢死人了。
眉眼间是压不住的盛怒，她脸色铁青，小腿向后，踹了一脚车门后，气冲冲地往酒店走。
细高跟踩在地板上，落地的力道极重。
随后，步履飞快，江亦玫穿过酒店的旋转门，无视了前台服务员恭敬的问好，穿过宽敞的大厅，踏入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映出她绝美却冰冷的脸庞。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她穿过走廊，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
低头扫了一眼，江亦玫收敛了怒气。
推门而入，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安静地立在沙发旁。
听见门口的动静，男人几乎是瞬间抬眸，随即微微垂首，态度谦卑又恭谨。
“四小姐，您回来了？”
江亦玫卸下全身的防备。
她抬手，将身上价值不菲的羊绒大衣脱下，大衣扔在了阿杰的肩头，缓步走到沙发前落座。
她姿态松弛，一只腿轻轻盘坐在身下，另一条腿自然屈膝，微微弓起身子，将脸庞轻轻搭在膝盖上。
长长的眼睫垂落，只剩下一身疲惫与委屈。
江家底蕴深厚，重男轻女的思想也是数辈人的传承。
江家的资源、人脉、产业、权力，世世代代只传男不传女。
她在江老爷子跟前得脸，老爷子会给她钱，给她首饰，让她占了江家女中独一份的偏爱。
但也仅仅如此。
偏爱是虚的，宠溺是浅的。
她江亦玫，空有四小姐的名头，空有能力，到头来两手空空。
安静几秒，她轻声开口，字字委屈：
“阿杰，你终于来了，他们都欺负我。”
这一句倾诉，听得阿杰心口骤然一软。
这段时间，他跟在四小姐身边，也见识到了人情冷暖。
她现在在江家的地位，岌岌可危。
阿杰嗓音放得更低：“有我在，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江亦玫顺势侧身，轻轻靠着他。
阿杰，对她，是百分百的忠诚。
她是江家光鲜亮丽的摆设，江家不给她资源，她便自己培植势力。
她手中可用的人手，基本都是姑母江书琴留下的。
而阿杰，是唯一一个完完全全由她自己亲手栽培的心腹，是她独属于自己，一把无人可以替代的利刃。
当年洛山街头，她偶然路过，看到了阿杰。
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为了争抢路人吃剩丢弃的半个汉堡，以一敌四，和四个身强力壮的壮年流浪汉拼死缠斗。
江亦玫看中了他眼底那股不肯认输的狠戾。阿杰是个知恩图报的，她给了他一个汉堡，一个能吃饱饭的机会，让他脱离泥泞深渊。
阿杰也不负她的栽培，这些年，步步成长，变成了她身边最忠心的左膀右臂。为她处理所有见光不见光的事，为她扫清前路所有障碍。
抵达京市的第一时间，她便遣散阿杰，让他隐于暗处，全力打探姜昕媛及其背后的那个男人所有底细。
知己知彼，江亦玫要了解姜昕媛。
沉默片刻，她缓缓抬眼，询问道：“我让你查的那个人，身份查出来了吗？”
话题骤然切入正事，房间内的氛围悄然沉了几分。
江亦玫眸光微沉。
良久，阿杰收敛思绪，微微垂眸，语气恭敬沉稳，清晰汇报道：“查出来了，小姐。”
“姜昕媛抵达京市之后，入职了本地一家洗衣机工厂，门店就开在江家投资的商场里。
她经商天赋出众，头脑灵活，接手店铺之后，业绩一路暴涨，成绩极为亮眼。根据商行内部的薪资记录，上个月她的个人销售提成，接近三万块。”
三万块。
这个数字，在当下，是绝大多数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可落在江亦玫的耳朵里，却平淡得不值一提。
她自小生于豪门，随手一件首饰，一套衣裙便价值数万，三万块的薪资，于她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是不值当多看一眼的零碎小钱。
