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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干节点坍塌后的那个夜里，沉积层表面的脉动频率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天亮后恢复。从后半夜到凌晨，脚下的地面一直维持着近三秒一次的浅层搏动，像一根被压住了半截的血管。天亮之后苏小蛮蹲在地上测了两次脉动间隔，第二次的结果比第一次还慢了零点几秒。
“能量在绕路。”她站起来拍了拍掌心沾的灰紫色粉末，“主路被切断之后，管网在从更远的地方找替代路径。绕行的距离越大，抵达大祭祀核心的时间就越长——但不会中断，只是变慢。”
队伍继续向北推进。走出不到半个时辰，沉积层表面开始出现密集的纵向裂隙。裂隙约一指宽，长短不一，长的延伸数丈，短的仅及臂长。裂隙边缘的沉积层颜色比周围更深，像被墨水从下面洇湿的宣纸边。苏小蛮蹲在一条较长的裂隙旁边观察了一小会儿，用小刀沿着裂隙边缘切了一刀——切面下的沉积层是空的，裂隙向下延伸了至少一丈深，底部有暗紫色的光在缓慢流动，像地下水在深处渗流。
“压力释放裂缝。”她把小刀上的沉积层碎屑刮掉，“主节点被拆之后，原本走那条路线的能量被堵住了，无处可去，只能在附近寻找薄弱点渗出地表。这些裂缝就是能量从地下管网挤上来的通道。”
土天下蹲在另一条裂隙旁边把手掌贴在地面上读了片刻脉，站起来的时候表情比刚才多了一丝凝重。“下面有东西在动。不止是能量，是活的。”
云阳从侧面走上来，镇岳纹棍横在身前，棍头探向裂隙底部的暗紫色光。他的虎口抵在棍尾，重心压低，地脉纹路从脚底传入地面但被裂隙中的能量流扰断了传导。“裂隙底部有能量扰动，像水下有鱼在游。”
苏小蛮翻开了本子，在管网走向图上标注了当前裂隙密集区的位置。“这些裂缝是压力释放口。能量从地下渗上来，但渗上来的不只是能量。刚才说‘活着的东西’——可能是被能量感染之后在裂隙里发育出来的本地生物。”
话音落下的同时，距离队伍最近的一条裂隙底部传来了轻微的声响——像湿泥被什么东西翻动了一下。土天下第一时间后退了半步，铲刃从鞘里抽出一半，目光落在裂隙边缘。裂隙底部的暗紫色光在那个瞬间暗了一下，然后重新亮起，但亮起之后的位置偏移了约两尺。
“它在移动。”
陈尧已经站到了裂隙边缘的侧面，右手掌心燃起一团压缩过的火球，亮橙色的光照亮了裂隙底部约一丈深的截面。暗紫色的光在火光照到的地方剧烈收缩，像畏光的生物缩回暗处，然后从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伸出了一条半液态的暗紫色触肢，贴着裂隙壁面向上攀爬了半丈，在火光的边界处停住，像一条蛇在试探温度。
“触手。”陈尧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线。“半液态，能沿着壁面走。”
独孤无忧从队伍后方走上前来，断剑从鞘中拔出，银纹在火球和暗紫色光的交界处亮了起来。裂隙底部的东西在银纹亮起的瞬间动作幅度突然增大——那条触肢像被烫到了一样从壁面上缩了回去，裂隙底部传来一阵密集的摩擦声，像多肢生物在狭窄空间内快速移动。
“封印之力对它有效。”独孤无忧说，“银纹亮起的时候它在后退。”
苏小蛮看了一眼裂隙走向：当前的裂隙密集区沿东北方向延伸，前方的裂隙宽窄不一，但多数都通向一个更宽阔的区域。“这些裂隙可能汇聚到一个天然空洞里。如果要从根源清除渗上来的东西，找到它的巢穴才是彻底的解法。”
