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一只绣花鞋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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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玖上前，蹲下身打量起眼前的绣花鞋。
这双鞋的鞋面是刺绣的，纯手工绣花，一针一线刺上去的，图案还是龙凤呈祥，可绣工看起来不太好，针脚粗糙，大红色的鞋面尤为诡异。
更主要的是，这双鞋明显要比正常的鞋要短很多，就像是被对半砍断了一截长度。
陈玖伸手刚把那双鞋子提起来。
“呼哧”一下，那鞋子在被陈玖触碰的瞬间，竟然极速衰败，变成了一堆灰。
那堆灰就像是坟头烧的纸灰，像是被人的呼吸气流吹动，微微漂浮了起来。
陈玖的双眼一痛，眼前就出现了脸色青灰的宝珊，站在她的跟前。
此时的宝珊看着一点也不像个正常人，她穿着护士服，身上缠满了发黄的绷带，最重要的是，她的脚上，穿得就是那双老式的绣花鞋。
唐宝珠双眼猩红，嘴巴被缝了起来，鲜血如注。
但仅仅只是一瞬，宝珊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刚刚只是陈玖的幻觉。
【叮咚~】
【恭喜你触碰被诅咒的绣花鞋，从现在开始，你唯一的目标就是穿上这双为你定制的绣花鞋！】
【记住！你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穿上绣花鞋！】
【独属于你的绣花鞋就隐藏在这个空间里，它会自己找到你。但它找到你的时候也是一次它对你的考验，只有经过每一次的考验，你才能最终看见它并穿上它。】
【如果你没能通过它的考验，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直到它对你彻底失去耐心，你将不再是它的选择，你会被它放弃，失去一切。】
【现在，努力成为一名三寸金莲吧！】
【提醒：绣花鞋上的缚灵在成为缚灵的时候，就被抹去了存在印记，除了同为绣花鞋诅咒对象的人。】
【提醒：本次项目为团队复合模式，除九命限定小组全员外，还包括了部分团建人员】
耀眼的白光闪现，陈玖睁不开眼。
等光亮褪去，陈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博物馆里了。
她站在一个狭小的、被设备挤得满满当当的房间里。墙壁是隔音棉的深灰色，天花板挂着几排补光灯，其中一半的灯管在“嗞嗞”地闪烁，像某种生物的呼吸。地上缠满了黑色电线，一直延伸到房间正中央的一张三脚架——架子上架着一部手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直播间的后台界面。
“这里是……”陈玖环顾四周，认出了这个环境。
她低头看自己——穿着一件印有“xx传媒”logo的黑色t恤，脖子上挂着工牌，上面写着“策划组·陈玖”。
工牌的照片是她的脸，但照片里的她表情是笑的——那种标准的、职业化的、被要求露八颗牙齿的笑。
她不太喜欢这个表情。
“玖姐！”
姜贺从一堆设备后面探出头来。
她穿着同款黑色t恤，工牌上写着“道具组·姜贺”，手里攥着一沓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什么情况啊？”姜贺问。
“看起来像是项目投射的场景，像是个……娱乐公司？”陈玖打量着周围，猜测道。
“你这是什么？”陈玖回头，看向姜贺手里的资料问。
“直播脚本。”姜贺把纸递过来，“今天的直播主题是‘中式恐怖游戏特辑·民俗篇’，道具组采购了一批老物件，其中就有一个……”
“绣花鞋。”陈玖接上了她的话。
“你怎么知道！”姜贺惊叹。
陈玖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
她转头，看到一群熟悉的面孔从走廊另一头涌进来——全是科室里的同事。那几个在背后议论唐宝珠的“老人”，还有其他参加团建的护士们。她们穿着和陈玖同样的黑色t恤，脖子上挂着工牌。
她们却好像没有什么违和感，十分自然地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陈玖？你怎么还在这儿呢？”
这时候，范琼菲看向陈玖，惊讶道。
“我？那我应该在哪里？”陈玖问。
“刚刚总监不是在找你吗？让你去她办公室。”范琼菲说，“你怎么还没去？”
陈玖看向姜贺，姜贺立马会意，翻了翻手里的资料，递给她。
在人员安排页上，陈玖看到了“行政总监·李芳”的字样。
而李芳不是别人，正是她们护士长的名字。
