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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知道这个女儿生来倔强，即便将她嫁到冰天雪地、嫁到鸟不拉屎的草原荒漠，她也没有怨言。
“五格格，想京城了，皇阿玛随时欢迎你回家......”
“阿玛.....”端静公主终于忍不住，扑在康熙的怀中嚎啕大哭。
康熙摸着五格格的后脑勺，忽然想起兆佳氏来。那个女人如今还在宫里，位份低得连宴席都上不了桌。
小半个时辰，父女二人都哭红了眼，康熙又笑了起来：“去吧，今晚陪陪你皇祖母，她诞辰快要到了，你陪她好好说说话儿......”
五格格走后，康熙在书房内沉思半个时辰。
随后，他看向窗外，窗外的月光很好，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康熙看向梁九功：“去，把额驸叫来，朕有话问他。”
没过多久，噶尔臧跟着太监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下了一身宴席上的盛装，穿着一件半旧的蒙古袍，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看上去比白天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本色。
他显然没想到皇上会在这个时候召见他，神色间带着一丝忐忑，一进门便跪了下来：“臣噶尔臧，叩见皇上。”
康熙摆了摆手：“起来吧，坐下说话。”
噶尔臧站起身来，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了下来，然而即便坐下来，也是腰板挺的笔直，显然非常的紧张，但是噶尔臧看着康熙红肿的眼圈，就是知道他又哭过了。
这个大清的皇帝，在自己的女儿家，哭了两次。
康熙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笑了笑：“你不用紧张。朕叫你来，只是想随便聊聊。你娶了朕的女儿，就是朕的女婿。朕和自己的女婿说说话，不用那么拘谨。”
康熙用的是蒙语，没错，一口流利的蒙语。
噶尔臧听了康熙的蒙语后，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依然不敢完全放松。
他点了点头，没有选择用满语，而是用蒙语回复：“是，皇上。”
康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治理喀喇沁，也有几年了吧？朕问你，喀喇沁这几年，日子过得怎么样？”
噶尔臧连忙答道：
“回皇上，托皇上的福，喀喇沁这几年还算安定。自从皇上剿灭噶尔丹之后，草原上再也没有人能掀起大风浪了。各部的头领们都感念皇上的恩德，逢年过节都要朝着北京的方向焚香祝祷。
去年冬天，科尔沁那边有人私下议论，说准噶尔那边又有些动静，我们喀喇沁的几位台吉当场就拍了桌子，说‘有大清皇帝在，谁敢动一动草原，咱们就跟他拼命’——这话虽然不是臣教的，但臣听了，心里头很踏实。”
康熙微微颔首，没有打断他，他所说的准噶尔那边，不用猜，必定是噶尔丹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
噶尔臧继续说道：
“牧民们有草场放牧，牛羊繁衍得也不错。臣去年统计过一次，喀喇沁的牲畜比五年前多了将近三成。人口也增长了，光去年一年，本部就新增了二百多户人家。
臣想着，再过几年，等这批年轻人长大了，喀喇沁的兵力也能再充实一些。到时候皇上若是用得着，喀喇沁的铁骑随时听候调遣，只是......”