队伍沿着最大的一条裂隙走向向东北方向推进。裂隙的宽度在走了约一里之后从一指宽扩到了约半臂宽，深度也从一丈加深到了将近两丈。裂隙底部的暗紫色光始终保持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移动——像一群被惊扰的鱼群在狭窄水道中持续游动，始终与地面上的队伍保持着一段固定的距离。
土天下走在队伍侧面，铲刃已经从鞘里完全抽了出来，握在右手。“这东西在跟着我们走。不是巧合——它在把我们往某个方向引。”
“也可能是我们在往它的巢穴方向走。”苏小蛮盯着裂隙底部那些移动的光点，“两种方向都指向同一个终点。继续走。”
裂隙在继续推进了约半里之后突然扩开——前方的地面裂开了一道近两丈宽的开口，裂隙底部的暗紫色光从开口处涌上来，像地底的暗河在塌陷处露出了水面。开口下方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空洞空间，纵深约三丈，宽度覆盖了裂隙末端整片区域。空洞底部的暗紫色能量沉积层像一层半凝固的熔岩铺在地面上，三只半液态的暗紫色胶质体正在沉积层表面缓慢移动。
苏小蛮蹲在开口边缘用匕首切了一小块空洞边缘的岩壁样本，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了几个关键词。“渗能畸体。Lv 480到510区间。能量泄漏感染了本地岩层生物之后形成的诡异。半液态结构，再生能力强，火系蒸发效果在低温半液态环境中会减弱。”
陈尧已经从开口边缘退后了几步找到一个稳定的射击位置，右手掌心上的火球在灵能路径中反复压缩了三次，从拳头大小缩到了拇指盖以下。“火针打半液态胶质体穿透力够，但蒸发效果确实不行。打上去会穿一个洞，但周围的水分很快会把洞口重新封住。”
“先打中间那只。”苏小蛮说，“云阳，你试试能不能用地脉纹路限制它的移动。陈尧，火针打同一位置连续穿透，把它的结构打散再让它重组，重组会消耗它的能量。”
云阳的镇岳纹棍已经压到了地面，地脉纹路从棍头向空洞底部延伸出去，接触到中间那只渗能畸体所在位置的沉积层表面时纹路铺开速度骤然变慢——半液态的沉积层不传导地脉纹路，纹路铺上去之后像墨水滴在油面上一样被推开了，无法附着也无法缠绕。
“地面是半液态的，纹路铺不上去。”
苏小蛮的笔尖停了一下。“改方案。云阳用纹路锁它移动路径两侧的固态岩壁，限制它的转向空间。陈尧从上方压制同一只。独孤负责最下面那只——噬灵吸能抑制再生。剩下两只等前两只处理完之后再包夹。”
陈尧的第一发火针从开口边缘射入空洞底部，精准命中中间那只渗能畸体的中心位置。火针穿透了胶质体表面，在内部留下了一个拇指粗的贯穿孔，暗紫色的能量从孔洞边缘渗出了一小股但迅速被周围的半液态物质封了回去。渗能畸体的动作在火针命中的瞬间剧烈收缩了一下，然后重新恢复移动——它的轨迹在下一息转向了陈尧的方向，像感知到了攻击来源。
第二发火针在它转向的同一瞬间命中同一位置。贯穿孔比第一发更宽，渗出的能量更多，封口速度也慢了大约半息。渗能畸体的移动速度在第二发命中之后明显降低了近两成。
“它在消耗。”陈尧的手稳定如初，“打同一点五次以上能把它打散。”
云阳的地脉纹路同时在空洞两侧的岩壁上铺开，两条灰白色的纹路从开口边缘向下延伸，在空洞两壁之间形成了一道半弧形的“围栏”。渗能畸体在移动到围栏边界时像触碰到了无形的墙一样停住了，然后转向了另一侧。
“转向被限制了。”云阳的虎口压在棍尾上维持着纹路的持续输出，“纹路在岩壁上能附着，但在沉积层上不行。”