“赶紧去吧，别让总监等你啊。”范琼菲幸灾乐祸道。
“绿茶姐还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啊。”姜贺在陈玖耳边低语道。
陈玖瘪了瘪嘴，表示认同。
范琼菲是她们一个科的同事，之前在背后蛐蛐唐宝珠的“老人”里就有她。陈玖和姜贺都不喜欢她，但奈何她年资高。
陈玖她们私下给她取了个外号叫做“绿茶姐”，就是因为她老会阴阳人，说话做事都很绿茶，好处占尽，锅甩的飞起，偏偏人家就是会来事，把科室里的医生都哄成了胚胎。
而范琼菲身后跟着的也是她们的同事。
乔贝贝和黄颖。
这两人也三十几岁，也工作了七八年，平时陈玖和她们也算和平，没什么冲突。
陈玖扫视了一眼姜贺文件上的人员名单，除了这三人，应该还有三个同事也在这个项目里。她心里大概有了数，转身走了出去。
三楼办公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门上贴着：“总监办公室”。
陈玖敲门。
“进来。”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陈玖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盘着头发，穿着职业西装，看起来温婉大方，但也只是看起来。
“坐。”女人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陈玖没有细想，直接摇了摇头。
李芳也不气恼，又继续开口，“陈玖，你工作几年了？”
“五年。”
“你在这个公司干了五年，换了三个部门，每个部门的主管对你的评价都很一致：能力有，但个性太强，不合群。”
李芳顿了顿，看到陈玖的手指微微收紧。
“策划组组长上周找我，说你从来不加班，到点就走。可是项目急，大家都留下来赶工，只有你准时走人。”李芳抬起眼看着陈玖，“你怎么说？”
“我的工作做完了，为什么不能下班？”陈玖反问。
“做完了？做完了就可以走人了？”
李芳的语速逐渐加快，每一个反问都像一颗钉子。
“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是一个团队？你的部分结束了就不能帮别人一起做吗？
你的工作只是整体的一部分，你是做完了，但和别人的衔接有没有问题？如果需要调整，其他人都在只有你不在，你的部分谁来负责？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但是我今天找你，就是因为很多同事都和我反应，她们都不愿意和你在一个组里，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陈玖听着领导循序渐进地对她进行批判，面无表情，看起来无动于衷。
但陈玖有种被扼住了喉咙的窒息感，就像是被丢进了水牢之中，逐渐漫上来的水让她胸闷，气短，心慌。
虽然她现在的这个工作环境是假的，可是李芳说的话她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她脑海里自动代入转换成了平时在医院工作的场景。
每一次她高效地完成自己份内的工作之后，就会被要求做得更多，做得更快，换来的也只是理所当然的一句【能者多劳】。
她陷入了回忆之中。
画面里是友好和谐的同事们，大家一起吃饭，聊着各式各样的八卦，和无数的职场小组一样。虽然从前大家都是陌生人，但因为工作而聚集在一起。
所以……看起来“友善”的同事，其实在背后有着另外一副面孔吗？
难道她真的有问题？
李芳盯着陈玖，并不知道陈玖的内心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沼泽，她只以为陈玖的沉默是被她说动了，又继续道。
“我知道你是一个有能力的人，既然有能力多做一点，多帮帮人家，你是年轻人，多做点就当做是学习，卖别人个好。
当然我也知道，往往有能力的人都比较有个性，但是我们的工作是群体性的，你做一匹孤狼是不合群的。
我也给过你很多机会，希望你能自己成长起来。但是你自己好像一点也不当回事。
就好像前两天加急做节目策划一样，部门里很多人也都是休息的，甚至是都已经有家庭有小孩的，哪个不比你忙？那也是看到通知，都尽量来公司加班了。
你倒好，直接在群里发一句，你有事情。
怎么，你比我一个总监还要忙？比总经理还要忙？
如果你一直是这样一个态度的话，我可能就要重新评估你，是不是适合继续在这个部门工作了。”
陈玖听到这里，竟然真的在想，是不是自己做的太过分了。
她的脑海里就像是出现了一个和她完全相反的小人。在不断地劝解她。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总是要有所牺牲，顺应大流。尤其是像她们这样的工作单位，更是如此了。」
