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光明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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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这是您要的书。”莉莉丝敲门，得到匀薇同意后走进来。
她手里捧着一本厚实的羊皮封面书册，书脊处用细麻绳装订着。
顺势拍了拍封面上落的薄灰，又小心地捋了捋翘起来的书角。
莉莉丝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匀薇小姐特别爱干净。
匀薇闻言从桌前抬起头来，目光也落在那本书上。
她前几日提了一句让莉莉丝找找关于本地神明体系的记录，没想到莉莉丝真的翻了一本出来。
伸手接过书，指腹在封面上粗糙的羊皮纹理上轻轻滑过，点点头：“辛苦了，莉莉丝。”
莉莉丝站在桌边没有立刻走，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看着匀薇翻开书页低头看了一行，终于忍不住把憋了好一会儿的话问了出来：
“小姐，您怎么突然要这种书呀？您……也有信仰的神明吗？”
莉莉丝实在好奇，像小姐这样的贵族，她们的信仰会是什么样的。
匀薇从书页上抬起眼来。
她眨了眨眼，手里的书页停在半空中，指腹还压着底下的手抄字迹。
信仰神明？
她一个从二十一世纪过来的现代人，学校里学的是唯物主义，日常生活中接触的是混凝土和电子产品。
神明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更像是博物馆展板和旅游手册上的内容。
可她显然不能这么说，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信仰跟没有身份差不多。
更何况，她头上还顶着“坎德拉领主之女”的身份，没有神明信仰的贵族小姐可是异类。
而异类，往往意味着危险。
匀薇弯起嘴角，顺着莉莉丝的话头接了下去：“对呀。”
莉莉丝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雀跃和好奇，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聊这个话题的人。
“真的呀？小姐，您信哪个神明？是丰收女神还是河川之主？我听镇上的人说好些贵族小姐都信仰爱神……”
匀薇被她这一串问题砸得发懵，面上却维持着不动声色的微笑。
她没有接收到原主的记忆，自然不知道这片土地上神只的谱系与职能。
多说多错。
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光明女神。”匀薇想到修道院里的露米娜拉。
莉莉丝眉眼弯弯，双手在胸前合了十字，“太好了！我跟小姐信的是同一个神……”
听着莉莉丝一连串的话，匀薇端着杯子抿了一口水，借着杯沿盖住自己心虚的眼神。
寻了由头打断她，“……那个，莉莉丝，我记得你之前的账目有些还没有核完，要不你回去再看看？”
莉莉丝回神，一拍脑门，“啊，我竟然忘记了。小姐，那我先回去整理了！”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转身。
“好。”正合她意。
送走了莉莉丝，匀薇这才继续看刚才还没有看的书。
让她讶异的是，翻开的第一页写的竟然就是她随口提到的光明女神。
混沌时代，世间永夜无光，万物沉沦于不见边际的黑暗之中。
光明女神自虚空之中撕开第一道光芒，将光与暗影分成两半。
从此，白昼归光明执掌，夜晚交于夜之执政管辖。二者各守边界，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光明女神一手捧起朝阳，一手划定长夜，既不曾用光明吞噬一切，也未让黑暗永覆大地。
这一举动，让她收获了大量的信徒，一跃登临诸神之座，成为最初的主神。
匀薇的指尖在“划分”这个词上，若有所思，又继续往下翻。
人类蒙昧，畏惧黑夜中的野兽，无法分辨其中的真伪。
光明女神于是降下微光，赐予凡人关于火的知识，以及分辨善恶的理智。
匀薇读完了这一整页，慢慢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摇曳的荧灯上出神。