独孤无忧在空洞的另一侧同时动手。断剑从开口边缘探入，银纹的亮度在接触到底部沉积层的瞬间提升了约两成。最下方那只渗能畸体在银纹光照到的区域剧烈蜷缩，胶质体表面从半透明的暗紫色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像水分被抽干之后留下的胶质残留。断剑的噬灵效果在银纹覆盖的区域持续生效——渗能畸体表面的能量光泽在不到十息的时间内从亮紫褪成了暗灰，体形也在持续缩小。它试图向空洞深处移动，但银纹覆盖范围比它的移动速度更快，每一次试图脱离银纹区域都会被重新覆盖。
土天下在开口边缘蹲着看了片刻，然后转头对土第一说了一句话。“我们下去切它的底部连接点。这种半液态的东西如果下面连着沉积层的能量供给，切断供能它就长不回来了。”
土第一点头。两人同时翻身下入空洞底部，在岩壁上借力下落，落地之前在沉积层表面完成了土隐潜行的发动。他们的身影在沉积层表面留下两道浅浅的拖痕，从洞壁两侧快速向被独孤无忧压制的那只渗能畸体的底部接近。
渗能畸体的身体在银纹持续覆盖下已经缩小了将近一半。它的底部确实连接着沉积层表面的一处暗紫色能量脉动点——像一根半透明的脐带从畸体底部延伸到沉积层内部。土天下和土第一在脐带两侧同时冒出来，铲刃交叉切入脐带根部的沉积层中，一次性切断了供能路径。脐带在切断的瞬间从暗紫色变成了灰白色，然后迅速干瘪萎缩。渗能畸体的体表在同一时间出现了大面积的褶皱和收缩，像失去了水源的泥潭在太阳底下逐渐干裂。
陈尧的第三发、第四发火针在土家兄弟切断脐带的同一时间连续射入中间那只渗能畸体的同一个贯穿孔。第四次贯穿时胶质体已经无法再封口，暗紫色能量从孔洞中持续向外涌出，像漏了底的容器在不断泄出内容物。渗能畸体的体形在能量流失的过程中快速缩小，从约一丈见方缩到了不足三尺，然后停在了那里不再移动。
“第三只。苏小蛮，剩余那只——”土天下从沉积层中冒出来的时候声音带着喘息，他刚把铲刃从干瘪的脐带残骸中拔出来，另一侧的第三只渗能畸体已经转向了他的方向。它的移动速度比前两只都快，胶质体表面的暗紫色光泽也更深，像吸收了两只同伴溢散的能量之后完成了部分成长。
土第一从另一侧赶过来，两兄弟在渗能畸体面前十步的距离上站定了位置。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下潜进入沉积层，两道拖痕从渗能畸体的左右两侧快速绕行，在它身后汇合。汇合的位置正好是脐带连接沉积层的供能点——与之前完全相同的位置，完全相同的切断方式。铲刃从两侧同时切入，一次性切断了能量供给。
渗能畸体的体表在失去供能之后开始收缩。这次没有前两只那么剧烈，但收缩是稳定的、持续的。它的暗紫色光泽逐层褪去，从表面向核心推进，像墨水从纸面边缘向中心扩散的逆过程——从浓到淡，从深到浅，最后变成一层灰白色的胶质残渣散落在沉积层表面。
空洞底部在三只渗能畸体全部被清理之后安静了下来。暗紫色的光从沉积层表面消退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光点还在裂隙底部流动，像退潮后残留的浅水坑。陈尧从开口边缘翻下空洞底部，检查了一下他穿透的那只渗能畸体留下的残渣。残渣中没有任何结晶残留，只有一层灰白色的粉末黏在沉积层表面。
“没有核心。这种诡异没有能量核心——它的核心就是那条脐带。”苏小蛮蹲在土家兄弟切断的第一条脐带旁边用小刀解剖了它的残骸，“它的等级来自地下的能量管道，不是来自自身。切断供能之后它自己就会崩溃。”
土天下喘着气坐在沉积层表面，墨镜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他用手套抹了一把镜片上的灰，露出一条清晰的视窗。“所以这种东西拆起来不费劲，只要找到管子就行。”
“前提是有人能穿过沉积层找到管子。”苏小蛮站起来看了一眼空洞深处，“你的土隐潜行在沉积层里能感知到管道走向吗？”
