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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妃生辰与小满同至，是难得的吉兆。加上皇上看重，内廷司半个月前便开始张罗。
按规矩，嫔妃的生辰最多只是在后宫操办，一般不会惊动太多人。但今年皇上指明在聚景园办，宴席的规模已经超过了皇后生辰。
日暮时分，聚景园灯火通明。
殿中摆开数十席，朝中重臣、宗室亲贵、后宫妃嫔济济一堂。皇帝端坐御座之上，田妃在右，左边的皇后位置依旧空着，估计是不会来了。
不过也不奇怪，这种时候，皇后过来也是自己给自己添堵，还不如躲在宫中。反正这两年，皇后时常缺席宫宴已经习以为常。
二皇子李璋立于田妃身侧，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宝蓝色锦袍，腰间系着蟠龙玉带，意气风发。
开宴之后，各房依次献礼。
先是司珍房献了一套赤金镶珠头面，工艺精湛，田妃颔首称赞。再是司绣房献了一幅百鸟朝凤缂丝屏风，绣工繁复，皇帝多看了两眼。接着是司乐房、司膳房、司茶房……流水似的珍宝依次呈上，满殿珠光宝气。
田妃觑着皇帝一脸小心，“陛下，是不是太隆重了些？”
皇上含笑：“今日是你生辰，怎么隆重都不为过。”
等众人送完生辰礼，田妃微微侧首，看了一眼身旁的李璋。李璋会意，大步走上前，双手奉上一个檀木盒子，“母妃，今日是您的生辰，孩儿特意给母妃准备了生辰礼。”
一直笑容淡淡的皇上这才有了几分兴致：“璋儿送的什么宝物，朕倒想开开眼界？”
田妃一脸幸福地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十二只精致的瓷器。
李璋笑着朗声道：“这是孩儿专门寻永平的匠人为母妃烧制的十二花神杯，时间只此一件，绝不多得。”
皇上屈指敲着桌面，淡笑：“着实不错，这瓷器烧得精致，十二花神寓意也很好，是个宝物。”
“儿臣还给父皇也准备了礼物。”李璋大声道。
皇上愕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今日是你母妃生辰，怎么朕也有礼物？”
李璋又拿出一只盒子，双手奉到皇上跟前，“儿臣得父皇和母妃精心养育教导，母妃的生辰，自然也不会忘记父皇的恩情。”
李璋站在下面，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意气风发之时，更何况出生皇家，贵气逼人，实在是一个优秀的少年郎。
为人父母，有子如此，真是莫大的安慰了。
天子亦是父亲，儿子如此优秀还孝顺，皇帝亦是老怀甚慰。他哈哈笑着道：“如此说来，朕倒是沾了你母妃生辰的光。”
众人见皇上高兴，平日站队二皇子的大臣便开始恭维，“二皇子如此孝顺，真是天下之福。”
普通人家的孩子孝顺，是父母亲人之福，若是皇子孝顺懂礼，那便是皇家之福，天下百姓之福。
皇上笑着对田妃举杯，“爱妃，谢谢你为朕养了个懂事孝顺的儿子。”
“父皇，还有我，我也是懂事孝顺的孩子。”如月公主软萌的声音响起，又是逗得皇上大笑。
田妃嗔道：“如月，父皇说话，不准插嘴！”
皇上此时只是慈父，他宠溺道：“好，如月和哥哥一样，都是父皇的好孩儿。”说完，皇上一口将杯中酒饮尽。
田妃亦是含笑望向皇上，抬袖遮住半张脸，一口将杯中酒饮下。
至此，殿内气氛热闹融洽起来。
“陛下，您快看看，璋儿送了你什么？”田妃妙目横波，朝着皇上妩媚一笑。
皇上这才笑着打开盒盖，视线落到盒子里时，眸光一凝。
紫檀木盒子里铺着红色绢布，上面放着一块墨。
墨的形状极其古朴，除了边刻有云纹，其余地方没有一点纹路，只是方便手拿，中间部位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外形古拙，但那墨香却丝丝缕缕的从鼻端游进肺腑。
那香清雅中带着点幽冷，似梅香，又带着松柏之气，等反应过来，它已赶走世间浊气，只剩满室清幽，再无一丝污浊。
皇上有些怔忡：“这是什么墨？”
一直不错眼注视着皇上的李璋这才笑着开口：“父皇，这是冷香墨。”
“冷香墨？”皇上眯着眼，深深吸了口气，稍顷，语气沉缓道：“确实当得起冷香二字，这墨比起凝香墨来，相去不远了。”
能得皇上如此评价，对于这块墨来说，便是最大的褒奖。
田妃笑意盈盈，“陛下，璋儿亦是废了许多功夫，才得了这方药墨。”
皇上有片刻失神，当初也是有人为他费尽心机找来凝香墨呢！
