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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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从螺旋阶梯回到大书库一楼大厅时，穹顶壁画上的六瓣花已经闭合了。花瓣重新收拢成花苞的形状，像一只闭上的眼睛。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通往最顶层的道路已经关闭，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再开启。
她没有回头去看那扇水晶门。镜之守护者和另一个自己都已经消失在意识深处，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残留着，像一根细刺扎在后颈皮肤下，不疼，却时刻提醒着她——她体内确实沉睡着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大厅里的油灯还亮着。银白色的液体在灯盏中缓缓旋转，表面偶尔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夜走近桌子时，液面上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
「地下への入口は、北侧の书架の背後にある。」
（通往地下的入口，在北侧书架背后。）
「ただし、警告する。」
（但我要警告你。）
「地下で眠る『知识の王』は——あなたの『誓い』を、『饵』として认识するだろう。」
（在地下沉睡的“知识之王”——会将你的“誓言”识别为“饵食”。）
「あなたが『梦を守る』と强く思えば思うほど、王は——あなたに近づく。」
（你越是强烈地想着“守护梦想”，王就会——越靠近你。）
「それが、地下における『危険』の本质だ。」
（那便是地下的“危险”的本质。）
夜看完文字，没有犹豫，径直走向北侧的书架。
那是一排高达十五米以上的巨型书架，书脊的颜色以深棕色和暗红色为主，散发出一股陈旧的皮革和纸浆混合的气味。她沿着书架底部走了一圈，在第三根立柱的位置停下了脚步——那里的地板颜色比其他区域略深一些，像是经常被人踩踏留下的痕迹。
她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那块地板。
声音空洞。下面是空的。
夜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住地板的边缘，用力向上一抬。石板应声而起，露出一个边长约一米的方形洞口。洞口内侧有一道铁质的梯子，梯子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一股冷风从洞口涌上来。风中夹杂着一股味道——不是霉味，不是泥土味，而是一种干燥的、像旧纸页被烘烤过的气味。那股气味里还混着极其微弱的蜜糖甜味，和她在街道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夜将石板靠在书架旁，握住铁梯的第一根横杆，向下爬去。
梯子很长。她爬了大约三层楼的深度，脚底才接触到地面。她从口袋里摸出之前在魔法堂买的便携式照明石——一块拇指大小的透明晶体，注入少量魔力后会发出稳定的白光。她捏碎晶体的外壳，白光从裂缝中溢出，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她站在一条狭窄的走廊里。
走廊的墙壁由深灰色的石材砌成，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透明薄膜，在光照下反射出彩虹色的光泽。走廊的高度只有两米左右，宽度不到一米半，两侧墙壁上每隔三步就嵌着一个空置的书架。书架上没有书，只有一些残留的灰尘印迹，勾勒出曾经放置过的书籍的形状。
夜沿着走廊向前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中被放大，每一步都像有人在身后跟着她走。她停下来三次，回头确认身后没有人——每次回头，都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和墙壁上那些寂寞的书架印迹。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没有锁，但门面上刻满了文字。那些文字不是古魔法通用语，也不是日语，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字符——每一笔每一划都由细密的曲线构成，像植物的藤蔓一样纠缠在一起。字符的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门面，几乎没有留下一寸空白。
夜伸手触摸那些字符。
指尖刚碰到第一个字符时，所有的字符同时亮了起来——不是发光，而是像活了一样开始蠕动。字符从门面上脱落，化作无数条细长的黑色丝线，缠绕上夜的手臂，顺着她的手腕向上攀爬。
她没有躲避。
因为她感觉到了——那些黑色丝线没有敌意。它们像扫描仪一样在她的皮肤上游走，读取着她的体温、脉搏、甚至是细胞层面的信息。大约过了十秒，黑色丝线同时松开，缩回门面，重新排列成一行新的文字——这一次，是她能读懂的日语：