“能摸到。但需要时间，而且探的时候不能动。”
“够用了。”苏小蛮在本子上标注了“渗能畸体→脐带连接供能管”的记录，“以后遇到同类诡异，优先切断脐带。”
独孤无忧从开口边缘走回到空洞中央，断剑上的银纹已经回落到了日常亮度。他站定的时候目光落在空洞最深处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小片银白色的反光，与周围的暗紫色沉积层色调完全不同，像黑布上嵌了一粒碎星。他走过去蹲下，用小刀沿着反光边缘刮掉了一层薄薄的沉积物。
银白色的碎片露了出来。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有细微的熔融痕迹，像从一块更大的物体上崩裂下来的碎片。碎片在接触到断剑银纹光芒的瞬间发出了一次极轻的共鸣——像两片同源的金属在同时被敲击。
土天下从侧面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个吃了有用吗？”
独孤无忧把碎片从沉积层中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碎片在离开沉积层的瞬间表面浮现出一道银白色的细纹，与断剑剑身上的银纹形态一致。他看了片刻，把碎片贴近断剑剑脊表面——两者接触的瞬间碎片融入了剑身，没有声响，没有光爆，只是像一滴水融入水面一样安静地没入了银纹的纹理之中。
金色细线从原来的约四分之三扩展到了约八成。银纹在碎片融入的瞬间微微亮了一瞬，然后恢复了日常的亮度。断剑的温度没有明显变化，剑脊中心的光脉流动节奏快了一拍然后恢复正常。
独孤无忧看了一眼剑身的变化。“碎片。跟之前吸收的那些是同一把剑上的东西。”
苏小蛮在笔记本上记录了这一处银白色碎片的发现位置和融入后的剑身变化。她合上本子的时候笔尖在封面上停顿了片刻。“这一块碎片只有指甲盖大，但融入之后金色细线扩展了一截。说明断剑本身的恢复不是线性增长的——越接近完整，每块碎片带来的提升可能越大。”
她看了周围一眼。空洞底部除了沉积层和灰白色的诡异残渣之外已经没有其他值得记录的东西了。三只渗能畸体的残骸正在沉积层表面逐渐干涸收缩，暗紫色的光点也在进一步消退。空洞深处的气流带着微弱的湿气和暗紫色能量的余韵，像一间刚被清理过的空屋还残留着前住客的气息。
“走吧。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扎营。”她沿着开口边缘向上攀爬，本子夹在腋下。其他人跟着她依次翻出开口回到沉积层表面。
沉积层表面的脉动在回到地面的时候已经恢复到了将近四秒一次的频率。远处暗紫色光带上的金色纹理在黄昏的天光中依然亮着，暖金色的弧线在暗紫色的基底上画出一道持续的弯弧，延伸的速度比之前又慢了一线。
土天下落在队伍最后面。他踩在空洞边缘回头看了一眼底部的沉积层和那些灰白色的残渣，然后转身跟上队伍。墨镜在暮色中反射着远方光带上金色纹理的余晖，像两枚小小的金片嵌在暗紫色的天幕里。
今夜他们在距空洞约半里处扎营。沉积层表面的脉动频率在晚上降到了将近五秒一次，鼓包区在身侧密集排列着，在月光下泛着浅淡的暗紫色光泽。
独孤无忧坐在营地边缘处理断剑上的轻微磨损。碎片融入后剑身的金色细线多了一小片区域，约半指宽的新增纹路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暖光。他把剑横在膝头，银纹和金色细线在安静的夜色中稳定地流动着，像两条并行的河流在同一个河床中安静流淌。
远处暗紫色光带上的金色纹理在夜色中继续延伸着，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慢一点，但始终没有停下来。