田妃只顾着高兴，没有注意到皇上的神情，“这冷香墨与凝香墨一般，同样出自许家。璋儿，你来跟你父皇说说。”
李璋适时上前一步，拱手道：“儿臣不才，一心只想为父皇寻一方好墨。才找到许家嫡女许今做出这方墨，儿臣只是略尽绵力而已。”
皇帝原本靠在椅背上，闻言微微坐直了身子。“许家？”
“就是制作出凝香墨的许家。”田妃笑着道：“制作冷香墨的便是许家嫡女许今。”
皇上情绪不显，只大声道：“去取火来。”
朱怀恩立刻让人去取了火过来。
“试墨！”皇上又道。
殿内鸦雀无声。朱怀恩亲自取出墨研磨，用清水在砚台中化开。
墨汁在砚台中渐渐浓黑，朱怀恩研好墨，举起烛火靠近砚台。
火焰温柔地舔着砚台底部，众人俱是一瞬不瞬看向砚台。
仿佛有一阵无形的风吹过，渐渐有香气袭来。
那香气不是扑面而来的浓烈，而是像冬日远处雪松林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梅香，一缕、两缕，然后——
满殿生寒。
那寒，不是冬日的凛冽，而是一种让人心神俱清的孤寒。
那香气亦是不甜不腻，清幽如寒梅立雪中，闻之让人浑身一凛，继而通体舒泰。
在座的每个人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肩膀，不约而同露出惊讶之色。
皇帝放下酒杯，缓缓起身。
满殿的目光都随着他移动。皇帝走下御阶，来到案前。朱怀恩已经心领神会地将砚台和笔一起端了过去，皇帝提笔饱蘸墨汁，挥毫写下冷香二字。
墨色沉润，香气在落笔的瞬间愈发浓郁，随即缓缓散开，萦绕不散。
皇帝良久不语，半晌才笑着道：“果然是好墨！”
田妃的心猛地一跳，她不动声色看了李璋一眼。
李璋上前跪地：“父皇，这方墨儿臣之所以取名为‘冷香’，就是取‘冰雪林中着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之意。”
皇帝细细咀嚼这两句诗
“好一个不同桃李混芳尘。”他看向李璋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赏。“爱妃和璋儿有心了，既然如此，朕便再送给爱妃一份生辰礼。”
他望向众大臣：“田妃入宫多年，贤淑温惠，克勤克慎，教子有方，着即晋封为贵妃！”
田妃生辰与小满同至，是难得的吉兆。加上皇上看重，内廷司半个月前便开始张罗。
按规矩，嫔妃的生辰最多只是在后宫操办，一般不会惊动太多人。但今年皇上指明在聚景园办，宴席的规模已经超过了皇后生辰。
日暮时分，聚景园灯火通明。
殿中摆开数十席，朝中重臣、宗室亲贵、后宫妃嫔济济一堂。皇帝端坐御座之上，田妃在右，左边的皇后位置依旧空着，估计是不会来了。
不过也不奇怪，这种时候，皇后过来也是自己给自己添堵，还不如躲在宫中。反正这两年，皇后时常缺席宫宴已经习以为常。
二皇子李璋立于田妃身侧，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宝蓝色锦袍，腰间系着蟠龙玉带，意气风发。
开宴之后，各房依次献礼。
先是司珍房献了一套赤金镶珠头面，工艺精湛，田妃颔首称赞。再是司绣房献了一幅百鸟朝凤缂丝屏风，绣工繁复，皇帝多看了两眼。接着是司乐房、司膳房、司茶房……流水似的珍宝依次呈上，满殿珠光宝气。
田妃觑着皇帝一脸小心，“陛下，是不是太隆重了些？”
皇上含笑：“今日是你生辰，怎么隆重都不为过。”
等众人送完生辰礼，田妃微微侧首，看了一眼身旁的李璋。李璋会意，大步走上前，双手奉上一个檀木盒子，“母妃，今日是您的生辰，孩儿特意给母妃准备了生辰礼。”
一直笑容淡淡的皇上这才有了几分兴致：“璋儿送的什么宝物，朕倒想开开眼界？”
田妃一脸幸福地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十二只精致的瓷器。
李璋笑着朗声道：“这是孩儿专门寻永平的匠人为母妃烧制的十二花神杯，时间只此一件，绝不多得。”
皇上屈指敲着桌面，淡笑：“着实不错，这瓷器烧得精致，十二花神寓意也很好，是个宝物。”
“儿臣还给父皇也准备了礼物。”李璋大声道。
皇上愕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今日是你母妃生辰，怎么朕也有礼物？”
李璋又拿出一只盒子，双手奉到皇上跟前，“儿臣得父皇和母妃精心养育教导，母妃的生辰，自然也不会忘记父皇的恩情。”