这番话既表了忠心，又报了家底，说得不卑不亢。
康熙听完，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但他注意到，噶尔臧在说完这些之后，脸上的神色反而黯淡了一些，似乎还有什么话没说出口。
康熙放下茶盏，看着噶尔臧：“朕听你方才说‘只是’——只是什么？”
噶尔臧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康熙，说道：“皇上，臣斗胆问一句——喀喇沁部，算不算大清的属部？”
康熙微微挑眉：“当然算。喀喇沁归附大清已有数十年，历代郡王皆受朝廷册封，自然是朝廷的属部。”
噶尔臧点了点头，又问：“那我喀喇沁的牧民，算不算大清的百姓？”
康熙的目光微微一凝：“算。”
噶尔臧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皇上，这是喀喇沁本部近三年的贸易账目。臣本不该拿这些琐事来烦扰皇上，但臣实在是……没办法了。”
梁九功上前接过羊皮纸，展开铺在康熙面前的书案上。
康熙低头看去——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蒙文和满文对照的数字，记录着每一年喀喇沁部与盛京方面交易的货物种类、数量和价格。
账目做得还算工整，但数字之间的差距，一目了然。
康熙的目光在那一行行数字上缓缓移动，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羊皮纸上记载得很清楚：
康熙三十三年，喀喇沁部向盛京方面输送皮货三千张，换回铁锅二百口、盐三百袋、布匹五百匹。康熙三十四年，皮货增加到三千五百张，换回的铁锅却只有一百五十口，盐二百五十袋，布匹四百匹。康熙三十五年，皮货四千张，换回的铁锅仅一百口，盐二百袋，布匹三百匹。
三年之间，喀喇沁输出的皮货增加了三分之一，换回的物资却减少了一半。
康熙的手指在羊皮纸上轻轻敲了两下，抬起头来，看着噶尔臧：“这些账目，你可核实过？”
噶尔臧连忙点头：
“回皇上，每一笔都是臣亲自核实的。臣虽然读书不多，但数目还是算得清的。臣一开始以为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专门派了本部的笔帖式去盛京查对。结果发现，问题不在下面，在上面。”
“上面？”
“盛京将军府下属的边贸司，这几年换了一个郎中，名叫阿尔斯楞。”噶尔臧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明显加重了一些，
“此人据说是盛京将军绰克托的亲信。他上任之后，把边贸的规矩全改了。以前我们喀喇沁的牧民拿皮货去盛京交易，直接跟商铺对接，价钱双方商议，公平合理。
现在不行了——所有皮货必须先经过边贸司验货定价，再由边贸司统一配售物资。牧民们根本接触不到商铺，价钱全由边贸司说了算。”
康熙的目光微微闪动：“你的意思是，边贸司在中间赚差价？”
康熙知道这个女儿生来倔强，即便将她嫁到冰天雪地、嫁到鸟不拉屎的草原荒漠，她也没有怨言。
“五格格，想京城了，皇阿玛随时欢迎你回家......”
“阿玛.....”端静公主终于忍不住，扑在康熙的怀中嚎啕大哭。
康熙摸着五格格的后脑勺，忽然想起兆佳氏来。那个女人如今还在宫里，位份低得连宴席都上不了桌。
小半个时辰，父女二人都哭红了眼，康熙又笑了起来：“去吧，今晚陪陪你皇祖母，她诞辰快要到了，你陪她好好说说话儿......”
五格格走后，康熙在书房内沉思半个时辰。
随后，他看向窗外，窗外的月光很好，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康熙看向梁九功：“去，把额驸叫来，朕有话问他。”
没过多久，噶尔臧跟着太监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下了一身宴席上的盛装，穿着一件半旧的蒙古袍，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看上去比白天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本色。
他显然没想到皇上会在这个时候召见他，神色间带着一丝忐忑，一进门便跪了下来：“臣噶尔臧，叩见皇上。”
康熙摆了摆手：“起来吧，坐下说话。”
噶尔臧站起身来，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了下来，然而即便坐下来，也是腰板挺的笔直，显然非常的紧张，但是噶尔臧看着康熙红肿的眼圈，就是知道他又哭过了。
这个大清的皇帝，在自己的女儿家，哭了两次。
康熙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笑了笑：“你不用紧张。朕叫你来，只是想随便聊聊。你娶了朕的女儿，就是朕的女婿。朕和自己的女婿说说话，不用那么拘谨。”
康熙用的是蒙语，没错，一口流利的蒙语。
噶尔臧听了康熙的蒙语后，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依然不敢完全放松。
他点了点头，没有选择用满语，而是用蒙语回复：“是，皇上。”
康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治理喀喇沁，也有几年了吧？朕问你，喀喇沁这几年，日子过得怎么样？”
噶尔臧连忙答道：
“回皇上，托皇上的福，喀喇沁这几年还算安定。自从皇上剿灭噶尔丹之后，草原上再也没有人能掀起大风浪了。各部的头领们都感念皇上的恩德，逢年过节都要朝着北京的方向焚香祝祷。
去年冬天，科尔沁那边有人私下议论，说准噶尔那边又有些动静，我们喀喇沁的几位台吉当场就拍了桌子，说‘有大清皇帝在，谁敢动一动草原，咱们就跟他拼命’——这话虽然不是臣教的，但臣听了，心里头很踏实。”
康熙微微颔首，没有打断他，他所说的准噶尔那边，不用猜，必定是噶尔丹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
噶尔臧继续说道：
“牧民们有草场放牧，牛羊繁衍得也不错。臣去年统计过一次，喀喇沁的牲畜比五年前多了将近三成。人口也增长了，光去年一年，本部就新增了二百多户人家。
臣想着，再过几年，等这批年轻人长大了，喀喇沁的兵力也能再充实一些。到时候皇上若是用得着，喀喇沁的铁骑随时听候调遣，只是......”