主干节点坍塌后的那个夜里，沉积层表面的脉动频率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天亮后恢复。从后半夜到凌晨，脚下的地面一直维持着近三秒一次的浅层搏动，像一根被压住了半截的血管。天亮之后苏小蛮蹲在地上测了两次脉动间隔，第二次的结果比第一次还慢了零点几秒。
“能量在绕路。”她站起来拍了拍掌心沾的灰紫色粉末，“主路被切断之后，管网在从更远的地方找替代路径。绕行的距离越大，抵达大祭祀核心的时间就越长——但不会中断，只是变慢。”
队伍继续向北推进。走出不到半个时辰，沉积层表面开始出现密集的纵向裂隙。裂隙约一指宽，长短不一，长的延伸数丈，短的仅及臂长。裂隙边缘的沉积层颜色比周围更深，像被墨水从下面洇湿的宣纸边。苏小蛮蹲在一条较长的裂隙旁边观察了一小会儿，用小刀沿着裂隙边缘切了一刀——切面下的沉积层是空的，裂隙向下延伸了至少一丈深，底部有暗紫色的光在缓慢流动，像地下水在深处渗流。
“压力释放裂缝。”她把小刀上的沉积层碎屑刮掉，“主节点被拆之后，原本走那条路线的能量被堵住了，无处可去，只能在附近寻找薄弱点渗出地表。这些裂缝就是能量从地下管网挤上来的通道。”
土天下蹲在另一条裂隙旁边把手掌贴在地面上读了片刻脉，站起来的时候表情比刚才多了一丝凝重。“下面有东西在动。不止是能量，是活的。”
云阳从侧面走上来，镇岳纹棍横在身前，棍头探向裂隙底部的暗紫色光。他的虎口抵在棍尾，重心压低，地脉纹路从脚底传入地面但被裂隙中的能量流扰断了传导。“裂隙底部有能量扰动，像水下有鱼在游。”
苏小蛮翻开了本子，在管网走向图上标注了当前裂隙密集区的位置。“这些裂缝是压力释放口。能量从地下渗上来，但渗上来的不只是能量。刚才说‘活着的东西’——可能是被能量感染之后在裂隙里发育出来的本地生物。”
话音落下的同时，距离队伍最近的一条裂隙底部传来了轻微的声响——像湿泥被什么东西翻动了一下。土天下第一时间后退了半步，铲刃从鞘里抽出一半，目光落在裂隙边缘。裂隙底部的暗紫色光在那个瞬间暗了一下，然后重新亮起，但亮起之后的位置偏移了约两尺。
“它在移动。”
陈尧已经站到了裂隙边缘的侧面，右手掌心燃起一团压缩过的火球，亮橙色的光照亮了裂隙底部约一丈深的截面。暗紫色的光在火光照到的地方剧烈收缩，像畏光的生物缩回暗处，然后从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伸出了一条半液态的暗紫色触肢，贴着裂隙壁面向上攀爬了半丈，在火光的边界处停住，像一条蛇在试探温度。
“触手。”陈尧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线。“半液态，能沿着壁面走。”
独孤无忧从队伍后方走上前来，断剑从鞘中拔出，银纹在火球和暗紫色光的交界处亮了起来。裂隙底部的东西在银纹亮起的瞬间动作幅度突然增大——那条触肢像被烫到了一样从壁面上缩了回去，裂隙底部传来一阵密集的摩擦声，像多肢生物在狭窄空间内快速移动。
“封印之力对它有效。”独孤无忧说，“银纹亮起的时候它在后退。”
苏小蛮看了一眼裂隙走向：当前的裂隙密集区沿东北方向延伸，前方的裂隙宽窄不一，但多数都通向一个更宽阔的区域。“这些裂隙可能汇聚到一个天然空洞里。如果要从根源清除渗上来的东西，找到它的巢穴才是彻底的解法。”
队伍沿着最大的一条裂隙走向向东北方向推进。裂隙的宽度在走了约一里之后从一指宽扩到了约半臂宽，深度也从一丈加深到了将近两丈。裂隙底部的暗紫色光始终保持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移动——像一群被惊扰的鱼群在狭窄水道中持续游动，始终与地面上的队伍保持着一段固定的距离。
