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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的饭菜已经摆了满桌。
安阳坐在上首，面前那碗汤一口没动。宁崇礼坐在旁边，一会儿看看门口，一会儿看看妻子的脸色。
宁承业和吴翠云也在。
纪小柔进门时，吴翠云立即站了起来。
“哎哟，怎么伤成这样？”
她上前两步，伸手想扶，素秋却已经先扶住了纪小柔。
吴翠云一点也不尴尬，顺势替她拉开椅子。
“快坐，都是一家人，不必讲那些虚礼。”
安阳冷冷看她一眼。
“从前倒没见你这样心疼她。”
吴翠云笑道：“从前也没伤成这样不是？”
宁承业跟着点头。
“人回来便好。”
安阳将筷子放下。
“你们两个今日倒齐心。”
宁承业轻咳一声。
“家和万事兴。”
宁崇礼一听，立即接上：“对，家和万事兴。”
安阳转头看他。
“你除了这一句，还会不会说别的？”
宁崇礼认真想了片刻。
“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闭嘴。”
宁崇礼闭上了嘴。
纪小柔坐下后，宁遇春也在她身侧落座。
安阳看见他唇角还没散干净的淤青，脸色越发难看。
“一个肩膀伤着，一个脸上带着伤。你们这是出去查案，还是出去同人打架？”
纪慕白打的。
这句话显然不能当着满桌的人说。
宁遇春端起茶。
“出了点意外。”
“你每次出门都有意外。”
“下次注意。”
“还有下次？”
安阳声音一高，宁崇礼立刻道：“家和——”
安阳一眼扫过去。
他把后面三个字咽了回去。
吴翠云忙着打圆场。
“大嫂，小柔肩上还有伤呢。有什么话，等她养好了再说。”
宁承业也道：“是啊。孩子才回来，先让人吃饭。”
安阳盯着他们夫妻二人。
“你们收了他什么好处？”
宁承业手里的筷子险些掉进汤里。
“什么好处？”
吴翠云在桌下踩了他一脚，脸上的笑一点没变。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好处不好处的。遇春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小柔如今也是宁家的媳妇，我们替他们说句话，不是应该的吗？”
宁遇春垂眼喝茶。
四千两银子，果然没有白花。
安阳没有抓到证据，只能重新看向儿子。
“我不管你们在外面查什么。今日回了府，便给我老实待着。”
宁遇春道：“母亲——”
“你闭嘴。”
安阳又看向纪小柔。
纪小柔正要开口，她先道：“你也闭嘴。”
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安阳下了死令。
纪小柔肩上的伤没有养好以前，不许出东苑。宁遇春的伤虽然轻些，也不许再跟着往外跑。
外头的消息可以送进来，人不能出去。
谁敢替他们遮掩，一并受罚。
宁崇礼觉得这个办法很好。
“养伤要紧。”
安阳道：“你再多说一句，我连你一起关。”
宁崇礼立刻低头吃饭。
宁遇春与纪小柔对视一眼。
谁也没有再争。
回到东苑，宁遇春才展开裴璟渊留下的短笺。
马府留下的药纸指向兵部驿传司，痕迹却刻意得近乎送上门。白沙渡的两个船工只认银子，也没有人见过马延。
纪小柔看完道：“有人在引大理寺往驿传司查。”
“裴璟渊看得出来。”宁遇春收起短笺，“所以那边要查，别处也不会放过。”
当天夜里，安阳便让人把东苑看了起来。
倒不是派护卫守门，而是连着送来了四个婆子、两个丫鬟、三匣药材，还有一张不知从哪里抄来的养伤食单。
第二日一早，纪小柔刚睁眼，素秋便端着药进来了。
药后面跟着粥，粥后面跟着汤，汤后面还有一碟据说能补气血的红枣糕。
纪小柔靠在床头，看着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我只是肩上挨了一下。”
素秋道：“郡主说，伤筋动骨一百日。”
“没有动骨。”
“奴婢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呢？”
“郡主说，那便先养半个月看看。”
纪小柔端起药，刚喝一口，宁遇春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着裴璟渊送来的口供。
