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荒野里的喧闹刚压下去,林霜月便睁开了眼。

    那名替身被锦衣卫按在地上,嘴里塞了布团,两只手反绑在背后。

    铁胆带人把囚车里外搜了三遍,搜出两枚磨尖的木扣、一小包石灰粉,还有半截藏在鞋底夹层里的铜片。

    沈十六接过铜片,放在掌心看了几眼。

    铜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沿已经磨利,中间刻着三道浅痕。

    铁胆低声道:“指挥使,东西都在这里。”

    “木扣能从囚衣上拆下来,铜片和石灰粉却不该出现在囚车里。”

    “查经手的人。”

    “从辽东出发到现在,给此人送过饭的有九个,送过水的有七个,接触过囚车的军士更多。”

    “一个个查。”

    沈十六把铜片丢进证物袋,抬头看向林霜月。

    “看够了?”

    林霜月隔着铁栏看他,语气平稳:“沈大人觉得,是谁把东西给他的?”

    “你想告诉我答案?”

    “我可以告诉你。”

    “那就闭嘴。”

    林霜月停了一下,随后轻轻点头。

    “你比从前更沉得住气了。”

    沈十六没有理她,转身下令:“全营换防。”

    “辽东军退到外圈,锦衣卫守囚车。”

    “二十人一队,轮换时核验腰牌、口令和手印。”

    “伙房、马厩、军械车各加两班人。谁擅离驻位,先拿下再问。”

    军令传下,各队校尉立刻带人换位。

    刀鞘碰着甲片,马蹄踩过冻硬的泥地。

    营地里的火堆被压低,只留下够照明的火光。

    弓弩手登上临时搭起的木架,箭头朝外,也有人盯着营内。

    长安公主宇文宁走到沈十六身边。

    她穿着一身便于骑行的窄袖衣袍,外罩软甲,腰间佩剑。

    随行的女官和护卫留在十步以外,没人敢靠近两人谈话的地方。

    “你怀疑自己人?”

    宇文宁问。

    “押解名册过了很多人的手。”

    “她能提前安排,也能临时找人。”

    “可所有涉案人员都被抓了。”

    “人抓完了,怕死的人还在。”

    宇文宁听懂了。

    无生道在辽东经营多年,真正参与换脸替身案的人已经尽数落网。

    可那些曾收过钱、办过小事、隐瞒过线索的人,未必都在案犯名册里。

    有些人连自己帮了谁都不清楚。

    林霜月最擅长利用这种人。

    她无需安排劫囚,只要让一个心虚的人误以为秘密要被揭开,那人自己就会乱。

    “你打算怎么查?”

    宇文宁又问。

    “先不查谁送了东西。”

    “为何?”

    “她想让我把心思放在内鬼上。”

    “营中两千多人,查一夜也查不干净。”

    “只要我调动人手,别处就会露空。”

    宇文宁看着囚车,心里很快过了一遍营地布置。

    “那名替身在试囚车守卫的反应。”

    “他先撞铁栏,引人靠近,再用木刺和石灰伤人。”

    “真正想试的是从混乱发生到你赶来的时间。”

    “还有弓弩手转向、巡骑合围、备用人手从哪边进场。”

    沈十六朝铁胆招手。

    “把刚才参与处置的人全换下来,分开问话。”

    “不是问铜片从哪来,问他们看见了什么。”

    “每个人单独写,写完不许交谈。”

    铁胆领命离开。

    宇文宁低声道:“她会猜到你在复盘。”

    “让她猜。”

    “你有安排了?”

    沈十六侧头看她:“殿下该回自己的帐篷。”

    “沈指挥使,你这是赶本宫走?”

    “夜里会出事。”

    “本宫知道。”

    “刀剑不认身份。”

    “你认得就够了。”

    沈十六看了她片刻,没再劝。

    他从身边校尉手里取过一件护颈,递给宇文宁。

    “戴上。”

    “这东西难看。”

    “能挡刀。”

    “那你替本宫系。”

    旁边的两名锦衣卫把头转向了别处。

    沈十六没动。

    宇文宁又把护颈往他面前送了送:“本宫的命也在你的差事里。”

    “你不该仔细些?”