「——汝、谁ノ子ゾ。」
（——汝，为何人之子。）
夜看着那行字，平静地回答：
“——私は、谁の子でもない。”
（——我不是任何人的孩子。）
“——私は、『大凋零の种』であり、『梦を守る者』でもある。”
（——我既是“大凋零的种子”，也是“守护梦想的人”。）
铁门沉默了片刻。
然后，门面上的文字再次变化：
「——其レハ、矛盾セル存在ダ。」
（——那是矛盾的存在。）
「——大凋零ト梦ノ守护ハ、両立シナイ。」
（——大凋零与梦想的守护，无法并存。）
“——両立させる。”
（——我会让它们并存。）
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それが、私の『选んだ道』だ。”
（——那便是我所选择的“道路”。）
铁门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长。长到夜开始怀疑这扇门是不是已经放弃了回应。但就在她准备伸手推开铁门时，门面上的文字最后一次变化：
「——通レ。」
（——通行。）
「——汝ガ其ノ『矛盾』ヲ、如何ニ解决スルカ——见セテモラウ。」
（——让我看看，你将如何解决那个“矛盾”。）
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向内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空间的直径目测超过五十米，高度约二十米。穹顶呈半球形，由无数块透明的六边形晶体拼接而成，每一块晶体中都封存着一本书——不是实物书，而是用光影投射出的虚拟书页，书页上的文字在缓慢滚动，像永不停歇的瀑布。
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石碑。
石碑的高度约五米，宽度约两米，厚度约一米。碑体由一种黑色的、类似玄武岩的材质构成，表面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光滑得像一面经过精密打磨的镜子。但石碑的内部——透过那层光滑的表面可以看到——有一颗心脏。
那是一颗真正的心脏。
大小约等于成年人的拳头，颜色是暗红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网络。心脏在有节奏地跳动——咚、咚、咚——每一次跳动，都会从石碑表面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波纹扩散开来，掠过那些六边形晶体时，晶体中封存的书页就会加速滚动一次。
夜停在石碑前三米的位置，仰头看着那颗跳动的心脏。
“——これが、『知识の王』か。”
（——这就是“知识之王”吗。）
石碑内部的心脏，跳动节奏发生了变化。
从均匀的“咚、咚、咚”变成了“咚——咚——咚——”的慢速节拍，像是心脏的主人正在从沉睡中苏醒。随着节奏的变化，石碑表面的黑色开始剥落——像干涸的泥壳一样一片片碎裂、掉落，露出内层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
一个被封印在石碑内部的、年轻的女性。
她的年龄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和夜差不多大。面容清秀，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网络。她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姿态安详得像一尊躺在棺椁中的雕像。她的头发是极浅的灰色，长度及腰，在无风的室内轻轻飘动——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气流托举着。
她的胸口正中，镶嵌着那颗暗红色的心脏。
不——那不是她自己的心脏。
那是“知识之王”的本体，寄生在她的体内。
夜意识到这一点时，那个少女的眼睛——睁开了。
她的瞳孔是银白色的，没有虹膜和巩膜的区分，整颗眼球都是一片均匀的银白。她盯着夜，嘴唇没有动，但声音却在空间中直接响起：
『——久しぶりだね、孤门夜。』
（——好久不见，孤门夜。）
夜的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寒意。
那个少女认识她。
不是通过刚才铁门的扫描认识的——而是在更早的、夜已经遗忘的时间里认识的。
“——あなたは、谁。”
（——你是谁。）
少女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伤的笑：
『——私は、『最初の犠牲者』。』
（——我是“最初的牺牲者”。）
『——あなたが、初めて『大凋零』を発症させた世界で——最初に、犠牲になった人间だ。』
（——在你第一次引发“大凋零”的那个世界里——第一个牺牲的人类。）
夜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私は、あなたを——覚えていない。”
（——我不记得你。）
少女轻轻摇头：
『——覚えていなくて当然だ。』
（——你不记得也是理所当然的。）
『——あなたは、その记忆を——自分から舍てたのだから。』
（——因为你亲手舍弃了那段记忆。）
『——あの世界が枯れる直前、あなたは——『记忆の封印』を行った。』
（——在那个世界枯萎的前一刻，你进行了“记忆封印”。）