「在这个鸡群里，不是没有鹤，而是不被允许存在鹤。」
「都是这么过来的，所有人都要被砍断棱角，适应这个圈子。」
陈玖的头像是针扎一样的痛，这些话她不是第一次听了，从她入职第一天开始，就有不同的人说着与之相似的话。
「现在的年轻人哦，可不比我们那时候，都很有个性的，说不来也不听劝……」
「我们那时候哪有这样和前辈说话的，都是前辈让干什么干什么，睁着抢着做的，可不像现在的小朋友，多做一点就叫苦叫累，还要去网上发。」
「工作哪有分得那么清楚，年纪轻轻就斤斤计较的，整天就是你的我的……一点也没有团队精神……我们那时候都是有什么事，就我来！」
……
诸如此类的话，不断地钻入陈玖的脑海里，吞噬着她的自我意识。
陈玖没注意到，一条绷带正从地底下“长”出来，像蛇一样爬上了她的脚，顺着小腿，大腿一路往上，源源不断地缠绕着她，一圈一圈。
可两人却像是看不见这条绷带一样，任由它把陈玖像木乃伊一样包裹起来。
“你不要觉得这是个小事情，今天我和你说了，出了门你就抛到脑子后面，觉得就过去了。
这是个很严肃的事情，明白吗？
你知不知道他们都怎么说你的？我也不怕让你知道，他们说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稳坐钓鱼台。
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就是说你，只管坐在工位上，也不管其他的事情。
你自己真的要好好想想，反思反思。”
陈玖觉得一股热意从腹腔直冲脑门，她的脸瞬间感到燥热，她甚至分不清是因为愤怒，还是羞耻。
“还有，我也说了很多次了，我们是做文娱工作的，个人形象是代表了公司脸面的。都没有要求你们每天持妆上岗了，但是你至少也保证一下自己的个人形象吧。”
李芳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陈玖。
“头发么每天都乱糟糟的，衣服也这么松垮垮和睡衣似的。鞋子也是……”
陈玖像是被甩了一个又一个耳光，自尊被踩在地上，碎成了渣。
“抛开前面的问题，就刚才，你自己说说看，上班时间你又跑到什么地方去偷懒了？
之前听人家说我还不信呢，结果你真的在工作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情，你到底怎么想的？
说严重一点，你这个行为是可以被当做旷工的！
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和你说了。我当然还是愿意给你机会的，但也不是一直给你机会，不然对其他人也不公平。
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希望你真的能够有所改变，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和不足。
我对你还是很高的期待的。
你自己呢，到底是怎么想的？”
陈玖终于抬起头，露出了一双满是血丝的双眼，和李芳对视上。
李芳愣了一秒，竟露出了一丝欣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觉得眼前的陈玖在她的训话下，已经检讨反省，甚至双眼通红，都快要哭了。
可陈玖自己清楚，她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恶意正在强制侵入她的意识，吞噬她的理智，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死死勒住了她的脖子，想要把她困死在一个量身定做的牢笼之中。
好不甘心呐……
陈玖的脑海深处，回响起这样一个声音。
而最终……
“说完了吗？”
陈玖眼里的血丝逐渐褪去，冷意逐渐爬上了她的眼睛，就连说的话也像是会掉冰碴子。
似乎没想到陈玖是这么个反应，李芳愣住了。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陈玖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虚浮，伸手握住了办公室的门把手。
“陈玖！你什么意思？”李芳“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怒气如火山喷发，面容也逐渐狰狞扭曲，“我苦口婆心地和你说了这么多，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看你根本就是……”
“就是什么？”
陈玖停下了开门的动作，转头冷漠地看向了李芳。
