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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中交手仍未结束。

    十六名西客有四人冲进干草棚。

    他们踢翻油桶,将火油泼上草料,想用火逼守军分散。

    杜骁见状没有带人硬挤进去。

    “拆侧墙!”

    十几名军卒抡起斧锤,从棚外劈开薄木板。

    风顺着缺口灌入。

    刚点起的火苗被吹向西客藏身处,逼得四人从正门退出。

    盾阵向内一合。

    两人被长枪刺中腿部,跪倒在地。

    一人咬毒自尽。

    最后一人翻上马栏,试图借马背越过包围。

    他刚踩稳鞍座,受惊战马已经人立而起,将他掀到围栏外。

    几名马夫举着套索压上去。

    “别打死!”

    “还得问他,原来的刘大顺埋在哪儿!”

    半炷香后,营中总算稳住。

    十六名西客,五人死于交手,一人服毒,十人被擒。

    辽河马营伤了二十多名军卒和马夫。

    三辆粮车被砍破,所幸火没烧起来。

    七匹战马受伤,两匹折腿,军医正在空场旁处置。

    老陈被抬上门板时,还伸手去抓绞盘杆。

    杜骁按住他的手。

    “门在。”

    “马也在。”

    老陈这才松开。

    军医剪开他背后的衣料,低声道:“两处刀伤,一处伤到骨头。得送医棚。”

    老陈抬眼看杜骁。

    “将军,这算不算守营有功?”

    “算。”

    “那我那匹退役老马,别送皮场。”

    杜骁蹲下来,把自己的披风盖到他身上。

    “你先活着。”

    “活着才能自己喂。”

    老陈哼了一声。

    “那马认我。旁人喂,它踢人。”

    “跟你一个德行。”

    杜骁起身,看向呆站在旁边的副将。

    副将脸上沾着灰,手里还攥着烧坏的披风。

    杜骁拍了拍腰间破酒壶。

    “看清了?”

    “两千匹战马,差点成了十六个死人的陪葬。”

    “回头军法参我抗令,你替我作证。”

    副将喉咙动了动。

    “若朝廷不信呢?”

    杜骁将战刀推回鞘中。

    “那就请郑老狗再替我挨二十棍。”

    他踩上翻倒的料桶。

    “升红旗!”

    “封营验伤!”

    “从营将到伙夫,一个都别漏!”

    黄昏前,铁岭四面先后升起信旗。

    北烽营,白底黑边。

    石河堡,双青旗。

    辽河马营,红旗压半。

    东门外,韩震也亲自升起松山营停军旗。

    四面旗帜隔着风雪遥相呼应。

    铁岭没有乱。

    三营没有入城。

    两千余骑仍留在各自驻地,营门紧闭,粮仓、马场、医棚都已加派守卒。

    城头有人先喊了一声。

    “北烽营停了!”

    过了一阵,西北方向双青旗升起。

    “石河堡也回营了!”

    最后那面红旗爬上辽河马营烽台时,城墙上的守卒一齐吐出憋了许久的气。

    赵刚靠着垛口,把歪掉的官帽摘下来。

    帽里全是汗。

    “邪门。”

    “白景安手里拿着真官印,调令上的签押也是真的,连字迹都挑不出错。”

    “怎么就调不动这群当兵的?”

    顾长清没有立即回答。

    一名军医抬着受伤老卒从城下经过。

    担架上的人还抓着同袍衣袖,反复交代自己的腰牌别丢。

    东门外,韩震让人把阵亡军卒的名字重新抄进营册。

    瓮城里,冯达躺在门板上,嘴里仍念着欠赵刚一顶官帽。

    门楼墙边,阿木扎靠着老妇人那块围裙止血,低头等候收押。

    顾长清拢好衣襟,望向四面军旗。

    “官印管的是军令。”

    “人记住的,却是伤口落在哪儿,谁替谁背过十里,哪二十军棍打在谁身上。”

    “这些旧账不在卷宗里。”

    “白景安抄不到。”

    赵刚把官帽重新戴上。

    帽子还是歪的。

    “照这么说,本官这三套官服、两顶官帽,也算一笔旧账。”

    “算。”

    “谁赔?”