『——あなた自身の、『加害者としての记忆』だけを——选んで、削除した。』
（——只将自己作为“加害者”的记忆——选择性地删除了。）
『——だから、あなたは——私の顔を、覚えていない。』
（——所以，你不记得我的脸。）
夜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被封印在石碑中的少女，看着她胸口那颗不属于她的心脏，看着她银白色的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夜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私は、あなたに——何をした。”
（——我对你——做了什么。）
少女的嘴角，那丝悲伤的笑容加深了一点：
『——あなたは、私に——『永远の知识』を与えた。』
（——你给了我——“永恒的知识”。）
『——あの世界が枯れる直前、あなたは——『せめて、この子だけは救いたい』と思った。』
（——在那个世界枯萎的前一刻，你想着——“至少，想救这个孩子”。）
『——そして、あなたの『大凋零の力』が、私の愿望を読み取った。』
（——然后，你的“大凋零之力”读取了我的愿望。）
『——私の愿望は——『全てを知りたい』だった。』
（——我的愿望是——“想知道一切”。）
『——あなたの力は、その愿望を——『完全に』叶えた。』
（——你的力量，将那个愿望——“完全地”实现了。）
『——私は、この世界の——全ての知识を、脳内にインストールされた。』
（——我被安装了这个世界的——所有知识。）
『——だが、その代偿として——私は、この石碑に封印された。』
（——但作为代价——我被封印在了这座石碑中。）
『——私の体は、『知识の王』の器となった。』
（——我的身体，成为了“知识之王”的容器。）
『——そして、この大书库の地下で——百年以上、眠り続けている。』
（——然后，在这座大书库的地下——沉睡了百年以上。）
夜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その『知识の王』を——どうすれば、解放できる。”
（——要怎样才能解放那个“知识之王”——或者说，解放你。）
少女眨了眨银白色的眼睛：
『——简単だ。』
（——很简单。）
『——あなたが、私を——杀せばいい。』
（——你把我——杀掉就行了。）
『——この器ごと、『知识の王』を破壊すれば——私は、解放される。』
（——连同这个容器一起，将“知识之王”破坏掉——我就能获得解放。）
『——同时に、この都市の『知识の懒惰』も——终わる。』
（——同时，这座城市的“知识的懒惰”——也会结束。）
夜盯着少女的眼睛。
“——あなたは、死にたいのか。”
（——你想死吗。）
少女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死にたくないよ。』
（——我不想死啊。）
『——でも、もう——生き続けることも、嫌なんだ。』
（——但是，我已经——厌倦了继续活着。）
『——百年以上、この暗闇の中で——全ての知识を持ちながら——何もできないまま、眠り続ける——』
（——百年以上，在这片黑暗中——拥抱着所有的知识——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直沉睡——）
『——その苦しみを、あなたは——理解できるか？』
（——那份痛苦，你能——理解吗？）
夜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永恒之花。
第五片银瓣在微微发光，边缘的透明火焰跳动着，像是在催促她做出决定。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那个少女：
“——わかった。”
（——我明白了。）
“——私が、あなたを——解放する。”
（——我来——解放你。）
少女的笑容，终于完整了。
但那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漫长的、终于可以结束的疲惫。
『——ありがとう、孤门夜。』
（——谢谢你，孤门夜。）
『——そして——』
（——还有——）
『——ごめんね。』
（——对不起。）
夜还没来得及理解那句“对不起”的含义，少女胸口的暗红色心脏猛地膨胀开来——像一颗被充气的气球，在短短一秒内扩大到原来的十倍大小。心脏表面的血管网络疯狂蠕动，从心脏内部伸出无数条触手状的黑色藤蔓，向着夜的方向猛扑过来。
夜本能地向后跃开，避开了第一波攻击。但那些黑色藤蔓的数量太多了——它们从心脏中不断涌出，像潮水一样填满了整个圆形空间，封锁了所有退路。
少女的声音，从藤蔓的缝隙中传来——依然是那种平静的、近乎温柔的语调：
『——私の『愿望』は、『全てを知りたい』だった。』
（——我的“愿望”，是“想知道一切”。）
『——でも、その愿望は——『知识の王』によって、歪められた。』
（——但是，那个愿望——被“知识之王”扭曲了。）
『——今の私の愿望は——『全てを、终わらせたい』だ。』
（——现在我真正的愿望是——“想让一切，都结束”。）
『——そのために——あなたの『知识』を、全て——夺う。』
（——为此——我要夺走你的“知识”——全部。）
黑色藤蔓从四面八方同时收缩，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将夜困在直径不到两米的空间中。
夜握紧永恒之花。
