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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潮过后第三日，营地才勉强恢复秩序。
伤员转移了八十多人，阵亡名单上写着二十三个名字。矮墙被推倒了大半，救治点的帐篷上还糊着没擦干净的紫血。秦霜断了三根肋骨，躺在临时病房里吊着异能稳定液，嘴里还骂骂咧咧说下回见了那只诡异领主得再砍一次——她不知道领主已经被砍了，苏小蛮没告诉她。
归乡战队全员挂彩，但没人重伤。
除了独孤无忧。他肋骨断了两根，左臂紫丝暴动留下的纹路三天没消，右手腕骨裂了个缝，霍小玉说最少得养一周。他躺在帐篷里，铁片剑靠在枕头旁边，布条重新裹好了，但裹得松松垮垮——他的手使不上力气。
苏小蛮掀开帐篷帘子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枚通讯晶石，脸色比前两天好看了一些，但眉骨那块淤青还没退。
醒了？
没睡。独孤无忧靠着枕头半坐，目光落在帐篷顶的一角，查到了？
苏小蛮在他床沿坐下，把通讯晶石捏碎，淡蓝的光屑在空中展开成几行字。她看着那些字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吴天道。没有登记档案，没有异能注册记录，没有家族背景。三个。但星穹研究院的一个老研究员，八十多岁了，翻出三百年前的旧纸堆找到了一条备注。
她把光屑放大，露出一行手写体的毛笔字：
中立者吴天道，本体不详，阶位不明，疑似触及神秘境界。不帮诡异，不帮人族，自成一道。若遇此人，记——不可结仇，亦不可深交。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骁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进来，蹲在帐篷角听。霍小玉端着药也站在门口没出声。云阳靠在帐篷外的柱子上，怀里抱着一把石子，耳朵竖着。土家兄弟从地面钻出两个脑袋，被苏小蛮一人一脚踹回去了。
神秘境界是什么？陈骁小声问。
苏小蛮深吸一口气：书上没写。但按等阶体系推，10阶传说级是已知最高。如果超过10阶，或者不在等阶体系里……那就不叫境界了，叫神秘。
她转头看独孤无忧：他三百年前就在了。三百年前他长什么样，三百年后还长什么样。那个研究员备注里写，他见过吴天道两次，中间隔了一百五十年，对方连衣服都没换。
独孤无忧没接话。他低头看着枕头旁边的铁片剑，手指在布条上轻轻按了按。那天晚上老头握剑的瞬间，铁锈剥落、金色光纹流转的画面在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那把剑在对方手里和在自己手里，是两件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苏小蛮盯着他，断剑重铸之日，你也许会是个有趣的对手。他是想跟你打？
不知道。
不知道你一脸淡定？！那老头三百年前就是神秘境界了，你现在一阶十级，他等你把剑铸好了来砍你？
他要是想砍我，那天晚上直接砍就行。
苏小蛮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这倒是实话。那老头一剑劈了九阶诡异领主，在场几百号人没一个能拦住他。他要是想拿走断剑，或者顺带解决独孤无忧，也就半秒的事。
那他图什么？苏小蛮把光屑掐灭，皱着眉头，你说他是断剑的主人，他把剑扔了？三百年前扔的？为什么扔？为什么要等三百年后的你来拿？
独孤无忧摇头。
帐篷外面传来土天下的声音，从地下闷闷地传上来：队长你就不好奇你那剑咋断的吗？
苏小蛮吼了一句：你从地下给我滚出来说话！
土天下乖乖从帐篷门口钻出来，头上顶着土渣，旁边的土第一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啃完的辣条。两兄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独孤无忧，满脸的八卦表情。
三百年前的老东西，剑断了，他把剑扔了，三百年后剑被你捡了。土第一掰着手指头数，你不觉得这个剧情特别像那种……等一个传人的套路吗？
他不是来传功的。独孤无忧说。
你怎么知道？
他说的是有趣的对手。不是继承者，不是。是对手。
土家兄弟对视一眼，同时缩了缩脖子。土天下小声嘟囔：那更吓人了……一个三百年的老怪物等你练好了来切磋，这不比诡异可怕多了……
苏小蛮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把话题掰回来：现在的问题是，他走了。但他说过的话有没有别的意思？断剑重铸——怎么重铸？去哪重铸？你知不知道？
所有人看向独孤无忧。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黑品剑重铸需要材料。他慢慢说，老张提过一次，黑品武器损伤后不能靠普通锻造修复。必须找到与剑同源的东西喂给它。剑本身会吞噬同质材料自我修复。
同源的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但那天晚上，那只诡异领主被砍碎之后，它的晶核不见了。
苏小蛮愣了一下：晶核？九阶领主的晶核？我记得秦霜说清理战场时没找到，还以为被其他诡异叼走了——
被剑吃了。
帐篷里又静了一瞬。所有人低头看向那柄裹着布条的断剑。它安安静静地靠在枕头上，像一个熟睡的孩子。但没有人再觉得它只是一块废铁了。
