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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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女仆回来，阿黛拉的视线从手中那枚尝了一半的蜂蜜面包上抬起来，笑道：
“怎么样？问到是哪家铺子的了吗？”她要是也能穿上这样的裙子，绝对能在冬助会上大出风头。
女仆垂着眼，不敢看阿黛拉那张满是期待的脸，“……那位小姐走得太快了，我、我追到拐角就没见着人。”
阿黛拉脸上的笑容一僵，把手里的面包狠狠放回桌上。
女仆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不悦，她打了个激灵，赶紧往前迈了半步。
“不过小姐，我听旁边蜜粉铺子的商人说看见那位小姐从东街铁匠铺后头那条巷子里出来，说明她还在镇上没走远。”
一边说一边很有求生欲地准备往门边挪，“我现在马上再追过去，沿着东街和周围的巷子仔细找一圈，说不定还能赶得上！”
阿黛拉面色缓和下来，轻轻摆了一下手：“去吧。”
女仆如蒙大赦，转身就跑了出去。
匀薇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灶台边的那盆松烟灰水已经沉淀好了。
重杂质沉在盆底，铺了一层灰褐色的细末，上层的水面澄澈清亮。
她挽起袖子，取出一只干净的小陶罐和一块叠好的细麻布。
麻布是她前几日专门让妮娜做的，经纬密实，用来过滤炭黑正好。
她把细麻布张开铺在陶罐口上，用麻绳扎紧边缘，又拿一只木勺舀起盆面上那层浮炭，一勺一勺地往细麻布上淋。
灰黑色的浆液透过麻面渗进陶罐里，细密均匀，像一泓缓缓流动的墨泉。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松烟气味。
一阵喧闹声从院子外面涌进来，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有点吵。
匀薇推门走出去。
村道上，莱昂正站在阿瑟村长家门口，脚边堆着几只鼓鼓囊囊的麻袋，身边围了一圈村民。
有的正在弯腰挑东西，有的抱着已经分到手的东西眉开眼笑。
莱昂弯腰从麻袋里往外掏东西，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被周围的人声笑声盖得断断续续的。
埃迪从人堆里挤出来的时候两只胳膊都快抱不住了，怀里捧着一把崭新的弓。
他脸上的笑几乎要咧到耳根去，“莱昂你太够意思了！这弓我惦记好久了，上回在维也镇铁匠铺门口看了半天硬是没舍得买……”
腾出一只手拍在莱昂肩膀上，“我跟你说，当初我把你从路边捡回来的时候，一眼就觉得你这人不一般！”
“那血呼啦的躺在那儿跟个死人似的，我都没跑，硬是把你扛回来了。”
玛莎站在旁边，听到这句实在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他倒是聪明，半点不提自己被血人一样的莱昂吓得半死的事情。
妮娜站在玛莎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捧着一块刚分到的灰蓝色粗布料。
目光在玛莎咳得泛红的侧脸上停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出声。
匀薇站在人堆外围，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莱昂继续分发。
村民们陆陆续续领到了东西，男人手里多是粮食如干豆子或黑麦这些。
女人拿到的是布料，深浅不一的颜色在日光下铺展开来。
小孩子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每人手里都有一小包糖块，有的已经迫不及待地撕开一角在舔了。
莉莉丝最先看见匀薇。她从人堆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匀薇招手，“小姐，您快过来。”
匀薇走过去，村民们自动给她让开一条路。
莱昂看见匀薇走过来，拿起一只皮鞘双手递到她面前。
“小姐，这是给您的。”他道：“这段时间多谢照顾，没什么好东西，托人从南边带了一把匕首，您应该会喜欢。”
匀薇接过皮鞘，打开一看。
一截雪白的刃身露出来，在日光下泛着润泽的冷光。
刃面不像寻常铁器那样泛着灰蒙蒙的青，而是呈现一种近乎莹白的色调，像是从一整块玉石里剥出来的。
她确实喜欢。
莉莉丝在旁边瞪大了眼睛，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几度：“莱昂，你怎么能送这么危险的东西给小姐。万一小姐不小心割了手怎么办……”
匀薇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示意她安心，“不用紧张。防身的东西，总比没有强。”
她把匕首在腰间别好，“对了，晚上的聚餐，你记得早点过来。”
莱昂叠麻袋的手顿了一下，脸上带着歉意，像是提前知道似的。
“抱歉小姐，今晚的聚餐我恐怕参加不了了。还有些杂事要处理。”
匀薇看了他一眼，没立刻接话。
巴尔克赶着驴车从村道那头过来，车板上堆着几只口袋和几个用草绳捆着的包裹，隐约能闻到一股香料的气味从车上飘过来。
莉莉丝朝匀薇笑道：“小姐您看，您要的香料都买回来了！”
“阿瑟村长说要办顿好的，今天是发工钱的日子，大家都高兴，说什么也得聚一聚。”
