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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以云萝之名
三日后，纪小柔第一次自己走出璃华宫苑。
外门仍有守卫，却没人再追着问她去哪，也没人要求阿七交刀。素秋抱着披风跟在后面，见她走得快，直接把披风塞过去。
“小姐，风大。”
“我只去前院。”
“前院也有风。”
纪小柔被堵得没话，只能披上。
沿石道往外，先经过临时马厩。
南门那日私调出去的马已经大半归还，马鞍一副副挂回架上。有两匹后腿磨破了皮，马夫正蹲着上药，嘴里还在骂拿私人旧牌借马的人不把牲口当命。
再往前，是换牌处。
旧骑按支系排着队，旧牌交上去，新牌核过姓名才能领。昨日主动收刀的只登记，箭楼和城门司涉事的人则被单独押着，谁也混不到谁那一队。
纪小柔一路走过去，没有人拦。
到了东侧回廊，她才看见真正要找的人。
秦映雪单手拎着药包，迎面也在找她。
母女俩隔着几步同时停住。
“你去哪？”
“找你。”
两句话撞到一起。
秦映雪先皱眉：“脚还没好，乱跑什么？”
纪小柔反问：“肩还青着，你拎药做什么？”
秦映雪直接把药包塞进她怀里。
“给你的。”
纪小柔低头翻开，里面是脚伤和夜里防寒的药。她抱好以后，没再劝秦映雪回屋，两个人沿着马厩慢慢往前走。
一匹伤马正在换药。
秦映雪停下看了一会儿。
“都是南门那日的？”
“嗯。”
“还回来就好。”
纪小柔侧头：“娘今天不骂人？”
秦映雪朝那匹马努了努嘴。
“骂人也得分时候。人闯的祸，别让畜生跟着挨。”
快到南门方向的岔道时，纪小柔脚步慢了些。
那条路她已经熟了。
再往前，便是城门落下的地方。
秦映雪没有问她想不想过去，只伸手把她被风吹开的披风领口拢好。
“那边风大。”
纪小柔顺着她的手转回身。
“走吧。”
她没有再去南门。
回程时，璃华正好带着乌彻从换牌处出来。她手里夹着一册新登记名册，边走边问：“家属出苑的旧告示撤了没有？”
“已经撤。”
“北苑还剩几支没换牌？”
“三支观望，两支递了名帖，暂时没人再私自动。”
璃华点头，把册子合上。
秦映雪见她走近，第一句就问：“吃饭没有？”
璃华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还没。”
秦映雪皱眉：“午时都过了。”她转头吩咐侍女：“我那边还有汤，先盛一盅来。姜少一点。”
璃华道：“我一会儿回去喝。”
秦映雪脸一沉。
“凉了还喝什么？”
璃华把手里的名册夹到臂弯。
“现在喝。”
这次纪小柔没敢笑。她要是笑，下一句多半就轮到自己了。
午后，正式国书在王庭书房封印。
苏珩没有召一屋子人继续议，只让书吏把最后稿放在案上。纪小柔和璃华进去时，火漆、印匣和文书已经备好。
国书只写已经坐实的事实：纪小柔确为苏窈之女，错抱发生于十九年前兵乱逃亡途中，凤令与血验均已核实。至于纪家，云萝只写了一句——现有材料不足以证明纪家事先知情或蓄意藏匿。
纪小柔看到这里，用笔杆点了点那行字。
“不能直接写纪家无罪？”
苏珩从另一侧进来。
“这是云萝给晋国的国书，不是替晋国大理寺结案。”
璃华把文书往回翻一页。
“我们能说的是云萝查到什么。没有证据证明纪家预知，已经够晋国朝廷拿来堵嘴。”
纪小柔没再改。她确认名字，仍写纪小柔。
书吏等她落笔，才把国书送到苏珩案前。国玺压下去，火漆一点点凝住，侍从随后把文书装进匣中。
使者就在宫门外候着。
璃华亲自核了一遍封印和沿途驿牌，确认换马点已经收到正式通行令，才把国书匣交出去。
纪小柔一直送到宫门。
使团不大，几匹快马，两名文官和护卫。马蹄一响，很快便拐出宫墙。
她站在原地多看了片刻。
秦映雪从后面叫她。
“看完没有？”
“看完了。”
“那回来吃饭。”
桌上只有几样热菜和一锅汤。纪慕白、素秋在，沐子宴与谷雨刚从外面回来，也被秦映雪一起按下。
谷雨刚坐就闻见汤香。
“我就知道跟着夫人有饭吃。”
秦映雪把碗推过去。
“少拍马屁，多吃。”
纪慕白笑道：“娘，你现在见谁都养。”
“你再说，我先不养你。”
几个人笑过一阵，便各自低头吃饭。
秦映雪先给纪小柔盛了汤，收勺时又顺手给璃华添了一碗。汤勺都放回锅边了，她才抬头看了璃华一眼。