刹那间，办公室里像是冷了好几度。
“既然你这么想听实话，那我就实话实说，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
陈玖冷哼一身，重新面向李芳。
陈玖上前，蹲下身打量起眼前的绣花鞋。
这双鞋的鞋面是刺绣的，纯手工绣花，一针一线刺上去的，图案还是龙凤呈祥，可绣工看起来不太好，针脚粗糙，大红色的鞋面尤为诡异。
更主要的是，这双鞋明显要比正常的鞋要短很多，就像是被对半砍断了一截长度。
陈玖伸手刚把那双鞋子提起来。
“呼哧”一下，那鞋子在被陈玖触碰的瞬间，竟然极速衰败，变成了一堆灰。
那堆灰就像是坟头烧的纸灰，像是被人的呼吸气流吹动，微微漂浮了起来。
陈玖的双眼一痛，眼前就出现了脸色青灰的宝珊，站在她的跟前。
此时的宝珊看着一点也不像个正常人，她穿着护士服，身上缠满了发黄的绷带，最重要的是，她的脚上，穿得就是那双老式的绣花鞋。
唐宝珠双眼猩红，嘴巴被缝了起来，鲜血如注。
但仅仅只是一瞬，宝珊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刚刚只是陈玖的幻觉。
【叮咚~】
【恭喜你触碰被诅咒的绣花鞋，从现在开始，你唯一的目标就是穿上这双为你定制的绣花鞋！】
【记住！你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穿上绣花鞋！】
【独属于你的绣花鞋就隐藏在这个空间里，它会自己找到你。但它找到你的时候也是一次它对你的考验，只有经过每一次的考验，你才能最终看见它并穿上它。】
【如果你没能通过它的考验，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直到它对你彻底失去耐心，你将不再是它的选择，你会被它放弃，失去一切。】
【现在，努力成为一名三寸金莲吧！】
【提醒：绣花鞋上的缚灵在成为缚灵的时候，就被抹去了存在印记，除了同为绣花鞋诅咒对象的人。】
【提醒：本次项目为团队复合模式，除九命限定小组全员外，还包括了部分团建人员】
耀眼的白光闪现，陈玖睁不开眼。
等光亮褪去，陈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博物馆里了。
她站在一个狭小的、被设备挤得满满当当的房间里。墙壁是隔音棉的深灰色，天花板挂着几排补光灯，其中一半的灯管在“嗞嗞”地闪烁，像某种生物的呼吸。地上缠满了黑色电线，一直延伸到房间正中央的一张三脚架——架子上架着一部手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直播间的后台界面。
“这里是……”陈玖环顾四周，认出了这个环境。
她低头看自己——穿着一件印有“xx传媒”logo的黑色t恤，脖子上挂着工牌，上面写着“策划组·陈玖”。
工牌的照片是她的脸，但照片里的她表情是笑的——那种标准的、职业化的、被要求露八颗牙齿的笑。
她不太喜欢这个表情。
“玖姐！”
姜贺从一堆设备后面探出头来。
她穿着同款黑色t恤，工牌上写着“道具组·姜贺”，手里攥着一沓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什么情况啊？”姜贺问。
“看起来像是项目投射的场景，像是个……娱乐公司？”陈玖打量着周围，猜测道。
“你这是什么？”陈玖回头，看向姜贺手里的资料问。
“直播脚本。”姜贺把纸递过来，“今天的直播主题是‘中式恐怖游戏特辑·民俗篇’，道具组采购了一批老物件，其中就有一个……”
“绣花鞋。”陈玖接上了她的话。
“你怎么知道！”姜贺惊叹。
陈玖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
她转头，看到一群熟悉的面孔从走廊另一头涌进来——全是科室里的同事。那几个在背后议论唐宝珠的“老人”，还有其他参加团建的护士们。她们穿着和陈玖同样的黑色t恤，脖子上挂着工牌。
她们却好像没有什么违和感，十分自然地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陈玖？你怎么还在这儿呢？”
这时候，范琼菲看向陈玖，惊讶道。
“我？那我应该在哪里？”陈玖问。
“刚刚总监不是在找你吗？让你去她办公室。”范琼菲说，“你怎么还没去？”
陈玖看向姜贺，姜贺立马会意，翻了翻手里的资料，递给她。
在人员安排页上，陈玖看到了“行政总监·李芳”的字样。
而李芳不是别人，正是她们护士长的名字。
“赶紧去吧，别让总监等你啊。”范琼菲幸灾乐祸道。
“绿茶姐还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啊。”姜贺在陈玖耳边低语道。
陈玖瘪了瘪嘴，表示认同。
