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不是散修丨国师徐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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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崇古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张了张嘴，挤出一串干巴巴的笑声：“哈……哈哈，原来如此……”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向妙玉夫人和白眉真人：“陆宫主……果然是性情中人。”
“爱好和平，哈哈，爱好和平……”
妙玉夫人嘴角抽了一下，也跟着笑了起来：“呵呵……是啊，陆宫主真是……真是风趣。”
”劝架的方式，也颇为独特。”
白眉真人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陆宫主说得对，劝架嘛，重在以德服人。”
天机老人握着拂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
“老朽修行数百年，今日方知何为不动而屈人之兵。陆宫主这一手，堪称典范。”
影婆婆看了陆熙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恢复佝偻的姿态。
王崇古见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连忙转头，看向那几个瘫坐在地上的雷霄宗弟子。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厉声道：“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把你们的大长老和师兄抬回去？！”
那几个雷霄宗弟子像是被从梦中惊醒一样，猛地打了个激灵。
圆脸弟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瘦高个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他们快步走到雷苍海身边，蹲下身，颤抖着手去扶他的肩膀。
另一个弟子则跑到雷动霄身边。
看到地上那条断臂，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该先捡手臂还是先扶人。
“快……快走……”
几个人抬起雷苍海和雷动霄，快步朝琼林苑的侧门走去，消失在门外。
王崇古看着他们离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面向陆熙，双手交叠在身前，深深躬身：
“陆宫主，今日之事，是我大衍招待不周，让您和令徒受了惊扰。”
“若不嫌弃，还请移步泰安殿稍作休憩。”
“陛下若是知晓陆宫主亲临，定然欣喜万分，必当亲自设宴款待。”
妙玉夫人也上前一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语气真诚：
“陆宫主，妾身乃合欢宗宗主妙玉。”
“若陆宫主有暇，不妨到我合欢宗坐坐。”
“虽然比不上北境的辽阔风光，但中域的风物也别有一番趣味。”
“妾身定当扫榻以待，好好招待陆宫主一番。”
白眉真人抚了抚长须，也开口道：“剑阁也欢迎陆宫主来访。”
“阁中藏有不少上古剑谱，若是陆宫主有兴趣，随时可以来翻阅。”
“老夫虽不才，但在剑道上浸淫数百年，也愿与陆宫主切磋一二。”
天机老人缓缓开口：“说起来，我神机阁与紫阳门的阳炎真人，有过合作。”
“当时他来中域游历时，曾助我阁修复过一座古阵。”
“如今北境与中域往来渐密，陆宫主既然来了，不妨也到我神机阁坐坐。”
“老朽阁中藏有一些推演天机的古卷，或许对陆宫主有所启发。”
这时，影婆婆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幽冥谷，也欢迎陆宫主。”
妙玉夫人和白眉真人都愣了一下，目光转向影婆婆，眼中带着明显的惊讶。
要知道，幽冥谷的影婆婆，在四大宗门中是出了名的寡言。
据说她一年到头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很多时候，她出席宴会，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直到散场，别人甚至不记得她来过。
陆熙面对这些邀请，只是淡淡微笑。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和：“诸位的好意，陆某心领了。”
“只是此行主要目的是带弟子游历，行程并未固定。”
“若有机会，定当登门拜访。”
王崇古见状，连忙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陆宫主，请随我来。”
“泰安殿已备好茶点，陛下想必已经在路上了。”
陆熙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姜璃等人：“璃儿，雪儿，星若，跟上。”
姜璃收剑入鞘，面色平静，跟在陆熙身后。
林雪把最后一颗灵果塞进嘴里，拍了拍手：“来啦来啦！”
南宫星若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嘴角带着一丝清浅的笑意，缓步跟上。
四道身影跟着王崇古，穿过回廊，渐渐远去。
琼林苑里，只剩下满场的修士，面面相觑。
过了很久，才有人小声开口：