    沈十六接过护颈,绕到她身后,将皮带扣好。

    宇文宁抬手摸了摸,低声问:“太紧了。”

    “松了挡不住刀。”

    “你平日给部下穿甲,也离这么近?”

    “他们自己会穿。”

    宇文宁还想说话,马车那边传来顾长清的轻咳。

    “二位若忙完了,过来看看这个。”

    顾长清坐在马车门边,腿上盖着厚毯。

    柳如是站在他身旁,手里端着那名替身用过的木碗。

    雷豹蹲在车轮旁,正拿短刀刮碗底。

    沈十六走过去:“有毒?”

    “饭里没毒,碗底沾了点东西。”

    顾长清接过雷豹刮下的粉末,放在一张白纸上。

    粉末呈灰褐色,混着少量油脂。

    柳如是说:“我闻过,有松脂、灯油,还有少量蜂蜡。”

    公输班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封泥。”

    顾长清点头:“更准确些,是封信时用过的蜡泥。那枚铜片也沾过同样的东西。”

    沈十六看向证物袋:“铜片夹在信里?”

    “应当包在蜡泥中。”

    “有人把蜡泥粘在碗底,送进囚车。”

    “那名替身把铜片取出来,又把蜡泥刮掉,混进剩饭。”

    “可他手忙脚乱,碗底还留了些。”

    雷豹问:“石灰粉呢?”

    “提前藏在囚车横木的孔洞里。”

    公输班拿出一截木条,上面有个不起眼的小孔。

    “这辆囚车在辽东监牢停过两夜。”

    “孔是新钻的,外面用木屑和浆糊封住。替身拿到铜片后,撬开封口,取出石灰。”

    雷豹皱着眉:“照这么说,林霜月在出发前就定好了这一步。”

    “可她怎么知道哪个替身会关进哪辆车?”

    柳如是接话:“她不用知道。”

    “每一辆车都能藏东西,只看谁先收到信。”

    “那信呢?”

    顾长清抬眼看向替身:“吞了。”

    沈十六转身便走。

    那名替身被押在火堆旁,两名锦衣卫压着他的肩。

    沈十六扯出他嘴里的布团,开口问:“信上写了什么?”

    替身喘着气,笑了几声:“圣女会回来。”

    沈十六抬手。

    铁胆把一只木盒送上来。

    盒中放着铜片、木扣和石灰粉。

    “你拿铜片撬开孔洞,说明信上告诉了你位置。”

    “她还让你闹出动静,试我们的布置。”

    “你照做了,现在等她救你?”

    替身咬紧牙关。

    “她不会救你。”

    沈十六说,“你用过的碗会留下痕迹,衣袖上也有蜡泥。”

    “她选你,是因你没脑子,死了也不值钱。”

    “你胡说!”

    “林霜月就在那边。”

    “你问她。”

    替身扭头看向囚车,扯着嗓子喊:“圣女!弟子已经办妥了!”

    “圣女,你答应过我,会保我一家平安!”

    林霜月坐在车里,没有回应。

    替身又喊了两遍。

    营中很多人都看了过来。

    被关在后面几辆囚车里的无生道骨干也在听,却没人出声。

    替身的呼吸越来越急:“圣女,你说句话!”

    “我娘还在清河,我儿子才六岁,你答应过的!”

    林霜月这才开口:“你叫什么?”

    那人愣住了。

    “我……我是郑七。”

    “我不记得你。”

    郑七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顾长清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

    他知道林霜月这句话比任何刑罚都管用。

    郑七一路忍着,靠的就是那点承诺。

    现在林霜月连他的名字都不肯认。

    “她记得。”

    顾长清开口,“她知道你娘住在清河县东街,知道你儿子左耳后有块胎记,也知道你妻子去年病故。”

    “她故意说不记得。”

    郑七急忙看向他:“顾大人,你怎么知道?”

    “你的口供里写过。”

    “那圣女也知道,她一定知道!”

    “知道又能怎样?她拿你试路。”

    “你成功了,她再用别人。”

    “你失败了,朝廷处置你。”

    “你家人的死活,从来不在她心上。”

    郑七盯着林霜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林霜月淡淡道:“顾长清,你总爱给人留点念想。”

    “我只是让他明白自己怎么死的。”

    郑七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过了片刻,他抬起脸:“我说。”

    “我把知道的都说。”

    “信是一个叫老冯的人送的,他在辽东监牢管杂役。”

    “囚车里的东西,也是他带人藏的。”

    沈十六问:“老冯长什么样?”