范琼菲是她们一个科的同事，之前在背后蛐蛐唐宝珠的“老人”里就有她。陈玖和姜贺都不喜欢她，但奈何她年资高。
陈玖她们私下给她取了个外号叫做“绿茶姐”，就是因为她老会阴阳人，说话做事都很绿茶，好处占尽，锅甩的飞起，偏偏人家就是会来事，把科室里的医生都哄成了胚胎。
而范琼菲身后跟着的也是她们的同事。
乔贝贝和黄颖。
这两人也三十几岁，也工作了七八年，平时陈玖和她们也算和平，没什么冲突。
陈玖扫视了一眼姜贺文件上的人员名单，除了这三人，应该还有三个同事也在这个项目里。她心里大概有了数，转身走了出去。
三楼办公室的门是磨砂玻璃的，门上贴着：“总监办公室”。
陈玖敲门。
“进来。”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陈玖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盘着头发，穿着职业西装，看起来温婉大方，但也只是看起来。
“坐。”女人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陈玖没有细想，直接摇了摇头。
李芳也不气恼，又继续开口，“陈玖，你工作几年了？”
“五年。”
“你在这个公司干了五年，换了三个部门，每个部门的主管对你的评价都很一致：能力有，但个性太强，不合群。”
李芳顿了顿，看到陈玖的手指微微收紧。
“策划组组长上周找我，说你从来不加班，到点就走。可是项目急，大家都留下来赶工，只有你准时走人。”李芳抬起眼看着陈玖，“你怎么说？”
“我的工作做完了，为什么不能下班？”陈玖反问。
“做完了？做完了就可以走人了？”
李芳的语速逐渐加快，每一个反问都像一颗钉子。
“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是一个团队？你的部分结束了就不能帮别人一起做吗？
你的工作只是整体的一部分，你是做完了，但和别人的衔接有没有问题？如果需要调整，其他人都在只有你不在，你的部分谁来负责？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但是我今天找你，就是因为很多同事都和我反应，她们都不愿意和你在一个组里，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陈玖听着领导循序渐进地对她进行批判，面无表情，看起来无动于衷。
但陈玖有种被扼住了喉咙的窒息感，就像是被丢进了水牢之中，逐渐漫上来的水让她胸闷，气短，心慌。
虽然她现在的这个工作环境是假的，可是李芳说的话她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她脑海里自动代入转换成了平时在医院工作的场景。
每一次她高效地完成自己份内的工作之后，就会被要求做得更多，做得更快，换来的也只是理所当然的一句【能者多劳】。
她陷入了回忆之中。
画面里是友好和谐的同事们，大家一起吃饭，聊着各式各样的八卦，和无数的职场小组一样。虽然从前大家都是陌生人，但因为工作而聚集在一起。
所以……看起来“友善”的同事，其实在背后有着另外一副面孔吗？
难道她真的有问题？
李芳盯着陈玖，并不知道陈玖的内心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沼泽，她只以为陈玖的沉默是被她说动了，又继续道。
“我知道你是一个有能力的人，既然有能力多做一点，多帮帮人家，你是年轻人，多做点就当做是学习，卖别人个好。
当然我也知道，往往有能力的人都比较有个性，但是我们的工作是群体性的，你做一匹孤狼是不合群的。
我也给过你很多机会，希望你能自己成长起来。但是你自己好像一点也不当回事。
就好像前两天加急做节目策划一样，部门里很多人也都是休息的，甚至是都已经有家庭有小孩的，哪个不比你忙？那也是看到通知，都尽量来公司加班了。
你倒好，直接在群里发一句，你有事情。
怎么，你比我一个总监还要忙？比总经理还要忙？
如果你一直是这样一个态度的话，我可能就要重新评估你，是不是适合继续在这个部门工作了。”
陈玖听到这里，竟然真的在想，是不是自己做的太过分了。
她的脑海里就像是出现了一个和她完全相反的小人。在不断地劝解她。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总是要有所牺牲，顺应大流。尤其是像她们这样的工作单位，更是如此了。」
「在这个鸡群里，不是没有鹤，而是不被允许存在鹤。」
「都是这么过来的，所有人都要被砍断棱角，适应这个圈子。」
陈玖的头像是针扎一样的痛，这些话她不是第一次听了，从她入职第一天开始，就有不同的人说着与之相似的话。