“真是……不得了啊。这要是传出去，整个衍京都得炸锅。”
“想必就是陛下知道了，也会被吓一跳吧。”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迟疑：
“你们说……那个苏尘，比起姜璃如何？”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想起了苏尘的那句话。
“那个女孩，有点意思。可惜境界太低，不值得我出手。”
那是苏尘让人放出来的话，通过各路渠道传遍了衍京的大街小巷。
当时听到这句话的人，大多数都觉得苏尘不愧是榜首，气度不凡，眼界极高。
连北境之主的亲传弟子都不放在眼里，那得是多强的实力？
但现在，他们亲眼看到姜璃一剑斩断了雷动霄的手臂。
那一剑的速度、锋利和威力，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沉默了许久，一个修士摇了摇头，语气复杂：
“苏尘那句话，现在听起来，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了。”
“姜璃刚才那一剑，怎么看都不像是境界低的人能斩出来的。”
“难道苏尘看走眼了？”
“还是说……他故意那么说的？”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浮现出同一个念头：如果苏尘真的和姜璃对上，他真的能赢吗？
没有人敢下定论。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在今天之前，如果有人问“苏尘和姜璃谁更强”，大多数人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苏尘。
毕竟他是天骄榜榜首，名声在外。
但今天之后，这个问题，没有人敢回答了。
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感受，姜璃有点逆天了。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一剑斩断悟道中期修士的手臂。
而且那个修士还不是普通的悟道中期，是雷霄宗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天才。
这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了。
这背后一定有秘密。
姜璃的身上藏着大机缘。
但没有人敢去打探。
原因很简单，姜璃不是散修。她身后站着北境之主。
——————
另一边，赵星辰走在前往国师府的路上。
偶尔有侍卫经过，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赵星辰表情温和，冲他们说一句“辛苦了”，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他是太子，但从不摆太子的架子。
见着侍卫会点头，见着洒扫的太监会侧身让路。
这些小细节在东宫内外传了很久，为他攒下了不少口碑。
但此刻他走在这条路上，心思不在这些礼节上。
国师徐渭的地位极为特殊。
他不属于任何宗门，不依附任何世家，在大衍朝堂上没有官职。
却享有直入御书房不需通传的特权。
赵恒对他的信任，远超对朝中任何一位大臣。
甚至可以说，在赵恒心中，国师的分量比四大宗门还要重。
赵恒派赵星辰前往国师府，传达一道关于仙斗大会秘境开启事宜的口谕。
这本是一件寻常的跑腿差事，交给任何一位内侍都能完成。
但赵星辰主动揽下了这个差事，理由是“正好顺路，顺道拜见国师”。
赵恒没有多想，挥挥手便准了。
但赵星辰有自己的心思。他想借这个机会接近国师，观察他的反应。
如果国师也被替换了，那大衍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如果国师还是原来的国师，那他或许能成为自己唯一的盟友。
赵星辰来到了国师府门前。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匾额。
“国师府”三个字写得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名家气派。
但这块匾是开国皇帝亲笔题写，传了很久，历经十几代国师，从未换过。
他站在门前，心中涌起一丝期待。
国师的本事，他是知道的。
大衍立朝上万年，国师一脉世代相传，每一代国师都是当世顶尖的谋士和修行者。
他们不掌兵权，不涉朝政，只在关键时刻为皇帝提供建议。
但正是这种超然的地位，让他们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一代国师徐渭，尤其神秘。
赵星辰从小就知道，国师是一个从来不会吃亏的人。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局面，他总能找到最优解。
无论是朝堂上的明争暗斗，还是修行路上的瓶颈难关。
只要国师出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赵星辰心里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非常微妙。
父皇被替代，苏尘的身份成谜，仙斗大会开始，四大宗门各有盘算。
他像一个行走在迷雾中的人，看不清前方的路，也不知道脚下有没有悬崖。
但如果有人能帮他看清这条路，那个人一定是国师。
说不定，生路就在国师这里。
赵星辰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台阶，抬手叩响了门环。
不多时，门内传来脚步声，一个老仆拉开了门。
