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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遇春猛地起身，第一下没站稳，扶住山壁后便立刻往前走。
“找下去的路。”
素秋也站了起来，脸上全是泪：“我去找小姐。”
没人拦她。
蓬莱捡起刚才没来得及用上的绳子，转身便往另一边跑。
宁遇春走出几步，又忽然停下。山风正从谷底往上卷，下面隐约还能听见水流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腹全是刚才硬抓时磨出来的血，随后慢慢把手攥紧。
“快。”
纪小柔醒过来时，先听见了水声。
很近。
水贴着石头往下冲，哗啦啦响个不停。她睁开眼，半边身子泡在浅水里，后背压着一块圆滑的石头，稍微动一下，肩背和腰侧便一齐疼起来。
纪小柔缓了片刻，撑着石头坐起身。
“阿青？”
没人应。
她脸色一下变了。
山路塌下去以后，阿青一直抓着她，宁遇春又抓住阿青。最后那只手从阿青腕上滑开，两个人一起掉了下来。
纪小柔扶着石头站起身，右脚刚踩实，脚踝便传来一阵刺痛。她咬住牙，顺着水流往下找。
“阿青！”
下游终于传来很轻的一声。
“……这里。”
纪小柔立刻转过去。
阿青倒在几丈外的水边，半个身体压着一丛被撞折的灌木，正试着用左手把自己撑起来。
纪小柔一瘸一拐地过去，直接把人按了回去。
“别动。”
阿青看了她一眼：“夫人没事？”
“比你强。”
纪小柔先摸了她颈侧，又沿着肩背和四肢检查一遍。右肩肿得厉害，背后也有大片擦伤，好在四肢没有明显变形。
阿青试着抬右臂，才动了一点，脸色便白了。
纪小柔按住她：“还抬？”
“能动。”
“再动就真不能动了。”
阿青这回老实了。
纪小柔从裙摆撕下一截布，先把她右臂固定在胸前，又简单清掉背后的泥沙和碎叶。阿青靠着石头，看她低头打结，忽然开口：“方才在上面，夫人让我松手。”
纪小柔把布结收紧了一点：“所以？”
“没什么，就是觉得夫人还挺讲义气。”
纪小柔抬眼：“我不讲义气，难道看着你摔死？”
阿青笑了一下：“我以前以为夫人会先保自己。”
“那是你以前眼神不好。”
“现在也一般。”
纪小柔面无表情地把剩下那截布又勒紧了一寸。
阿青疼得吸了一口凉气：“夫人公报私仇？”
“嗯。”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两个人顺着水流往下走，阿青伤了一条手臂，纪小柔右脚也使不上太多力，谁都走不快。不到两里，阿青的步子便开始发沉，额角也有些发热。
纪小柔伸手扶住她。
阿青下意识想躲：“我自己能走。”
“女侠，你现在只有一只手。”
“还有两条腿。”
纪小柔直接把她左臂搭到自己肩上：“很好，那就麻烦两条腿自己走，别把人也摔了。”
阿青没再挣。
暮色彻底落下来以前，两人终于看见了一条土路。
路边停着两辆装药材的车，六个男人围着火堆吃东西。车辕上绑着晒干的黄芪和甘草，后头还插着一面“广济药行”的小旗，看着和寻常外地药商没什么两样。
纪小柔没有马上过去。
她先看了一圈。
六个人，两个腰间带刀，一个赶车的年纪很大，其余几个手上都有常年干粗活留下的茧。
阿青身体越来越烫。
火堆旁最年长的男人也看见了她们，放下碗迎过来。
“两位姑娘这是怎么了？”
纪小柔扶着阿青没动。
那男人停在几步外，指了指后面的车：“我们往南边收药材，前面二十里有个镇子。姑娘要是伤着了，可以搭一程。”
阿青低声叫了一句：“夫人。”
纪小柔在她腰后轻轻掐了一下。
阿青不说了。
纪小柔这才扶着她往前：“那就多谢几位大哥。”
两个男人过来帮忙，纪小柔却没让他们碰阿青，只自己把人扶上后车。
车厢里很暗，角落堆着几只药筐。
纪小柔刚坐下，便发现最里面还缩着两个人。
都是年轻女子。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另一个更小，两个人紧挨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纪小柔的目光在她们手腕上停了一瞬。
