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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葬岗的风并不温柔，刮得人脸上生疼。
年仅九岁的纪青飏盯着柳怀义手中的包子，擦了擦嘴上的口水。
“你想吃就给你吧。”
他以为柳怀义也是在乱葬岗上求生的人，果腹太过艰难，就勉强分给他一半包子。
纪青飏好心地分食，令柳怀义诧异不已，他俯身看着眼前瘦弱的少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纪青飏原本没有名字，抚养他的妇人并不识字，只唤他“孩儿”，他的名字是那位老先生取的。
老先生说：“青云揽尽九重天，飏飏烟波八千里，为你取名青飏二字，但愿你日后行途宽广，不再拘于这小小山岗之上。”
“我叫青飏。”纪青飏声音稚嫩，对着柳怀义说道。
柳怀义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才继续问：“那你姓什么？”
纪青飏摇摇头，“我没有姓，为我取名的老先生没有告诉我应该姓什么。”
柳怀义闻言却是一笑，将手中的半个包子举到他面前，“以后不要再偷吃别人的供品，这些东西不干净的，记住了吗？”
纪青飏只觉得他奇怪，那么白白净净，香气扑鼻的包子，怎么会不干净？
但是柳怀义一脸认真，纪青飏也不想跟他反驳，便回答他道：“记住了。”
柳怀义将包子放了下来，“好，记住了，你以后就姓纪。”
纪青飏：“啊？”
这是不是太草率了？
“啊什么啊。”柳怀义说道，“有了姓，以后到了外面，别人就不会再把你当成孤儿看待。”
纪青飏想了一会，便接受了这个姓。
柳怀义放眼观望山岗，最终目光再次落到纪青飏的脸上。
“小子，想不想跟我学点本事，去华京城里赚钱讨生活？”
纪青飏疑惑地看着他，没有想到刚见一面的陌生人竟然说要带他走，肚子突然间发出一阵窘迫的响声，纪青飏尴尬地捂了下肚子。
能学点本事赚钱，肯定比在这乱葬岗捡东西吃强多了。
纪青飏没有考虑太久，就对着柳怀义点点头，“我愿意跟你去华京，跟你学本事。”
“好。”柳怀义伸手摸着他的头，“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拜我为师，随我下山去。”
纪青飏双腿屈膝，跪在地上，“弟子纪青飏，拜见……”
他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师父，你姓啥啊？”
柳怀义顿住了一会，“我姓林，但既然要去华京，我便不能再姓林了。”
旁边的柳树垂枝，枝条随风飘荡，柳怀义看着那根根翠绿，继续说道：“从今日起，我便姓柳。”
年少的纪青飏想不明白他为何要改姓，可能跟自己一样，想要个新的姓氏。
只是这个人取姓实在是太草率了。
纪青飏没有多问，接着磕下头去，“弟子纪青飏，拜见柳师父。”
从此之后，纪青飏便随着柳怀义下山，再也没有回到乱葬岗。
江雪澄听到此处，倒是对柳怀义有了别样的认知，她见过他一次，只觉得此人蛮横不讲理，脾气暴躁，没想到他面对一个食不果腹的孩童，也会心生恻隐。
“所以，你一直感激柳怀义的恩情？”江雪澄对着纪青飏问道。
纪青飏脸上含着笑意，“要不是师父把我从乱葬岗带下来，教了我本事，我可能真的会饿死。”
“可你之前不也说过，胜鸣坊的生意也不大好，赚的钱也不多，还要靠柳怀义做些别的活儿，才能填饱肚子。”江雪澄说道。
“是啊，刚到华京城那会儿，确实过得很艰难，艰难到我都有点后悔跟着他下山了。”
纪青飏想起当年的事情，不觉得难过，而是暖心，虽然日子艰苦，可他们师徒几人聚在一个小小屋子里，头顶有片瓦遮身，身边有人作伴，即便偶然吵吵闹闹的，也比在乱葬岗上面对无数白骨好得多。
“我是下山之后，才知道师父不止我一个弟子，他在遇到我之前就收留了安乾师兄，再后来，又收留了陈吉师弟，我们都是孤儿，便把胜鸣坊当做了家，把彼此都当成家人。”
“怪不得你一直想念胜鸣坊，饥寒之时相互取暖，这份情感的确令人难以割舍。”江雪澄说道。
