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货船底舱,阴冷,潮湿。

    只有血液滴落的声音,极其清晰。

    “滴答。”

    “滴答。”

    柳如是的手腕悬在顾长清惨白的嘴唇上方。

    那血红得发黑。

    十三司卧底常年服用的寒髓丹,药性早就渗透了她的奇经八脉。

    这种血,对常人来说是穿肠毒药。

    但对现在被汞毒烧得五脏俱焚的顾长清来说,却是唯一的救命冰泉。

    顾长清眉头微动,下意识地吞咽。

    血液入喉。

    他身上那股诡异的紫红,竟真的如退潮般慢慢褪去了一分。

    “有用!”

    韩菱眼底布满血丝,惊喜地喊出声。

    但下一息,柳如是身子一软,直直向后栽倒。

    “柳姐姐!”

    韩菱一把托住她,触手一片冰凉。

    如同抱住了一块化不开的寒冰。

    “你不要命了?这么放血,你会死的!”

    韩菱手忙脚乱地拿出金疮药,往柳如是的手腕上倒。

    柳如是虚弱地靠在棺材边上,勉强扯了扯嘴角。

    “他……退烧了吗?”

    “退了!你别说话!”

    韩菱一边用绷带死死缠住她的伤口,一边咬着牙眼圈泛红。

    “这混蛋要是醒了敢对你不好,我第一针就扎死他。”

    柳如是低声笑了笑,眼前的视线开始发黑。

    “告诉沈十六……船沉了,也得把这口棺材……拉进海里。”

    说完,她彻底昏死过去。

    雷豹刚才提着半袋子粗盐冲下底舱。

    刚到门口,就看到了这一幕。

    这个八尺高的汉子,平时刀头舔血都没眨过眼。

    此刻却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眶红得像兔子。

    “老天爷啊。”

    雷豹把布袋往地上一扔,狠狠抹了一把脸。

    “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痴男怨女。”

    他转身跑上甲板。

    “头儿!”

    沈十六正靠在桅杆上,用那只缠着带血绷带的左手调整绣春刀的位置。

    “顾长清怎么了?”沈十六眼神如刀,瞬间盯住雷豹。

    “顾大人烧退了。”雷豹声音发闷。

    沈十六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雷豹的话让他浑身一震。

    “柳姑娘割了腕,喂了半碗带寒药的血。”

    “现在人昏死过去了。”

    沈十六猛地闭上眼睛。

    夜风卷着江面的水气吹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沈十六睁开眼,右手猛地拔刀半寸。

    “雷豹。”

    “在!”

    “去底舱,守着他们。”

    “任何人,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去,你也给我拿棍子碾碎了。”

    “是!”

    沈十六转头,看向前方越来越开阔的江面。

    长江入海口。

    只要过了这一关,转入茫茫大海直奔崖州。

    无生道的手就再也伸不到他们身上了。

    但这最后一关,绝不会轻松。

    ……

    京城,紫禁城。

    夜雨如注。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

    宇文朔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

    几案上摆着一份刚刚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折。

    “啪!”

    宇文朔把折子狠狠砸在桌上。

    “镇江水师……废物!”

    “堂堂大虞朝的江南水师,竟然被沈十六一船贡瓷给逼退了!”

    站在下首的魏征摸了摸花白的胡子,老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陛下,这说明沈十六这招‘借力打力’用得极妙。”

    “但这也同样说明,江南的局势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宇文朔咬着牙,眼底翻涌着杀意。

    “萧家……无生道。”

    “他们真以为,这江南是他们自己的国中之国了?!”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长公主求见!”

    宇文宁没有等通传,直接提着裙摆跨过门槛。

    她那张平素沉静从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灼。

    跟在她身后的,是抱着一大摞卷宗的薛灵芸。

    “姑姑,何事如此惊慌?”宇文朔猛地站起身。

    宇文宁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江南出事了。”

    她一把拿过薛灵芸手里的地图,在龙书案上摊开。

    薛灵芸翻开属于内务府和工部的陈年旧档档案。

    “陛下,长公主殿下让我们核对兵部和内务府关于江南水路的所有异常调拨。”

    “我过目比对后发现。”

    “两年前,有一批三千斤的‘黑火油’,以皇家防潮造陵的名义运往了江南。”

    “但在工部的账面上,这批火油根本没有入库。”

    宇文朔眼神一凛:“去哪了?”

    薛灵芸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咽喉要道。

    “崇明沙。”

    “长江入海口的最后一道屏障。”

    宇文宁的护甲深深掐进掌心。

    “沈十六劫了贡船,闯过了镇江水师,必然要走海路去崖州。”

    “崇明沙,是必经之路!”

    魏征倒吸了一口凉气:“三千斤黑火油……”

    “这要是布置在入海口,那就是一片炼狱火海!”

