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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底部的银白色结晶嵌在冻土中约半臂深的位置，棱角分明，表面有细密的刻纹。苏小蛮蹲在裂隙边缘观察了约一盏茶的功夫，确认了它的形态——不是碎片那种不规则的崩裂边缘，而是被刻意加工过的、有完整平面的组件。
“封印锚点的部件之一。不是断剑碎片，是封印本身的结构件。”
她把成像仪对准裂隙底部拍了几张照片存底，然后转向队伍。“需要取出来。但如果它是封印的一部分，取走之后裂隙底部的能量平衡可能会被打破。要做好裂隙结构变化的准备。”
土天下主动站了出来。他在裂隙边缘系好绳索，把另一端交给云阳和土第一。“我下去取。我在冻土里活动比你们灵活。”
云阳接过绳索在手腕上绕了两圈，虎口卡在绳结的受力点上。“你下去的时候慢一点，我感觉到裂隙底部的冻土不太稳——表层是硬的，但下面半尺有松动的迹象。”
土天下点头，翻过裂隙边缘沿着冻土壁面逐步下降。他落脚的时候每一步都先踩实了再放重心，铲刃插在壁面上作为第三支点。下降到约一丈深度的时候，裂隙壁面上的冻土层开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不是他踩出来的，是原本就存在的旧裂纹被新的重量激活后重新扩开了。裂纹的走向与沉积层脉动的纹路方向一致，像能量从底部向上挤压时在冻土表面留下的旧伤疤。
“底部的能量确实在挤压冻土层。”土天下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带着回音，“温度比上面高——大概高出五六度。”
他下降到两丈深度时停在了银白色结晶上方约两步的位置。结晶嵌在冻土中，周围有一圈极细的暗紫色纹路包裹着它，像一圈半透明的封印胶带贴着结晶的边缘，把结晶固定在冻土层中。
“这东西被能量固定在原位了。”土天下用手套边缘轻轻碰了一下暗紫色纹路，手指接触的位置弹开了一小片冻土。“取走的话，这些纹路可能会崩。”
“能取吗？”
“能。但要一次性撬出来，不能一点点往外拔——拉拉扯扯会让周围的能量纹路产生连锁反应。”他把铲刃贴着结晶底部边缘插入冻土中，铲尖在冻土表面画了一个圆。圈内约拳头大的冻土块整体与结晶绑在了一起。
“我撬了。”
他的铲刃向上抬了一下，冻土块连同结晶一起从原位脱离。暗紫色纹路在结晶被取出的一瞬间从边缘向内收缩，像松紧带从绷紧状态突然松开。纹路收缩的过程中带出了一片极浅的暗紫色能量涟漪，沿着裂隙壁面向两侧扩散，像石子投入水面后产生的波纹沿着冰面滑走。波纹在扩散到约五丈宽的范围内之后消散了，没有产生任何明显的结构变化。
土天下把结晶块托在掌心里往上递。云阳蹲在裂隙边缘把绳索往下放了一段，土天下把结晶块捆在绳索末端，云阳提了上去。土第一在裂隙边缘接过结晶块的时候看了一眼——冻土已经在外界低温中开始干裂脱落，但内部的银白色结晶完整无损。
“上来了。”
土天下在结晶被取走之后没有立刻上升。他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确认裂隙底部的冻土和暗紫色纹路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塌缩，然后才开始沿着壁面往上攀爬。爬到约一丈高度的时候，他攀附的壁面突然从内部传来一阵震动——不是地震式的连续晃动，而是一下短促的撞击声，像有什么东西从冻土内部撞了一下壁面。
他的动作停住了。“下面有东西——”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壁面裂开了一道手臂长的纵向缝隙。缝隙中伸出了一只灰黑色的手臂，骨骼外露，指端的爪尖比他见过的任何诡异都更长更弯。爪尖擦过他的靴底，只差一寸就抓到了脚踝。土天下在爪尖擦过的瞬间松开了双手，沿着壁面急速下滑了两尺，在下方一块突出的冻土平台上重新稳住，然后向侧面横移了半丈，离开了那只手臂的触及范围。