    郑七说出身形、口音和左手的伤疤。

    冷锋立刻拿出名册核对。

    很快,他回来说:“辽东监牢确有一名冯姓杂役。”

    “两日前已被押在后队囚车里,登记罪名是替无生道运送尸体。”

    雷豹一拍大腿:“人早抓了,还能隔着几辆车办事?”

    顾长清朝后队看去:“林霜月从头到尾都知道,老冯也会被押回京城。”

    “她留这条线,就是要我们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那真正要动的人是谁?”

    宇文宁问。

    顾长清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营地各处。

    换防已完成,囚车周围守得严密,粮车、马厩、军械车都有人看守。

    远处的辽东军在外圈列阵,几队巡骑沿着营地往来。

    安排看上去没问题。

    可林霜月策划的事,很少只有一层。

    公输班忽然从地上捡起一小块黑色碎屑,放到鼻前闻了闻。

    “煤。”

    雷豹说:“荒地上有煤渣也不稀奇。”

    “这里烧的是木柴。”

    公输班走向一辆停在营地边缘的粮车。

    他趴下看了看车底,又用小锤敲击木板。

    顾长清心里一紧:“车里装的什么?”

    负责粮车的校尉答道:“三十袋豆料,给马吃的。”

    “全部卸下来。”

    几名军士上前搬运。

    豆料袋一袋袋落地,搬到第十二袋时,公输班敲住车板。

    “夹层。”

    沈十六拔刀:“全营退开,灭火!”

    军士迅速行动,火堆被土盖住,囚车向上风口移动。

    公输班用工具拆开夹层,里面露出一排陶罐。

    罐口封着蜡泥,罐身被麻绳固定,几根浸过油的棉线连到车轴。

    雷豹看懂后,后背发凉。

    “车一走,车轴发热,棉线就会烧起来?”

    公输班摇头:“营地停下后才会发作。”

    “车轴里藏了慢燃煤条,从出发时开始烧。”

    “按长度算,今夜子时会烧到棉线。”

    沈十六看向守粮车的校尉。

    那校尉单膝跪下:“卑职失察,请指挥使治罪!”

    “先拆。”

    公输班蹲下身,拿出剪钳。

    顾长清也走了过去,刚走两步便被柳如是拉住。

    “你伤还没好,别凑过去。”

    “我看看陶罐装的什么。”

    “公输班会看。”

    “他懂机关,我懂里面的药。”

    柳如是挡在他面前:“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让雷豹把你绑回车里。”

    雷豹连忙摆手:“这事别找我。”

    “顾大人记仇,我还想安稳吃饭。”

    顾长清叹了口气:“那让人取水,再备湿布。”

    “陶罐里多半是毒烟料,别用刀斧敲。”

    林霜月隔着铁栏,安静地看着众人拆车。

    她原本等着子时。

    粮车起火后,马群会受惊,外圈辽东军会向内收缩,锦衣卫要同时守囚车、救粮草、压住马匹。

    那时,后队几名囚犯会按约定闹事。

    她未必能逃。

    可只要死上几十个人,这一路便会乱。

    现在夹层被提前发现,她的布置少了一环。

    顾长清慢慢走到囚车前:“你刚才让郑七闹,是想把所有人的目光引到囚车。”

    “真正的东西藏在粮车里。”

    “你知道公输班在,可你赌他不会挨辆检查运马料的车。”

    林霜月看着他:“他确实没查。”

    “你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

    “他闲不住。”

    马车旁,公输班已经拆下第一只陶罐。

    他抬头看了顾长清一眼,认真纠正:“我有事做。”

    雷豹笑出了声:“对,人家忙得很,只是看什么都想拆。”

    林霜月沉默片刻:“这次算你们赢。”

    顾长清摇头:“这次算你输了。”

    “有差别吗?”