    “等抓到白景安,你自己问他。”

    赵刚摸了摸裂开的帽沿。

    “那得抓活的。”

    顾长清转身看向箭楼下方。

    盐道口不断有军卒搬出碎石。

    冷锋与柳如是已经带人追入地下,至今没有回报。

    四营没动。

    白景安一定知道调兵失败了。

    他接下来要保的,只会是自己。

    盐道深处。

    白景安坐在传令槽旁,等了半个时辰。

    没有铜管返回。

    头顶城北方向也没有大队战马经过。

    四营都停了。

    铁岭也没乱。

    一名亲信跪在废车边,试着将耳朵贴上砖墙。

    “大人,东边有军号。”

    “像是停军号。”

    白景安抬手示意他闭嘴。

    片刻后,南边也传来旗鼓回应。

    他的四道军令全废了。

    白景安从怀里取出辽东都司经历大印。

    铜兽印钮沾着朱泥,底部还残留刚盖过军令的印油。

    这枚印足以调动数营兵马,也足以让沿途官驿开门换马。

    他看了两眼,直接塞进左侧负伤亲信怀中。

    “你带两个人走左支盐道。”

    “沿途用衣服蹭墙,把朱泥留下。”

    “出了城,往东跑。官印别藏严实,叫追兵看得见。”

    亲信双手抱住官印。

    “大人,这印给了我,您怎么办?”

    “印能再刻。”

    白景安替他拉紧衣领。

    动作看着像在照顾伤员,下一句话却没有半点转圜。

    “你能引走一队追兵,这条命便没有白养。”

    亲信嘴唇动了几下。

    最后只挤出一个“是”。

    白景安又解下贴身缠着的半幅羊皮图,扔给右侧另一名亲信。

    羊皮图上画着铁岭六卫营地、粮道、烽台和旧盐井,边角已经被汗浸软。

    “你带剩下的人走右支。”

    “图别收起来。经过窄墙时多蹭几次,留下羊油和墨痕。”

    右侧亲信捧住军图。

    “大人,官印给了左路,军图给了卑职。”

    “您带什么走?”

    白景安低头脱掉官靴。

    靴底钉着铁掌,走在石道上容易留痕。

    他从废盐车底部抽出一双薄底软鞋。

    鞋底缝了羊毛,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官印丢了,换一枚。”

    “军图丢了,只要人还活着,便能重新画。”

    白景安换好鞋,又取下毡帽。

    帽下压着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边缘已经被汗水泡开。

    他没有揭脸,只用刀刮掉面具旁的胶。

    “你们若能出城,就去黑河卫旧驿。”

    “若出不去,也别说见过中路。”

    两名亲信互相看了一眼。

    左路先走。

    三个人故意踩乱灰尘,将沾有朱泥的衣袖往墙缝上擦。

    官印装进半开的皮囊,铜角偶尔撞上砖面,留下清楚划痕。

    右路五人随后离开。

    他们拖着装军图的皮袋,沿墙而行。

    羊皮上的油蹭在潮砖上,隔几步便留下一块深色痕迹。

    白景安等两边脚步远去,才钻进中间旧道。

    中路多年未用,地面积灰。

    他没有直接踩下去。

    废车下方藏着两条窄木轨,本是早年运盐石的小车道。

    白景安踩上木轨,双手撑住两侧墙砖,一步步向前挪。

    走出数丈后,他又放下一块薄木板。

    木板搭在轨道之间。

    他踩过去,再用细绳将木板拖走。

    身后灰尘依旧完整。

    只有墙腰处,留下几处衣料擦过的浅痕。

    不过片刻,冷锋与柳如是带人赶到三岔口。

    左路石缝蹭着朱泥。

    靴印杂乱,脚步有深有浅,至少三人。

    右路潮墙留着羊油痕,地上同样有数排脚印。

    正中旧道积灰完整。

    连鞋印都没有。

    冷锋蹲在左路口,用刀尖刮下一点朱泥。

    “都司大印走了左边。”

    他又看向右侧砖墙。

    “六卫图在右边。”

    两名校尉已经握紧刀柄,只等命令。

    柳如是没有进任何一条岔道。

    她走到中路前,弯腰看了看积灰,又抬头检查两侧墙面。

    “白景安知道咱们会追印,也知道六卫图不能丢。”

    冷锋道:“他在逼咱们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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