她不关心姜昕媛能挣多少钱。
江亦玫眸光微淡，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清冷：“说重点。”
阿杰了然：“姜昕媛的业绩之所以能遥遥领先，并非仅仅依靠自己的能力。”
这家洗衣机工厂的老板，与姜昕媛的丈夫有来往。听人说，工厂老板看在她丈夫的面子上，特意优待关照。
除此之外，姜昕媛拿下的大批量订单，基本都是国营单位的采购订单。这些资源，普通人接触不到，肯定是凭借人脉拿下的。
姜昕媛的丈夫为人极为谨慎，警惕性极强。我多次尝试靠近探查，但都没用。
因此，我能打探到的有效信息十分有限。但见众人对他皆是态度恭敬，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绝非普通公职人员。”
话音落下，房间彻底陷入沉寂。
江亦玫静静靠在沙发上，眼底有一层浓重的愠怒，非常失望，忍不住暗自冷哼，暗骂一句：成事不足。
她耗费多日时间，唯一的底牌就是阿杰，可到头来，依旧只打探到这些流于表面、不痛不痒的信息，丝毫触碰不到核心底细。
可这股怒火很快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在香江的人脉，是她经营多年的成果。
有她的经济支撑，阿杰暗中搭建了属于自己的组织，人手众多，渠道四通八达，消息灵通，上至豪门秘事，下至市井琐事，都能快速探查清楚。
可内地不同于香江。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规则不同，圈层不同，人脉不同。
香江人来京市，需要办理的手续太多，她只带了阿杰一人前来。
一切都要从零开始，处处受限，寸步难行，她现在就跟聋子、哑子没什么区别。
江亦玫缓缓闭上眼，心底快速权衡利弊，重新盘算布局。
看来，阿杰这条线，暂时指望不上了。
想要查清陆盛泽的真实身份，摸清对方的底牌，只能另寻出路。
思绪纷乱间，她微微侧身，贴近身侧的阿杰，静静靠着他，听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
她多年来一直有个疑惑。
阿杰的身体看着清瘦硬朗，体检各项指标全部正常。
可他的心跳，却永远比寻常人更快。
此刻，耳边传来的依旧是熟悉的心跳声，沉稳又急促。
这份安稳的律动，让她烦躁的心，彻底沉静下来。
既然查不出对方的底细，无法从根源突破，那便换个打法。
查不透，那就靠近。
只要她能成为姜昕媛的恩人，博得对方的感激与信任，就能打探底细。
念头彻底敲定，江亦玫缓缓抬眸吩咐道：
“你这段时间，找两个嘴巴严实的人。帮我做一场戏。
找一个姜昕媛独自下班的晚上，让两人去抢劫，不用伤人，只需刻意恐吓纠缠，制造危险慌乱的局面。
分寸拿捏好，只造势，不伤人，不惹大案，不留下任何隐患。
到时候我会及时出现，在她最惶恐无助的时候挺身而出，做她的救命恩人。”
说到此处，她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微光，语气带着谨慎：“这事要全程干净利落，不许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不许让人查到半点与我们有关的线索。我，只是恰好路过、出手相救的好心人。
阿杰垂首凝神，沉声应下：
“明白，小姐，我会尽快办妥。”
……
饭馆里，把资料交给江亦堂后，陆盛泽就带着姜欣媛离开了。
包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江亦堂忍不住再次拿起资料袋，仔细过了一遍。
资料上，是几个人的供词，供词是复印版，上面有官方的印章和供词人的手印，这东西做不得假。