都有红痕。
外面的车帘落下来。
紧接着，一声很轻的“咔哒”从门外响起。
车门被插上了。
阿青转头看过去。
纪小柔却只把她往自己这边扶了扶。
“先歇会儿。”
外面响起一声鞭响。
车轮缓缓转动。
承明殿偏殿里一夜没点多少灯。
萧玉珩面前堆着三份折子，没有一份问的是朝政，全是在问皇帝何时见臣。
崔元甫进门时，他刚把最后一本合上。
“裴璟渊还没走？”
“没有。大理寺今日进过宫两次，二殿下也去了宗正寺。”
萧玉珩靠回椅背：“找宗室给他撑腰？”
崔元甫坐下，将其中一本折子翻了翻：“总要有人撑。殿下眼下最不能做的，就是继续把所有人拦在门外。”
外面很快有人进来禀报：“二殿下求见。”
萧玉珩冷笑：“他说求见？”
内侍低着头：“二殿下说，殿下若不见，他就在外面等。”
萧玉珩刚要开口，崔元甫看了他一眼。
片刻后，萧玉珩把手里的折子丢回桌上。
“让他进来。”
萧玉琛进门后连坐都没坐，开口便问：“岑钺为什么还在候查？”
萧玉珩看着他：“围场护驾失职，又牵涉宫门调防，难道不该查？”
“可以查。”
萧玉琛神色没变。
“可父皇如今不在宫中，禁军统领的兵符却还扣着。三弟若真只是代父皇料理政务，就更该避嫌。”
偏殿里静了一瞬。
萧玉珩声音冷下来：“二哥是在提醒我，还是审我？”
“提醒。”
萧玉琛看了他一眼。
“明日之前若还没有结果，我会请宗正、中书和门下一起问。”
说完，他转身便走。
门重新关上。
萧玉珩半晌没有说话。
崔元甫却先开了口：“岑钺不能再一直扣着。”
萧玉珩看向他。
“连你也这么说？”
“陛下不在，殿下再把禁军统领压在手里，旁人会怎么想，不用臣说。”
萧玉珩指腹慢慢敲了一下桌面。
“父皇到底在哪儿？”
崔元甫沉默片刻。
“臣不知道。”
他只看着桌上那三封求见驾的折子。
“但陛下若还活着，迟早会回来。”
萧玉珩抬眼。
崔元甫的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只看他回来以前，还有谁会先忍不住。”
宁遇春猛地起身，第一下没站稳，扶住山壁后便立刻往前走。
“找下去的路。”
素秋也站了起来，脸上全是泪：“我去找小姐。”
没人拦她。
蓬莱捡起刚才没来得及用上的绳子，转身便往另一边跑。
宁遇春走出几步，又忽然停下。山风正从谷底往上卷，下面隐约还能听见水流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腹全是刚才硬抓时磨出来的血，随后慢慢把手攥紧。
“快。”
纪小柔醒过来时，先听见了水声。
很近。
水贴着石头往下冲，哗啦啦响个不停。她睁开眼，半边身子泡在浅水里，后背压着一块圆滑的石头，稍微动一下，肩背和腰侧便一齐疼起来。
纪小柔缓了片刻，撑着石头坐起身。
“阿青？”
没人应。
她脸色一下变了。
山路塌下去以后，阿青一直抓着她，宁遇春又抓住阿青。最后那只手从阿青腕上滑开，两个人一起掉了下来。
纪小柔扶着石头站起身，右脚刚踩实，脚踝便传来一阵刺痛。她咬住牙，顺着水流往下找。
“阿青！”
下游终于传来很轻的一声。
“……这里。”
纪小柔立刻转过去。
阿青倒在几丈外的水边，半个身体压着一丛被撞折的灌木，正试着用左手把自己撑起来。
纪小柔一瘸一拐地过去，直接把人按了回去。
“别动。”
阿青看了她一眼：“夫人没事？”
“比你强。”
纪小柔先摸了她颈侧，又沿着肩背和四肢检查一遍。右肩肿得厉害，背后也有大片擦伤，好在四肢没有明显变形。
阿青试着抬右臂，才动了一点，脸色便白了。
纪小柔按住她：“还抬？”
“能动。”
“再动就真不能动了。”
阿青这回老实了。
纪小柔从裙摆撕下一截布，先把她右臂固定在胸前，又简单清掉背后的泥沙和碎叶。阿青靠着石头，看她低头打结，忽然开口：“方才在上面，夫人让我松手。”
纪小柔把布结收紧了一点：“所以？”
“没什么，就是觉得夫人还挺讲义气。”
纪小柔抬眼：“我不讲义气，难道看着你摔死？”
阿青笑了一下：“我以前以为夫人会先保自己。”
“那是你以前眼神不好。”