“什么东西！”
苏小蛮在裂隙边缘已经翻开了本子。“岩影。Lv 460到520区间——半透明灰黑色能量体，寄生在岩层表面，能沿石壁高速移动。裂谷入口区域见过它们。这里是裂隙底部的冻土区域，环境不同但形态类似。”
第一只岩影从裂隙壁面的裂缝中完全钻了出来。灰黑色的半透明身体几乎与壁面上的暗紫色纹路融为一体，移动时像一层流动的阴影贴在冻土表面。它没有腿，完全靠体表的能量吸附在壁面上滑行，速度极快——从裂缝出现到滑到土天下上方只用了不到两息。
土天下的铲刃在它到达之前就已经横在了身体侧面。岩影扑下来的瞬间他侧身让过爪尖，铲刃从下往上削过岩影的躯干侧面——像切过一层半固化的烟雾，有阻力但不足以造成实质性损伤。岩影在铲刃划过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能量凹痕，凹痕在三息之内自动愈合了。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苏小蛮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它的身体是能量凝聚体，不是实体。需要灵能攻击。”
云阳已经在裂隙边缘调整了位置。镇岳纹棍压在裂隙边缘的冻土上，地脉纹路从棍头沿着壁面向下延伸——在岩壁上铺开的纹路比之前在冻土上慢了一些，但仍在持续向下延伸，在岩影移动路径的前方提前布下了三道横向的束缚线。
岩影在滑行到第三道束缚线位置的时候被缠住了。灰白色的纹路从壁面中弹出缠绕在它的躯干上，收紧的速度比在冻土上稍慢——灰黑色的半透明身体在被纹路缠住的位置开始出现变形，像被压扁的软泥从纹路缝隙中挤出来。岩影在被束缚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尖啸，频率很高，像金属在玻璃上刮过的声音。
“缠不住太久。它在从纹路缝隙往外挤。”
陈尧的火针已经在裂隙边缘准备好了。第一发火针从上方射入裂隙底部，精准命中岩影躯干被纹路缠住的位置。火针穿透了灰黑色的半透明身体，在命中点留下了一个拇指粗的贯穿孔，贯穿孔边缘的灰黑色物质在火焰灼烧下变成了暗红色，像烧红的铁在冷却前的那一瞬间。
岩影的尖啸声在贯穿孔形成之后骤然拉高。它的身体从束缚线中挣扎了出来，但不是向前移动——它向壁面内部退缩，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刚才出来的那道裂缝中。裂缝边缘残留着一层暗红色的灼痕，在被岩影退入之后缓缓冷却下来变回了深灰色。
“跑了。”陈尧的火针还悬在掌心上方，没有继续释放。“Lv 480左右，速度型，怕火。”
土天下在岩影退缩之后重新开始向上攀爬。他到达裂隙边缘的时候靴子上沾了一层灰黑色的黏液——是刚才被岩影擦过的地方留下的，像一层凝固的油渍。他用铲刃边缘刮了一下，黏液被刮掉之后露出了下面的靴面，皮层有轻微的侵蚀痕迹。
“它的体表有腐蚀性。被沾到的地方会慢慢吃掉防护层。”
“记下来了。”苏小蛮在本子上补了一行，“岩影——体液有腐蚀性，物理攻击无效，弱火焰灵能。”
她把注意力转向了被土第一放在地面的银白色结晶。结晶表面的冻土已经全部干裂脱落，露出了完整的形态——一个拳头大小的银白色六棱柱，每一面都刻着与封印纹章同源的细密纹路。六棱柱的底部有一个圆形凹槽，大小与土天下罗盘缺的那一块完全吻合。
土天下蹲在结晶旁边看了一会儿，把罗盘从侧袋里取出来比了一下。罗盘背面的缺角与六棱柱底部的凹槽边缘弧度一致——不是完全吻合，因为凹槽更完整，但两者的缺失和凸出是同一套模具的两个互补部分。
“这是罗盘缺的那一块的母模。封印锚点的部件，同时也是罗盘核心的一部分。”苏小蛮在记录中画了一个六棱柱的草图，“正义协会取走封印结晶之后把它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嵌入了封印之门作为镇物，另一部分就是这枚六棱柱，被埋在了这里。”
