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带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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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假扮贵族，也不过是为了给希顿村那些已经绝望的村民们一点活下去的念想。
可现在，曼威公爵家的大小姐亲自派人送了冬助会的邀请函，还说她跟匀薇是好友。
阿瑟村长的目光落在匀薇脸上，像是想从那张平静的表情里找出什么答案来。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
阿黛拉小姐可是名副其实的贵族，不会随便跟一个假扮贵族的人做朋友。
匀薇小姐的身份，会不会……真的是他猜不到的那种？
……
“不去行不行？”她问。
莉莉丝听得差点被一口粥呛住，咳了两声抬起头来，“小姐，冬助会的名单一旦定下来就不能不去的。”
匀薇眉梢一挑，“为什么？我又没答应要去。”
莉莉丝放下粥碗，表情认真起来，语气郑重：“我父亲跟我说过，冬助会的邀请函是曼威公爵亲自签印的，发出去就等于上了教堂的登记册。”
“要是受邀的人不露面，教堂那边会记上一笔。无故缺席冬助会的贵族，会被拉进教会的黑名单里。”
“往后在维也镇一带的婚丧嫁娶、土地买卖、甚至是商队过路的证明，都要被卡一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父亲说过，这是千年前传下来的规矩，没有人敢破。”
匀薇嘴角一抽。冬助会邀请函竟然是发了就必须去的，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比起那种收到邀请函后可以礼貌婉拒的宴会，这个规矩显得强横太多了。
曼威公爵用一张盖了火漆印的纸就能把维也镇所有贵族圈进同一个笼子里，笼门一锁，谁也不能提前退场。
这真是慈善晚宴吗？
“发了邀请函就非得去，也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这规矩倒是够霸道的。”
莉莉丝看着她那副表情，以为她要反悔，赶紧又补了一句：“小姐，您就去看一眼呗。”
匀薇被她那副眼巴巴的样子逗得笑了一下，把邀请函收下，“去。”
“太好了！”
“听说冬助会上还会烤一整只孔雀呢！羽毛都不拔的，就这么架在火上转着烤，油光锃亮的，端上桌的时候孔雀尾巴还支棱着，可好看了！”
匀薇抬起头看了莉莉丝一眼，她眼睛里闪着一种对“贵族们到底在吃什么”的好奇与向往。
就好像，这整场冬助会在她眼里最有吸引力的部分就是那只烤孔雀。
匀薇从前只在书里读到过。
贵族宴席上确实会有这道菜。
据说，他们会把整只孔雀褪毛后填满香料，烤好之后再重新插上尾羽端上桌，以示排场。
匀薇把粥碗递给旁边的妇人，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正要往回走，余光扫到莉莉丝还在原地没动。
两只手绞着膝盖上的围裙边，嘴巴张了又合，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
“莉莉丝？”
莉莉丝最后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小姐……那个，冬助会您能带上我吗？”
匀薇回过头看她。
莉莉丝正仰着脸，日光落在她的睫毛上，眼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当然可以。”匀薇没多想就点了头。想到刚才莉莉丝的积极劲，估计是对晚宴上的烤孔雀感兴趣吧。
转过身往小院那边走，脚步声在碎石路面上渐渐远了。
莉莉丝站在原地，一直到匀薇的背影消失，脸上那层笑容才慢慢地淡了下来。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围裙边的布料还在指间绞着，被她揉出几道皱巴巴的痕迹。
冬助会是维也镇所有贵族都会出席的场合。
她父亲以前每年都会去，作为商会里的特邀替贵族们清点捐赠的珠宝和银器，忙到后半夜才回来。
那个时候，父亲身上总是带着宴会厅里蜜蜡和烤肉的香味，有时还会给她带一块包好的蜜膏。
可今年不一样，父亲九月初的时候就出了门，说去北边接一批货，最多两个月就回来，然后一直没有消息。
她问过商会里的其他人，都说不知道，只说再等等。
莉莉丝抬起头，眼尾有一点极淡的红，被风一吹就散了。
她深吸了一口冷得割肺的空气，然后转身往工棚的方向快步走去。
今天的账本还没有算完呢。
箭塔上的交接比平时更快一些。埃迪把弓挂回木架子上，清点了箭筒里的箭矢，朝塔底的维斯喊了一声。