她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不是战斗。
是“偿还”。
（
夜从螺旋阶梯回到大书库一楼大厅时，穹顶壁画上的六瓣花已经闭合了。花瓣重新收拢成花苞的形状，像一只闭上的眼睛。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通往最顶层的道路已经关闭，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再开启。
她没有回头去看那扇水晶门。镜之守护者和另一个自己都已经消失在意识深处，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残留着，像一根细刺扎在后颈皮肤下，不疼，却时刻提醒着她——她体内确实沉睡着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大厅里的油灯还亮着。银白色的液体在灯盏中缓缓旋转，表面偶尔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夜走近桌子时，液面上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
「地下への入口は、北侧の书架の背後にある。」
（通往地下的入口，在北侧书架背后。）
「ただし、警告する。」
（但我要警告你。）
「地下で眠る『知识の王』は——あなたの『誓い』を、『饵』として认识するだろう。」
（在地下沉睡的“知识之王”——会将你的“誓言”识别为“饵食”。）
「あなたが『梦を守る』と强く思えば思うほど、王は——あなたに近づく。」
（你越是强烈地想着“守护梦想”，王就会——越靠近你。）
「それが、地下における『危険』の本质だ。」
（那便是地下的“危险”的本质。）
夜看完文字，没有犹豫，径直走向北侧的书架。
那是一排高达十五米以上的巨型书架，书脊的颜色以深棕色和暗红色为主，散发出一股陈旧的皮革和纸浆混合的气味。她沿着书架底部走了一圈，在第三根立柱的位置停下了脚步——那里的地板颜色比其他区域略深一些，像是经常被人踩踏留下的痕迹。
她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那块地板。
声音空洞。下面是空的。
夜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住地板的边缘，用力向上一抬。石板应声而起，露出一个边长约一米的方形洞口。洞口内侧有一道铁质的梯子，梯子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一股冷风从洞口涌上来。风中夹杂着一股味道——不是霉味，不是泥土味，而是一种干燥的、像旧纸页被烘烤过的气味。那股气味里还混着极其微弱的蜜糖甜味，和她在街道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夜将石板靠在书架旁，握住铁梯的第一根横杆，向下爬去。
梯子很长。她爬了大约三层楼的深度，脚底才接触到地面。她从口袋里摸出之前在魔法堂买的便携式照明石——一块拇指大小的透明晶体，注入少量魔力后会发出稳定的白光。她捏碎晶体的外壳，白光从裂缝中溢出，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她站在一条狭窄的走廊里。
走廊的墙壁由深灰色的石材砌成，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透明薄膜，在光照下反射出彩虹色的光泽。走廊的高度只有两米左右，宽度不到一米半，两侧墙壁上每隔三步就嵌着一个空置的书架。书架上没有书，只有一些残留的灰尘印迹，勾勒出曾经放置过的书籍的形状。
夜沿着走廊向前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中被放大，每一步都像有人在身后跟着她走。她停下来三次，回头确认身后没有人——每次回头，都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和墙壁上那些寂寞的书架印迹。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没有锁，但门面上刻满了文字。那些文字不是古魔法通用语，也不是日语，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字符——每一笔每一划都由细密的曲线构成，像植物的藤蔓一样纠缠在一起。字符的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门面，几乎没有留下一寸空白。
夜伸手触摸那些字符。
指尖刚碰到第一个字符时，所有的字符同时亮了起来——不是发光，而是像活了一样开始蠕动。字符从门面上脱落，化作无数条细长的黑色丝线，缠绕上夜的手臂，顺着她的手腕向上攀爬。
她没有躲避。
因为她感觉到了——那些黑色丝线没有敌意。它们像扫描仪一样在她的皮肤上游走，读取着她的体温、脉搏、甚至是细胞层面的信息。大约过了十秒，黑色丝线同时松开，缩回门面，重新排列成一行新的文字——这一次，是她能读懂的日语：
「——汝、谁ノ子ゾ。」
（——汝，为何人之子。）
夜看着那行字，平静地回答：
“——私は、谁の子でもない。”
（——我不是任何人的孩子。）
“——私は、『大凋零の种』であり、『梦を守る者』でもある。”