“那罗盘缺的那一块呢？”
“在封印之门上。”独孤无忧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他在裂隙边缘观察了片刻远处的暗紫色光带，然后走回来蹲在六棱柱旁边。“土天下之前把铜片嵌入封印门的缺口时，接缝处的形状跟这个凹槽是对应的。”
他把断剑贴近六棱柱表面。银纹在靠近六棱柱时亮了一线——与靠近碎片时的共鸣不同，这次更像是验证，银光在六棱柱表面走了一圈，确认了它的属性和状态。六棱柱本身的纹路在与银纹接触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状。
“它是封印结构的一部分，不是断剑能吸收的碎片。需要带回去修复封印之门的时候用。”
苏小蛮把六棱柱用软布包好收进了背包的独立夹层中。“先带着。等回到封印之门再看怎么装回去。”
队伍重新整队。裂隙前方的冻土坡面在视野中延伸了约两里之后出现了显着的地形变化——地面从缓坡变成了陡降，前方的冻土层在某个位置上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横亘在视野中的巨大裂隙。那道裂隙的宽度约十丈，深度从边缘目测无法见底，裂隙底部有一层暗红色的光在缓慢流动，像地底深处的熔岩在黑暗中透出的余晖。
土天下走到裂隙边缘往下看了一眼。裂隙两侧的壁面与之前的小型裂隙不同——壁面由多层沉积层堆叠形成，每一层的颜色和质地都有细微的差异，像地层剖面。最底部的沉积层颜色最深，暗紫色几乎接近黑色，暗红色的光从那一层的底部透上来，在灰白色的冻土光照中像一道沉睡的血线。
他蹲在边缘把铲刃插进壁面表层，然后抽出来放在眼前仔细观察了片刻。“多层结构。至少有七八层，越往下颜色越深。最下面那层是能量沉积最厚的区域。”
他握着绳索向下探了五丈，在壁面上找到了一个稳定的落脚点，然后用手掌贴着壁面读脉。读脉的过程持续了将近半盏茶。等他重新上来的时候，掌心里多了一层暗紫色的细灰，他在冲锋衣上蹭掉了。
“下面总汇流区。”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所有管道汇合之后分成三个方向——一个往光带，两个往东西侧。我们拆的都属于往光带那根的支线。”
苏小蛮蹲在裂隙边缘用望远镜观察了底部暗红色的光流方向。“光带方向确实是主输出路径。如果能切断那条路径，大祭祀核心的能量输入就会中断。”
“怎么切？”云阳的棍尖点在裂隙边缘的冻土上。“十丈宽，深不见底，底部还有能量流动。直接下去可能触发更大规模的防御反应。”
苏小蛮合上本子站起来，沿着裂隙边缘向东走了约五十丈，然后停下来回头招手。“这边有斜坡。”
斜坡从裂隙边缘向底部延伸，坡度约五十度左右。坡面覆盖着暗紫色的沉积物和冻土混合物，落脚点表面有一层薄冰，踩上去会发出碎冰的脆响。
土天下站在斜坡顶端往下看了一眼。斜坡底部的视野被裂隙壁面的阴影遮住了一半，暗红色的光从更深处透上来。“这坡像滑梯，不知道滑下去之后能不能走回来。”
土第一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捆手指粗的麻绳，在手里抖开。麻绳长度大约十丈，直径半寸，看起来足够承担一个成年人的体重，但土天下看了一眼土第一手里的麻绳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体型。
“……三百斤拉得住？”
土第一把麻绳的一端系在自己腰上打了个水手结，另一端递给了云阳。“所以我在你后面走。你滑下去的时候我拽你。”
土天下沉默了两息，然后弯腰系紧了靴带。“行。你拽紧了。”
他第一个踩上了斜坡。铲刃插进坡面的沉积物中作为减速器，靴底在薄冰上蹭了两下之后找到了稳定的摩擦力，开始向下滑行。他的下降速度比预想的快了一些，铲刃在沉积物中拉出一条浅槽，浅槽边缘的暗紫色能量在铲刃切过之后短暂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土第一在他身后五步的位置同步下降，腰间的麻绳绷成了一条直线。
