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最后的挣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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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直隶被正式拆分、改为江苏和安徽两省的消息，像一记闷雷，在南京城里炸开了。</p>
虽然之前已有风声，但真正等到朝廷的明发诏谕和正式公文送到南京时，那种冲击感还是完全不同。</p>
魏国公府的书房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p>
徐弘基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p>
他面前摊开的，正是那份关于拆分南直隶、设立两省总督、以及王之臣总揽两省军政监察大权的朝廷公文。</p>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p>
徐弘基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p>
“拆了皇宫，分了南直隶，又派了总督来……这是要把咱们连根拔起啊。”</p>
书房里坐着的人，比上次更多了些。</p>
顾锡畴坐在左首，捻着胡须，眉头紧锁。</p>
姚希孟坐在他下首，面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p>
诚意伯刘孔昭缩在角落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眼神涣散，时不时发出一声叹息。</p>
熊明遇坐在右首，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p>
钱谦益也来了，坐在熊明遇旁边，手里端着茶盏，却没心思喝，目光闪烁不定。</p>
徐允爵站在他父亲身后，脸上带着愤懑和不甘，几次想开口，都被他父亲的眼神压了回去。</p>
“国公爷，”顾锡畴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扬州那边的消息，想必大家都听说了。”</p>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又凝重了几分。</p>
扬州的惨状，他们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得七七八八。</p>
八大盐商被抄家，四百五十万两白银充公，那些曾经在扬州呼风唤雨的盐商家族一夜之间灰飞烟灭。</p>
劣迹文人被抓了个干净，大牢里塞满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秀才”、“举人”。</p>
杨嘉祚、游士任被腰斩示众，家产抄没，男丁流放，女眷没官。</p>
那些曾经给魏忠贤建生祠的官员，要么被杀，要么被罢官抄家。</p>
扬州卫所被彻底整顿，那些吃空饷、喝兵血的军官被一一清算。</p>
“魏阉……魏忠贤在扬州，杀得人头滚滚。”</p>
熊明遇咬着牙说道，</p>
“光是盐商那边，就抄出了四百五十万两。</p>
加上其他被抄的官员、士绅……扬州府这一个月，被刮走的银子，少说也在六百万两以上。”</p>
“六百万两……”姚希孟喃喃重复了一句，脸色更加苍白。</p>
他家里在江南也有不少产业，虽然比不上那些盐商，但若是朝廷真要对江南士绅动手，他也跑不了。</p>
“这只是扬州。”顾锡畴缓缓说道，“扬州之后，会是哪里？苏州？松江？常州？还是……南京？”</p>
这话像一把刀子，戳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p>
他们都是江南人，他们的根基在江南，他们的田产、商铺、宅邸都在江南。</p>
如果朝廷真的要对江南士绅动手，他们谁也跑不了。</p>
“咱们……咱们该怎么办？”</p>
刘孔昭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p>
“魏公公这次是动了真格的，连他以前的老人都不放过。</p>
我……我那些银子，已经被追缴了大半，家奴也被抓了好几个……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了？”</p>
“诚意伯稍安勿躁。”徐弘基皱了皱眉，压下心里的烦躁，“现在不是慌的时候。”</p>
“不慌？怎么能不慌！”</p>
刘孔昭几乎是喊出来的，</p>
“你们是没看见魏忠贤在扬州是怎么杀人的！那杨嘉祚和游士任，以前可是他的亲信！说腰斩就腰斩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p>
“够了！”</p>
徐弘基猛一拍桌子，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p>
“慌有什么用？哭有什么用？你要是怕了，现在就可以走！去魏忠贤那里磕头求饶，看他能不能饶你一命！”</p>
刘孔昭被这一吼，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了。</p>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p>