（——我既是“大凋零的种子”，也是“守护梦想的人”。）
铁门沉默了片刻。
然后，门面上的文字再次变化：
「——其レハ、矛盾セル存在ダ。」
（——那是矛盾的存在。）
「——大凋零ト梦ノ守护ハ、両立シナイ。」
（——大凋零与梦想的守护，无法并存。）
“——両立させる。”
（——我会让它们并存。）
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それが、私の『选んだ道』だ。”
（——那便是我所选择的“道路”。）
铁门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长。长到夜开始怀疑这扇门是不是已经放弃了回应。但就在她准备伸手推开铁门时，门面上的文字最后一次变化：
「——通レ。」
（——通行。）
「——汝ガ其ノ『矛盾』ヲ、如何ニ解决スルカ——见セテモラウ。」
（——让我看看，你将如何解决那个“矛盾”。）
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向内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空间的直径目测超过五十米，高度约二十米。穹顶呈半球形，由无数块透明的六边形晶体拼接而成，每一块晶体中都封存着一本书——不是实物书，而是用光影投射出的虚拟书页，书页上的文字在缓慢滚动，像永不停歇的瀑布。
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石碑。
石碑的高度约五米，宽度约两米，厚度约一米。碑体由一种黑色的、类似玄武岩的材质构成，表面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光滑得像一面经过精密打磨的镜子。但石碑的内部——透过那层光滑的表面可以看到——有一颗心脏。
那是一颗真正的心脏。
大小约等于成年人的拳头，颜色是暗红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网络。心脏在有节奏地跳动——咚、咚、咚——每一次跳动，都会从石碑表面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波纹扩散开来，掠过那些六边形晶体时，晶体中封存的书页就会加速滚动一次。
夜停在石碑前三米的位置，仰头看着那颗跳动的心脏。
“——これが、『知识の王』か。”
（——这就是“知识之王”吗。）
石碑内部的心脏，跳动节奏发生了变化。
从均匀的“咚、咚、咚”变成了“咚——咚——咚——”的慢速节拍，像是心脏的主人正在从沉睡中苏醒。随着节奏的变化，石碑表面的黑色开始剥落——像干涸的泥壳一样一片片碎裂、掉落，露出内层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
一个被封印在石碑内部的、年轻的女性。
她的年龄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和夜差不多大。面容清秀，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网络。她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姿态安详得像一尊躺在棺椁中的雕像。她的头发是极浅的灰色，长度及腰，在无风的室内轻轻飘动——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气流托举着。
她的胸口正中，镶嵌着那颗暗红色的心脏。
不——那不是她自己的心脏。
那是“知识之王”的本体，寄生在她的体内。
夜意识到这一点时，那个少女的眼睛——睁开了。
她的瞳孔是银白色的，没有虹膜和巩膜的区分，整颗眼球都是一片均匀的银白。她盯着夜，嘴唇没有动，但声音却在空间中直接响起：
『——久しぶりだね、孤门夜。』
（——好久不见，孤门夜。）
夜的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寒意。
那个少女认识她。
不是通过刚才铁门的扫描认识的——而是在更早的、夜已经遗忘的时间里认识的。
“——あなたは、谁。”
（——你是谁。）
少女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伤的笑：
『——私は、『最初の犠牲者』。』
（——我是“最初的牺牲者”。）
『——あなたが、初めて『大凋零』を発症させた世界で——最初に、犠牲になった人间だ。』
（——在你第一次引发“大凋零”的那个世界里——第一个牺牲的人类。）
夜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私は、あなたを——覚えていない。”
（——我不记得你。）
少女轻轻摇头：
『——覚えていなくて当然だ。』
（——你不记得也是理所当然的。）
『——あなたは、その记忆を——自分から舍てたのだから。』
（——因为你亲手舍弃了那段记忆。）
『——あの世界が枯れる直前、あなたは——『记忆の封印』を行った。』
（——在那个世界枯萎的前一刻，你进行了“记忆封印”。）
『——あなた自身の、『加害者としての记忆』だけを——选んで、削除した。』
（——只将自己作为“加害者”的记忆——选择性地删除了。）
『——だから、あなたは——私の顔を、覚えていない。』
（——所以，你不记得我的脸。）