它吃了九阶晶核。苏小蛮的嗓音低下去，那它会变成什么样？
独孤无忧伸出手，隔着布条摸了摸剑身。布料下面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醒过来。
不知道。他说，但它在长。
霍小玉端着药走到床边，绿光在他胸口检查了一下，确认肋骨愈合得不错。她收回手，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独孤无忧的左臂。袖子下面是沉寂的紫丝，三天没有动静了，但也没有消退，像一块暗紫色的纹身贴在他皮肤上。
你的胳膊……霍小玉轻声说，那天它爆发的时候，我感觉它跟断剑是一体的。断剑被吴天道握住的那一刻，你胳膊上的紫丝猛地安静了。像是被压服了。
说明剑能控制它。苏小蛮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但剑是你的，紫丝也是你的。它们互相打架？还是互相配合？
独孤无忧把左臂袖子掀开，露出皮肤上的紫色纹路。纹路像树根一样从手腕爬到锁骨，分叉密集，细看时每一道分叉的末端都微微泛着更浅的光。
它在等我突破。独孤无忧说，老张说过，数字是会变的。
苏小蛮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避开骨折那边。
行。等你突破。等你的剑重铸。等你想明白那个老头子到底要干嘛。她站起来，对帐篷里所有人张开双臂，但在这之前——
她从背后摸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纸抖开，上面画着食堂三楼的包间示意图。
——先吃饭。我定了桌，六个人，今晚七点。霍小玉你把药带上，边吃边换。云阳你别溜，文化课十一分的人没资格逃聚餐。陈骁你今天再抖我就把你那杯奶茶换成苦瓜汁。土家兄弟你们俩洗手，一身土味儿坐我旁边我吃不下去。
陈骁咧嘴笑了。霍小玉抿着嘴偷偷点头。云阳靠在柱子上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算是答应了。土家兄弟撞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今晚点什么菜。黑皇从角落里钻出来蹭了蹭独孤无忧的手背，尾巴摇得像风车。
独孤无忧把袖子放下来，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胸口还疼，但能走。他拎起断剑挂在背后，布条勒过肩膀时剑身贴着他的背脊，传来一阵稳定的、温暖的热度。
像一颗小的心脏在跳。
他说。
六个人一只狗，掀开帐篷帘子走出去。傍晚的风从西边来，把血腥气和尘土味吹散了大半。天空是干净的金红色，没有紫色暗光，没有诡异的嘶鸣。远处的食堂亮起灯，暖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门开着，有人在里面喊今天的糖醋排骨还有半锅——。
苏小蛮几步蹦过去先占位子了。陈骁紧跟着跑，霍小玉抱着药箱小碎步追。土家兄弟一左一右架着独孤无忧走得慢些，嘴里还在争今晚谁坐靠窗。云阳走在最后面，路过训练场的时候停了一步，看了一眼北边的天空。
极北的天际线很干净，云层薄薄地铺开，被夕阳染成一层浅金。
他收回目光，跟上了队伍。
食堂三楼的包间里，六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定。热菜陆续端上来，苏小蛮从苏家渠道搞了两瓶气泡果汁——说是不允许喝酒，但果汁不限量。陈骁埋头扒饭，霍小玉边吃边挨个复查伤势，土家兄弟抡着筷子抢最后一块排骨，云阳默默把自己的那份推到了独孤无忧面前。
独孤无忧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后的断剑取下来靠在椅腿边。他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又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你一直看北边，在找什么？苏小蛮问。
没找。在看它会不会回来。
苏小蛮知道他说的是吴天道。你觉得他会回来？
独孤无忧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开口。
他说了断剑重铸之日。日子还没到。
苏小蛮看着他的侧脸，傍晚最后的余晖打在他脸上，年轻，安静，看不出在想什么。但她认识他已经一个多月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把剑在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晶核。它在长。总有一天它会恢复原样。
到时候那个三百年前的老头子会从某个角落里晃悠出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笑着问——小子，练好了没？
苏小蛮端起果汁杯碰了一下他面前的杯子，叮的一声。
那就练快点。她说，别让人家等太久。
独孤无忧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轻，但确实是一个笑。
窗外最后一抹余晖灭了。夜色覆盖荒原，北方的天空干干净净，连一片紫色的云都没有。
食堂里暖黄的灯光亮着，六个年轻人的影子映在墙壁上，有的在抢菜，有的在笑，有的安静地喝着果汁。
