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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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算了一下时间，这个月貌似可以冲一下全勤，我就把这一章之前的内容凑到前面一章凑4000字了。这里是新更新的内容，后续还有的。）
嬴子慕吃得一脸满足，然后她放下筷子，端起旁边那杯加了冰块的快乐肥宅水，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甜丝丝的焦糖味冲淡了烤肉的油腻，二氧化碳刺激着喉咙，带来一阵爽快的刺痛感。
她放下杯子，发出了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
“活过来了。”她说，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稍微填了一下肚子的嬴子慕，动作终于从“饿虎扑食”变成了“正常人类进食”。她又吃了几片肉，喝了两口可乐，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正在翻烤着下一批肉的嬴政身上。
“阿父。”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嗯。”嬴政专注地翻着肉，头也没抬。
“您之前是不是说明天要跟我一起？”
“嗯。”依旧是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回答。
嬴子慕的目光又转向坐在旁边的秦王政。
秦王政正靠在卡座的椅背上，一手拿着手机在刷什么，一手搁在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他面前也摆着一杯冰可乐，杯壁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
听到嬴子慕的话，他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
“秦王阿父也要一起？”嬴子慕问。
秦王政放下手机，挑眉看她。他的五官比嬴政更年轻，但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态，却和嬴政如出一辙。
“嗯。怎，不能听听？”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那倒没有。”嬴子慕又夹了一片肉，在料碟里慢慢蘸着，“又没有什么你们不能听的内容，只要他们同意，我是没有问题的。”
肉入口，嚼了几下，咽下去。
然后她又端起了可乐。
但这次没有喝。
她把杯子举在嘴边，透过杯沿上方看嬴政和秦王政，眼珠转了转，那表情分明在说：我还有个问题想问。
“话说——”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今天你们谈的内容，真的不能透露一点点吗？”
嬴政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平静如水，但嬴子慕从那平静里读出了一种熟悉的、属于老父亲的审视。
“小孩子打听那么多干嘛。”
嬴政的声音不高不低，手里的肉夹翻了翻烤盘上滋滋作响的五花肉，“还吃不吃？不吃我就不烤了。”
嬴子慕立刻把可乐放下，双手端起盘子举了过去。
“吃的吃的！”她的语气从“试探性八卦”瞬间切换成“护食模式”，“我都好久没吃烤肉了，我还没吃饱！”
嬴政看着那只递到面前的盘子，又看看盘子后面那张写满了“我真的还想吃”的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将烤盘上刚刚烤好的几片牛肉夹起来，放进嬴子慕的盘子里。
肉刚落到盘子里，嬴子慕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旁边又多了一只盘子。
那盘子举得稳稳当当，端端正正地停在嬴政面前。
“我也还要。”秦王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我要牛肉。”
嬴政低头看了看面前这两只盘子。
左边是秦王政，他手里举着空盘子，目光坦然，理直气壮。
右边是嬴子慕，她左手举着盘子，右手筷子夹着一块蘸了料的肉正要往嘴里送，嚼得一脸满足。
两人同时举着盘子对着他。
像两只等着投喂的雏鸟。
嬴政看着面前这两只盘子，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拿起烤肉夹，将烤盘上剩下的肉分成两份，一份夹进嬴子慕的盘子，一份夹进秦王政的盘子。
“吃吧。”他说，声音依旧平淡。
不然能咋地。
一个是他自己的青年版。
一个是他女儿。
只能宠着呗。
嬴子慕接过肉，心满意足地继续吃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储存粮食的仓鼠。
秦王政也收回盘子，夹了一片牛肉送进嘴里，嚼了嚼，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这家的腌料确实不错。”
嬴政看了他一眼，“嗯。是不错。”
然后往烤盘上又铺了一层新的肉。
炭火正旺，肉香正浓。
窗外北京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巷子里的路灯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温暖的光晕。
烤肉店里热气腾腾，食客们的谈笑声和烤肉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章法却格外动人的市井交响曲。
第二日晚上，从**出来的时候，嬴子慕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谈话从早上九点一直持续到傍晚，中间只有一顿简单的工作午餐。
她一个人面对着一整排的专家、领导、记录员，把天幕系统的运行规则、邀请机制、物资携带限制、能量恢复周期——所有能说的，全部说了一遍。
有些问题翻来覆去地问，从不同角度确认，她理解，毕竟这事太大了，容不得半点含糊。
但理解归理解，累也是真的累。
等最后一份纪要签完字，她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好在，最后被留了饭。
国宴大师傅亲自掌勺。
开水白菜的汤底清澈见底，入口却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狮子头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佛跳墙浓香醇厚，揭盖的瞬间那香气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她吃得很认真，这可是国宴啊！