“国公爷，”钱谦益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学生以为……如今之势，硬抗是不行的。”</p>
“哦？”徐弘基看向他，“牧斋先生有何高见？”</p>
“朝廷这次的动作，明显是有备而来。”</p>
钱谦益斟酌着词句，</p>
“从拆南京皇宫，到分南直隶，再到派王之臣来做总督……每一步都算得很准。</p>
而且，常延龄那支孝陵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显然不是咱们能比的。”</p>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加上扬州那边……魏忠贤的手段，确实狠辣。若是硬碰硬，咱们恐怕……”</p>
“恐怕什么？”徐允爵忍不住插嘴，“师父，难道咱们就这么认了？把家产都交出去？任由他们宰割？”</p>
“允爵！不得无礼！”徐弘基呵斥了一声，但眼神却看向钱谦益，等着他继续说。</p>
“学生不是说要认命。”钱谦益摇了摇头，“而是说，硬抗不行，得来软的。”</p>
“软的？”顾锡畴眉头一挑，“牧斋先生的意思是……”</p>
“上疏。”钱谦益吐出两个字，</p>
“咱们可以联名上疏朝廷，陈说江南民情，指出朝廷新政操之过急，恐引起民变。”</p>
他看了看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p>
“咱们在江南经营多年，在士林、在民间，还是有些影响力的。</p>
只要咱们把声势造起来，让朝廷知道江南百姓对新政的不满，朝廷总要有所顾忌。”</p>
“上疏？”熊明遇冷笑一声，“牧斋先生，你觉得朝廷会在意咱们的上疏？钟擎那人，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的意见？”</p>
“在意不在意是一回事，但咱们不能不发声。”</p>
钱谦益不急不缓地说道，</p>
“只要咱们把姿态做足，把道理讲透，就算朝廷不听，也能在天下人面前占住一个‘理’字。</p>
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那也是朝廷不听劝谏，一意孤行之过。”</p>
“牧斋先生说得有理。”姚希孟眼睛一亮，“咱们可以联合江南士绅，一起上疏。人多势众，朝廷总要掂量掂量。”</p>
“联合江南士绅？”顾锡畴沉吟片刻，“这倒是个法子。不过，如今风声鹤唳，有多少人敢跟咱们一起上疏？”</p>
“总会有的。”钱谦益自信满满，“学生愿意出面联络。学生虽不才，但在江南士林中，还有几分薄面。”</p>
徐弘基沉默着，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p>
他在权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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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直隶被正式拆分、改为江苏和安徽两省的消息，像一记闷雷，在南京城里炸开了。</p>
虽然之前已有风声，但真正等到朝廷的明发诏谕和正式公文送到南京时，那种冲击感还是完全不同。</p>
魏国公府的书房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p>
徐弘基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p>
他面前摊开的，正是那份关于拆分南直隶、设立两省总督、以及王之臣总揽两省军政监察大权的朝廷公文。</p>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p>
徐弘基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p>
“拆了皇宫，分了南直隶，又派了总督来……这是要把咱们连根拔起啊。”</p>
书房里坐着的人，比上次更多了些。</p>
顾锡畴坐在左首，捻着胡须，眉头紧锁。</p>
姚希孟坐在他下首，面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p>
诚意伯刘孔昭缩在角落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眼神涣散，时不时发出一声叹息。</p>
熊明遇坐在右首，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p>
钱谦益也来了，坐在熊明遇旁边，手里端着茶盏，却没心思喝，目光闪烁不定。</p>
徐允爵站在他父亲身后，脸上带着愤懑和不甘，几次想开口，都被他父亲的眼神压了回去。</p>
“国公爷，”顾锡畴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扬州那边的消息，想必大家都听说了。”</p>
这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又凝重了几分。</p>
扬州的惨状，他们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得七七八八。</p>
八大盐商被抄家，四百五十万两白银充公，那些曾经在扬州呼风唤雨的盐商家族一夜之间灰飞烟灭。</p>
劣迹文人被抓了个干净，大牢里塞满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秀才”、“举人”。</p>