老仆看见是赵星辰，微微一愣，随即躬身行礼：“太子殿下，您来访，可是有要事？”
赵星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奉父皇口谕，前来拜见国师。烦请通报。”
老仆没有多问，侧身让开道路：“国师正在书房看书，殿下请随老奴来。”
赵星辰跟着老仆穿过庭院。
国师府的布局他很熟悉，从小到大他来过无数次，但每一次来，心境都不一样。
小时候是来听课，少年时是来请教修行，而今天，他是来寻找答案的。
老仆在书房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老爷，太子奉旨前来。”
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请进。”
老仆推开门，侧身让赵星辰进去，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内檀香袅袅。
四壁的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类典籍。
国师徐渭坐在案后，见赵星辰进来，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太子殿下，请坐。”
徐渭看起来六十岁上下，须发皆白，穿着道袍。
赵星辰在蒲团上坐下，拱手道：“国师安好。”
“奉父皇口谕，前来传达一道关于仙斗大会秘境开启事宜的口谕。”
他顿了顿，将赵恒的口谕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内容并不复杂，三日后秘境开启，请国师前往主持启阵仪式。
届时会有禁军护送，沿途戒严，请国师提前做好准备。
徐渭听完，微微颔首，拱手道：“臣领旨。烦请太子回禀陛下，臣届时必当准时到场。”
说完，徐渭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随和：
“殿下难得来一趟，若不急着回去，不妨坐下喝杯茶。”
“老朽前日刚得了一罐北境送来的雪芽，滋味清冽，殿下不妨尝尝。”
赵星辰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点了点头：“那就叨扰国师了。”
两人在案前相对而坐。
徐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赵星辰身上：
“殿下最近的修行进度如何？”
“老朽记得上回见你，你正在参悟《皇极惊世典》，不知可有进展？”
赵星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清冽，确实是好茶。
他放下杯子，回答道：“多谢国师挂念。”
“《皇极惊世典》的皇气运转已基本通畅，龙脉感应也日趋清晰。”
“只是气运归拢时仍有些滞涩，尚需时日打磨。”
徐渭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引龙脉入体、以皇气淬炼神魂，这一步是分水岭。”
“能在这个年纪做到气运感应，已属不易。殿下不必急于求成，稳扎稳打才是正道。”
赵星辰点头应是，又喝了一口茶，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他一直在想，该怎么试探国师。
他想确定一件事，国师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幼稚，但赵星辰知道，它关乎自己的生死。
如果国师是好人，那他就可以放心地将自己的疑虑和担忧和盘托出，寻求国师的帮助。
但如果国师是坏人，那他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日后致命的把柄。
他不能贸然开口。
他需要一个既能试探国师态度，又不会暴露自己真实意图的问题。
赵星辰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决定用那个约定来验证。
于是，谈着谈着，赵星辰忽然提起一件旧事。
“说起来，我记得好多年前，国师曾与我说过一个玩笑。”
徐渭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赵星辰继续道：“那时候我年少气盛，觉得自己什么都做得到。”
“国师为了敲打我，跟我说了一番话。”
他顿了顿，看着徐渭的眼睛：“国师说，若有一日我登基为帝。”
“他会去做一件事情。”
“等我忙完了登基大典，就去找他。”
这个约定从未对第三人提起过。
那是赵星辰和徐渭之间的秘密。
那年他十四岁，被称为皇族最有天赋的皇子，意气风发。
徐渭为了让他明白帝王之路的漫长与艰难，随口说了这个约定。
若有一日他登基为帝。
国师会在太庙的第三块砖下埋一坛酒。
等他忙完了登基大典，就去找他，两人对饮，不醉不散。
后来两人都再未提起，但赵星辰一直记得。
他看着徐渭，表情平静，但内心在期待。
“国师，您还记得吗？”
若国师是真，他会记得这个玩笑般的约定。
若他是假……他只能茫然应对，或者含糊其词。
徐渭听到赵星辰的话，一愣。
然后他笑了，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无奈：“殿下还记着这事呢？”
他放下茶杯，目光中带着回忆的神色：“那年殿下才十四岁，却甚是心高气傲。”
“老朽为了让殿下明白帝王之路不是那么好走的，才随口说了那个约定。”
他看向赵星辰，目光坦诚：“酒还没埋。殿下还没登基，老朽急什么？”
赵星辰心中大喜。
对了。全对上了。
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这不是伪装出来的，伪装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国师是真的。国师没有被替换。
