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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出发还有两天。

    夜站在花咲町车站的月台上,手中握着一张前往邻市的车票。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铁轨上,将金属表面镀上一层金黄。站台上的广播正在播报列车进站的信息,声音在空旷的早晨显得格外清晰。

    她来这里,是为了见一个人。

    列车进站,车门打开。车厢里乘客寥寥无几,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永恒之花放在膝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

    大约四十分钟后,她在终点站下了车。

    这是一座比花咲町更大的城市,高楼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她沿着手机地图上的导航,穿过几条商业街,拐进一条安静的住宅区巷道,最终在一栋两层高的老式公寓前停下了脚步。

    她抬头看了看门牌号,确认无误后,按下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

    “——はい、どちら様ですか?”

    (——喂,请问是哪位?)

    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孤门夜です。お话ししたいことがあって、伺いました。”

    (——我是孤门夜。有些事情想和您谈谈。)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门锁啪嗒一声打开了。

    她走上楼梯,在二楼的走廊尽头找到了那扇门。门已经虚掩着,她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房间里有些凌乱,到处堆放着书籍和资料,沙发上散落着几件未折叠的衣服。一位年约四十的女性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手中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正透过窗户望着外面的街道。

    她听到了脚步声,但没有回头:

    “——适当に座ってください。散らかってますけど。”

    (——随便坐吧。虽然有点乱。)

    夜在沙发的一角坐下,将永恒之花放在膝上。她打量着房间的主人——那位女性的侧脸线条柔和,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而锐利。

    她是相田玛娜的母亲——相田琴音。

    在心跳光之美少女的原作中,她是一位着名的记者,常年在外奔波采访,很少有时间陪伴家人。但在夜所经历的这个世界中,她因为“凋零”的影响,一度陷入了对自己职业意义的怀疑,辞去了记者的工作,将自己封闭在这间公寓里。

    夜和心跳光之美少女们在之前的战斗中击败了“完美假面”后,琴音也从“凋零”的影响中解脱了出来。但她并没有立刻回到原来的生活轨道上,而是选择继续留在这间公寓里,独自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琴音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夜:

    “——君が、マナから闻いている‘キュアリンク’か。”

    (——你就是玛娜提到的“cure Link”吧。)

    夜点了点头:“——はい。お会いできて光栄です。”

    (——是的。很荣幸见到您。)

    琴音轻轻哼笑了一声:“——光栄なんてもんじゃないだろう。娘を助けてくれたのは、君たちだ。礼を言うべきなのはこっちの方だ。”

    (——谈不上什么荣幸。救了我女儿的是你们。该道谢的是我才对。)

    她站起身,走到厨房,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放在夜面前:

    “——で、话って何だ?”

    (——那么,有什么事?)

    夜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她看着杯中轻轻晃动的水面,斟酌着措辞:

    “——明日、この世界を离れます。”

    (——明天,我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琴音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そうか。”

    (——是吗。)

    “——次の世界へ行って、また戦い続けなければならない。それが私の役目です。”

    (——我必须前往下一个世界,继续战斗。这是我的使命。)

    琴音没有立刻回答。她喝了一口茶,然后将茶杯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夜的脸上:

    “——それで、私に何を望む?”

    (——那么,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夜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マナさんのことを、お愿いします。”

    (——玛娜的事,拜托您了。)

    琴音愣了一下。

    夜继续说:

    “——マナさんは强いです。でも、强すぎるからこそ、周りが见えなくなることがあります。”

    (——玛娜她很坚强。但也正因为太坚强了,有时候会看不到周围的事情。)

    “——彼女は、谁かの支えが必要です。特に——家族の支えが。”

    (——她需要有人支持她。尤其是——家人的支持。)

    琴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轻轻笑了:

    “——娘に、説教されちまったな。”

    (——被女儿教训了啊。)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释然,也有一丝决心:

    “——わかった。私も、そろそろ现実と向き合う时期だ。”

    (——我知道了。我也该面对现实了。)

    “——仕事に复帰する。そして——ちゃんと、マナと向き合う。”

    (——我会复职。然后——好好面对玛娜。)

    夜轻轻鞠了一躬:“——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

    (——谢谢您。)

    琴音摆了摆手:“——礼を言われる筋合いはない。亲として当たり前のことだ。”

    (——不用谢我。这是为人父母应该做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街道。晨光中,这座城市正在慢慢苏醒,商店陆续开门,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孤门夜。一つ、闻いてもいいか?”

    (——孤门夜。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はい。”

    (——请说。)

    “——君は、自分の使命を——呪ったりしないのか?”

    (——你——有没有怨恨过自己的使命?)

    夜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她曾经问过自己无数次。

    在被“凋零”侵蚀的日子里,在失去记忆的迷茫中,在与日和分离的痛苦中——她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

    但现在的她,已经有了答案。

    “——呪ったこともありました。”

    (——曾经怨恨过。)

    “——でも、今は违います。”

    (——但现在不了。)

    “——この使命があるからこそ、たくさんの人と出会えた。大切な绊を筑くことができた。”

    (——正是因为有了这个使命,我才能遇见那么多人。才能建立起珍贵的羁绊。)

    “——だから——私は、この运命を受け入れます。”

    (——所以——我接受这个命运。)

    琴音看着她,良久,露出了一丝笑容:

    “——强いな、君は。”

    (——你真坚强啊。)

    夜轻轻摇了摇头:“——强くなんかないです。ただ——支えてくれる人がいるから、立っていられるだけです。”

    (——我并不坚强。只是——因为有支持我的人在,我才能站得住。)

    琴音没有再说什么。

    但她眼中的神色,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某种近似于敬意的东西。

    二

    离开琴音的公寓后,夜又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

    这座城市的街道和花咲町很像,却又完全不同。同样的便利店、同样的快餐店、同样的书店——但路上的行人表情各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烦恼,自己的幸福。