阿瑟村长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双手搓着拍了两下。
“对对对，今天发工钱！咱们村这大半个月忙前忙后的，路修了大半，庄园也收尾了，总要热闹一下。”
他朝莱昂道：“莱昂你晚上可一定得来，没有你帮忙教射箭，那几个小子连弓都拉不开。”
莱昂刚想开口说什么，匀薇先他一步出声了，“村长您放心吧，他今晚会来的。”
沉默。
他今晚就要走了。
本想说不必了，晚上要赶路。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要是他执意推辞，反而惹人多想。不过是一顿聚餐，吃完了再走也不差这点时间。
“好。”
插曲过后，村道上的人群渐渐各自散去。
男人们拎着分到的粮食布袋往家里走，小孩子舔着手里的糖块一溜烟跑没了影。
几个年轻村民围着那把新弓啧啧称奇，埃迪站在中间比画着拉弓的姿势，嘴里吹得天花乱坠。
玛莎把手里那块布料折好塞进围裙兜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旁边几个妇人招了招手。
“走吧走吧，别光顾着看了，食材堆在厨房门口，再不处理天就要黑了。”
几个妇人应声跟上，有人挽起袖子，有人把散落的头发重新拢到脑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村中央去。
巴尔克清点人数，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提高声音叫了一声：
“妮娜，你还在愣着干嘛？香料在你这儿呢！”
妮娜正抱着那只装着肉桂和迷迭香的麻袋站在人群后面，听见喊声抬起头来，脸上闪过一丝来不及掩住的恍惚。
她快步追上去，走到玛莎身边把麻袋换了个肩膀扛着，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莉莉丝则是回到工棚继续结算。
面前摊着一只敞口木箱，箱子里堆着成串的铜币和几枚零散的银币。
她把名册摊在膝盖上，手指沿着名字一行一行地划下去，每念一个名字就从箱子里数出对应的工钱递出去。
傍晚，莉莉丝合上名册，朝面前的人道：“行了行了，没领到的明天再领，今天先到这儿了。”
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后面的灰，抬头看见匀薇还在跑了过来。
“小姐，都发得差不多了，按您说的多给了两成。”莉莉丝掰着手指头算。
“碎石料补贴是单独列出来的，埃迪那边箭塔值守的额外费用也算了。还有索尼和艾拉，他们新来的按半份发的，我跟他们说了下个月起算整份。”
匀薇点了点头：“行。你忙完了也歇会儿，晚上聚餐有你忙的。”
莉莉丝嘿嘿笑了一声。
远处烟囱里升起一缕灰白色的炊烟，混着香料的气味，在冬日的薄暮里慢慢散开。
看见女仆回来，阿黛拉的视线从手中那枚尝了一半的蜂蜜面包上抬起来，笑道：
“怎么样？问到是哪家铺子的了吗？”她要是也能穿上这样的裙子，绝对能在冬助会上大出风头。
女仆垂着眼，不敢看阿黛拉那张满是期待的脸，“……那位小姐走得太快了，我、我追到拐角就没见着人。”
阿黛拉脸上的笑容一僵，把手里的面包狠狠放回桌上。
女仆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不悦，她打了个激灵，赶紧往前迈了半步。
“不过小姐，我听旁边蜜粉铺子的商人说看见那位小姐从东街铁匠铺后头那条巷子里出来，说明她还在镇上没走远。”
一边说一边很有求生欲地准备往门边挪，“我现在马上再追过去，沿着东街和周围的巷子仔细找一圈，说不定还能赶得上！”
阿黛拉面色缓和下来，轻轻摆了一下手：“去吧。”
女仆如蒙大赦，转身就跑了出去。
匀薇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灶台边的那盆松烟灰水已经沉淀好了。
重杂质沉在盆底，铺了一层灰褐色的细末，上层的水面澄澈清亮。
她挽起袖子，取出一只干净的小陶罐和一块叠好的细麻布。
麻布是她前几日专门让妮娜做的，经纬密实，用来过滤炭黑正好。
她把细麻布张开铺在陶罐口上，用麻绳扎紧边缘，又拿一只木勺舀起盆面上那层浮炭，一勺一勺地往细麻布上淋。
灰黑色的浆液透过麻面渗进陶罐里，细密均匀，像一泓缓缓流动的墨泉。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松烟气味。
一阵喧闹声从院子外面涌进来，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有点吵。
匀薇推门走出去。
村道上，莱昂正站在阿瑟村长家门口，脚边堆着几只鼓鼓囊囊的麻袋，身边围了一圈村民。
有的正在弯腰挑东西，有的抱着已经分到手的东西眉开眼笑。
莱昂弯腰从麻袋里往外掏东西，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被周围的人声笑声盖得断断续续的。
埃迪从人堆里挤出来的时候两只胳膊都快抱不住了，怀里捧着一把崭新的弓。
他脸上的笑几乎要咧到耳根去，“莱昂你太够意思了！这弓我惦记好久了，上回在维也镇铁匠铺门口看了半天硬是没舍得买……”
腾出一只手拍在莱昂肩膀上，“我跟你说，当初我把你从路边捡回来的时候，一眼就觉得你这人不一般！”
“那血呼啦的躺在那儿跟个死人似的，我都没跑，硬是把你扛回来了。”