赵星辰忍住情绪，没有让自己表现出太多波动。
但他心里已经翻涌起来。
【在这个处处是陷阱的皇宫里，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父皇，你看到了吗？国师还在。大衍还有希望。】
但他不能急。
他不能立刻把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
赵星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脑中飞快地转动着念头。
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人，苏尘。
那个家伙不正常。
明明只是一个散修，没有任何宗门背景，没有任何世家支撑，竟然可以排在天骄榜第一名。
要知道，这个天骄榜在仙斗大会没有结束前的排名。
都是由皇室根据各大宗门提交的弟子资料、过往战绩、修为境界综合评定的。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大衍皇室的认可和安排，苏尘是不可能出现在榜首位置的。
但对于这个安排，赵星辰作为太子，竟然一无所知。
他从未见过任何关于苏尘的资料上报，从未在任何会议上讨论过这个人。
苏尘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榜首，像是有人直接在名单上添了一个名字。
赵星辰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国师觉得，那个苏尘……究竟是什么来路？”
但让赵星辰没有想到的是。
徐渭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面容有些复杂，忽然说：
“殿下近日似乎心事重重。”
“年轻人，要多休息。有些事情，想多了也无益，徒增烦恼。”
赵星辰愣住了。
……
时间流逝。
赵星辰已经走出了国师府，浑浑噩噩地走在街道上。
他浑身发冷。
原来国师也被替换了。
不，不对。如果国师被替换了，他不会记得那个约定。
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了……
赵星辰站在街道上，阳光照在他身上，但他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天空传来一声剑鸣。
紧接着，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遮蔽了天空。
天色在一瞬间暗了下来，像是有人用一块黑布罩住了整座衍京。
然后是一声巨响，轰隆！
雷声滚滚，整座城池都在颤抖。
赵星辰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那是皇宫的方向。
他心中一惊，上古复苏者迫不及待要袭击皇宫了吗？
王崇古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张了张嘴，挤出一串干巴巴的笑声：“哈……哈哈，原来如此……”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向妙玉夫人和白眉真人：“陆宫主……果然是性情中人。”
“爱好和平，哈哈，爱好和平……”
妙玉夫人嘴角抽了一下，也跟着笑了起来：“呵呵……是啊，陆宫主真是……真是风趣。”
”劝架的方式，也颇为独特。”
白眉真人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陆宫主说得对，劝架嘛，重在以德服人。”
天机老人握着拂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
“老朽修行数百年，今日方知何为不动而屈人之兵。陆宫主这一手，堪称典范。”
影婆婆看了陆熙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恢复佝偻的姿态。
王崇古见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连忙转头，看向那几个瘫坐在地上的雷霄宗弟子。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厉声道：“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把你们的大长老和师兄抬回去？！”
那几个雷霄宗弟子像是被从梦中惊醒一样，猛地打了个激灵。
圆脸弟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瘦高个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他们快步走到雷苍海身边，蹲下身，颤抖着手去扶他的肩膀。
另一个弟子则跑到雷动霄身边。
看到地上那条断臂，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该先捡手臂还是先扶人。
“快……快走……”
几个人抬起雷苍海和雷动霄，快步朝琼林苑的侧门走去，消失在门外。
王崇古看着他们离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面向陆熙，双手交叠在身前，深深躬身：
“陆宫主，今日之事，是我大衍招待不周，让您和令徒受了惊扰。”
“若不嫌弃，还请移步泰安殿稍作休憩。”
“陛下若是知晓陆宫主亲临，定然欣喜万分，必当亲自设宴款待。”
