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一只绣花鞋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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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范无忧的时候，他坐在化妆镜前，被一群人团团包围，但他一见到陈玖，立马冲出包围圈，哭丧着脸一脸委屈地对着陈玖哭嚎。
“玖姐！你终于来了！”
陈玖一脸嫌弃，伸手抵住飞扑过来的范无忧。
“干什么？注意点！有事说事！”
范无忧抿嘴，转头摆了摆手，“你们都先出去吧！”
很快化妆间里就只剩下范无忧、陈玖和舒然三人。
“到底怎么回事？”陈玖问。
“我还想问呢，眨眼的功夫，怎么就从博物馆变成了mcN公司了？”范无忧一脸哀愁，“而且我听说，这个公司还闹鬼！”
陈玖下意识转头看了舒然一眼，又看向了范无忧，“咱们不是一起进入【诡异职场】的这个项目的吗？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比我们知道的事儿多很多啊？”
范无忧没听出陈玖话里有话，反而更起劲了。
“玖姐你还说呢！我这眼睛一睁一闭，你们全都不见了！就剩我一个人被一群女人包围！那你是不知道，女人堆里的八卦能有多多了，我在这儿坐着化妆才半小时，听着一群人围着我叨叨的，都快要耳鸣了！
不过我对自己也有深刻的认知。对付诡异我不擅长啊，但是打听消息我还是挺熟悉的。
这不，趁着这个时间，我和这里的工作人员……也不知道是人还是诡异，打听了不少消息，把这个地方大概摸了个底。”
范无忧摇头晃脑的，像极了讨表扬的小学生。
陈玖双手叉腰，身子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调侃道，“哦？那你倒是说说看，你都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范无忧一听陈玖开口询问，立马正经了起来。
“这家公司也是个网红孵化公司，大大小小的主播签约了也有上百个，不过能赚钱有名气的不多。
但这家公司在这行里很出名，是因为这里就闹鬼。”
范无忧舔了舔嘴唇，压低了声音。
“这家公司闹鬼的事儿，在圈子里不算秘密，但对外捂得死死的。大概一个月前，公司签了一个灵异主播，叫‘阴十三’。
别看叫这么个名字，但其实是个小姑娘。为了博出位，也是胆子大，专挑废弃医院、老宅子那种地方做探灵直播。有一次她去一个荒村探秘，在一个破祠堂里发现了一双绣花鞋，就是咱们之前看到的那双。
也不知道那姑娘怎么想的，她就给带回来了。
那一期直播爆了，她也一下子从无人问津的小主播变成了公司里热捧的主播。公司想要乘胜追击，让她继续做探灵直播，但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之后，她反而强烈要求转型，甚至连之前相关的内容全都下架了。后来公司里就开始出事了。
先是‘阴十三’自己在直播的时候状态不对。她本来是个很活泼的人，话多，胆子大，弹幕互动也很积极。但有一天晚上直播，她坐在镜头前，一句话都不说，就直直地盯着镜头看了四十分钟。弹幕刷爆了，粉丝以为她在搞行为艺术，后来工作人员冲进去才发现——她的脚上居然就穿着那双绣花鞋，鞋口勒得死死的，脚趾都变形了，她愣是没喊一声疼。”
陈玖皱了皱眉。
“她被送去医院，医生说是急性应激障碍。但是不管医生也好，她家里人也好，问她什么她都只回答一句——‘穿进去。’”
化妆间的灯管“嗞”地闪了一下。
“后来呢？”陈玖问。
“后来‘阴十三’再也没有出现在公司。有人说她辞职了，有人说她住进了精神病院，还有人说她——”范无忧咽了口唾沫，“自杀了。”
“自杀了？”舒然的声音绷紧了。
“对，但具体什么情况没人知道。公司内部下了封口令，所有员工都被要求签了保密协议。hR说她只是‘因个人原因离职’，但我在茶水间听到两个老员工偷偷说，她是在自己租的公寓里上吊的，脚上还穿着那双绣花鞋。”
陈玖沉默了。
她想起之前网上看到的那个帖子，凡是见过这只鞋的人，都会被它吸引，想要穿上它，甚至不惜切掉自己的脚趾。而穿上的人，第二天夜里会被一根血淋淋的缠脚布吊死。