斜坡底部是一片开阔的区域。地面是暗紫色的沉积层，质感比上方的区域更密实，踩上去几乎没有回弹。暗红色的光从沉积层缝隙中透上来，像熔岩透过冰面发出的余温。两侧的壁面上密布着手臂粗的暗紫色管道——每一根的脉动节奏都同步，像同一颗心脏在同时向多条血管输送血液。管道的走向统一指向通道尽头。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暗紫色半透明球体，直径约三丈，悬浮在沉积层表面上方约半丈的高度。球体表面有金色纹理在缓慢游动，内部的暗紫色能量像一颗被液体包裹的心脏在持续旋转。
队伍陆续通过斜坡下到断层底部。所有人都站在沉积层表面的时候，脚下的暗红色光在脉动中短暂亮了一下又暗了回去，像是感知到了外来的重量。
土天下仰头看着那个三丈球体。“这比上面那些节点都大。至少十几倍。”
苏小蛮走到球体正下方，仰头观察它的底部结构。球体与沉积层表面之间没有任何物理连接物——它是悬浮的，完全靠能量支撑维持着位置。她的目光在球体表面缓慢扫过，然后在接近顶部的位置停住了。
那里有一块巴掌大的银白色斑块嵌在暗紫色的球体表面，形状与之前吸收的断剑碎片相似，但边缘更整齐，像被精确切割后嵌入的。斑块表面的纹路与六棱柱底部的凹槽纹路一致。
“封印锚点的第三件。嵌在球体表面作为稳定节点。”
她转向队伍。“球体内部是大祭祀能量的总汇核心。取出那件银白斑块，球体的稳定性就会开始下降。”
独孤无忧顺着她指的方向仰头看了看。球体表面那个巴掌大的银白色斑块在暗紫色能量旋转的间隙中时隐时现，每一次闪现都比上一次更亮一些，像在感知到断剑接近之后产生了主动的回应。
他握紧了断剑剑柄。银纹在靠近球体的过程中持续上升，从三成升到了七成，然后在球体表面斑块的银光映照下升到了九成。剑脊中心的银白色光脉与球体内部旋转的能量产生了同频——不是对峙，是呼应，像两个曾经连为一体的部件在失散多年之后重新找到对方的振动频率。
“取下来。那是我的一部分。”
裂隙底部的银白色结晶嵌在冻土中约半臂深的位置，棱角分明，表面有细密的刻纹。苏小蛮蹲在裂隙边缘观察了约一盏茶的功夫，确认了它的形态——不是碎片那种不规则的崩裂边缘，而是被刻意加工过的、有完整平面的组件。
“封印锚点的部件之一。不是断剑碎片，是封印本身的结构件。”
她把成像仪对准裂隙底部拍了几张照片存底，然后转向队伍。“需要取出来。但如果它是封印的一部分，取走之后裂隙底部的能量平衡可能会被打破。要做好裂隙结构变化的准备。”
土天下主动站了出来。他在裂隙边缘系好绳索，把另一端交给云阳和土第一。“我下去取。我在冻土里活动比你们灵活。”
云阳接过绳索在手腕上绕了两圈，虎口卡在绳结的受力点上。“你下去的时候慢一点，我感觉到裂隙底部的冻土不太稳——表层是硬的，但下面半尺有松动的迹象。”
土天下点头，翻过裂隙边缘沿着冻土壁面逐步下降。他落脚的时候每一步都先踩实了再放重心，铲刃插在壁面上作为第三支点。下降到约一丈深度的时候，裂隙壁面上的冻土层开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不是他踩出来的，是原本就存在的旧裂纹被新的重量激活后重新扩开了。裂纹的走向与沉积层脉动的纹路方向一致，像能量从底部向上挤压时在冻土表面留下的旧伤疤。
“底部的能量确实在挤压冻土层。”土天下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带着回音，“温度比上面高——大概高出五六度。”
他下降到两丈深度时停在了银白色结晶上方约两步的位置。结晶嵌在冻土中，周围有一圈极细的暗紫色纹路包裹着它，像一圈半透明的封印胶带贴着结晶的边缘，把结晶固定在冻土层中。
“这东西被能量固定在原位了。”土天下用手套边缘轻轻碰了一下暗紫色纹路，手指接触的位置弹开了一小片冻土。“取走的话，这些纹路可能会崩。”
“能取吗？”