素秋将人拦在屏风外。
“世子，夫人在吃药。”
宁遇春道：“我知道。”
“吃药时不看案卷。”
“谁定的？”
“郡主。”
宁遇春停了一下，把口供收回袖中。
安阳的话在东苑忽然变得格外好用。
第三日，大理寺送来消息。汪夫人已经见过汪茂，夫妻二人的口供也分别核过。两个孩子暂住在大理寺外的小院里，马延却仍旧没有下落。
纪小柔想去书房，小满替她抱来了所有要看的东西。
五日后，她想去院里走走。
素秋将软榻搬到了廊下，连脚踏都准备好了。
第七日，她不过多看了一眼桌上的水壶，宁遇春已经伸手倒了水。
纪小柔接过来。
“我自己能动。”
“我知道。”
“那你还倒？”
“只是顺手。”
纪小柔看着他。
宁遇春若无其事地打开手里的信，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顺手。
第十日，安阳亲自来了一趟东苑。
她没有进里屋，只在外间问了府医半个时辰，临走前又让人留下一盅汤。
纪小柔尝了一口。
苦得比药还厉害。
宁遇春看她皱眉，也尝了一口。
随后将整盅汤推远了些。
素秋问：“世子不让夫人喝？”
“不是。”宁遇春道，“等凉些再喝。”
汤最后凉透了，也没人再碰。
第十二日，吴翠云带着一匣首饰来探病。坐了不到一盏茶，便旁敲侧击地说起二房近来生意难做，铺子里似乎又缺了一笔周转银子。
纪小柔终于知道那日饭桌上，二房夫妇为何忽然转了性。
她看向宁遇春。
“四千两？”
宁遇春道：“借他们周转的。”
“什么时候还？”
“没打算让他们还。”
纪小柔安静了一会儿。
“难怪二婶那日肯替我挡刀。”
宁遇春将剥好的橘子递给她。
“四千两，挡一句话，贵了些。”
纪小柔接过橘子。
“下次钱给我。”
“你替我说话？”
“我只拿钱，不办事。”
宁遇春看了她片刻。
“也行。”
就这样，一连半个月，纪小柔在东苑过上了真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她的伤好得很快，耐性却越来越差。
安阳以为终于把这两个不省心的关住了。
外面却没有安静。
第十五日清早，几张状告镇国夫人纵火扰民、强占民宅的民状，送进了御史台。
西苑的饭菜已经摆了满桌。
安阳坐在上首，面前那碗汤一口没动。宁崇礼坐在旁边，一会儿看看门口，一会儿看看妻子的脸色。
宁承业和吴翠云也在。
纪小柔进门时，吴翠云立即站了起来。
“哎哟，怎么伤成这样？”
她上前两步，伸手想扶，素秋却已经先扶住了纪小柔。
吴翠云一点也不尴尬，顺势替她拉开椅子。
“快坐，都是一家人，不必讲那些虚礼。”
安阳冷冷看她一眼。
“从前倒没见你这样心疼她。”
吴翠云笑道：“从前也没伤成这样不是？”
宁承业跟着点头。
“人回来便好。”
安阳将筷子放下。
“你们两个今日倒齐心。”
宁承业轻咳一声。
“家和万事兴。”
宁崇礼一听，立即接上：“对，家和万事兴。”
安阳转头看他。
“你除了这一句，还会不会说别的？”
宁崇礼认真想了片刻。
“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闭嘴。”
宁崇礼闭上了嘴。
纪小柔坐下后，宁遇春也在她身侧落座。
安阳看见他唇角还没散干净的淤青，脸色越发难看。
“一个肩膀伤着，一个脸上带着伤。你们这是出去查案，还是出去同人打架？”
纪慕白打的。
这句话显然不能当着满桌的人说。
宁遇春端起茶。
“出了点意外。”
“你每次出门都有意外。”
“下次注意。”
“还有下次？”
安阳声音一高，宁崇礼立刻道：“家和——”
安阳一眼扫过去。
他把后面三个字咽了回去。
吴翠云忙着打圆场。
“大嫂，小柔肩上还有伤呢。有什么话，等她养好了再说。”
宁承业也道：“是啊。孩子才回来，先让人吃饭。”
安阳盯着他们夫妻二人。
“你们收了他什么好处？”
宁承业手里的筷子险些掉进汤里。
“什么好处？”
吴翠云在桌下踩了他一脚，脸上的笑一点没变。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好处不好处的。遇春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小柔如今也是宁家的媳妇，我们替他们说句话，不是应该的吗？”
宁遇春垂眼喝茶。