书上的记载写得清楚又庄重，光明女神划分昼夜、赐予火种理智。
这每一步，都像是在维护世界秩序的大框架下做出的正确决策。
可她读着读着，总觉得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她翻回第一页，对着那句“划分光暗”的句子又读了一遍，终于发现了问题。
光明与黑暗本就是一体的东西，你硬要在中间划一道线，说左边归白昼、右边归长夜。
这种做法，看似各自安好，实则那根线本身就是裂痕。
线划下去的那一刻，所谓的秩序就已经在暗处埋下了裂缝。
那些被划归“暗影”的存在，真的愿意永远停留在边界之外吗？
而那些自诩“光明”的力量，又是否能保证永不越过那道线去侵吞另一边？
当人世间的当权者需要一个明确的敌人来巩固他们的统治与权威时，他们自然会拿起光明女神的故事。
随后，将一切无法归类、无法控制的东西推向“黑暗”的范畴，贴上不合时宜的标签。
这样的手段，即便是光明女神再世，恐怕也无法阻止自己的信徒将原本的善意扭曲成一柄沾满污血的屠刀。
匀薇继续往下看。
果不其然，正如她所猜测的那样，诸神为了争夺信仰，彻底爆发了神战。
人间经历了连续三个漫长的寒冬，没有夏天，风雪不停，大地冰封。
人与人背弃伦理，战乱与猜忌像藤蔓一样爬满每一寸土地。
魔狼芬里尔的锁链开始松动，巨蛇耶梦加得在深海搅动海水，冥界的死神海拉敞开亡灵之门。
太阳和月亮被魔狼追逐啃咬，日月失色。至此，世界树摇晃，灾祸发生。
匀薇虽然对这个世界的完整神话谱系了解不深，但“芬里尔”“耶梦加得”这些名字她并非全然陌生。
那场神战太过凄烈，纵然是不了解的人也多多少少听说过一点。
巨人国度的大门被彻底轰开，冰霜巨人与火焰巨人苏尔特尔率领大军乘船横渡冥河，向神国压境而来。
所有曾被光明女神囚禁的怪物全部挣脱枷锁，魔狼芬里尔彻底挣断束缚。
尘世巨蟒从大海浮起，毒液污染整片海洋，洛基也背叛了诸神，站在巨人一方，成为了最初的伪神。
光明女神在战后选择了封印，把灾祸关进囚笼，用摇摇欲坠的秩序维持表面的和平。
神明们知晓自己终将灭亡，举剑迎向无可避免的终结，让整个世界在彻底的崩毁之后重新生长。
匀薇轻轻叹了口气。
光明女神当初伸手划下那道光暗分界线的时候，大概从未想过——
那些被她推入暗影的存在，有一天会用魔物的形式，以一种更加暴烈、彻底的方式撕碎了囚笼，拖着整个世界一起坠入深渊。
“小姐，这是您要的书。”莉莉丝敲门，得到匀薇同意后走进来。
她手里捧着一本厚实的羊皮封面书册，书脊处用细麻绳装订着。
顺势拍了拍封面上落的薄灰，又小心地捋了捋翘起来的书角。
莉莉丝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匀薇小姐特别爱干净。
匀薇闻言从桌前抬起头来，目光也落在那本书上。
她前几日提了一句让莉莉丝找找关于本地神明体系的记录，没想到莉莉丝真的翻了一本出来。
伸手接过书，指腹在封面上粗糙的羊皮纹理上轻轻滑过，点点头：“辛苦了，莉莉丝。”
莉莉丝站在桌边没有立刻走，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看着匀薇翻开书页低头看了一行，终于忍不住把憋了好一会儿的话问了出来：
“小姐，您怎么突然要这种书呀？您……也有信仰的神明吗？”
莉莉丝实在好奇，像小姐这样的贵族，她们的信仰会是什么样的。
匀薇从书页上抬起眼来。
她眨了眨眼，手里的书页停在半空中，指腹还压着底下的手抄字迹。
信仰神明？
她一个从二十一世纪过来的现代人，学校里学的是唯物主义，日常生活中接触的是混凝土和电子产品。
神明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更像是博物馆展板和旅游手册上的内容。
可她显然不能这么说，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信仰跟没有身份差不多。
更何况，她头上还顶着“坎德拉领主之女”的身份，没有神明信仰的贵族小姐可是异类。
而异类，往往意味着危险。
匀薇弯起嘴角，顺着莉莉丝的话头接了下去：“对呀。”
莉莉丝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雀跃和好奇，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聊这个话题的人。