    “就算船头绑着太后,他们也照炸不误!”

    “无生道根本不在乎什么皇权贡品!”

    宇文宁转身看向殿外黑沉沉的雨夜。

    眼眶微微泛红。

    “十六……”

    “顾长清手里已经没有牌了。”

    “这最后一条水路,你们要怎么闯?”

    宇文朔一拳砸在龙纹柱上。

    “传旨给安庆大营!”

    “来不及了陛下。”魏征无奈地摇头。

    “飞鸽传书到安庆大营,再调水师去崇明沙,至少需要三天。”

    “传朕密旨!”

    “安庆水师即刻封锁崇明沙外围!”

    “就算沈十六真沉了江。”

    “也得给朕把萧家和无生道的余孽全数圈死在海线之内。”

    “一个都不准放跑!

    生死,全在一念之间。

    ……

    同一时刻。

    江南,崇明沙。

    长江的水在这一段变得极为宽阔湍急,浑浊的江水拍打着暗礁。

    江面上,弥漫着一层经久不散的海雾。

    水雾深处,足足上百艘半旧的乌篷小船,用粗大的铁链首尾相连。

    像一张巨大的黑色蜘蛛网,横拦在入海口的最窄处。

    这些小船上,没有水手。

    每一艘的船舱里,都堆满了浸泡着黑火油的干柴。

    而在铁链的后方。

    八艘挂着无生道黑莲旗的大型楼船,如同一排怪兽,隐没在夜色中。

    楼船的主将台上。

    碧泉捻着手里那串油光发亮的核桃。

    他虽然穿着员外的衣服,但周身散发的杀气,比身后的死士还要浓烈。

    萧玉龙站在他身侧,披着一件黑色斗篷。

    面色苍白,眼底满是疯狂的血丝。

    一只信鸽扑棱棱地落进碧泉的手里。

    碧泉取下信筒,倒出字条看了一眼,随后冷笑一声。

    字条在指尖运气震碎。

    “萧公子,好消息。”

    “沈十六带着那口棺材,离咱们这儿不到十里了。”

    萧玉龙猛地握紧栏杆。

    “我的贡瓷……”

    “贡瓷?”

    碧泉瞥了他一眼,“萧玉龙,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惦记那些破瓷碗?”

    “太后那边我自会去说,说是水匪劫船,引爆了火药。”

    “今天只要顾长清的脑袋沉江,林圣女就会给你江南商会第一把交椅!”

    萧玉龙猛地咬牙。

    “炸!”

    “连人带船,给我轰碎了他们!”

    碧泉抬起手。

    “传令各坛口!”

    “火烈阵准备!”

    “海里养了三年的‘三十六铁鼋’,也把机括给我松开。”

    “就算沈十六有天大的本事,今天也得给我在这喂王八!”

    随着碧泉一声令下。

    楼船上的弓箭手全部将沾着猛火油的火箭搭在了弦上。

    箭头直指前方那片被海雾笼罩的水域。

    ……

    十里外。

    货船正在破浪前行。

    风帆鼓得饱满,船速极快。

    江远帆握着船舵,突然皱了皱眉,把嘴里的烟斗拿下来。

    “沈大人。”

    沈十六走到舵位旁:“怎么了老江。”

    “风向没变,但水下的浪涌不对了。”

    江远帆凭着三十年在水上讨生活的经验,死死盯着前方的雾气。

    “这水底下的暗流全乱了。”

    “面儿上起的是顺风浪,底下的江涌却像是撞上了一道铁墙,带着旋儿直往回倒灌。”

    底舱里。

    公输班背着他的铁箱子,四仰八叉地躺在木板上闭目养神。

    突然,他耳朵贴着的船底木板,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

    公输班猛地睁开眼睛。

    “这是水底传来的震劲!”

    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冲着楼梯口大喊。

    “沈大人!停船!”

    “水下面有大范围铁索拦江的机关震动!”

    公输班的话音刚落。

    “嗖——”

    一声极其尖锐的破空声,直接撕裂了前方的海雾。

    一点橘红色的火光,在雾中猛然亮起!

    紧接着。

    “嗖嗖嗖嗖——”

    成百上千道带着硫磺气味的火箭,如同满天流星,从海雾中铺天盖地地射了过来!

    江远帆瞪大了眼睛。

    “是火船阵!他们把整个入海口给封死了!”

    沈十六猛地拔出早卷了刃的绣春刀。

    “左满舵!”

    雷豹提着镔铁棍直接从底舱冲了出来。

    一棍子扫飞两支射向船舱口的火箭。

    “我操他大爷的!这帮孙子不过日子了,搞这么大阵仗!”