“那其他人呢？”陈玖问，“你说接二连三出事，不止‘阴十三’一个吧？”
范无忧点头。
“第二个是一个摄影小哥，负责给‘阴十三’的探灵视频做后期。据说他有一天晚上加班剪片子，剪着剪着，屏幕里的绣花鞋突然动了。他看到阴十三穿着绣花鞋，就站在镜头前面，恐怖的是，她的脚是悬空的，根本没落地！
他当场吓得摔了椅子，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来过公司。人事打电话过去，他老婆接的，说他现在不敢出门，不敢看红色的东西，连家里的红色拖鞋都扔了。
第三个是一个运营，女的，负责给‘阴十三’的直播间写推广文案。她写的那篇推文标题叫‘三寸金莲惊现荒村，是诅咒还是噱头’。结果她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里那双绣花鞋，一直追着她跑。”
大概过了几天，她来上班的时候，其他人就发现，她就穿着那双一模一样的绣花鞋！不管怎么叫她她都没答应，跟中邪了一样。
公司怕闹大了，把她送去医院了。奇怪的是，她去了医院以后，医院的人说她怎么没穿鞋！
送去的同事才发现，那双绣花鞋不见了！”
陈玖的呼吸慢了下来。
“每次事件里的绣花鞋，都是同一双？”
“对。”范无忧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公司里的人查过，那双绣花鞋一直都在道具间里放着呢！后来还专门找人做了法事，说要把那双绣花鞋送去研究所。可是每次要准备送走，那双鞋就会莫名消失，可是每次出事之后，出事的人离开了公司，鞋却还在！”
范无忧睁大了双眼，抑扬顿挫，不得不承认，他很适合做个讲故事的主播，让人很有代入感，情绪被他牵引着走。
“更可怕的是……那双鞋在变小！”
“变小？”
“对。‘阴十三’带回来的那双原本是正常的尺码，尺码应该是三十六七的鞋码。但后来每一次出事，那双鞋就会缩小一点。到现在，那双鞋已经缩到只有巴掌大了，三寸金莲，名副其实。”
范无忧说完，化妆间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五秒后，陈玖开口：“既然这么邪门，为什么还要做这个灵异的直播？”
范无忧的表情变得更苦了。
“这就是最操蛋的地方。公司出了这么多事，按理说应该把这双鞋处理掉，或者直接报警。但总监觉得……”
“觉得这是个泼天的流量。”陈玖替他说完了。
范无忧苦笑：“玖姐，你太懂这帮人了。”
“总监李芳，四十多岁，做网红孵化出身，最擅长的就是‘黑红也是红’。她说‘阴十三’的事情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好多粉丝都在追问那双绣花鞋的下落，这本身就是天然的流量池。与其让别人挖走这个热点，不如公司自己再做一期直播，直接把热度拉到顶。”
“但没人愿意接这个活。都出了这样的事儿，谁还敢接啊……这不，咱们几个人就凑在一起了。”
“听你这话的意思……咱们几个还有故事？”
范无忧无奈叹气，“我要是没猜错，咱们几个人，要么就是没有直属党派的，要么就是不服管教的刺头，再要么就是被人眼红的，再不然就是边缘人……总之就是，总监不喜欢的那类人。
你们俩什么情况我不知道啊，但我在这个公司说是游戏主播，平时不太听公司的安排，直播风格也我行我素，早就被管理层拉进了黑名单。这次总监点名要我上，说‘反正你也不听公司的，正好给你一个自己发挥的机会’。”
范无忧抬眼看向陈玖和舒然，“至于你们俩，公司说‘策划组和场控组的人手不够，从其他部门借调’。除了你俩，我也看到了姜贺还有周哥的名字，不过刚没见到人，估计被打发出去干活了。”
舒然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她的【修正之笔】，梳理着整个项目的背景。
“所以这个项目的机制，不仅仅是【绣花鞋的诅咒】，它在挑选那些‘不听话’的人。那些不愿意被规训、不愿意讨好、不愿意变成‘应该的样子’的人。它要一个一个地抓住我们，然后……”
“穿上它。”陈玖说。
三个人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重，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三个人的肩膀。