夜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被封印在石碑中的少女，看着她胸口那颗不属于她的心脏，看着她银白色的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夜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私は、あなたに——何をした。”
（——我对你——做了什么。）
少女的嘴角，那丝悲伤的笑容加深了一点：
『——あなたは、私に——『永远の知识』を与えた。』
（——你给了我——“永恒的知识”。）
『——あの世界が枯れる直前、あなたは——『せめて、この子だけは救いたい』と思った。』
（——在那个世界枯萎的前一刻，你想着——“至少，想救这个孩子”。）
『——そして、あなたの『大凋零の力』が、私の愿望を読み取った。』
（——然后，你的“大凋零之力”读取了我的愿望。）
『——私の愿望は——『全てを知りたい』だった。』
（——我的愿望是——“想知道一切”。）
『——あなたの力は、その愿望を——『完全に』叶えた。』
（——你的力量，将那个愿望——“完全地”实现了。）
『——私は、この世界の——全ての知识を、脳内にインストールされた。』
（——我被安装了这个世界的——所有知识。）
『——だが、その代偿として——私は、この石碑に封印された。』
（——但作为代价——我被封印在了这座石碑中。）
『——私の体は、『知识の王』の器となった。』
（——我的身体，成为了“知识之王”的容器。）
『——そして、この大书库の地下で——百年以上、眠り続けている。』
（——然后，在这座大书库的地下——沉睡了百年以上。）
夜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その『知识の王』を——どうすれば、解放できる。”
（——要怎样才能解放那个“知识之王”——或者说，解放你。）
少女眨了眨银白色的眼睛：
『——简単だ。』
（——很简单。）
『——あなたが、私を——杀せばいい。』
（——你把我——杀掉就行了。）
『——この器ごと、『知识の王』を破壊すれば——私は、解放される。』
（——连同这个容器一起，将“知识之王”破坏掉——我就能获得解放。）
『——同时に、この都市の『知识の懒惰』も——终わる。』
（——同时，这座城市的“知识的懒惰”——也会结束。）
夜盯着少女的眼睛。
“——あなたは、死にたいのか。”
（——你想死吗。）
少女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死にたくないよ。』
（——我不想死啊。）
『——でも、もう——生き続けることも、嫌なんだ。』
（——但是，我已经——厌倦了继续活着。）
『——百年以上、この暗闇の中で——全ての知识を持ちながら——何もできないまま、眠り続ける——』
（——百年以上，在这片黑暗中——拥抱着所有的知识——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直沉睡——）
『——その苦しみを、あなたは——理解できるか？』
（——那份痛苦，你能——理解吗？）
夜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永恒之花。
第五片银瓣在微微发光，边缘的透明火焰跳动着，像是在催促她做出决定。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那个少女：
“——わかった。”
（——我明白了。）
“——私が、あなたを——解放する。”
（——我来——解放你。）
少女的笑容，终于完整了。
但那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漫长的、终于可以结束的疲惫。
『——ありがとう、孤门夜。』
（——谢谢你，孤门夜。）
『——そして——』
（——还有——）
『——ごめんね。』
（——对不起。）
夜还没来得及理解那句“对不起”的含义，少女胸口的暗红色心脏猛地膨胀开来——像一颗被充气的气球，在短短一秒内扩大到原来的十倍大小。心脏表面的血管网络疯狂蠕动，从心脏内部伸出无数条触手状的黑色藤蔓，向着夜的方向猛扑过来。
夜本能地向后跃开，避开了第一波攻击。但那些黑色藤蔓的数量太多了——它们从心脏中不断涌出，像潮水一样填满了整个圆形空间，封锁了所有退路。
少女的声音，从藤蔓的缝隙中传来——依然是那种平静的、近乎温柔的语调：
『——私の『愿望』は、『全てを知りたい』だった。』
（——我的“愿望”，是“想知道一切”。）
『——でも、その愿望は——『知识の王』によって、歪められた。』
（——但是，那个愿望——被“知识之王”扭曲了。）
『——今の私の愿望は——『全てを、终わらせたい』だ。』
（——现在我真正的愿望是——“想让一切，都结束”。）
『——そのために——あなたの『知识』を、全て——夺う。』
（——为此——我要夺走你的“知识”——全部。）
黑色藤蔓从四面八方同时收缩，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将夜困在直径不到两米的空间中。
夜握紧永恒之花。
她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不是战斗。
是“偿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