土天下走在队伍侧面，铲刃已经从鞘里完全抽了出来，握在右手。“这东西在跟着我们走。不是巧合——它在把我们往某个方向引。”
“也可能是我们在往它的巢穴方向走。”苏小蛮盯着裂隙底部那些移动的光点，“两种方向都指向同一个终点。继续走。”
裂隙在继续推进了约半里之后突然扩开——前方的地面裂开了一道近两丈宽的开口，裂隙底部的暗紫色光从开口处涌上来，像地底的暗河在塌陷处露出了水面。开口下方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空洞空间，纵深约三丈，宽度覆盖了裂隙末端整片区域。空洞底部的暗紫色能量沉积层像一层半凝固的熔岩铺在地面上，三只半液态的暗紫色胶质体正在沉积层表面缓慢移动。
苏小蛮蹲在开口边缘用匕首切了一小块空洞边缘的岩壁样本，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了几个关键词。“渗能畸体。Lv 480到510区间。能量泄漏感染了本地岩层生物之后形成的诡异。半液态结构，再生能力强，火系蒸发效果在低温半液态环境中会减弱。”
陈尧已经从开口边缘退后了几步找到一个稳定的射击位置，右手掌心上的火球在灵能路径中反复压缩了三次，从拳头大小缩到了拇指盖以下。“火针打半液态胶质体穿透力够，但蒸发效果确实不行。打上去会穿一个洞，但周围的水分很快会把洞口重新封住。”
“先打中间那只。”苏小蛮说，“云阳，你试试能不能用地脉纹路限制它的移动。陈尧，火针打同一位置连续穿透，把它的结构打散再让它重组，重组会消耗它的能量。”
云阳的镇岳纹棍已经压到了地面，地脉纹路从棍头向空洞底部延伸出去，接触到中间那只渗能畸体所在位置的沉积层表面时纹路铺开速度骤然变慢——半液态的沉积层不传导地脉纹路，纹路铺上去之后像墨水滴在油面上一样被推开了，无法附着也无法缠绕。
“地面是半液态的，纹路铺不上去。”
苏小蛮的笔尖停了一下。“改方案。云阳用纹路锁它移动路径两侧的固态岩壁，限制它的转向空间。陈尧从上方压制同一只。独孤负责最下面那只——噬灵吸能抑制再生。剩下两只等前两只处理完之后再包夹。”
陈尧的第一发火针从开口边缘射入空洞底部，精准命中中间那只渗能畸体的中心位置。火针穿透了胶质体表面，在内部留下了一个拇指粗的贯穿孔，暗紫色的能量从孔洞边缘渗出了一小股但迅速被周围的半液态物质封了回去。渗能畸体的动作在火针命中的瞬间剧烈收缩了一下，然后重新恢复移动——它的轨迹在下一息转向了陈尧的方向，像感知到了攻击来源。
第二发火针在它转向的同一瞬间命中同一位置。贯穿孔比第一发更宽，渗出的能量更多，封口速度也慢了大约半息。渗能畸体的移动速度在第二发命中之后明显降低了近两成。
“它在消耗。”陈尧的手稳定如初，“打同一点五次以上能把它打散。”
云阳的地脉纹路同时在空洞两侧的岩壁上铺开，两条灰白色的纹路从开口边缘向下延伸，在空洞两壁之间形成了一道半弧形的“围栏”。渗能畸体在移动到围栏边界时像触碰到了无形的墙一样停住了，然后转向了另一侧。
“转向被限制了。”云阳的虎口压在棍尾上维持着纹路的持续输出，“纹路在岩壁上能附着，但在沉积层上不行。”
独孤无忧在空洞的另一侧同时动手。断剑从开口边缘探入，银纹的亮度在接触到底部沉积层的瞬间提升了约两成。最下方那只渗能畸体在银纹光照到的区域剧烈蜷缩，胶质体表面从半透明的暗紫色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像水分被抽干之后留下的胶质残留。断剑的噬灵效果在银纹覆盖的区域持续生效——渗能畸体表面的能量光泽在不到十息的时间内从亮紫褪成了暗灰，体形也在持续缩小。它试图向空洞深处移动，但银纹覆盖范围比它的移动速度更快，每一次试图脱离银纹区域都会被重新覆盖。