纪青飏再次笑了起来，“可是师父的脾气一年比一年大，我们三个经常挨骂，有时候实在受不了，就跟他顶嘴，他便说要将我们赶出去，但从来没有真的赶过我们。”
纪青飏说完，忽然停住了马，面色惆怅，“我这次离开了这么久，也不曾给他们报信，师父肯定是气极了，回去之后，说不定要挨一顿打。”
江雪澄闻言一笑，“有我在，你还怕挨打？”
“就是因为有你在，才更害怕被打，这样我多没面子。”纪青飏说道。
师父要打徒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江雪澄就算能拦住，也阻止不了师父要教训徒弟。
华京城尚且遥遥在望，纪青飏便已经近乡情怯了。
“这可怎么办呢？”江雪澄坐在马背上，语气松快，“也罢，到时你要是被打残了，我帮你找全华京最好的医师。”
纪青飏转过头来看着她，“那还真是多谢少卿大人救命大恩了。”
江雪澄笑容明媚，天色苍茫，云霞舒卷，山野间二人并驾前行，这一段遥远的路途，没有来时那般乏味了。
风也轻柔，路也平缓，身边的人言笑晏晏，比之云霞更加赏心悦目。
江雪澄和纪青飏到达华京时，已经是三月初。
三月是华京最是好看的时节，玉渡河畔，十里春风垂杨柳，醉梦楼旁，百花争艳俱国色。
沿着玉渡河往西边走，便是西涌街，胜鸣坊就在西涌街的尽头。
江雪澄和纪青飏在玉渡河岸拴住马，刚走到街头便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咣当咣当”打铁声。
打铁声音洪亮，从街尾传至街头。
江雪澄忽而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对着纪青飏说道：“之前我审问过他们，他们貌似对官府的印象很不好，我直接进去，不会吓到他们吧？”
纪青飏笑了笑，“平民百姓大半都对官府印象不好，但你今日不是以官员的身份前来，身上穿着的也不是官服。”
江雪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女子衣装，“那我是以什么身份前来？”
乱葬岗的风并不温柔，刮得人脸上生疼。
年仅九岁的纪青飏盯着柳怀义手中的包子，擦了擦嘴上的口水。
“你想吃就给你吧。”
他以为柳怀义也是在乱葬岗上求生的人，果腹太过艰难，就勉强分给他一半包子。
纪青飏好心地分食，令柳怀义诧异不已，他俯身看着眼前瘦弱的少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纪青飏原本没有名字，抚养他的妇人并不识字，只唤他“孩儿”，他的名字是那位老先生取的。
老先生说：“青云揽尽九重天，飏飏烟波八千里，为你取名青飏二字，但愿你日后行途宽广，不再拘于这小小山岗之上。”
“我叫青飏。”纪青飏声音稚嫩，对着柳怀义说道。
柳怀义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才继续问：“那你姓什么？”
纪青飏摇摇头，“我没有姓，为我取名的老先生没有告诉我应该姓什么。”
柳怀义闻言却是一笑，将手中的半个包子举到他面前，“以后不要再偷吃别人的供品，这些东西不干净的，记住了吗？”
纪青飏只觉得他奇怪，那么白白净净，香气扑鼻的包子，怎么会不干净？
但是柳怀义一脸认真，纪青飏也不想跟他反驳，便回答他道：“记住了。”
柳怀义将包子放了下来，“好，记住了，你以后就姓纪。”
纪青飏：“啊？”
这是不是太草率了？
“啊什么啊。”柳怀义说道，“有了姓，以后到了外面，别人就不会再把你当成孤儿看待。”
纪青飏想了一会，便接受了这个姓。
柳怀义放眼观望山岗，最终目光再次落到纪青飏的脸上。
“小子，想不想跟我学点本事，去华京城里赚钱讨生活？”
纪青飏疑惑地看着他，没有想到刚见一面的陌生人竟然说要带他走，肚子突然间发出一阵窘迫的响声，纪青飏尴尬地捂了下肚子。
能学点本事赚钱，肯定比在这乱葬岗捡东西吃强多了。
纪青飏没有考虑太久，就对着柳怀义点点头，“我愿意跟你去华京，跟你学本事。”