璃华也没说话，只接过去喝了一口。
“姜少一点好。”
秦映雪立刻接：“我早说少放。”话出口，她像是才觉得自己接得太自然，低头去夹菜。
璃华喝完半碗，习惯性去摸旁边那份还没看的文书。
秦映雪筷子在桌沿一敲。
“菜。”
璃华刚碰到文书，秦映雪的筷子已经敲了过来。她只好把文书推回去，重新拿起筷子。
饭吃完，汤却一滴没剩。
午后，纪慕白和素秋重新收行李。
南门前准备回晋时，他们已经收过一次，后来全部又搬进宫苑。如今箱子重新打开，素秋把药放到最外层，纪慕白拖来另一只空箱给她放怕压的东西。
他拿起自己的披风，才发现破角已经补过。
“什么时候缝的？”
“昨天。”
“我还以为你没看见。”
素秋头也不抬：“破那么大，瞎了才看不见。”纪慕白低头摸了摸那块补好的破角，没再逗她，只把箱盖撑稳。
外院另一头，沐子宴和谷雨在恢复商路。
南门出事后，晋云之间几条商线都停了。如今先放药材和粮食，其余货慢慢开。
谷雨抱着出货单问：“全开？”
“先开两条。”
“怕被扣？”
沐子宴划掉三条：“怕一下压太多商队过去，边军先把人当探路的。”
谷雨点头，抱着单子去安排。
傍晚，边防军报送到外院。
璃华正好在核商队新牌，纪小柔和沐子宴都在旁边，便直接当场展开。
晋国边哨已经提高戒备。
南门旧骑追杀宁国公府世子的消息传到边线，即使追兵最后没越境，晋军也不可能当没发生。
云萝守军同时申请补防。
苏珩赶来后只看了一遍。
“按原编制补足缺额，不额外前压。”
璃华拿过军令草稿，直接写明限制。
“守本境，不越界。前哨补人，巡线仍按原界碑走。没有第二道军令，不得向晋国方向推进。”
乌彻问：“若晋军先压过来？”
“先报。”璃华把笔递回去，“真越界，再按守境军令处置。没越界之前，谁也别拿南门的账去边境讨。”
军令当晚发出。
乌彻没有让人只送一张纸，南线三处驿站各走一骑，另一人专门去通知守军换旗号。马从宫门出去时，蹄铁在石板上敲得又快又密。
纪小柔站在院门口，白日送国书的官道上，又有传军令的骑兵疾驰而去。
天快黑时，南线几座哨楼开始补备用烽火。
一捆。
两捆。
干柴沿墙堆高。
火还没点。
柴已经备好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以云萝之名
三日后，纪小柔第一次自己走出璃华宫苑。
外门仍有守卫，却没人再追着问她去哪，也没人要求阿七交刀。素秋抱着披风跟在后面，见她走得快，直接把披风塞过去。
“小姐，风大。”
“我只去前院。”
“前院也有风。”
纪小柔被堵得没话，只能披上。
沿石道往外，先经过临时马厩。
南门那日私调出去的马已经大半归还，马鞍一副副挂回架上。有两匹后腿磨破了皮，马夫正蹲着上药，嘴里还在骂拿私人旧牌借马的人不把牲口当命。
再往前，是换牌处。
旧骑按支系排着队，旧牌交上去，新牌核过姓名才能领。昨日主动收刀的只登记，箭楼和城门司涉事的人则被单独押着，谁也混不到谁那一队。
纪小柔一路走过去，没有人拦。
到了东侧回廊，她才看见真正要找的人。
秦映雪单手拎着药包，迎面也在找她。
母女俩隔着几步同时停住。
“你去哪？”
“找你。”
两句话撞到一起。
秦映雪先皱眉：“脚还没好，乱跑什么？”
纪小柔反问：“肩还青着，你拎药做什么？”
秦映雪直接把药包塞进她怀里。
“给你的。”
纪小柔低头翻开，里面是脚伤和夜里防寒的药。她抱好以后，没再劝秦映雪回屋，两个人沿着马厩慢慢往前走。
一匹伤马正在换药。
秦映雪停下看了一会儿。
“都是南门那日的？”
“嗯。”
“还回来就好。”
纪小柔侧头：“娘今天不骂人？”
秦映雪朝那匹马努了努嘴。
“骂人也得分时候。人闯的祸，别让畜生跟着挨。”
快到南门方向的岔道时，纪小柔脚步慢了些。
那条路她已经熟了。
再往前，便是城门落下的地方。
秦映雪没有问她想不想过去，只伸手把她被风吹开的披风领口拢好。
“那边风大。”
纪小柔顺着她的手转回身。
“走吧。”
她没有再去南门。
回程时，璃华正好带着乌彻从换牌处出来。她手里夹着一册新登记名册，边走边问：“家属出苑的旧告示撤了没有？”
“已经撤。”
“北苑还剩几支没换牌？”
“三支观望，两支递了名帖，暂时没人再私自动。”
璃华点头，把册子合上。
秦映雪见她走近，第一句就问：“吃饭没有？”