椅子旁边，那柄断剑靠在桌腿上，暗红的纹路在布条下面轻轻闪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狂潮过后第三日，营地才勉强恢复秩序。
伤员转移了八十多人，阵亡名单上写着二十三个名字。矮墙被推倒了大半，救治点的帐篷上还糊着没擦干净的紫血。秦霜断了三根肋骨，躺在临时病房里吊着异能稳定液，嘴里还骂骂咧咧说下回见了那只诡异领主得再砍一次——她不知道领主已经被砍了，苏小蛮没告诉她。
归乡战队全员挂彩，但没人重伤。
除了独孤无忧。他肋骨断了两根，左臂紫丝暴动留下的纹路三天没消，右手腕骨裂了个缝，霍小玉说最少得养一周。他躺在帐篷里，铁片剑靠在枕头旁边，布条重新裹好了，但裹得松松垮垮——他的手使不上力气。
苏小蛮掀开帐篷帘子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枚通讯晶石，脸色比前两天好看了一些，但眉骨那块淤青还没退。
醒了？
没睡。独孤无忧靠着枕头半坐，目光落在帐篷顶的一角，查到了？
苏小蛮在他床沿坐下，把通讯晶石捏碎，淡蓝的光屑在空中展开成几行字。她看着那些字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吴天道。没有登记档案，没有异能注册记录，没有家族背景。三个。但星穹研究院的一个老研究员，八十多岁了，翻出三百年前的旧纸堆找到了一条备注。
她把光屑放大，露出一行手写体的毛笔字：
中立者吴天道，本体不详，阶位不明，疑似触及神秘境界。不帮诡异，不帮人族，自成一道。若遇此人，记——不可结仇，亦不可深交。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骁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进来，蹲在帐篷角听。霍小玉端着药也站在门口没出声。云阳靠在帐篷外的柱子上，怀里抱着一把石子，耳朵竖着。土家兄弟从地面钻出两个脑袋，被苏小蛮一人一脚踹回去了。
神秘境界是什么？陈骁小声问。
苏小蛮深吸一口气：书上没写。但按等阶体系推，10阶传说级是已知最高。如果超过10阶，或者不在等阶体系里……那就不叫境界了，叫神秘。
她转头看独孤无忧：他三百年前就在了。三百年前他长什么样，三百年后还长什么样。那个研究员备注里写，他见过吴天道两次，中间隔了一百五十年，对方连衣服都没换。
独孤无忧没接话。他低头看着枕头旁边的铁片剑，手指在布条上轻轻按了按。那天晚上老头握剑的瞬间，铁锈剥落、金色光纹流转的画面在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那把剑在对方手里和在自己手里，是两件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苏小蛮盯着他，断剑重铸之日，你也许会是个有趣的对手。他是想跟你打？
不知道。
不知道你一脸淡定？！那老头三百年前就是神秘境界了，你现在一阶十级，他等你把剑铸好了来砍你？
他要是想砍我，那天晚上直接砍就行。
苏小蛮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这倒是实话。那老头一剑劈了九阶诡异领主，在场几百号人没一个能拦住他。他要是想拿走断剑，或者顺带解决独孤无忧，也就半秒的事。
那他图什么？苏小蛮把光屑掐灭，皱着眉头，你说他是断剑的主人，他把剑扔了？三百年前扔的？为什么扔？为什么要等三百年后的你来拿？
独孤无忧摇头。
帐篷外面传来土天下的声音，从地下闷闷地传上来：队长你就不好奇你那剑咋断的吗？
苏小蛮吼了一句：你从地下给我滚出来说话！
土天下乖乖从帐篷门口钻出来，头上顶着土渣，旁边的土第一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啃完的辣条。两兄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独孤无忧，满脸的八卦表情。
三百年前的老东西，剑断了，他把剑扔了，三百年后剑被你捡了。土第一掰着手指头数，你不觉得这个剧情特别像那种……等一个传人的套路吗？
他不是来传功的。独孤无忧说。
你怎么知道？
他说的是有趣的对手。不是继承者，不是。是对手。
土家兄弟对视一眼，同时缩了缩脖子。土天下小声嘟囔：那更吓人了……一个三百年的老怪物等你练好了来切磋，这不比诡异可怕多了……
苏小蛮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把话题掰回来：现在的问题是，他走了。但他说过的话有没有别的意思？断剑重铸——怎么重铸？去哪重铸？你知不知道？
所有人看向独孤无忧。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黑品剑重铸需要材料。他慢慢说，老张提过一次，黑品武器损伤后不能靠普通锻造修复。必须找到与剑同源的东西喂给它。剑本身会吞噬同质材料自我修复。
同源的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但那天晚上，那只诡异领主被砍碎之后，它的晶核不见了。
苏小蛮愣了一下：晶核？九阶领主的晶核？我记得秦霜说清理战场时没找到，还以为被其他诡异叼走了——
被剑吃了。
帐篷里又静了一瞬。所有人低头看向那柄裹着布条的断剑。它安安静静地靠在枕头上，像一个熟睡的孩子。但没有人再觉得它只是一块废铁了。
它吃了九阶晶核。苏小蛮的嗓音低下去，那它会变成什么样？