陈玖站起来，走到化妆间的窗户前。窗外不是街道，不是天空，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像凝固的雾一样的混沌。
“直播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今晚八点。”范无忧说，“总监说了，黄金档，流量最大。”
陈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还有15分钟。
“有办法弄到公司所有的工作人员名单吗？”陈玖问
“？”范无忧歪头，“你要所有工作人员的名单做什么？”
“我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证实一个猜想。关于这个项目核心的猜想。”
范无忧咬了咬嘴唇，“也不是没有办法，我试试看吧！毕竟……我可是人见人爱的范无忧嘛~”
说完，范无忧就已经掏出手机，双手不断地来回移动了。
“然然，联系一下姜贺和周品良，看看他们俩现在是什么情况。”陈玖轻拍舒然的肩膀道。
“知道了，你放心去吧。”舒然耸了耸肩，她比范无忧见多了风浪，再诡异的场景，她也能迅速地接受。
虽然舒然不清楚陈玖到底要做什么，但她了解陈玖这个人，既然她要做，必然有非做不可的理由。她相信陈玖的判断。
“交给你了。”陈玖点了点头，走出了化妆间。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刚刚还灯火通明，围满了人的公司，这会儿却像是换了一个空间似的，连个鬼影都找不到了。
陈玖感觉到了一股阴寒，她能感应到，是诡异出没之时会散发出来的能量。她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低低的哭声。
她停下脚步，侧头看去。
茶水间的角落里，唐宝珠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她的脚边上是那双鬼魅的绣花鞋。
陈玖眸色一暗，看到了那双绣花鞋里疯长出来的【裹脚布】，正死死缠绕着宝珠，她的双脚已经被勒得变形，但她却像是看不到脚上的异样，依旧在拼命地把自己的脚往那双绣花鞋里塞。
“宝珠姐。”陈玖走进茶水间。
唐宝珠抬起头，望向陈玖。
她的目光呆滞，面色青灰，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常人。唐宝珠目光落在陈玖的脚上，然后缓缓移到陈玖的脸上。
“陈玖，我的脚太大了，穿不上去，你帮帮我。”
陈玖愣了一下。
“脚不能那么大的。”唐宝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中了邪似的。
“为什么穿不进去呢。”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扭曲的脚趾，忽然一个用力，直接把自己的大母脚趾给折断了，可她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双鞋。
“如果小一点就好了。小一点，就能穿进去了。穿进去了，他们就不会说了。
对，得再小一点，再小一点。”
陈玖蹲下来，和她平视。
“宝珠姐，你的脚不大。是那双鞋太小了。”
唐宝珠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双鞋，是为三寸的脚做的。你的脚是正常的，你不需要把自己变成三寸，去穿一双不正常的鞋。”
唐宝珠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宝珠姐，你没有做错，错的是她们，错的是那些规矩。”
唐宝珠看向陈玖，那双绣花鞋突然抖动了起来，里面瞬间喷涌出无数的【裹脚布】扑向了陈玖，像是要把她整个如茧一样包裹起来，吞噬干净。
可【裹脚布】在距离陈玖一寸的位置硬生生地停住了，唐宝珠青灰的脸上布满了黑色的裂纹，双眼猩红，如同沉浸在了血海之中。
茶水间的灯疯狂闪烁，“嘭”的一下爆了，陷入了黑暗中。
“宝珠姐？！”
陈玖喊了一声，却已经无人应答。
“滋滋滋”电流声响起，日光灯再次亮起。
可陈玖的眼前已经没有了唐宝珠，也没有了那双绣花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陈玖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起身。