玛莎站在旁边，听到这句实在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他倒是聪明，半点不提自己被血人一样的莱昂吓得半死的事情。
妮娜站在玛莎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捧着一块刚分到的灰蓝色粗布料。
目光在玛莎咳得泛红的侧脸上停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出声。
匀薇站在人堆外围，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莱昂继续分发。
村民们陆陆续续领到了东西，男人手里多是粮食如干豆子或黑麦这些。
女人拿到的是布料，深浅不一的颜色在日光下铺展开来。
小孩子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每人手里都有一小包糖块，有的已经迫不及待地撕开一角在舔了。
莉莉丝最先看见匀薇。她从人堆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匀薇招手，“小姐，您快过来。”
匀薇走过去，村民们自动给她让开一条路。
莱昂看见匀薇走过来，拿起一只皮鞘双手递到她面前。
“小姐，这是给您的。”他道：“这段时间多谢照顾，没什么好东西，托人从南边带了一把匕首，您应该会喜欢。”
匀薇接过皮鞘，打开一看。
一截雪白的刃身露出来，在日光下泛着润泽的冷光。
刃面不像寻常铁器那样泛着灰蒙蒙的青，而是呈现一种近乎莹白的色调，像是从一整块玉石里剥出来的。
她确实喜欢。
莉莉丝在旁边瞪大了眼睛，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几度：“莱昂，你怎么能送这么危险的东西给小姐。万一小姐不小心割了手怎么办……”
匀薇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示意她安心，“不用紧张。防身的东西，总比没有强。”
她把匕首在腰间别好，“对了，晚上的聚餐，你记得早点过来。”
莱昂叠麻袋的手顿了一下，脸上带着歉意，像是提前知道似的。
“抱歉小姐，今晚的聚餐我恐怕参加不了了。还有些杂事要处理。”
匀薇看了他一眼，没立刻接话。
巴尔克赶着驴车从村道那头过来，车板上堆着几只口袋和几个用草绳捆着的包裹，隐约能闻到一股香料的气味从车上飘过来。
莉莉丝朝匀薇笑道：“小姐您看，您要的香料都买回来了！”
“阿瑟村长说要办顿好的，今天是发工钱的日子，大家都高兴，说什么也得聚一聚。”
阿瑟村长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双手搓着拍了两下。
“对对对，今天发工钱！咱们村这大半个月忙前忙后的，路修了大半，庄园也收尾了，总要热闹一下。”
他朝莱昂道：“莱昂你晚上可一定得来，没有你帮忙教射箭，那几个小子连弓都拉不开。”
莱昂刚想开口说什么，匀薇先他一步出声了，“村长您放心吧，他今晚会来的。”
沉默。
他今晚就要走了。
本想说不必了，晚上要赶路。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要是他执意推辞，反而惹人多想。不过是一顿聚餐，吃完了再走也不差这点时间。
“好。”
插曲过后，村道上的人群渐渐各自散去。
男人们拎着分到的粮食布袋往家里走，小孩子舔着手里的糖块一溜烟跑没了影。
几个年轻村民围着那把新弓啧啧称奇，埃迪站在中间比画着拉弓的姿势，嘴里吹得天花乱坠。
玛莎把手里那块布料折好塞进围裙兜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旁边几个妇人招了招手。
“走吧走吧，别光顾着看了，食材堆在厨房门口，再不处理天就要黑了。”
几个妇人应声跟上，有人挽起袖子，有人把散落的头发重新拢到脑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村中央去。
巴尔克清点人数，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提高声音叫了一声：
“妮娜，你还在愣着干嘛？香料在你这儿呢！”
妮娜正抱着那只装着肉桂和迷迭香的麻袋站在人群后面，听见喊声抬起头来，脸上闪过一丝来不及掩住的恍惚。
她快步追上去，走到玛莎身边把麻袋换了个肩膀扛着，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莉莉丝则是回到工棚继续结算。
面前摊着一只敞口木箱，箱子里堆着成串的铜币和几枚零散的银币。
她把名册摊在膝盖上，手指沿着名字一行一行地划下去，每念一个名字就从箱子里数出对应的工钱递出去。
傍晚，莉莉丝合上名册，朝面前的人道：“行了行了，没领到的明天再领，今天先到这儿了。”
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后面的灰，抬头看见匀薇还在跑了过来。
“小姐，都发得差不多了，按您说的多给了两成。”莉莉丝掰着手指头算。
“碎石料补贴是单独列出来的，埃迪那边箭塔值守的额外费用也算了。还有索尼和艾拉，他们新来的按半份发的，我跟他们说了下个月起算整份。”
匀薇点了点头：“行。你忙完了也歇会儿，晚上聚餐有你忙的。”
莉莉丝嘿嘿笑了一声。
远处烟囱里升起一缕灰白色的炊烟，混着香料的气味，在冬日的薄暮里慢慢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