“真的呀？小姐，您信哪个神明？是丰收女神还是河川之主？我听镇上的人说好些贵族小姐都信仰爱神……”
匀薇被她这一串问题砸得发懵，面上却维持着不动声色的微笑。
她没有接收到原主的记忆，自然不知道这片土地上神只的谱系与职能。
多说多错。
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光明女神。”匀薇想到修道院里的露米娜拉。
莉莉丝眉眼弯弯，双手在胸前合了十字，“太好了！我跟小姐信的是同一个神……”
听着莉莉丝一连串的话，匀薇端着杯子抿了一口水，借着杯沿盖住自己心虚的眼神。
寻了由头打断她，“……那个，莉莉丝，我记得你之前的账目有些还没有核完，要不你回去再看看？”
莉莉丝回神，一拍脑门，“啊，我竟然忘记了。小姐，那我先回去整理了！”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转身。
“好。”正合她意。
送走了莉莉丝，匀薇这才继续看刚才还没有看的书。
让她讶异的是，翻开的第一页写的竟然就是她随口提到的光明女神。
混沌时代，世间永夜无光，万物沉沦于不见边际的黑暗之中。
光明女神自虚空之中撕开第一道光芒，将光与暗影分成两半。
从此，白昼归光明执掌，夜晚交于夜之执政管辖。二者各守边界，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光明女神一手捧起朝阳，一手划定长夜，既不曾用光明吞噬一切，也未让黑暗永覆大地。
这一举动，让她收获了大量的信徒，一跃登临诸神之座，成为最初的主神。
匀薇的指尖在“划分”这个词上，若有所思，又继续往下翻。
人类蒙昧，畏惧黑夜中的野兽，无法分辨其中的真伪。
光明女神于是降下微光，赐予凡人关于火的知识，以及分辨善恶的理智。
匀薇读完了这一整页，慢慢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摇曳的荧灯上出神。
书上的记载写得清楚又庄重，光明女神划分昼夜、赐予火种理智。
这每一步，都像是在维护世界秩序的大框架下做出的正确决策。
可她读着读着，总觉得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她翻回第一页，对着那句“划分光暗”的句子又读了一遍，终于发现了问题。
光明与黑暗本就是一体的东西，你硬要在中间划一道线，说左边归白昼、右边归长夜。
这种做法，看似各自安好，实则那根线本身就是裂痕。
线划下去的那一刻，所谓的秩序就已经在暗处埋下了裂缝。
那些被划归“暗影”的存在，真的愿意永远停留在边界之外吗？
而那些自诩“光明”的力量，又是否能保证永不越过那道线去侵吞另一边？
当人世间的当权者需要一个明确的敌人来巩固他们的统治与权威时，他们自然会拿起光明女神的故事。
随后，将一切无法归类、无法控制的东西推向“黑暗”的范畴，贴上不合时宜的标签。
这样的手段，即便是光明女神再世，恐怕也无法阻止自己的信徒将原本的善意扭曲成一柄沾满污血的屠刀。
匀薇继续往下看。
果不其然，正如她所猜测的那样，诸神为了争夺信仰，彻底爆发了神战。
人间经历了连续三个漫长的寒冬，没有夏天，风雪不停，大地冰封。
人与人背弃伦理，战乱与猜忌像藤蔓一样爬满每一寸土地。
魔狼芬里尔的锁链开始松动，巨蛇耶梦加得在深海搅动海水，冥界的死神海拉敞开亡灵之门。
太阳和月亮被魔狼追逐啃咬，日月失色。至此，世界树摇晃，灾祸发生。
匀薇虽然对这个世界的完整神话谱系了解不深，但“芬里尔”“耶梦加得”这些名字她并非全然陌生。
那场神战太过凄烈，纵然是不了解的人也多多少少听说过一点。
巨人国度的大门被彻底轰开，冰霜巨人与火焰巨人苏尔特尔率领大军乘船横渡冥河，向神国压境而来。
所有曾被光明女神囚禁的怪物全部挣脱枷锁，魔狼芬里尔彻底挣断束缚。
尘世巨蟒从大海浮起，毒液污染整片海洋，洛基也背叛了诸神，站在巨人一方，成为了最初的伪神。
光明女神在战后选择了封印，把灾祸关进囚笼，用摇摇欲坠的秩序维持表面的和平。
神明们知晓自己终将灭亡，举剑迎向无可避免的终结，让整个世界在彻底的崩毁之后重新生长。
匀薇轻轻叹了口气。
光明女神当初伸手划下那道光暗分界线的时候，大概从未想过——
那些被她推入暗影的存在，有一天会用魔物的形式，以一种更加暴烈、彻底的方式撕碎了囚笼，拖着整个世界一起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