璃华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还没。”
秦映雪皱眉：“午时都过了。”她转头吩咐侍女：“我那边还有汤，先盛一盅来。姜少一点。”
璃华道：“我一会儿回去喝。”
秦映雪脸一沉。
“凉了还喝什么？”
璃华把手里的名册夹到臂弯。
“现在喝。”
这次纪小柔没敢笑。她要是笑，下一句多半就轮到自己了。
午后，正式国书在王庭书房封印。
苏珩没有召一屋子人继续议，只让书吏把最后稿放在案上。纪小柔和璃华进去时，火漆、印匣和文书已经备好。
国书只写已经坐实的事实：纪小柔确为苏窈之女，错抱发生于十九年前兵乱逃亡途中，凤令与血验均已核实。至于纪家，云萝只写了一句——现有材料不足以证明纪家事先知情或蓄意藏匿。
纪小柔看到这里，用笔杆点了点那行字。
“不能直接写纪家无罪？”
苏珩从另一侧进来。
“这是云萝给晋国的国书，不是替晋国大理寺结案。”
璃华把文书往回翻一页。
“我们能说的是云萝查到什么。没有证据证明纪家预知，已经够晋国朝廷拿来堵嘴。”
纪小柔没再改。她确认名字，仍写纪小柔。
书吏等她落笔，才把国书送到苏珩案前。国玺压下去，火漆一点点凝住，侍从随后把文书装进匣中。
使者就在宫门外候着。
璃华亲自核了一遍封印和沿途驿牌，确认换马点已经收到正式通行令，才把国书匣交出去。
纪小柔一直送到宫门。
使团不大，几匹快马，两名文官和护卫。马蹄一响，很快便拐出宫墙。
她站在原地多看了片刻。
秦映雪从后面叫她。
“看完没有？”
“看完了。”
“那回来吃饭。”
桌上只有几样热菜和一锅汤。纪慕白、素秋在，沐子宴与谷雨刚从外面回来，也被秦映雪一起按下。
谷雨刚坐就闻见汤香。
“我就知道跟着夫人有饭吃。”
秦映雪把碗推过去。
“少拍马屁，多吃。”
纪慕白笑道：“娘，你现在见谁都养。”
“你再说，我先不养你。”
几个人笑过一阵，便各自低头吃饭。
秦映雪先给纪小柔盛了汤，收勺时又顺手给璃华添了一碗。汤勺都放回锅边了，她才抬头看了璃华一眼。
璃华也没说话，只接过去喝了一口。
“姜少一点好。”
秦映雪立刻接：“我早说少放。”话出口，她像是才觉得自己接得太自然，低头去夹菜。
璃华喝完半碗，习惯性去摸旁边那份还没看的文书。
秦映雪筷子在桌沿一敲。
“菜。”
璃华刚碰到文书，秦映雪的筷子已经敲了过来。她只好把文书推回去，重新拿起筷子。
饭吃完，汤却一滴没剩。
午后，纪慕白和素秋重新收行李。
南门前准备回晋时，他们已经收过一次，后来全部又搬进宫苑。如今箱子重新打开，素秋把药放到最外层，纪慕白拖来另一只空箱给她放怕压的东西。
他拿起自己的披风，才发现破角已经补过。
“什么时候缝的？”
“昨天。”
“我还以为你没看见。”
素秋头也不抬：“破那么大，瞎了才看不见。”纪慕白低头摸了摸那块补好的破角，没再逗她，只把箱盖撑稳。
外院另一头，沐子宴和谷雨在恢复商路。
南门出事后，晋云之间几条商线都停了。如今先放药材和粮食，其余货慢慢开。
谷雨抱着出货单问：“全开？”
“先开两条。”
“怕被扣？”
沐子宴划掉三条：“怕一下压太多商队过去，边军先把人当探路的。”
谷雨点头，抱着单子去安排。
傍晚，边防军报送到外院。
璃华正好在核商队新牌，纪小柔和沐子宴都在旁边，便直接当场展开。
晋国边哨已经提高戒备。
南门旧骑追杀宁国公府世子的消息传到边线，即使追兵最后没越境，晋军也不可能当没发生。
云萝守军同时申请补防。
苏珩赶来后只看了一遍。
“按原编制补足缺额，不额外前压。”
璃华拿过军令草稿，直接写明限制。
“守本境，不越界。前哨补人，巡线仍按原界碑走。没有第二道军令，不得向晋国方向推进。”
乌彻问：“若晋军先压过来？”
“先报。”璃华把笔递回去，“真越界，再按守境军令处置。没越界之前，谁也别拿南门的账去边境讨。”
军令当晚发出。
乌彻没有让人只送一张纸，南线三处驿站各走一骑，另一人专门去通知守军换旗号。马从宫门出去时，蹄铁在石板上敲得又快又密。
纪小柔站在院门口，白日送国书的官道上，又有传军令的骑兵疾驰而去。
天快黑时，南线几座哨楼开始补备用烽火。
一捆。
两捆。
干柴沿墙堆高。
火还没点。
柴已经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