    她走进一家书店,随手翻了翻书架上的杂志。封面上的偶像笑容灿烂,标题写着“新时代的魅力法则”。她放下杂志,又拿起了旁边的一本小说。封底上的简介讲述的是一个关于“寻找真实的自己”的故事。

    她将书放回原处,走出了书店。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遮了遮额头,目光无意间扫过街对面的一家花店。

    花店的门口摆放着一盆盆盛开的花朵——玫瑰、百合、雏菊、向日葵……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她想起了永恒花园。

    那座正在复苏的花园,总有一天会重新开满鲜花吧。

    她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看到了一条短信。

    发信人是六花:

    「——夜さん。今どこですか? みんなで集まって、最後の夕饭を食べようと思っています。日和さんも静さんも来ますよ。」

    (——夜小姐。您现在在哪里?我们想大家一起聚一聚,吃一顿最后的晚餐。日和小姐和静小姐也会来。)

    夜看着那条短信,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她打字回复:

    「——すぐ戻ります。场所は?」

    (——马上回去。在哪里?)

    几秒钟后,六花回复了一个地址——那是花咲町一家很有名的家庭餐厅。

    夜收起手机,转身朝车站的方向走去。

    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三

    傍晚六点,夜准时到达了那家家庭餐厅。

    这是一家装潢温馨的小店,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木质桌椅,墙上挂着一些手绘的菜单和照片。空气中弥漫着汉堡肉和咖喱的香气,夹杂着奶油浓汤的甜味。

    餐厅最深处的长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玛娜看到她走进来,立刻站起身来挥手:

    “——夜さん! こっちこっち!」

    (——夜小姐! 这边这边!)

    六花坐在玛娜旁边,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柠檬水。她看到夜,微笑着点了点头。

    惠和真琴坐在对面,两人正在小声讨论着什么,看到夜走近,也纷纷抬起头来打招呼。

    日和坐在桌子的一端,身旁坐着静。两人的面前各放着一杯红酒——日和的是红葡萄酒,静的则是苹果汁。看到夜走过来,日和举了举酒杯:

    “——遅かったな。席に着け。」

    (——来晚了。快坐下吧。)

    夜在日和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她环顾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玛娜的元气满满,六花的沉稳可靠,惠的温柔内敛,真琴的外冷内热,日和的不拘小节,静的从容淡定。

    这些人,都是她在这个世界建立起来的羁绊。

    服务员走过来,递上了菜单。玛娜迫不及待地翻开菜单,眼睛发亮:

    “——ハンバーグステーキ! エビフライ! オムライス! ぜんぶ食べたい!」

    (——汉堡牛排! 炸虾! 蛋包饭! 全都想吃!)

    六花无奈地叹了口气:“——マナさん、そんなに頼んで食べきれるんですか?」

    (——玛娜同学,点那么多吃得完吗?)

    “——もちろん! 今夜は特别ですからね!」

    (——当然! 今晚可是特别的!)

    真琴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食べ残したら、私が全部食べるからな。」

    (——要是吃不完,我可全吃了啊。)

    玛娜立刻警觉地护住菜单:“——それはダメ! 私が全部食べるんです!」

    (——那可不行! 我要全部吃掉!)

    惠忍不住笑了出来。

    夜看着她们拌嘴的样子,心中涌起一种温暖而略带酸涩的感觉。

    这样的日常,她明天就要暂时告别了。

    但她并不悲伤。

    因为她知道,这不是永别。

    四

    晚餐进行得很顺利。

    玛娜果然点了满满一桌菜,最后在众人的帮助下总算全部消灭干净。六花一边抱怨着“吃太多了”,一边又偷偷加了一份甜点。惠和真琴分享了一杯奶昔,两人你一口我一口,气氛融洽。

    日和喝了不少酒,脸色微微泛红,话也变得多了起来。她拍着夜的肩膀,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过去的事情——她和静年轻时是如何认识的,她们是如何一起守护永恒花园的,以及夜小时候的一些趣事。

    夜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更多时候只是微笑着倾听。

    静坐在一旁,看着日和和夜,眼中满是温柔。

    当最后一道甜点也被消灭干净后,餐桌上的气氛渐渐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知道,该来的时刻,终究会来。

    玛娜放下手中的叉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向夜:

    “——夜さん。明日、行っちゃうんですね。」

    (——夜小姐。明天,就要走了吧。)

    夜点了点头:“——ああ。」

    (——嗯。)

    玛娜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然后,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个和往常一样、充满活力的笑容:

    “——絶対、また会えますよね!」

    (——我们一定还能再见的,对吧!)

    夜看着她,也笑了:

    “——ああ。约束する。」

    (——嗯。我保证。)

    六花推了推眼镜,轻声说:

    “——その约束、忘れたら许しませんからね。」

    (——那个约定,要是忘了的话我可不会原谅你哦。)

    惠握紧了手中的发夹,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坚定:

    “——私たちは、ずっと待っています。」

    (——我们会一直等你的。)

    真琴抱着胳膊,简短地说了一句:

    “——途中で倒れるなよ。」

    (——别在半路上倒下啊。)

    夜一一回应了她们的目光,然后轻轻握住了胸前的那朵永恒之花。

    五片花瓣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轻声说:

    “——みんな、ありがとう。」

    (——谢谢大家。)

    “——この世界で、君たちに出会えて——本当によかった。」

    (——能在这个世界遇见你们——真是太好了。)

    没有人回答。

    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相同的、温暖的光芒。

    窗外,花咲町的夜空繁星点点。

    明天,将是新的一天。

    (第三百三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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