    江远帆拼尽全力把船舵往左死死打了下去。

    货船的巨大的身躯在江面上猛地一侧。

    木板爆出沉闷的断裂声。

    几千支火箭擦着货船的右舷落入水中,激起一片白色的水雾。

    但还是有十几支箭死死钉在了风帆和甲板上。

    浸透了猛火油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

    “灭火!”沈十六大喝。

    江菱歌早有准备,飞快地提着几个水桶冲向着火点。

    但就在这时。

    公输班从下面探出半个身子,声音都变调了。

    “别管火了!”

    “底下的暗涌里有铁器绞簧撞击的沉响!”

    “是机关悬刀!水里埋了碰发式的重型底雷!”

    “嘭!”

    话音未落,货船的左前方水面,猛地炸开一团巨大的水柱。

    这并非普通的火药炸裂。

    而是在水底深处被触发的机关。

    铁鼋。

    这玩意儿说白了。

    就是把生铁铸成中空的王八壳。

    里面塞满火硝和白磷,密封沉底。

    被船只底部的暗流一卷,就会触发暗藏的悬刀机关。

    爆炸掀起的巨浪夹杂着无数生铁碎片。

    擦着货船的左舷斜切而过。

    坚硬的木制船帮瞬间被刮去厚厚一层。

    剧烈的水柱把货船的左前侧掀得腾空三尺!

    甲板上的人瞬间被抛得飞起。

    沈十六单手死死扣住桅杆上的铁环。

    他的左手纱布再次被撕裂开,鲜血顺着手臂狂飙。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底舱内更是天旋地转。

    楠木棺材在绞簧的拉扯下剧烈摇摆。

    “柳如是!”

    韩菱拼尽全力扑过去,用身体护住昏迷的柳如是。

    巨大的颠簸中,顾长清嘴角的血迹滑落。

    他那双紧闭着的眼睛,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

    外界的剧烈震荡,似乎刺激到了他极度微弱的意识。

    ……

    海雾终于被爆炸的狂风吹散。

    呈现在沈十六眼前的,是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火网。

    上百艘连环火船已经全部被刚才的流矢点燃。

    火势冲天。

    将整个入海口照映得犹如白日。

    而在火网后方。

    八艘巨大的无生道战船,正借着水势,缓缓逼近。

    楼船上,投石车已经被推了出来。

    上面架着的,全是装满黑火药的陶罐。

    这是一场必死的绝境。

    没有退路。

    江南水师在后方封江。

    前方是碧泉布下的天罗地网。

    雷豹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吐出一口血沫。

    “头儿,这咋弄?”

    “前后都没路,长翅膀都飞不过去。”

    沈十六缓缓松开扣着铁索的右手。

    他看了一眼身后舱门里透出的微弱光芒。

    顾长清,这道题,要是换做你,你会怎么解?

    沈十六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海风灌进肺腑。

    他从怀中掏出宇文宁给他的那块“如朕亲临”的金牌,随手挂在了旁边的绳结上。

    “雷豹。”

    沈十六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把底舱夹板里的那两百锭生铁,全给我搬到船尾。”

    “老江,降下所有的帆。”

    公输班在底下喊:“沈大人!不冲了?不冲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啊!”

    “冲不过去,就不冲。”

    沈十六单脚踩在船舷上,任由满天的火光映照在他的面容上。

    “咱们这船上,不是还装着三万件上好的景德镇贡瓷吗?”

    沈十六突然笑了一下。

    那种极度冷酷的、藐视一切的笑。

    “他们既然喜欢炸。”

    “老子就给他们来一场,价值连城的‘天女散花’!”

    沈十六用刀背狠狠敲击了一下面前的木箱。

    木箱裂开,露出里面精美绝伦的青花大瓮。

    “公输班,把船上所有的粗盐,包括雷豹刚炒出来的那些。”

    “全部给我和舱底的火药混合!”

    “把那些御窑瓷瓶全给我敲出裂颈!”

    “火药混着粗盐猛塞进去,用防水油布死死缠住瓶口,留三寸火捻!”

    “今天咱们就拿太后的福寿瓷当开花雷,请这帮逆贼听个响!”

    雷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大亮。

    “直娘贼!用御窑贡瓷做外壳的开花雷?”

    “这他娘的炸出去,每一片碎瓷都能刮下敌人的肉来!”

    沈十六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死死捏紧了刀柄。

    “把船横过来!”

    “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片崇明沙!”

章节目录

免费其他小说推荐: 盗墓:从征服丰满精绝女王开始 满级大佬五岁半,炼丹御兽成团宠 综影视之柳清安 傩祭失败,蛇君前夫来索命 八零正骨女大夫 星野千光:镜湖轮回录 一指禅 剑神独孤千里传 深陷欲潮 综影视:我不是提线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