    “有。”

    “我们还能接着走,你少了一批人。”

    沈十六已经开始点名。

    负责装车、验车、沿路护送粮车的人被逐一叫出。

    冷锋拿着名册核查,很快查到这辆车并非从辽东军营出发时装载,中途曾在榆林镇驿站更换车轴。

    榆林镇驿丞、车夫、装卸杂役,全在前两日的搜捕中被控制。

    车夫此刻就在随行囚犯中。

    沈十六下令把人提出来。

    那车夫刚看到陶罐,腿便软了。

    “卑职只负责换车,旁的全不知道!”

    “有人给了我二十两银子,让我把旧车轴换掉。”

    “我真不知道里面藏了东西!”

    “谁给的钱?”

    “榆林镇的刘掌柜。”

    冷锋翻动名册:“刘掌柜已被抓,关在第十一辆囚车。”

    沈十六继续问:“谁让刘掌柜办事?”

    车夫哪里知道,只能磕头。

    顾长清看向那十几辆囚车,忽然明白过来。

    林霜月安排的每一环,都由已经落网的人完成。

    她并不指望外面有人来救。

    她想让押解队伍把危险一并带在路上,再借这些囚犯互相传递命令。

    每个人只知道前后两步。

    只要囚车靠近,童谣、咳嗽、敲击铁栏,都能成为暗号。

    “把所有囚车分开。”

    顾长清说,“前后间隔三十丈。”

    “每辆车加隔音毡,囚犯堵耳,禁止交谈。”

    “送饭送水也要错开时辰。”

    林霜月开口:“你怕我说话?”

    “对。”

    “顾大人也有怕的时候。”

    “怕死不丢人。”

    “你该学学。”

    沈十六看向林霜月:“从现在开始,她单独押解。”

    “囚车前后各空五十丈,任何人不许靠近。”

    “每日只给两次水,两次饭,先验再送。”

    “送饭的人抽签决定。”

    军士们立刻领命。

    陶罐全部拆下后,顾长清检查了里面的粉末。

    松脂、狼粪、毒草和几种会刺激口鼻的矿粉混在一起,一旦燃烧,烟气会让人咳嗽流泪,马匹也会失控。

    公输班把慢燃煤条拆开,算了算长度。

    “离引燃还有一个时辰。”

    雷豹摸着下巴:“她算得还挺准。”

    “驿站换车时,车队停留了多久,也在她的算计里。”

    顾长清说,“她对这条路的驿站、坡道和行程很熟。”

    “明日起,不按原定路线走。”

    沈十六点头:“改走北侧军道。”

    宇文宁提醒道:“军道绕远两日,沿途补给少。”

    “从辽东军里抽三百骑先行,清路备粮。”

    “车队分三段,互相相隔半里。”

    林霜月听到这里,第一次主动站起身。

    她扶着铁栏:“沈十六,你分开车队,只会给人逐段下手的机会。”

    “没人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一直在逼囚犯动手。”

    林霜月没有接话。

    沈十六走近两步:“真有人能救你,你不会浪费粮车里的东西。”

    “你在试,在拖,也在吓人。”

    “你手里已经没有能用的人了。”

    周围安静下来。

    后面囚车里的无生道众人也听见了这句话。

    有人低下头,有人开始不安。

    林霜月建立多年的威势,靠的是她每次都能留有退路。

    如今沈十六当众指出她无人可用,这句话会在每个囚犯心里扎根。

    林霜月看向顾长清。

    顾长清没有理她,只让文书把沈十六的话记下。

    她坐回囚车,缓缓问:“京城还有多远?”

    沈十六收刀入鞘。

    “够你把遗言想清楚。”

    当夜,全营没有再出乱子。

    天亮时,车队改走军道。

    林霜月的囚车单独留在中段,前后都看不见别的囚犯。

    行出十余里后,她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

    冷锋从后队赶来,手里拿着一张刚写完的供词。

    他在沈十六耳边低语几句。

    沈十六看完供词,策马来到顾长清的车旁。

    “鬼面开口了。”

    顾长清放下茶盏:“他说了什么?”

    “林霜月给自己留了最后一张脸。”

章节目录

免费其他小说推荐: 龙族:红井归来的绘梨衣 道长别装了,我知道你会仙术 惊!开局成为大黑墓,当场被嘎 母亲的嘱托,我拿一生兑现 [诡秘之主]邪神组织的双料打工人 开局黑洞e总,追赶善意来到时王 靖周旧书 开局十个疯批兽夫,恶雌被亲哭了 陆逢时 女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