土天下在开口边缘蹲着看了片刻，然后转头对土第一说了一句话。“我们下去切它的底部连接点。这种半液态的东西如果下面连着沉积层的能量供给，切断供能它就长不回来了。”
土第一点头。两人同时翻身下入空洞底部，在岩壁上借力下落，落地之前在沉积层表面完成了土隐潜行的发动。他们的身影在沉积层表面留下两道浅浅的拖痕，从洞壁两侧快速向被独孤无忧压制的那只渗能畸体的底部接近。
渗能畸体的身体在银纹持续覆盖下已经缩小了将近一半。它的底部确实连接着沉积层表面的一处暗紫色能量脉动点——像一根半透明的脐带从畸体底部延伸到沉积层内部。土天下和土第一在脐带两侧同时冒出来，铲刃交叉切入脐带根部的沉积层中，一次性切断了供能路径。脐带在切断的瞬间从暗紫色变成了灰白色，然后迅速干瘪萎缩。渗能畸体的体表在同一时间出现了大面积的褶皱和收缩，像失去了水源的泥潭在太阳底下逐渐干裂。
陈尧的第三发、第四发火针在土家兄弟切断脐带的同一时间连续射入中间那只渗能畸体的同一个贯穿孔。第四次贯穿时胶质体已经无法再封口，暗紫色能量从孔洞中持续向外涌出，像漏了底的容器在不断泄出内容物。渗能畸体的体形在能量流失的过程中快速缩小，从约一丈见方缩到了不足三尺，然后停在了那里不再移动。
“第三只。苏小蛮，剩余那只——”土天下从沉积层中冒出来的时候声音带着喘息，他刚把铲刃从干瘪的脐带残骸中拔出来，另一侧的第三只渗能畸体已经转向了他的方向。它的移动速度比前两只都快，胶质体表面的暗紫色光泽也更深，像吸收了两只同伴溢散的能量之后完成了部分成长。
土第一从另一侧赶过来，两兄弟在渗能畸体面前十步的距离上站定了位置。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下潜进入沉积层，两道拖痕从渗能畸体的左右两侧快速绕行，在它身后汇合。汇合的位置正好是脐带连接沉积层的供能点——与之前完全相同的位置，完全相同的切断方式。铲刃从两侧同时切入，一次性切断了能量供给。
渗能畸体的体表在失去供能之后开始收缩。这次没有前两只那么剧烈，但收缩是稳定的、持续的。它的暗紫色光泽逐层褪去，从表面向核心推进，像墨水从纸面边缘向中心扩散的逆过程——从浓到淡，从深到浅，最后变成一层灰白色的胶质残渣散落在沉积层表面。
空洞底部在三只渗能畸体全部被清理之后安静了下来。暗紫色的光从沉积层表面消退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光点还在裂隙底部流动，像退潮后残留的浅水坑。陈尧从开口边缘翻下空洞底部，检查了一下他穿透的那只渗能畸体留下的残渣。残渣中没有任何结晶残留，只有一层灰白色的粉末黏在沉积层表面。
“没有核心。这种诡异没有能量核心——它的核心就是那条脐带。”苏小蛮蹲在土家兄弟切断的第一条脐带旁边用小刀解剖了它的残骸，“它的等级来自地下的能量管道，不是来自自身。切断供能之后它自己就会崩溃。”
土天下喘着气坐在沉积层表面，墨镜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他用手套抹了一把镜片上的灰，露出一条清晰的视窗。“所以这种东西拆起来不费劲，只要找到管子就行。”
“前提是有人能穿过沉积层找到管子。”苏小蛮站起来看了一眼空洞深处，“你的土隐潜行在沉积层里能感知到管道走向吗？”
“能摸到。但需要时间，而且探的时候不能动。”
“够用了。”苏小蛮在本子上标注了“渗能畸体→脐带连接供能管”的记录，“以后遇到同类诡异，优先切断脐带。”