妙玉夫人也上前一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语气真诚：
“陆宫主，妾身乃合欢宗宗主妙玉。”
“若陆宫主有暇，不妨到我合欢宗坐坐。”
“虽然比不上北境的辽阔风光，但中域的风物也别有一番趣味。”
“妾身定当扫榻以待，好好招待陆宫主一番。”
白眉真人抚了抚长须，也开口道：“剑阁也欢迎陆宫主来访。”
“阁中藏有不少上古剑谱，若是陆宫主有兴趣，随时可以来翻阅。”
“老夫虽不才，但在剑道上浸淫数百年，也愿与陆宫主切磋一二。”
天机老人缓缓开口：“说起来，我神机阁与紫阳门的阳炎真人，有过合作。”
“当时他来中域游历时，曾助我阁修复过一座古阵。”
“如今北境与中域往来渐密，陆宫主既然来了，不妨也到我神机阁坐坐。”
“老朽阁中藏有一些推演天机的古卷，或许对陆宫主有所启发。”
这时，影婆婆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幽冥谷，也欢迎陆宫主。”
妙玉夫人和白眉真人都愣了一下，目光转向影婆婆，眼中带着明显的惊讶。
要知道，幽冥谷的影婆婆，在四大宗门中是出了名的寡言。
据说她一年到头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很多时候，她出席宴会，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直到散场，别人甚至不记得她来过。
陆熙面对这些邀请，只是淡淡微笑。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和：“诸位的好意，陆某心领了。”
“只是此行主要目的是带弟子游历，行程并未固定。”
“若有机会，定当登门拜访。”
王崇古见状，连忙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陆宫主，请随我来。”
“泰安殿已备好茶点，陛下想必已经在路上了。”
陆熙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姜璃等人：“璃儿，雪儿，星若，跟上。”
姜璃收剑入鞘，面色平静，跟在陆熙身后。
林雪把最后一颗灵果塞进嘴里，拍了拍手：“来啦来啦！”
南宫星若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嘴角带着一丝清浅的笑意，缓步跟上。
四道身影跟着王崇古，穿过回廊，渐渐远去。
琼林苑里，只剩下满场的修士，面面相觑。
过了很久，才有人小声开口：
“真是……不得了啊。这要是传出去，整个衍京都得炸锅。”
“想必就是陛下知道了，也会被吓一跳吧。”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迟疑：
“你们说……那个苏尘，比起姜璃如何？”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想起了苏尘的那句话。
“那个女孩，有点意思。可惜境界太低，不值得我出手。”
那是苏尘让人放出来的话，通过各路渠道传遍了衍京的大街小巷。
当时听到这句话的人，大多数都觉得苏尘不愧是榜首，气度不凡，眼界极高。
连北境之主的亲传弟子都不放在眼里，那得是多强的实力？
但现在，他们亲眼看到姜璃一剑斩断了雷动霄的手臂。
那一剑的速度、锋利和威力，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沉默了许久，一个修士摇了摇头，语气复杂：
“苏尘那句话，现在听起来，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了。”
“姜璃刚才那一剑，怎么看都不像是境界低的人能斩出来的。”
“难道苏尘看走眼了？”
“还是说……他故意那么说的？”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浮现出同一个念头：如果苏尘真的和姜璃对上，他真的能赢吗？
没有人敢下定论。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在今天之前，如果有人问“苏尘和姜璃谁更强”，大多数人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苏尘。
毕竟他是天骄榜榜首，名声在外。
但今天之后，这个问题，没有人敢回答了。
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感受，姜璃有点逆天了。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一剑斩断悟道中期修士的手臂。
而且那个修士还不是普通的悟道中期，是雷霄宗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天才。
这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了。
这背后一定有秘密。
姜璃的身上藏着大机缘。
但没有人敢去打探。
原因很简单，姜璃不是散修。她身后站着北境之主。
——————
另一边，赵星辰走在前往国师府的路上。
偶尔有侍卫经过，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赵星辰表情温和，冲他们说一句“辛苦了”，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他是太子，但从不摆太子的架子。
见着侍卫会点头，见着洒扫的太监会侧身让路。
这些小细节在东宫内外传了很久，为他攒下了不少口碑。
但此刻他走在这条路上，心思不在这些礼节上。