“能。但要一次性撬出来，不能一点点往外拔——拉拉扯扯会让周围的能量纹路产生连锁反应。”他把铲刃贴着结晶底部边缘插入冻土中，铲尖在冻土表面画了一个圆。圈内约拳头大的冻土块整体与结晶绑在了一起。
“我撬了。”
他的铲刃向上抬了一下，冻土块连同结晶一起从原位脱离。暗紫色纹路在结晶被取出的一瞬间从边缘向内收缩，像松紧带从绷紧状态突然松开。纹路收缩的过程中带出了一片极浅的暗紫色能量涟漪，沿着裂隙壁面向两侧扩散，像石子投入水面后产生的波纹沿着冰面滑走。波纹在扩散到约五丈宽的范围内之后消散了，没有产生任何明显的结构变化。
土天下把结晶块托在掌心里往上递。云阳蹲在裂隙边缘把绳索往下放了一段，土天下把结晶块捆在绳索末端，云阳提了上去。土第一在裂隙边缘接过结晶块的时候看了一眼——冻土已经在外界低温中开始干裂脱落，但内部的银白色结晶完整无损。
“上来了。”
土天下在结晶被取走之后没有立刻上升。他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确认裂隙底部的冻土和暗紫色纹路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塌缩，然后才开始沿着壁面往上攀爬。爬到约一丈高度的时候，他攀附的壁面突然从内部传来一阵震动——不是地震式的连续晃动，而是一下短促的撞击声，像有什么东西从冻土内部撞了一下壁面。
他的动作停住了。“下面有东西——”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壁面裂开了一道手臂长的纵向缝隙。缝隙中伸出了一只灰黑色的手臂，骨骼外露，指端的爪尖比他见过的任何诡异都更长更弯。爪尖擦过他的靴底，只差一寸就抓到了脚踝。土天下在爪尖擦过的瞬间松开了双手，沿着壁面急速下滑了两尺，在下方一块突出的冻土平台上重新稳住，然后向侧面横移了半丈，离开了那只手臂的触及范围。
“什么东西！”
苏小蛮在裂隙边缘已经翻开了本子。“岩影。Lv 460到520区间——半透明灰黑色能量体，寄生在岩层表面，能沿石壁高速移动。裂谷入口区域见过它们。这里是裂隙底部的冻土区域，环境不同但形态类似。”
第一只岩影从裂隙壁面的裂缝中完全钻了出来。灰黑色的半透明身体几乎与壁面上的暗紫色纹路融为一体，移动时像一层流动的阴影贴在冻土表面。它没有腿，完全靠体表的能量吸附在壁面上滑行，速度极快——从裂缝出现到滑到土天下上方只用了不到两息。
土天下的铲刃在它到达之前就已经横在了身体侧面。岩影扑下来的瞬间他侧身让过爪尖，铲刃从下往上削过岩影的躯干侧面——像切过一层半固化的烟雾，有阻力但不足以造成实质性损伤。岩影在铲刃划过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能量凹痕，凹痕在三息之内自动愈合了。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苏小蛮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它的身体是能量凝聚体，不是实体。需要灵能攻击。”
云阳已经在裂隙边缘调整了位置。镇岳纹棍压在裂隙边缘的冻土上，地脉纹路从棍头沿着壁面向下延伸——在岩壁上铺开的纹路比之前在冻土上慢了一些，但仍在持续向下延伸，在岩影移动路径的前方提前布下了三道横向的束缚线。
岩影在滑行到第三道束缚线位置的时候被缠住了。灰白色的纹路从壁面中弹出缠绕在它的躯干上，收紧的速度比在冻土上稍慢——灰黑色的半透明身体在被纹路缠住的位置开始出现变形，像被压扁的软泥从纹路缝隙中挤出来。岩影在被束缚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尖啸，频率很高，像金属在玻璃上刮过的声音。
“缠不住太久。它在从纹路缝隙往外挤。”
陈尧的火针已经在裂隙边缘准备好了。第一发火针从上方射入裂隙底部，精准命中岩影躯干被纹路缠住的位置。火针穿透了灰黑色的半透明身体，在命中点留下了一个拇指粗的贯穿孔，贯穿孔边缘的灰黑色物质在火焰灼烧下变成了暗红色，像烧红的铁在冷却前的那一瞬间。