手里已然出握着一排细细密密的针筒。
再见到范无忧的时候，他坐在化妆镜前，被一群人团团包围，但他一见到陈玖，立马冲出包围圈，哭丧着脸一脸委屈地对着陈玖哭嚎。
“玖姐！你终于来了！”
陈玖一脸嫌弃，伸手抵住飞扑过来的范无忧。
“干什么？注意点！有事说事！”
范无忧抿嘴，转头摆了摆手，“你们都先出去吧！”
很快化妆间里就只剩下范无忧、陈玖和舒然三人。
“到底怎么回事？”陈玖问。
“我还想问呢，眨眼的功夫，怎么就从博物馆变成了mcN公司了？”范无忧一脸哀愁，“而且我听说，这个公司还闹鬼！”
陈玖下意识转头看了舒然一眼，又看向了范无忧，“咱们不是一起进入【诡异职场】的这个项目的吗？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比我们知道的事儿多很多啊？”
范无忧没听出陈玖话里有话，反而更起劲了。
“玖姐你还说呢！我这眼睛一睁一闭，你们全都不见了！就剩我一个人被一群女人包围！那你是不知道，女人堆里的八卦能有多多了，我在这儿坐着化妆才半小时，听着一群人围着我叨叨的，都快要耳鸣了！
不过我对自己也有深刻的认知。对付诡异我不擅长啊，但是打听消息我还是挺熟悉的。
这不，趁着这个时间，我和这里的工作人员……也不知道是人还是诡异，打听了不少消息，把这个地方大概摸了个底。”
范无忧摇头晃脑的，像极了讨表扬的小学生。
陈玖双手叉腰，身子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调侃道，“哦？那你倒是说说看，你都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范无忧一听陈玖开口询问，立马正经了起来。
“这家公司也是个网红孵化公司，大大小小的主播签约了也有上百个，不过能赚钱有名气的不多。
但这家公司在这行里很出名，是因为这里就闹鬼。”
范无忧舔了舔嘴唇，压低了声音。
“这家公司闹鬼的事儿，在圈子里不算秘密，但对外捂得死死的。大概一个月前，公司签了一个灵异主播，叫‘阴十三’。
别看叫这么个名字，但其实是个小姑娘。为了博出位，也是胆子大，专挑废弃医院、老宅子那种地方做探灵直播。有一次她去一个荒村探秘，在一个破祠堂里发现了一双绣花鞋，就是咱们之前看到的那双。
也不知道那姑娘怎么想的，她就给带回来了。
那一期直播爆了，她也一下子从无人问津的小主播变成了公司里热捧的主播。公司想要乘胜追击，让她继续做探灵直播，但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之后，她反而强烈要求转型，甚至连之前相关的内容全都下架了。后来公司里就开始出事了。
先是‘阴十三’自己在直播的时候状态不对。她本来是个很活泼的人，话多，胆子大，弹幕互动也很积极。但有一天晚上直播，她坐在镜头前，一句话都不说，就直直地盯着镜头看了四十分钟。弹幕刷爆了，粉丝以为她在搞行为艺术，后来工作人员冲进去才发现——她的脚上居然就穿着那双绣花鞋，鞋口勒得死死的，脚趾都变形了，她愣是没喊一声疼。”
陈玖皱了皱眉。
“她被送去医院，医生说是急性应激障碍。但是不管医生也好，她家里人也好，问她什么她都只回答一句——‘穿进去。’”
化妆间的灯管“嗞”地闪了一下。
“后来呢？”陈玖问。
“后来‘阴十三’再也没有出现在公司。有人说她辞职了，有人说她住进了精神病院，还有人说她——”范无忧咽了口唾沫，“自杀了。”
“自杀了？”舒然的声音绷紧了。
“对，但具体什么情况没人知道。公司内部下了封口令，所有员工都被要求签了保密协议。hR说她只是‘因个人原因离职’，但我在茶水间听到两个老员工偷偷说，她是在自己租的公寓里上吊的，脚上还穿着那双绣花鞋。”
陈玖沉默了。
她想起之前网上看到的那个帖子，凡是见过这只鞋的人，都会被它吸引，想要穿上它，甚至不惜切掉自己的脚趾。而穿上的人，第二天夜里会被一根血淋淋的缠脚布吊死。
“那其他人呢？”陈玖问，“你说接二连三出事，不止‘阴十三’一个吧？”
范无忧点头。
“第二个是一个摄影小哥，负责给‘阴十三’的探灵视频做后期。据说他有一天晚上加班剪片子，剪着剪着，屏幕里的绣花鞋突然动了。他看到阴十三穿着绣花鞋，就站在镜头前面，恐怖的是，她的脚是悬空的，根本没落地！