等车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她只觉得那股被美食短暂压制住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了上来。
“叮——”电梯门打开。
嬴政率先走出电梯，步伐依旧稳健，脊背挺直，完全看不出今天同样在会场坐了一整天。
秦王政跟在后面，神色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嬴子慕走在最后。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刷卡，推门。
酒店套房的大灯亮起，温暖的橘色光线洒在客厅里。
落地窗外的北京夜景灯火璀璨，远处的高楼在夜色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光。
但她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情。
她走到沙发前，转身，然后整个人直直地往后一倒。
像一袋被扔掉的土豆，以最自由奔放的姿势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胳膊摊开，脑袋仰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闭着，嘴巴微张，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高喊着“我不想动了”。
秦王政跟在后头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那坨瘫在沙发上的不明物体。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沙发上的嬴子慕——她穿着的是一身职业裙装，但现在那裙子皱巴巴的，外套的扣子解开了，袖子挽到手肘，一只中跟鞋还挂在脚尖上摇摇欲坠。
毫无形象。
毫无形象到了极点。
秦王政的嘴角抽了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算了。
眼不见为净。
他转身从茶几上拿起一瓶还没开过的矿泉水，走到沙发边，垂眸看了那坨不明物体一眼，然后把矿泉水递到了她面前。
“要不要喝。”他的声音平淡，语调没什么起伏。
嬴子慕挣扎着睁开一只眼，看到矿泉水，立刻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来一点，伸手去接。
“要的。”
她接过水，拧开盖子，仰头就往嘴里灌。
一口气灌下去了半瓶。
冰凉的矿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焦躁和燥热终于被压下去了一些。
她长出一口气，把瓶子往茶几上一放，又重新窝回了沙发里。
嬴政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拿着一条热毛巾，走过来在嬴子慕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看了嬴子慕一眼，没说话，把毛巾递了过去。
“谢谢阿父。”嬴子慕接过毛巾，盖在自己脸上。
热气蒸着脸，舒服得她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热毛巾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毛细血管，连带着紧绷了一天的神经都跟着松弛了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嬴子慕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露出一双忽然变得有些认真的眼睛。
“阿父，秦王阿父。”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嬴政“嗯”了一声，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她脸上。
秦王政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拧开另一瓶水，闻言也看向她。
“那个——”嬴子慕抱着毛巾，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那块已经有些凉了的织物，“我把十次大型物资运送的机会全部给他们了。一次都没留给你们。”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在嘟囔。
“只能让你们每次百斤百斤地带东西回去，跟蚂蚁搬家似的——你们会不会生气？”
房间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嬴政和秦王政几乎同时开口。
“不会。”嬴政的声音平稳，简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不会。”秦王政的语调更轻一些，但同样没有任何犹豫，“你把机会留给他们，是对的。”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感慨。
他把水瓶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比起其他还没有人来过现代的朝代，比起那些只能来一次现代的人——”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转头看了嬴政一眼。
嬴政微微颔首，接过了他的话。
“我们已经是幸运的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我跟秦王政，还有小政儿，随时可以穿过来。你给我们的，不是次数，是时间。是可以无数次来到这里，亲眼看看这两千年后的世界，亲眼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嬴政拿起茶几上的水打开，喝了一口，目光从水瓶落在嬴子慕身上。
“比起大型物资运输，虽说这每次百斤百斤地往回带，确实跟蚂蚁搬家似的——”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极淡。
“但也架不住次数多，想要的物资慢慢搬便是。”
秦王政在旁边端起茶喝了一口，闻言微微点头。
是这个理。
急什么。
他们有无数次机会。