岩影的尖啸声在贯穿孔形成之后骤然拉高。它的身体从束缚线中挣扎了出来，但不是向前移动——它向壁面内部退缩，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刚才出来的那道裂缝中。裂缝边缘残留着一层暗红色的灼痕，在被岩影退入之后缓缓冷却下来变回了深灰色。
“跑了。”陈尧的火针还悬在掌心上方，没有继续释放。“Lv 480左右，速度型，怕火。”
土天下在岩影退缩之后重新开始向上攀爬。他到达裂隙边缘的时候靴子上沾了一层灰黑色的黏液——是刚才被岩影擦过的地方留下的，像一层凝固的油渍。他用铲刃边缘刮了一下，黏液被刮掉之后露出了下面的靴面，皮层有轻微的侵蚀痕迹。
“它的体表有腐蚀性。被沾到的地方会慢慢吃掉防护层。”
“记下来了。”苏小蛮在本子上补了一行，“岩影——体液有腐蚀性，物理攻击无效，弱火焰灵能。”
她把注意力转向了被土第一放在地面的银白色结晶。结晶表面的冻土已经全部干裂脱落，露出了完整的形态——一个拳头大小的银白色六棱柱，每一面都刻着与封印纹章同源的细密纹路。六棱柱的底部有一个圆形凹槽，大小与土天下罗盘缺的那一块完全吻合。
土天下蹲在结晶旁边看了一会儿，把罗盘从侧袋里取出来比了一下。罗盘背面的缺角与六棱柱底部的凹槽边缘弧度一致——不是完全吻合，因为凹槽更完整，但两者的缺失和凸出是同一套模具的两个互补部分。
“这是罗盘缺的那一块的母模。封印锚点的部件，同时也是罗盘核心的一部分。”苏小蛮在记录中画了一个六棱柱的草图，“正义协会取走封印结晶之后把它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嵌入了封印之门作为镇物，另一部分就是这枚六棱柱，被埋在了这里。”
“那罗盘缺的那一块呢？”
“在封印之门上。”独孤无忧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他在裂隙边缘观察了片刻远处的暗紫色光带，然后走回来蹲在六棱柱旁边。“土天下之前把铜片嵌入封印门的缺口时，接缝处的形状跟这个凹槽是对应的。”
他把断剑贴近六棱柱表面。银纹在靠近六棱柱时亮了一线——与靠近碎片时的共鸣不同，这次更像是验证，银光在六棱柱表面走了一圈，确认了它的属性和状态。六棱柱本身的纹路在与银纹接触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状。
“它是封印结构的一部分，不是断剑能吸收的碎片。需要带回去修复封印之门的时候用。”
苏小蛮把六棱柱用软布包好收进了背包的独立夹层中。“先带着。等回到封印之门再看怎么装回去。”
队伍重新整队。裂隙前方的冻土坡面在视野中延伸了约两里之后出现了显着的地形变化——地面从缓坡变成了陡降，前方的冻土层在某个位置上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横亘在视野中的巨大裂隙。那道裂隙的宽度约十丈，深度从边缘目测无法见底，裂隙底部有一层暗红色的光在缓慢流动，像地底深处的熔岩在黑暗中透出的余晖。
土天下走到裂隙边缘往下看了一眼。裂隙两侧的壁面与之前的小型裂隙不同——壁面由多层沉积层堆叠形成，每一层的颜色和质地都有细微的差异，像地层剖面。最底部的沉积层颜色最深，暗紫色几乎接近黑色，暗红色的光从那一层的底部透上来，在灰白色的冻土光照中像一道沉睡的血线。
他蹲在边缘把铲刃插进壁面表层，然后抽出来放在眼前仔细观察了片刻。“多层结构。至少有七八层，越往下颜色越深。最下面那层是能量沉积最厚的区域。”
他握着绳索向下探了五丈，在壁面上找到了一个稳定的落脚点，然后用手掌贴着壁面读脉。读脉的过程持续了将近半盏茶。等他重新上来的时候，掌心里多了一层暗紫色的细灰，他在冲锋衣上蹭掉了。
“下面总汇流区。”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所有管道汇合之后分成三个方向——一个往光带，两个往东西侧。我们拆的都属于往光带那根的支线。”