他当场吓得摔了椅子，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来过公司。人事打电话过去，他老婆接的，说他现在不敢出门，不敢看红色的东西，连家里的红色拖鞋都扔了。
第三个是一个运营，女的，负责给‘阴十三’的直播间写推广文案。她写的那篇推文标题叫‘三寸金莲惊现荒村，是诅咒还是噱头’。结果她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里那双绣花鞋，一直追着她跑。”
大概过了几天，她来上班的时候，其他人就发现，她就穿着那双一模一样的绣花鞋！不管怎么叫她她都没答应，跟中邪了一样。
公司怕闹大了，把她送去医院了。奇怪的是，她去了医院以后，医院的人说她怎么没穿鞋！
送去的同事才发现，那双绣花鞋不见了！”
陈玖的呼吸慢了下来。
“每次事件里的绣花鞋，都是同一双？”
“对。”范无忧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公司里的人查过，那双绣花鞋一直都在道具间里放着呢！后来还专门找人做了法事，说要把那双绣花鞋送去研究所。可是每次要准备送走，那双鞋就会莫名消失，可是每次出事之后，出事的人离开了公司，鞋却还在！”
范无忧睁大了双眼，抑扬顿挫，不得不承认，他很适合做个讲故事的主播，让人很有代入感，情绪被他牵引着走。
“更可怕的是……那双鞋在变小！”
“变小？”
“对。‘阴十三’带回来的那双原本是正常的尺码，尺码应该是三十六七的鞋码。但后来每一次出事，那双鞋就会缩小一点。到现在，那双鞋已经缩到只有巴掌大了，三寸金莲，名副其实。”
范无忧说完，化妆间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五秒后，陈玖开口：“既然这么邪门，为什么还要做这个灵异的直播？”
范无忧的表情变得更苦了。
“这就是最操蛋的地方。公司出了这么多事，按理说应该把这双鞋处理掉，或者直接报警。但总监觉得……”
“觉得这是个泼天的流量。”陈玖替他说完了。
范无忧苦笑：“玖姐，你太懂这帮人了。”
“总监李芳，四十多岁，做网红孵化出身，最擅长的就是‘黑红也是红’。她说‘阴十三’的事情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好多粉丝都在追问那双绣花鞋的下落，这本身就是天然的流量池。与其让别人挖走这个热点，不如公司自己再做一期直播，直接把热度拉到顶。”
“但没人愿意接这个活。都出了这样的事儿，谁还敢接啊……这不，咱们几个人就凑在一起了。”
“听你这话的意思……咱们几个还有故事？”
范无忧无奈叹气，“我要是没猜错，咱们几个人，要么就是没有直属党派的，要么就是不服管教的刺头，再要么就是被人眼红的，再不然就是边缘人……总之就是，总监不喜欢的那类人。
你们俩什么情况我不知道啊，但我在这个公司说是游戏主播，平时不太听公司的安排，直播风格也我行我素，早就被管理层拉进了黑名单。这次总监点名要我上，说‘反正你也不听公司的，正好给你一个自己发挥的机会’。”
范无忧抬眼看向陈玖和舒然，“至于你们俩，公司说‘策划组和场控组的人手不够，从其他部门借调’。除了你俩，我也看到了姜贺还有周哥的名字，不过刚没见到人，估计被打发出去干活了。”
舒然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她的【修正之笔】，梳理着整个项目的背景。
“所以这个项目的机制，不仅仅是【绣花鞋的诅咒】，它在挑选那些‘不听话’的人。那些不愿意被规训、不愿意讨好、不愿意变成‘应该的样子’的人。它要一个一个地抓住我们，然后……”
“穿上它。”陈玖说。
三个人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重，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三个人的肩膀。
陈玖站起来，走到化妆间的窗户前。窗外不是街道，不是天空，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像凝固的雾一样的混沌。
“直播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今晚八点。”范无忧说，“总监说了，黄金档，流量最大。”