这番话既表了忠心，又报了家底，说得不卑不亢。
康熙听完，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但他注意到，噶尔臧在说完这些之后，脸上的神色反而黯淡了一些，似乎还有什么话没说出口。
康熙放下茶盏，看着噶尔臧：“朕听你方才说‘只是’——只是什么？”
噶尔臧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康熙，说道：“皇上，臣斗胆问一句——喀喇沁部，算不算大清的属部？”
康熙微微挑眉：“当然算。喀喇沁归附大清已有数十年，历代郡王皆受朝廷册封，自然是朝廷的属部。”
噶尔臧点了点头，又问：“那我喀喇沁的牧民，算不算大清的百姓？”
康熙的目光微微一凝：“算。”
噶尔臧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皇上，这是喀喇沁本部近三年的贸易账目。臣本不该拿这些琐事来烦扰皇上，但臣实在是……没办法了。”
梁九功上前接过羊皮纸，展开铺在康熙面前的书案上。
康熙低头看去——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蒙文和满文对照的数字，记录着每一年喀喇沁部与盛京方面交易的货物种类、数量和价格。
账目做得还算工整，但数字之间的差距，一目了然。
康熙的目光在那一行行数字上缓缓移动，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羊皮纸上记载得很清楚：
康熙三十三年，喀喇沁部向盛京方面输送皮货三千张，换回铁锅二百口、盐三百袋、布匹五百匹。康熙三十四年，皮货增加到三千五百张，换回的铁锅却只有一百五十口，盐二百五十袋，布匹四百匹。康熙三十五年，皮货四千张，换回的铁锅仅一百口，盐二百袋，布匹三百匹。
三年之间，喀喇沁输出的皮货增加了三分之一，换回的物资却减少了一半。
康熙的手指在羊皮纸上轻轻敲了两下，抬起头来，看着噶尔臧：“这些账目，你可核实过？”
噶尔臧连忙点头：
“回皇上，每一笔都是臣亲自核实的。臣虽然读书不多，但数目还是算得清的。臣一开始以为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专门派了本部的笔帖式去盛京查对。结果发现，问题不在下面，在上面。”
“上面？”
“盛京将军府下属的边贸司，这几年换了一个郎中，名叫阿尔斯楞。”噶尔臧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明显加重了一些，
“此人据说是盛京将军绰克托的亲信。他上任之后，把边贸的规矩全改了。以前我们喀喇沁的牧民拿皮货去盛京交易，直接跟商铺对接，价钱双方商议，公平合理。
现在不行了——所有皮货必须先经过边贸司验货定价，再由边贸司统一配售物资。牧民们根本接触不到商铺，价钱全由边贸司说了算。”
康熙的目光微微闪动：“你的意思是，边贸司在中间赚差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