苏小蛮蹲在裂隙边缘用望远镜观察了底部暗红色的光流方向。“光带方向确实是主输出路径。如果能切断那条路径，大祭祀核心的能量输入就会中断。”
“怎么切？”云阳的棍尖点在裂隙边缘的冻土上。“十丈宽，深不见底，底部还有能量流动。直接下去可能触发更大规模的防御反应。”
苏小蛮合上本子站起来，沿着裂隙边缘向东走了约五十丈，然后停下来回头招手。“这边有斜坡。”
斜坡从裂隙边缘向底部延伸，坡度约五十度左右。坡面覆盖着暗紫色的沉积物和冻土混合物，落脚点表面有一层薄冰，踩上去会发出碎冰的脆响。
土天下站在斜坡顶端往下看了一眼。斜坡底部的视野被裂隙壁面的阴影遮住了一半，暗红色的光从更深处透上来。“这坡像滑梯，不知道滑下去之后能不能走回来。”
土第一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捆手指粗的麻绳，在手里抖开。麻绳长度大约十丈，直径半寸，看起来足够承担一个成年人的体重，但土天下看了一眼土第一手里的麻绳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体型。
“……三百斤拉得住？”
土第一把麻绳的一端系在自己腰上打了个水手结，另一端递给了云阳。“所以我在你后面走。你滑下去的时候我拽你。”
土天下沉默了两息，然后弯腰系紧了靴带。“行。你拽紧了。”
他第一个踩上了斜坡。铲刃插进坡面的沉积物中作为减速器，靴底在薄冰上蹭了两下之后找到了稳定的摩擦力，开始向下滑行。他的下降速度比预想的快了一些，铲刃在沉积物中拉出一条浅槽，浅槽边缘的暗紫色能量在铲刃切过之后短暂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土第一在他身后五步的位置同步下降，腰间的麻绳绷成了一条直线。
斜坡底部是一片开阔的区域。地面是暗紫色的沉积层，质感比上方的区域更密实，踩上去几乎没有回弹。暗红色的光从沉积层缝隙中透上来，像熔岩透过冰面发出的余温。两侧的壁面上密布着手臂粗的暗紫色管道——每一根的脉动节奏都同步，像同一颗心脏在同时向多条血管输送血液。管道的走向统一指向通道尽头。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暗紫色半透明球体，直径约三丈，悬浮在沉积层表面上方约半丈的高度。球体表面有金色纹理在缓慢游动，内部的暗紫色能量像一颗被液体包裹的心脏在持续旋转。
队伍陆续通过斜坡下到断层底部。所有人都站在沉积层表面的时候，脚下的暗红色光在脉动中短暂亮了一下又暗了回去，像是感知到了外来的重量。
土天下仰头看着那个三丈球体。“这比上面那些节点都大。至少十几倍。”
苏小蛮走到球体正下方，仰头观察它的底部结构。球体与沉积层表面之间没有任何物理连接物——它是悬浮的，完全靠能量支撑维持着位置。她的目光在球体表面缓慢扫过，然后在接近顶部的位置停住了。
那里有一块巴掌大的银白色斑块嵌在暗紫色的球体表面，形状与之前吸收的断剑碎片相似，但边缘更整齐，像被精确切割后嵌入的。斑块表面的纹路与六棱柱底部的凹槽纹路一致。
“封印锚点的第三件。嵌在球体表面作为稳定节点。”
她转向队伍。“球体内部是大祭祀能量的总汇核心。取出那件银白斑块，球体的稳定性就会开始下降。”
独孤无忧顺着她指的方向仰头看了看。球体表面那个巴掌大的银白色斑块在暗紫色能量旋转的间隙中时隐时现，每一次闪现都比上一次更亮一些，像在感知到断剑接近之后产生了主动的回应。
他握紧了断剑剑柄。银纹在靠近球体的过程中持续上升，从三成升到了七成，然后在球体表面斑块的银光映照下升到了九成。剑脊中心的银白色光脉与球体内部旋转的能量产生了同频——不是对峙，是呼应，像两个曾经连为一体的部件在失散多年之后重新找到对方的振动频率。
“取下来。那是我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