杨嘉祚、游士任被腰斩示众，家产抄没，男丁流放，女眷没官。</p>
那些曾经给魏忠贤建生祠的官员，要么被杀，要么被罢官抄家。</p>
扬州卫所被彻底整顿，那些吃空饷、喝兵血的军官被一一清算。</p>
“魏阉……魏忠贤在扬州，杀得人头滚滚。”</p>
熊明遇咬着牙说道，</p>
“光是盐商那边，就抄出了四百五十万两。</p>
加上其他被抄的官员、士绅……扬州府这一个月，被刮走的银子，少说也在六百万两以上。”</p>
“六百万两……”姚希孟喃喃重复了一句，脸色更加苍白。</p>
他家里在江南也有不少产业，虽然比不上那些盐商，但若是朝廷真要对江南士绅动手，他也跑不了。</p>
“这只是扬州。”顾锡畴缓缓说道，“扬州之后，会是哪里？苏州？松江？常州？还是……南京？”</p>
这话像一把刀子，戳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p>
他们都是江南人，他们的根基在江南，他们的田产、商铺、宅邸都在江南。</p>
如果朝廷真的要对江南士绅动手，他们谁也跑不了。</p>
“咱们……咱们该怎么办？”</p>
刘孔昭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p>
“魏公公这次是动了真格的，连他以前的老人都不放过。</p>
我……我那些银子，已经被追缴了大半，家奴也被抓了好几个……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了？”</p>
“诚意伯稍安勿躁。”徐弘基皱了皱眉，压下心里的烦躁，“现在不是慌的时候。”</p>
“不慌？怎么能不慌！”</p>
刘孔昭几乎是喊出来的，</p>
“你们是没看见魏忠贤在扬州是怎么杀人的！那杨嘉祚和游士任，以前可是他的亲信！说腰斩就腰斩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p>
“够了！”</p>
徐弘基猛一拍桌子，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p>
“慌有什么用？哭有什么用？你要是怕了，现在就可以走！去魏忠贤那里磕头求饶，看他能不能饶你一命！”</p>
刘孔昭被这一吼，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了。</p>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p>
“国公爷，”钱谦益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学生以为……如今之势，硬抗是不行的。”</p>
“哦？”徐弘基看向他，“牧斋先生有何高见？”</p>
“朝廷这次的动作，明显是有备而来。”</p>
钱谦益斟酌着词句，</p>
“从拆南京皇宫，到分南直隶，再到派王之臣来做总督……每一步都算得很准。</p>
而且，常延龄那支孝陵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显然不是咱们能比的。”</p>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加上扬州那边……魏忠贤的手段，确实狠辣。若是硬碰硬，咱们恐怕……”</p>
“恐怕什么？”徐允爵忍不住插嘴，“师父，难道咱们就这么认了？把家产都交出去？任由他们宰割？”</p>
“允爵！不得无礼！”徐弘基呵斥了一声，但眼神却看向钱谦益，等着他继续说。</p>
“学生不是说要认命。”钱谦益摇了摇头，“而是说，硬抗不行，得来软的。”</p>
“软的？”顾锡畴眉头一挑，“牧斋先生的意思是……”</p>
“上疏。”钱谦益吐出两个字，</p>
“咱们可以联名上疏朝廷，陈说江南民情，指出朝廷新政操之过急，恐引起民变。”</p>
他看了看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p>
“咱们在江南经营多年，在士林、在民间，还是有些影响力的。</p>
只要咱们把声势造起来，让朝廷知道江南百姓对新政的不满，朝廷总要有所顾忌。”</p>
“上疏？”熊明遇冷笑一声，“牧斋先生，你觉得朝廷会在意咱们的上疏？钟擎那人，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的意见？”</p>
“在意不在意是一回事，但咱们不能不发声。”</p>
钱谦益不急不缓地说道，</p>
“只要咱们把姿态做足，把道理讲透，就算朝廷不听，也能在天下人面前占住一个‘理’字。</p>
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那也是朝廷不听劝谏，一意孤行之过。”</p>
“牧斋先生说得有理。”姚希孟眼睛一亮，“咱们可以联合江南士绅，一起上疏。人多势众，朝廷总要掂量掂量。”</p>
“联合江南士绅？”顾锡畴沉吟片刻，“这倒是个法子。不过，如今风声鹤唳，有多少人敢跟咱们一起上疏？”</p>
“总会有的。”钱谦益自信满满，“学生愿意出面联络。学生虽不才，但在江南士林中，还有几分薄面。”</p>
徐弘基沉默着，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p>
他在权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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