“好。”柳怀义伸手摸着他的头，“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拜我为师，随我下山去。”
纪青飏双腿屈膝，跪在地上，“弟子纪青飏，拜见……”
他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师父，你姓啥啊？”
柳怀义顿住了一会，“我姓林，但既然要去华京，我便不能再姓林了。”
旁边的柳树垂枝，枝条随风飘荡，柳怀义看着那根根翠绿，继续说道：“从今日起，我便姓柳。”
年少的纪青飏想不明白他为何要改姓，可能跟自己一样，想要个新的姓氏。
只是这个人取姓实在是太草率了。
纪青飏没有多问，接着磕下头去，“弟子纪青飏，拜见柳师父。”
从此之后，纪青飏便随着柳怀义下山，再也没有回到乱葬岗。
江雪澄听到此处，倒是对柳怀义有了别样的认知，她见过他一次，只觉得此人蛮横不讲理，脾气暴躁，没想到他面对一个食不果腹的孩童，也会心生恻隐。
“所以，你一直感激柳怀义的恩情？”江雪澄对着纪青飏问道。
纪青飏脸上含着笑意，“要不是师父把我从乱葬岗带下来，教了我本事，我可能真的会饿死。”
“可你之前不也说过，胜鸣坊的生意也不大好，赚的钱也不多，还要靠柳怀义做些别的活儿，才能填饱肚子。”江雪澄说道。
“是啊，刚到华京城那会儿，确实过得很艰难，艰难到我都有点后悔跟着他下山了。”
纪青飏想起当年的事情，不觉得难过，而是暖心，虽然日子艰苦，可他们师徒几人聚在一个小小屋子里，头顶有片瓦遮身，身边有人作伴，即便偶然吵吵闹闹的，也比在乱葬岗上面对无数白骨好得多。
“我是下山之后，才知道师父不止我一个弟子，他在遇到我之前就收留了安乾师兄，再后来，又收留了陈吉师弟，我们都是孤儿，便把胜鸣坊当做了家，把彼此都当成家人。”
“怪不得你一直想念胜鸣坊，饥寒之时相互取暖，这份情感的确令人难以割舍。”江雪澄说道。
纪青飏再次笑了起来，“可是师父的脾气一年比一年大，我们三个经常挨骂，有时候实在受不了，就跟他顶嘴，他便说要将我们赶出去，但从来没有真的赶过我们。”
纪青飏说完，忽然停住了马，面色惆怅，“我这次离开了这么久，也不曾给他们报信，师父肯定是气极了，回去之后，说不定要挨一顿打。”
江雪澄闻言一笑，“有我在，你还怕挨打？”
“就是因为有你在，才更害怕被打，这样我多没面子。”纪青飏说道。
师父要打徒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江雪澄就算能拦住，也阻止不了师父要教训徒弟。
华京城尚且遥遥在望，纪青飏便已经近乡情怯了。
“这可怎么办呢？”江雪澄坐在马背上，语气松快，“也罢，到时你要是被打残了，我帮你找全华京最好的医师。”
纪青飏转过头来看着她，“那还真是多谢少卿大人救命大恩了。”
江雪澄笑容明媚，天色苍茫，云霞舒卷，山野间二人并驾前行，这一段遥远的路途，没有来时那般乏味了。
风也轻柔，路也平缓，身边的人言笑晏晏，比之云霞更加赏心悦目。
江雪澄和纪青飏到达华京时，已经是三月初。
三月是华京最是好看的时节，玉渡河畔，十里春风垂杨柳，醉梦楼旁，百花争艳俱国色。
沿着玉渡河往西边走，便是西涌街，胜鸣坊就在西涌街的尽头。
江雪澄和纪青飏在玉渡河岸拴住马，刚走到街头便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咣当咣当”打铁声。
打铁声音洪亮，从街尾传至街头。
江雪澄忽而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对着纪青飏说道：“之前我审问过他们，他们貌似对官府的印象很不好，我直接进去，不会吓到他们吧？”
纪青飏笑了笑，“平民百姓大半都对官府印象不好，但你今日不是以官员的身份前来，身上穿着的也不是官服。”
江雪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女子衣装，“那我是以什么身份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