姜大海的供词里，明确写明了，当初远房亲戚特地把孩子交给他们，那时候还叮嘱过，给口吃的把孩子养活就行，作为报酬，每个月会给他们家二十块钱。
最开始，看在二十块钱的份上，姜大海对这个孩子很好。
但是在孩子满两岁那年，那个远房亲戚去了家里一趟，看到孩子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当即就生气了。
他们这才明白，养活就是字面意思，给口吃的饿不死就行。
为了继续挣二十块钱，姜大海两口子等亲戚走之后，就开始了虐待姜昕媛，一天吃两顿饭，顿顿都是家里吃不完丢下的剩饭。
衣服也不买了，左邻右舍收拾一点。
因为两口子做的有点过分，前后态度变化太大，周围的邻居也开始猜测孩子不是亲生的。
不过时间太久，慢慢的也就没人当回事了。
后来，姜昕媛到了年纪，家里需要一个下乡的人。
姜大海两口子给那个亲戚去信，说了情况。
如他们所料，一听说可以下乡，那边立马同意。
姜大海报名，那边的人操作，原本是要送姜昕媛去一个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出山小路的山沟沟里。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当年知青中有一个临时生病，去不了红林大队，就把姜昕媛拉去顶了人头数，由此姜昕媛才躲过一劫。
这些事，姜昕媛也是最近看到资料才知道的。
不知不觉中，躲过了一场算计，她整个人都在后怕。
去了红林大队的姜昕媛，从第二年开始，就不受姜家人的控制了。
之后姜家人就和姜昕媛失去了联系。
第一张供词到此结束，江亦堂拿起第二张。
是吴淑娟的供词。
吴淑娟得到的承诺，下乡期间，每个月给她二十，等回城政策出来后，帮她回城，并且给一份稳定的工作。
自此之后，吴淑娟开始监视姜昕媛。
每个月，他会把姜昕媛的动静写成信寄出去。吴淑娟为了拿钱，自然信里夸大其词，描述的姜昕媛过得惨不忍睹。
姜昕媛原定的命运，是要这辈子焊死在村子里，出不来头。
但是姜昕媛靠自己的努力，拿到了回城名额，让吴淑娟的那些谎话圆不下去了。
所以才想办法，用下作的手段，把姜昕媛留在大队。
吴淑娟一个女人，干不成这事，所以她找上了郑国兴。
知道吴淑娟的想法后，郑国兴出了另外一个主意，把陆盛泽拉下水。
按照两人的预想，这件事爆出来，陆盛泽会受到严厉处罚，姜昕媛没了清白，这辈子翻不了身。
命运的女神再一次眷顾了姜昕媛，姜昕媛破局，反倒和陆盛泽成了恩爱夫妻。
两次算计落空，才有了王晓伟的出现。
在王晓伟的证词里，他最开始注意到姜昕媛，是在供销社见过她，出手大方，一看就是有钱人。
王晓伟想吃软饭，所以他想勾引姜昕媛。
陆盛泽的出现，让王晓伟歇了心思。
但是那人给的太多了，够他以后吃穿不愁。
所以王晓伟动手了，他没把姜昕媛放在眼里，想尽快动手，所以看到陆盛泽离开，就想办法去找姜昕媛。
但没有想到，姜昕媛的警惕心强，最后把自己害了。
几个人的证词，说明了姜昕媛一直都在遭受迫害。
而那个害她的人，是当初把她抱走的人。
江家迁居混乱，但是规矩还是有的。
能在江家活动的，就是江家人。
所以害姜昕媛的，就是自己人。
江亦堂靠坐在椅子上，点燃了一根烟。
袅袅烟丝在包间里弥漫，江亦堂惊得一身冷汗。
那人只是想针对姜昕媛一个人吗？或者她其实想图谋的是江家，还是江家继承人？
江亦堂脑子里闪现过江家每一个人的脸。
老老少少，看着都是有嫌疑的人。
陆盛泽最后说的那些话很明确。
姜昕媛现在在他的庇护下，过得很好。
过去的二十多年，姜昕媛的一切劫难都是江家人带来的。
所以认回江家的前提，是姜昕媛百分百的安全，否则，这场认亲没必要。
江亦堂把烟嘴扔进了烟灰缸里，他起身，拿着资料袋往外走。
看来，江家是时候要清洗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