“维斯叔，都点过了，一支不少。今晚轮值的村民我也安排好了，后半夜巴尔克来换班。”
维斯在塔底仰头应了一声，他用炭条在木板上划了一道标记，拢了拢外套领口。
埃迪从梯子上跳下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朝箭塔顶上那两个正在架火把的村民又嘱咐了两句，这才放心离开。
那把新得的弓被夹在胳膊底下。
弓臂的榆木打磨得光滑趁手，是他这些天摸着睡觉都想着的东西。
可此刻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截浅褐色的弓臂，心里却没有预想中那种雀跃。
莱昂今早就不在了。
他早上去莱昂住的屋子敲门，推门进去的时候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屋里安安静静的。
埃迪隐约觉得不对，莱昂平时干活还是挺认真的，怎么会不在家。
映入眼帘的是，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就连桌面上放在那儿的油灯都仿佛很久没有被用过。
埃迪当时站在屋子中间愣了好一会儿，冷风从他身后那扇半敞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他都没有感觉到。
这些天，莱昂教他怎么握弓、怎么调弦、怎么在夜风里判断箭矢的落点，那些声音和动作都还清清楚楚地在脑子里来回播放，可人已经不在希顿村了。
不告而别，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没打。埃迪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往嗓子眼涌的酸意压了下去，加快了脚步。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站在村道中央，皱着眉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门。
昨晚喝了太多麦酒，宿醉之后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昨晚发生过的，他应该记住的，可怎么想都是模糊的一团。
火光、肉串的香味、莱昂跟他并肩坐在火堆旁边……还有别的什么。
算了。
埃迪把脑门上的手放下来，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想不起来就说明不重要，他这么跟自己说，脚下的步子比方才快了一些。
让她假扮贵族，也不过是为了给希顿村那些已经绝望的村民们一点活下去的念想。
可现在，曼威公爵家的大小姐亲自派人送了冬助会的邀请函，还说她跟匀薇是好友。
阿瑟村长的目光落在匀薇脸上，像是想从那张平静的表情里找出什么答案来。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念头。
阿黛拉小姐可是名副其实的贵族，不会随便跟一个假扮贵族的人做朋友。
匀薇小姐的身份，会不会……真的是他猜不到的那种？
……
“不去行不行？”她问。
莉莉丝听得差点被一口粥呛住，咳了两声抬起头来，“小姐，冬助会的名单一旦定下来就不能不去的。”
匀薇眉梢一挑，“为什么？我又没答应要去。”
莉莉丝放下粥碗，表情认真起来，语气郑重：“我父亲跟我说过，冬助会的邀请函是曼威公爵亲自签印的，发出去就等于上了教堂的登记册。”
“要是受邀的人不露面，教堂那边会记上一笔。无故缺席冬助会的贵族，会被拉进教会的黑名单里。”
“往后在维也镇一带的婚丧嫁娶、土地买卖、甚至是商队过路的证明，都要被卡一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父亲说过，这是千年前传下来的规矩，没有人敢破。”
匀薇嘴角一抽。冬助会邀请函竟然是发了就必须去的，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比起那种收到邀请函后可以礼貌婉拒的宴会，这个规矩显得强横太多了。
曼威公爵用一张盖了火漆印的纸就能把维也镇所有贵族圈进同一个笼子里，笼门一锁，谁也不能提前退场。
这真是慈善晚宴吗？
“发了邀请函就非得去，也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这规矩倒是够霸道的。”
莉莉丝看着她那副表情，以为她要反悔，赶紧又补了一句：“小姐，您就去看一眼呗。”
匀薇被她那副眼巴巴的样子逗得笑了一下，把邀请函收下，“去。”
“太好了！”
“听说冬助会上还会烤一整只孔雀呢！羽毛都不拔的，就这么架在火上转着烤，油光锃亮的，端上桌的时候孔雀尾巴还支棱着，可好看了！”
匀薇抬起头看了莉莉丝一眼，她眼睛里闪着一种对“贵族们到底在吃什么”的好奇与向往。