李璋站在下面，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意气风发之时，更何况出生皇家，贵气逼人，实在是一个优秀的少年郎。
为人父母，有子如此，真是莫大的安慰了。
天子亦是父亲，儿子如此优秀还孝顺，皇帝亦是老怀甚慰。他哈哈笑着道：“如此说来，朕倒是沾了你母妃生辰的光。”
众人见皇上高兴，平日站队二皇子的大臣便开始恭维，“二皇子如此孝顺，真是天下之福。”
普通人家的孩子孝顺，是父母亲人之福，若是皇子孝顺懂礼，那便是皇家之福，天下百姓之福。
皇上笑着对田妃举杯，“爱妃，谢谢你为朕养了个懂事孝顺的儿子。”
“父皇，还有我，我也是懂事孝顺的孩子。”如月公主软萌的声音响起，又是逗得皇上大笑。
田妃嗔道：“如月，父皇说话，不准插嘴！”
皇上此时只是慈父，他宠溺道：“好，如月和哥哥一样，都是父皇的好孩儿。”说完，皇上一口将杯中酒饮尽。
田妃亦是含笑望向皇上，抬袖遮住半张脸，一口将杯中酒饮下。
至此，殿内气氛热闹融洽起来。
“陛下，您快看看，璋儿送了你什么？”田妃妙目横波，朝着皇上妩媚一笑。
皇上这才笑着打开盒盖，视线落到盒子里时，眸光一凝。
紫檀木盒子里铺着红色绢布，上面放着一块墨。
墨的形状极其古朴，除了边刻有云纹，其余地方没有一点纹路，只是方便手拿，中间部位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外形古拙，但那墨香却丝丝缕缕的从鼻端游进肺腑。
那香清雅中带着点幽冷，似梅香，又带着松柏之气，等反应过来，它已赶走世间浊气，只剩满室清幽，再无一丝污浊。
皇上有些怔忡：“这是什么墨？”
一直不错眼注视着皇上的李璋这才笑着开口：“父皇，这是冷香墨。”
“冷香墨？”皇上眯着眼，深深吸了口气，稍顷，语气沉缓道：“确实当得起冷香二字，这墨比起凝香墨来，相去不远了。”
能得皇上如此评价，对于这块墨来说，便是最大的褒奖。
田妃笑意盈盈，“陛下，璋儿亦是废了许多功夫，才得了这方药墨。”
皇上有片刻失神，当初也是有人为他费尽心机找来凝香墨呢！
田妃只顾着高兴，没有注意到皇上的神情，“这冷香墨与凝香墨一般，同样出自许家。璋儿，你来跟你父皇说说。”
李璋适时上前一步，拱手道：“儿臣不才，一心只想为父皇寻一方好墨。才找到许家嫡女许今做出这方墨，儿臣只是略尽绵力而已。”
皇帝原本靠在椅背上，闻言微微坐直了身子。“许家？”
“就是制作出凝香墨的许家。”田妃笑着道：“制作冷香墨的便是许家嫡女许今。”
皇上情绪不显，只大声道：“去取火来。”
朱怀恩立刻让人去取了火过来。
“试墨！”皇上又道。
殿内鸦雀无声。朱怀恩亲自取出墨研磨，用清水在砚台中化开。
墨汁在砚台中渐渐浓黑，朱怀恩研好墨，举起烛火靠近砚台。
火焰温柔地舔着砚台底部，众人俱是一瞬不瞬看向砚台。
仿佛有一阵无形的风吹过，渐渐有香气袭来。
那香气不是扑面而来的浓烈，而是像冬日远处雪松林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梅香，一缕、两缕，然后——
满殿生寒。
那寒，不是冬日的凛冽，而是一种让人心神俱清的孤寒。
那香气亦是不甜不腻，清幽如寒梅立雪中，闻之让人浑身一凛，继而通体舒泰。
在座的每个人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肩膀，不约而同露出惊讶之色。
皇帝放下酒杯，缓缓起身。
满殿的目光都随着他移动。皇帝走下御阶，来到案前。朱怀恩已经心领神会地将砚台和笔一起端了过去，皇帝提笔饱蘸墨汁，挥毫写下冷香二字。
墨色沉润，香气在落笔的瞬间愈发浓郁，随即缓缓散开，萦绕不散。
皇帝良久不语，半晌才笑着道：“果然是好墨！”
田妃的心猛地一跳，她不动声色看了李璋一眼。
李璋上前跪地：“父皇，这方墨儿臣之所以取名为‘冷香’，就是取‘冰雪林中着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之意。”
皇帝细细咀嚼这两句诗
“好一个不同桃李混芳尘。”他看向李璋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赏。“爱妃和璋儿有心了，既然如此，朕便再送给爱妃一份生辰礼。”
他望向众大臣：“田妃入宫多年，贤淑温惠，克勤克慎，教子有方，着即晋封为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