国师徐渭的地位极为特殊。
他不属于任何宗门，不依附任何世家，在大衍朝堂上没有官职。
却享有直入御书房不需通传的特权。
赵恒对他的信任，远超对朝中任何一位大臣。
甚至可以说，在赵恒心中，国师的分量比四大宗门还要重。
赵恒派赵星辰前往国师府，传达一道关于仙斗大会秘境开启事宜的口谕。
这本是一件寻常的跑腿差事，交给任何一位内侍都能完成。
但赵星辰主动揽下了这个差事，理由是“正好顺路，顺道拜见国师”。
赵恒没有多想，挥挥手便准了。
但赵星辰有自己的心思。他想借这个机会接近国师，观察他的反应。
如果国师也被替换了，那大衍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如果国师还是原来的国师，那他或许能成为自己唯一的盟友。
赵星辰来到了国师府门前。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匾额。
“国师府”三个字写得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名家气派。
但这块匾是开国皇帝亲笔题写，传了很久，历经十几代国师，从未换过。
他站在门前，心中涌起一丝期待。
国师的本事，他是知道的。
大衍立朝上万年，国师一脉世代相传，每一代国师都是当世顶尖的谋士和修行者。
他们不掌兵权，不涉朝政，只在关键时刻为皇帝提供建议。
但正是这种超然的地位，让他们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一代国师徐渭，尤其神秘。
赵星辰从小就知道，国师是一个从来不会吃亏的人。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局面，他总能找到最优解。
无论是朝堂上的明争暗斗，还是修行路上的瓶颈难关。
只要国师出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赵星辰心里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非常微妙。
父皇被替代，苏尘的身份成谜，仙斗大会开始，四大宗门各有盘算。
他像一个行走在迷雾中的人，看不清前方的路，也不知道脚下有没有悬崖。
但如果有人能帮他看清这条路，那个人一定是国师。
说不定，生路就在国师这里。
赵星辰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台阶，抬手叩响了门环。
不多时，门内传来脚步声，一个老仆拉开了门。
老仆看见是赵星辰，微微一愣，随即躬身行礼：“太子殿下，您来访，可是有要事？”
赵星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奉父皇口谕，前来拜见国师。烦请通报。”
老仆没有多问，侧身让开道路：“国师正在书房看书，殿下请随老奴来。”
赵星辰跟着老仆穿过庭院。
国师府的布局他很熟悉，从小到大他来过无数次，但每一次来，心境都不一样。
小时候是来听课，少年时是来请教修行，而今天，他是来寻找答案的。
老仆在书房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老爷，太子奉旨前来。”
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请进。”
老仆推开门，侧身让赵星辰进去，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内檀香袅袅。
四壁的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类典籍。
国师徐渭坐在案后，见赵星辰进来，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太子殿下，请坐。”
徐渭看起来六十岁上下，须发皆白，穿着道袍。
赵星辰在蒲团上坐下，拱手道：“国师安好。”
“奉父皇口谕，前来传达一道关于仙斗大会秘境开启事宜的口谕。”
他顿了顿，将赵恒的口谕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内容并不复杂，三日后秘境开启，请国师前往主持启阵仪式。
届时会有禁军护送，沿途戒严，请国师提前做好准备。
徐渭听完，微微颔首，拱手道：“臣领旨。烦请太子回禀陛下，臣届时必当准时到场。”
说完，徐渭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随和：
“殿下难得来一趟，若不急着回去，不妨坐下喝杯茶。”
“老朽前日刚得了一罐北境送来的雪芽，滋味清冽，殿下不妨尝尝。”
赵星辰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点了点头：“那就叨扰国师了。”
两人在案前相对而坐。
徐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赵星辰身上：
“殿下最近的修行进度如何？”
“老朽记得上回见你，你正在参悟《皇极惊世典》，不知可有进展？”
赵星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清冽，确实是好茶。
他放下杯子，回答道：“多谢国师挂念。”
“《皇极惊世典》的皇气运转已基本通畅，龙脉感应也日趋清晰。”
“只是气运归拢时仍有些滞涩，尚需时日打磨。”
徐渭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引龙脉入体、以皇气淬炼神魂，这一步是分水岭。”
“能在这个年纪做到气运感应，已属不易。殿下不必急于求成，稳扎稳打才是正道。”