独孤无忧伸出手，隔着布条摸了摸剑身。布料下面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醒过来。
不知道。他说，但它在长。
霍小玉端着药走到床边，绿光在他胸口检查了一下，确认肋骨愈合得不错。她收回手，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独孤无忧的左臂。袖子下面是沉寂的紫丝，三天没有动静了，但也没有消退，像一块暗紫色的纹身贴在他皮肤上。
你的胳膊……霍小玉轻声说，那天它爆发的时候，我感觉它跟断剑是一体的。断剑被吴天道握住的那一刻，你胳膊上的紫丝猛地安静了。像是被压服了。
说明剑能控制它。苏小蛮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但剑是你的，紫丝也是你的。它们互相打架？还是互相配合？
独孤无忧把左臂袖子掀开，露出皮肤上的紫色纹路。纹路像树根一样从手腕爬到锁骨，分叉密集，细看时每一道分叉的末端都微微泛着更浅的光。
它在等我突破。独孤无忧说，老张说过，数字是会变的。
苏小蛮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避开骨折那边。
行。等你突破。等你的剑重铸。等你想明白那个老头子到底要干嘛。她站起来，对帐篷里所有人张开双臂，但在这之前——
她从背后摸出一张叠得皱巴巴的纸抖开，上面画着食堂三楼的包间示意图。
——先吃饭。我定了桌，六个人，今晚七点。霍小玉你把药带上，边吃边换。云阳你别溜，文化课十一分的人没资格逃聚餐。陈骁你今天再抖我就把你那杯奶茶换成苦瓜汁。土家兄弟你们俩洗手，一身土味儿坐我旁边我吃不下去。
陈骁咧嘴笑了。霍小玉抿着嘴偷偷点头。云阳靠在柱子上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算是答应了。土家兄弟撞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今晚点什么菜。黑皇从角落里钻出来蹭了蹭独孤无忧的手背，尾巴摇得像风车。
独孤无忧把袖子放下来，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胸口还疼，但能走。他拎起断剑挂在背后，布条勒过肩膀时剑身贴着他的背脊，传来一阵稳定的、温暖的热度。
像一颗小的心脏在跳。
他说。
六个人一只狗，掀开帐篷帘子走出去。傍晚的风从西边来，把血腥气和尘土味吹散了大半。天空是干净的金红色，没有紫色暗光，没有诡异的嘶鸣。远处的食堂亮起灯，暖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门开着，有人在里面喊今天的糖醋排骨还有半锅——。
苏小蛮几步蹦过去先占位子了。陈骁紧跟着跑，霍小玉抱着药箱小碎步追。土家兄弟一左一右架着独孤无忧走得慢些，嘴里还在争今晚谁坐靠窗。云阳走在最后面，路过训练场的时候停了一步，看了一眼北边的天空。
极北的天际线很干净，云层薄薄地铺开，被夕阳染成一层浅金。
他收回目光，跟上了队伍。
食堂三楼的包间里，六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定。热菜陆续端上来，苏小蛮从苏家渠道搞了两瓶气泡果汁——说是不允许喝酒，但果汁不限量。陈骁埋头扒饭，霍小玉边吃边挨个复查伤势，土家兄弟抡着筷子抢最后一块排骨，云阳默默把自己的那份推到了独孤无忧面前。
独孤无忧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后的断剑取下来靠在椅腿边。他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又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你一直看北边，在找什么？苏小蛮问。
没找。在看它会不会回来。
苏小蛮知道他说的是吴天道。你觉得他会回来？
独孤无忧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开口。
他说了断剑重铸之日。日子还没到。
苏小蛮看着他的侧脸，傍晚最后的余晖打在他脸上，年轻，安静，看不出在想什么。但她认识他已经一个多月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把剑在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晶核。它在长。总有一天它会恢复原样。
到时候那个三百年前的老头子会从某个角落里晃悠出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笑着问——小子，练好了没？
苏小蛮端起果汁杯碰了一下他面前的杯子，叮的一声。
那就练快点。她说，别让人家等太久。
独孤无忧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轻，但确实是一个笑。
窗外最后一抹余晖灭了。夜色覆盖荒原，北方的天空干干净净，连一片紫色的云都没有。
食堂里暖黄的灯光亮着，六个年轻人的影子映在墙壁上，有的在抢菜，有的在笑，有的安静地喝着果汁。
椅子旁边，那柄断剑靠在桌腿上，暗红的纹路在布条下面轻轻闪了一下，又暗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