“现在也一般。”
纪小柔面无表情地把剩下那截布又勒紧了一寸。
阿青疼得吸了一口凉气：“夫人公报私仇？”
“嗯。”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两个人顺着水流往下走，阿青伤了一条手臂，纪小柔右脚也使不上太多力，谁都走不快。不到两里，阿青的步子便开始发沉，额角也有些发热。
纪小柔伸手扶住她。
阿青下意识想躲：“我自己能走。”
“女侠，你现在只有一只手。”
“还有两条腿。”
纪小柔直接把她左臂搭到自己肩上：“很好，那就麻烦两条腿自己走，别把人也摔了。”
阿青没再挣。
暮色彻底落下来以前，两人终于看见了一条土路。
路边停着两辆装药材的车，六个男人围着火堆吃东西。车辕上绑着晒干的黄芪和甘草，后头还插着一面“广济药行”的小旗，看着和寻常外地药商没什么两样。
纪小柔没有马上过去。
她先看了一圈。
六个人，两个腰间带刀，一个赶车的年纪很大，其余几个手上都有常年干粗活留下的茧。
阿青身体越来越烫。
火堆旁最年长的男人也看见了她们，放下碗迎过来。
“两位姑娘这是怎么了？”
纪小柔扶着阿青没动。
那男人停在几步外，指了指后面的车：“我们往南边收药材，前面二十里有个镇子。姑娘要是伤着了，可以搭一程。”
阿青低声叫了一句：“夫人。”
纪小柔在她腰后轻轻掐了一下。
阿青不说了。
纪小柔这才扶着她往前：“那就多谢几位大哥。”
两个男人过来帮忙，纪小柔却没让他们碰阿青，只自己把人扶上后车。
车厢里很暗，角落堆着几只药筐。
纪小柔刚坐下，便发现最里面还缩着两个人。
都是年轻女子。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另一个更小，两个人紧挨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纪小柔的目光在她们手腕上停了一瞬。
都有红痕。
外面的车帘落下来。
紧接着，一声很轻的“咔哒”从门外响起。
车门被插上了。
阿青转头看过去。
纪小柔却只把她往自己这边扶了扶。
“先歇会儿。”
外面响起一声鞭响。
车轮缓缓转动。
承明殿偏殿里一夜没点多少灯。
萧玉珩面前堆着三份折子，没有一份问的是朝政，全是在问皇帝何时见臣。
崔元甫进门时，他刚把最后一本合上。
“裴璟渊还没走？”
“没有。大理寺今日进过宫两次，二殿下也去了宗正寺。”
萧玉珩靠回椅背：“找宗室给他撑腰？”
崔元甫坐下，将其中一本折子翻了翻：“总要有人撑。殿下眼下最不能做的，就是继续把所有人拦在门外。”
外面很快有人进来禀报：“二殿下求见。”
萧玉珩冷笑：“他说求见？”
内侍低着头：“二殿下说，殿下若不见，他就在外面等。”
萧玉珩刚要开口，崔元甫看了他一眼。
片刻后，萧玉珩把手里的折子丢回桌上。
“让他进来。”
萧玉琛进门后连坐都没坐，开口便问：“岑钺为什么还在候查？”
萧玉珩看着他：“围场护驾失职，又牵涉宫门调防，难道不该查？”
“可以查。”
萧玉琛神色没变。
“可父皇如今不在宫中，禁军统领的兵符却还扣着。三弟若真只是代父皇料理政务，就更该避嫌。”
偏殿里静了一瞬。
萧玉珩声音冷下来：“二哥是在提醒我，还是审我？”
“提醒。”
萧玉琛看了他一眼。
“明日之前若还没有结果，我会请宗正、中书和门下一起问。”
说完，他转身便走。
门重新关上。
萧玉珩半晌没有说话。
崔元甫却先开了口：“岑钺不能再一直扣着。”
萧玉珩看向他。
“连你也这么说？”
“陛下不在，殿下再把禁军统领压在手里，旁人会怎么想，不用臣说。”
萧玉珩指腹慢慢敲了一下桌面。
“父皇到底在哪儿？”
崔元甫沉默片刻。
“臣不知道。”
他只看着桌上那三封求见驾的折子。
“但陛下若还活着，迟早会回来。”
萧玉珩抬眼。
崔元甫的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只看他回来以前，还有谁会先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