赵星辰点头应是，又喝了一口茶，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他一直在想，该怎么试探国师。
他想确定一件事，国师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幼稚，但赵星辰知道，它关乎自己的生死。
如果国师是好人，那他就可以放心地将自己的疑虑和担忧和盘托出，寻求国师的帮助。
但如果国师是坏人，那他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日后致命的把柄。
他不能贸然开口。
他需要一个既能试探国师态度，又不会暴露自己真实意图的问题。
赵星辰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决定用那个约定来验证。
于是，谈着谈着，赵星辰忽然提起一件旧事。
“说起来，我记得好多年前，国师曾与我说过一个玩笑。”
徐渭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赵星辰继续道：“那时候我年少气盛，觉得自己什么都做得到。”
“国师为了敲打我，跟我说了一番话。”
他顿了顿，看着徐渭的眼睛：“国师说，若有一日我登基为帝。”
“他会去做一件事情。”
“等我忙完了登基大典，就去找他。”
这个约定从未对第三人提起过。
那是赵星辰和徐渭之间的秘密。
那年他十四岁，被称为皇族最有天赋的皇子，意气风发。
徐渭为了让他明白帝王之路的漫长与艰难，随口说了这个约定。
若有一日他登基为帝。
国师会在太庙的第三块砖下埋一坛酒。
等他忙完了登基大典，就去找他，两人对饮，不醉不散。
后来两人都再未提起，但赵星辰一直记得。
他看着徐渭，表情平静，但内心在期待。
“国师，您还记得吗？”
若国师是真，他会记得这个玩笑般的约定。
若他是假……他只能茫然应对，或者含糊其词。
徐渭听到赵星辰的话，一愣。
然后他笑了，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无奈：“殿下还记着这事呢？”
他放下茶杯，目光中带着回忆的神色：“那年殿下才十四岁，却甚是心高气傲。”
“老朽为了让殿下明白帝王之路不是那么好走的，才随口说了那个约定。”
他看向赵星辰，目光坦诚：“酒还没埋。殿下还没登基，老朽急什么？”
赵星辰心中大喜。
对了。全对上了。
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这不是伪装出来的，伪装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国师是真的。国师没有被替换。
赵星辰忍住情绪，没有让自己表现出太多波动。
但他心里已经翻涌起来。
【在这个处处是陷阱的皇宫里，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父皇，你看到了吗？国师还在。大衍还有希望。】
但他不能急。
他不能立刻把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
赵星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脑中飞快地转动着念头。
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人，苏尘。
那个家伙不正常。
明明只是一个散修，没有任何宗门背景，没有任何世家支撑，竟然可以排在天骄榜第一名。
要知道，这个天骄榜在仙斗大会没有结束前的排名。
都是由皇室根据各大宗门提交的弟子资料、过往战绩、修为境界综合评定的。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大衍皇室的认可和安排，苏尘是不可能出现在榜首位置的。
但对于这个安排，赵星辰作为太子，竟然一无所知。
他从未见过任何关于苏尘的资料上报，从未在任何会议上讨论过这个人。
苏尘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榜首，像是有人直接在名单上添了一个名字。
赵星辰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国师觉得，那个苏尘……究竟是什么来路？”
但让赵星辰没有想到的是。
徐渭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面容有些复杂，忽然说：
“殿下近日似乎心事重重。”
“年轻人，要多休息。有些事情，想多了也无益，徒增烦恼。”
赵星辰愣住了。
……
时间流逝。
赵星辰已经走出了国师府，浑浑噩噩地走在街道上。
他浑身发冷。
原来国师也被替换了。
不，不对。如果国师被替换了，他不会记得那个约定。
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了……
赵星辰站在街道上，阳光照在他身上，但他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天空传来一声剑鸣。
紧接着，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遮蔽了天空。
天色在一瞬间暗了下来，像是有人用一块黑布罩住了整座衍京。
然后是一声巨响，轰隆！
雷声滚滚，整座城池都在颤抖。
赵星辰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那是皇宫的方向。
他心中一惊，上古复苏者迫不及待要袭击皇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