就好像，这整场冬助会在她眼里最有吸引力的部分就是那只烤孔雀。
匀薇从前只在书里读到过。
贵族宴席上确实会有这道菜。
据说，他们会把整只孔雀褪毛后填满香料，烤好之后再重新插上尾羽端上桌，以示排场。
匀薇把粥碗递给旁边的妇人，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正要往回走，余光扫到莉莉丝还在原地没动。
两只手绞着膝盖上的围裙边，嘴巴张了又合，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
“莉莉丝？”
莉莉丝最后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小姐……那个，冬助会您能带上我吗？”
匀薇回过头看她。
莉莉丝正仰着脸，日光落在她的睫毛上，眼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当然可以。”匀薇没多想就点了头。想到刚才莉莉丝的积极劲，估计是对晚宴上的烤孔雀感兴趣吧。
转过身往小院那边走，脚步声在碎石路面上渐渐远了。
莉莉丝站在原地，一直到匀薇的背影消失，脸上那层笑容才慢慢地淡了下来。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围裙边的布料还在指间绞着，被她揉出几道皱巴巴的痕迹。
冬助会是维也镇所有贵族都会出席的场合。
她父亲以前每年都会去，作为商会里的特邀替贵族们清点捐赠的珠宝和银器，忙到后半夜才回来。
那个时候，父亲身上总是带着宴会厅里蜜蜡和烤肉的香味，有时还会给她带一块包好的蜜膏。
可今年不一样，父亲九月初的时候就出了门，说去北边接一批货，最多两个月就回来，然后一直没有消息。
她问过商会里的其他人，都说不知道，只说再等等。
莉莉丝抬起头，眼尾有一点极淡的红，被风一吹就散了。
她深吸了一口冷得割肺的空气，然后转身往工棚的方向快步走去。
今天的账本还没有算完呢。
箭塔上的交接比平时更快一些。埃迪把弓挂回木架子上，清点了箭筒里的箭矢，朝塔底的维斯喊了一声。
“维斯叔，都点过了，一支不少。今晚轮值的村民我也安排好了，后半夜巴尔克来换班。”
维斯在塔底仰头应了一声，他用炭条在木板上划了一道标记，拢了拢外套领口。
埃迪从梯子上跳下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朝箭塔顶上那两个正在架火把的村民又嘱咐了两句，这才放心离开。
那把新得的弓被夹在胳膊底下。
弓臂的榆木打磨得光滑趁手，是他这些天摸着睡觉都想着的东西。
可此刻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截浅褐色的弓臂，心里却没有预想中那种雀跃。
莱昂今早就不在了。
他早上去莱昂住的屋子敲门，推门进去的时候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屋里安安静静的。
埃迪隐约觉得不对，莱昂平时干活还是挺认真的，怎么会不在家。
映入眼帘的是，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就连桌面上放在那儿的油灯都仿佛很久没有被用过。
埃迪当时站在屋子中间愣了好一会儿，冷风从他身后那扇半敞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他都没有感觉到。
这些天，莱昂教他怎么握弓、怎么调弦、怎么在夜风里判断箭矢的落点，那些声音和动作都还清清楚楚地在脑子里来回播放，可人已经不在希顿村了。
不告而别，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没打。埃迪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往嗓子眼涌的酸意压了下去，加快了脚步。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站在村道中央，皱着眉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门。
昨晚喝了太多麦酒，宿醉之后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昨晚发生过的，他应该记住的，可怎么想都是模糊的一团。
火光、肉串的香味、莱昂跟他并肩坐在火堆旁边……还有别的什么。
算了。
埃迪把脑门上的手放下来，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想不起来就说明不重要，他这么跟自己说，脚下的步子比方才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