「现在的年轻人哦，可不比我们那时候，都很有个性的，说不来也不听劝……」
「我们那时候哪有这样和前辈说话的，都是前辈让干什么干什么，睁着抢着做的，可不像现在的小朋友，多做一点就叫苦叫累，还要去网上发。」
「工作哪有分得那么清楚，年纪轻轻就斤斤计较的，整天就是你的我的……一点也没有团队精神……我们那时候都是有什么事，就我来！」
……
诸如此类的话，不断地钻入陈玖的脑海里，吞噬着她的自我意识。
陈玖没注意到，一条绷带正从地底下“长”出来，像蛇一样爬上了她的脚，顺着小腿，大腿一路往上，源源不断地缠绕着她，一圈一圈。
可两人却像是看不见这条绷带一样，任由它把陈玖像木乃伊一样包裹起来。
“你不要觉得这是个小事情，今天我和你说了，出了门你就抛到脑子后面，觉得就过去了。
这是个很严肃的事情，明白吗？
你知不知道他们都怎么说你的？我也不怕让你知道，他们说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稳坐钓鱼台。
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就是说你，只管坐在工位上，也不管其他的事情。
你自己真的要好好想想，反思反思。”
陈玖觉得一股热意从腹腔直冲脑门，她的脸瞬间感到燥热，她甚至分不清是因为愤怒，还是羞耻。
“还有，我也说了很多次了，我们是做文娱工作的，个人形象是代表了公司脸面的。都没有要求你们每天持妆上岗了，但是你至少也保证一下自己的个人形象吧。”
李芳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陈玖。
“头发么每天都乱糟糟的，衣服也这么松垮垮和睡衣似的。鞋子也是……”
陈玖像是被甩了一个又一个耳光，自尊被踩在地上，碎成了渣。
“抛开前面的问题，就刚才，你自己说说看，上班时间你又跑到什么地方去偷懒了？
之前听人家说我还不信呢，结果你真的在工作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情，你到底怎么想的？
说严重一点，你这个行为是可以被当做旷工的！
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和你说了。我当然还是愿意给你机会的，但也不是一直给你机会，不然对其他人也不公平。
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希望你真的能够有所改变，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和不足。
我对你还是很高的期待的。
你自己呢，到底是怎么想的？”
陈玖终于抬起头，露出了一双满是血丝的双眼，和李芳对视上。
李芳愣了一秒，竟露出了一丝欣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觉得眼前的陈玖在她的训话下，已经检讨反省，甚至双眼通红，都快要哭了。
可陈玖自己清楚，她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恶意正在强制侵入她的意识，吞噬她的理智，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死死勒住了她的脖子，想要把她困死在一个量身定做的牢笼之中。
好不甘心呐……
陈玖的脑海深处，回响起这样一个声音。
而最终……
“说完了吗？”
陈玖眼里的血丝逐渐褪去，冷意逐渐爬上了她的眼睛，就连说的话也像是会掉冰碴子。
似乎没想到陈玖是这么个反应，李芳愣住了。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陈玖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虚浮，伸手握住了办公室的门把手。
“陈玖！你什么意思？”李芳“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怒气如火山喷发，面容也逐渐狰狞扭曲，“我苦口婆心地和你说了这么多，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看你根本就是……”
“就是什么？”
陈玖停下了开门的动作，转头冷漠地看向了李芳。
刹那间，办公室里像是冷了好几度。
“既然你这么想听实话，那我就实话实说，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
陈玖冷哼一身，重新面向李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