四千两银子，果然没有白花。
安阳没有抓到证据，只能重新看向儿子。
“我不管你们在外面查什么。今日回了府，便给我老实待着。”
宁遇春道：“母亲——”
“你闭嘴。”
安阳又看向纪小柔。
纪小柔正要开口，她先道：“你也闭嘴。”
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安阳下了死令。
纪小柔肩上的伤没有养好以前，不许出东苑。宁遇春的伤虽然轻些，也不许再跟着往外跑。
外头的消息可以送进来，人不能出去。
谁敢替他们遮掩，一并受罚。
宁崇礼觉得这个办法很好。
“养伤要紧。”
安阳道：“你再多说一句，我连你一起关。”
宁崇礼立刻低头吃饭。
宁遇春与纪小柔对视一眼。
谁也没有再争。
回到东苑，宁遇春才展开裴璟渊留下的短笺。
马府留下的药纸指向兵部驿传司，痕迹却刻意得近乎送上门。白沙渡的两个船工只认银子，也没有人见过马延。
纪小柔看完道：“有人在引大理寺往驿传司查。”
“裴璟渊看得出来。”宁遇春收起短笺，“所以那边要查，别处也不会放过。”
当天夜里，安阳便让人把东苑看了起来。
倒不是派护卫守门，而是连着送来了四个婆子、两个丫鬟、三匣药材，还有一张不知从哪里抄来的养伤食单。
第二日一早，纪小柔刚睁眼，素秋便端着药进来了。
药后面跟着粥，粥后面跟着汤，汤后面还有一碟据说能补气血的红枣糕。
纪小柔靠在床头，看着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我只是肩上挨了一下。”
素秋道：“郡主说，伤筋动骨一百日。”
“没有动骨。”
“奴婢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呢？”
“郡主说，那便先养半个月看看。”
纪小柔端起药，刚喝一口，宁遇春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着裴璟渊送来的口供。
素秋将人拦在屏风外。
“世子，夫人在吃药。”
宁遇春道：“我知道。”
“吃药时不看案卷。”
“谁定的？”
“郡主。”
宁遇春停了一下，把口供收回袖中。
安阳的话在东苑忽然变得格外好用。
第三日，大理寺送来消息。汪夫人已经见过汪茂，夫妻二人的口供也分别核过。两个孩子暂住在大理寺外的小院里，马延却仍旧没有下落。
纪小柔想去书房，小满替她抱来了所有要看的东西。
五日后，她想去院里走走。
素秋将软榻搬到了廊下，连脚踏都准备好了。
第七日，她不过多看了一眼桌上的水壶，宁遇春已经伸手倒了水。
纪小柔接过来。
“我自己能动。”
“我知道。”
“那你还倒？”
“只是顺手。”
纪小柔看着他。
宁遇春若无其事地打开手里的信，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顺手。
第十日，安阳亲自来了一趟东苑。
她没有进里屋，只在外间问了府医半个时辰，临走前又让人留下一盅汤。
纪小柔尝了一口。
苦得比药还厉害。
宁遇春看她皱眉，也尝了一口。
随后将整盅汤推远了些。
素秋问：“世子不让夫人喝？”
“不是。”宁遇春道，“等凉些再喝。”
汤最后凉透了，也没人再碰。
第十二日，吴翠云带着一匣首饰来探病。坐了不到一盏茶，便旁敲侧击地说起二房近来生意难做，铺子里似乎又缺了一笔周转银子。
纪小柔终于知道那日饭桌上，二房夫妇为何忽然转了性。
她看向宁遇春。
“四千两？”
宁遇春道：“借他们周转的。”
“什么时候还？”
“没打算让他们还。”
纪小柔安静了一会儿。
“难怪二婶那日肯替我挡刀。”
宁遇春将剥好的橘子递给她。
“四千两，挡一句话，贵了些。”
纪小柔接过橘子。
“下次钱给我。”
“你替我说话？”
“我只拿钱，不办事。”
宁遇春看了她片刻。
“也行。”
就这样，一连半个月，纪小柔在东苑过上了真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她的伤好得很快，耐性却越来越差。
安阳以为终于把这两个不省心的关住了。
外面却没有安静。
第十五日清早，几张状告镇国夫人纵火扰民、强占民宅的民状，送进了御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