独孤无忧从开口边缘走回到空洞中央，断剑上的银纹已经回落到了日常亮度。他站定的时候目光落在空洞最深处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小片银白色的反光，与周围的暗紫色沉积层色调完全不同，像黑布上嵌了一粒碎星。他走过去蹲下，用小刀沿着反光边缘刮掉了一层薄薄的沉积物。
银白色的碎片露了出来。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有细微的熔融痕迹，像从一块更大的物体上崩裂下来的碎片。碎片在接触到断剑银纹光芒的瞬间发出了一次极轻的共鸣——像两片同源的金属在同时被敲击。
土天下从侧面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个吃了有用吗？”
独孤无忧把碎片从沉积层中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碎片在离开沉积层的瞬间表面浮现出一道银白色的细纹，与断剑剑身上的银纹形态一致。他看了片刻，把碎片贴近断剑剑脊表面——两者接触的瞬间碎片融入了剑身，没有声响，没有光爆，只是像一滴水融入水面一样安静地没入了银纹的纹理之中。
金色细线从原来的约四分之三扩展到了约八成。银纹在碎片融入的瞬间微微亮了一瞬，然后恢复了日常的亮度。断剑的温度没有明显变化，剑脊中心的光脉流动节奏快了一拍然后恢复正常。
独孤无忧看了一眼剑身的变化。“碎片。跟之前吸收的那些是同一把剑上的东西。”
苏小蛮在笔记本上记录了这一处银白色碎片的发现位置和融入后的剑身变化。她合上本子的时候笔尖在封面上停顿了片刻。“这一块碎片只有指甲盖大，但融入之后金色细线扩展了一截。说明断剑本身的恢复不是线性增长的——越接近完整，每块碎片带来的提升可能越大。”
她看了周围一眼。空洞底部除了沉积层和灰白色的诡异残渣之外已经没有其他值得记录的东西了。三只渗能畸体的残骸正在沉积层表面逐渐干涸收缩，暗紫色的光点也在进一步消退。空洞深处的气流带着微弱的湿气和暗紫色能量的余韵，像一间刚被清理过的空屋还残留着前住客的气息。
“走吧。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扎营。”她沿着开口边缘向上攀爬，本子夹在腋下。其他人跟着她依次翻出开口回到沉积层表面。
沉积层表面的脉动在回到地面的时候已经恢复到了将近四秒一次的频率。远处暗紫色光带上的金色纹理在黄昏的天光中依然亮着，暖金色的弧线在暗紫色的基底上画出一道持续的弯弧，延伸的速度比之前又慢了一线。
土天下落在队伍最后面。他踩在空洞边缘回头看了一眼底部的沉积层和那些灰白色的残渣，然后转身跟上队伍。墨镜在暮色中反射着远方光带上金色纹理的余晖，像两枚小小的金片嵌在暗紫色的天幕里。
今夜他们在距空洞约半里处扎营。沉积层表面的脉动频率在晚上降到了将近五秒一次，鼓包区在身侧密集排列着，在月光下泛着浅淡的暗紫色光泽。
独孤无忧坐在营地边缘处理断剑上的轻微磨损。碎片融入后剑身的金色细线多了一小片区域，约半指宽的新增纹路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暖光。他把剑横在膝头，银纹和金色细线在安静的夜色中稳定地流动着，像两条并行的河流在同一个河床中安静流淌。
远处暗紫色光带上的金色纹理在夜色中继续延伸着，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慢一点，但始终没有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