陈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还有15分钟。
“有办法弄到公司所有的工作人员名单吗？”陈玖问
“？”范无忧歪头，“你要所有工作人员的名单做什么？”
“我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证实一个猜想。关于这个项目核心的猜想。”
范无忧咬了咬嘴唇，“也不是没有办法，我试试看吧！毕竟……我可是人见人爱的范无忧嘛~”
说完，范无忧就已经掏出手机，双手不断地来回移动了。
“然然，联系一下姜贺和周品良，看看他们俩现在是什么情况。”陈玖轻拍舒然的肩膀道。
“知道了，你放心去吧。”舒然耸了耸肩，她比范无忧见多了风浪，再诡异的场景，她也能迅速地接受。
虽然舒然不清楚陈玖到底要做什么，但她了解陈玖这个人，既然她要做，必然有非做不可的理由。她相信陈玖的判断。
“交给你了。”陈玖点了点头，走出了化妆间。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刚刚还灯火通明，围满了人的公司，这会儿却像是换了一个空间似的，连个鬼影都找不到了。
陈玖感觉到了一股阴寒，她能感应到，是诡异出没之时会散发出来的能量。她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低低的哭声。
她停下脚步，侧头看去。
茶水间的角落里，唐宝珠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她的脚边上是那双鬼魅的绣花鞋。
陈玖眸色一暗，看到了那双绣花鞋里疯长出来的【裹脚布】，正死死缠绕着宝珠，她的双脚已经被勒得变形，但她却像是看不到脚上的异样，依旧在拼命地把自己的脚往那双绣花鞋里塞。
“宝珠姐。”陈玖走进茶水间。
唐宝珠抬起头，望向陈玖。
她的目光呆滞，面色青灰，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常人。唐宝珠目光落在陈玖的脚上，然后缓缓移到陈玖的脸上。
“陈玖，我的脚太大了，穿不上去，你帮帮我。”
陈玖愣了一下。
“脚不能那么大的。”唐宝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中了邪似的。
“为什么穿不进去呢。”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扭曲的脚趾，忽然一个用力，直接把自己的大母脚趾给折断了，可她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双鞋。
“如果小一点就好了。小一点，就能穿进去了。穿进去了，他们就不会说了。
对，得再小一点，再小一点。”
陈玖蹲下来，和她平视。
“宝珠姐，你的脚不大。是那双鞋太小了。”
唐宝珠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双鞋，是为三寸的脚做的。你的脚是正常的，你不需要把自己变成三寸，去穿一双不正常的鞋。”
唐宝珠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宝珠姐，你没有做错，错的是她们，错的是那些规矩。”
唐宝珠看向陈玖，那双绣花鞋突然抖动了起来，里面瞬间喷涌出无数的【裹脚布】扑向了陈玖，像是要把她整个如茧一样包裹起来，吞噬干净。
可【裹脚布】在距离陈玖一寸的位置硬生生地停住了，唐宝珠青灰的脸上布满了黑色的裂纹，双眼猩红，如同沉浸在了血海之中。
茶水间的灯疯狂闪烁，“嘭”的一下爆了，陷入了黑暗中。
“宝珠姐？！”
陈玖喊了一声，却已经无人应答。
“滋滋滋”电流声响起，日光灯再次亮起。
可陈玖的眼前已经没有了唐宝珠，也没有了那双绣花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陈玖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起身。
手里已然出握着一排细细密密的针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