所以可以把时间尺度拉长，从容布局，精打细算，一点一点地把后世的物资、技术、种子、书籍——把所有能改变秦朝的东西，像蚂蚁一样，一点一点地搬回去。
嬴政放下水瓶，目光落在窗外北京城的万家灯火上。
落地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楼群在夜色中闪烁着无数光点，像一片倒映在大地上的星空。
那些光点密密麻麻，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人，一个家，一段平凡或精彩的人生。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嬴子慕很少听到的深沉与郑重。
“再说了——”
“他们，比我们更需要那十次大型物资运送的机会。”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自己摊开的双手上。
这双执掌天下权柄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如果没有他们，他甚至不敢想，这个国家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他抬起头，看向嬴子慕。
那目光里没有帝王的气吞山河，只有一个父亲的认真。
穿越到这个时代的小十七，还有没有机会长大。
秦王政没有说话，有些话，嬴政说了，他便不必再说。
他们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
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
他们在后世的影像资料里看了太多。
从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到满目疮痍的土地上重新站起来的人们；从那些放弃国外优渥待遇、毅然归国的学者，到隐姓埋名、把一辈子都埋在戈壁滩上的科学家；从那些在战场上用血肉之躯挡住钢铁洪流的士兵，到用算盘打出核弹数据的无名英雄。
没有他们，哪来的这个太平盛世。
没有这个太平盛世，哪来的孤儿院里平安长大的小十七。
嬴子慕安静了几秒，然后她端起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似乎想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眼中涌起的热意。
嬴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窝在沙发里的嬴子慕身上。
“对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嬴子慕瞬间警觉的认真。
“今日谈话时，有人提起一件事。”
（ps：算了一下时间，这个月貌似可以冲一下全勤，我就把这一章之前的内容凑到前面一章凑4000字了。这里是新更新的内容，后续还有的。）
嬴子慕吃得一脸满足，然后她放下筷子，端起旁边那杯加了冰块的快乐肥宅水，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甜丝丝的焦糖味冲淡了烤肉的油腻，二氧化碳刺激着喉咙，带来一阵爽快的刺痛感。
她放下杯子，发出了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
“活过来了。”她说，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稍微填了一下肚子的嬴子慕，动作终于从“饿虎扑食”变成了“正常人类进食”。她又吃了几片肉，喝了两口可乐，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正在翻烤着下一批肉的嬴政身上。
“阿父。”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嗯。”嬴政专注地翻着肉，头也没抬。
“您之前是不是说明天要跟我一起？”
“嗯。”依旧是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回答。
嬴子慕的目光又转向坐在旁边的秦王政。
秦王政正靠在卡座的椅背上，一手拿着手机在刷什么，一手搁在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他面前也摆着一杯冰可乐，杯壁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
听到嬴子慕的话，他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
“秦王阿父也要一起？”嬴子慕问。
秦王政放下手机，挑眉看她。他的五官比嬴政更年轻，但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态，却和嬴政如出一辙。
“嗯。怎，不能听听？”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那倒没有。”嬴子慕又夹了一片肉，在料碟里慢慢蘸着，“又没有什么你们不能听的内容，只要他们同意，我是没有问题的。”
肉入口，嚼了几下，咽下去。
然后她又端起了可乐。
但这次没有喝。
她把杯子举在嘴边，透过杯沿上方看嬴政和秦王政，眼珠转了转，那表情分明在说：我还有个问题想问。
“话说——”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今天你们谈的内容，真的不能透露一点点吗？”
嬴政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平静如水，但嬴子慕从那平静里读出了一种熟悉的、属于老父亲的审视。
“小孩子打听那么多干嘛。”
嬴政的声音不高不低，手里的肉夹翻了翻烤盘上滋滋作响的五花肉，“还吃不吃？不吃我就不烤了。”
嬴子慕立刻把可乐放下，双手端起盘子举了过去。
“吃的吃的！”她的语气从“试探性八卦”瞬间切换成“护食模式”，“我都好久没吃烤肉了，我还没吃饱！”
嬴政看着那只递到面前的盘子，又看看盘子后面那张写满了“我真的还想吃”的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将烤盘上刚刚烤好的几片牛肉夹起来，放进嬴子慕的盘子里。
肉刚落到盘子里，嬴子慕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旁边又多了一只盘子。
那盘子举得稳稳当当，端端正正地停在嬴政面前。
“我也还要。”秦王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我要牛肉。”
嬴政低头看了看面前这两只盘子。
左边是秦王政，他手里举着空盘子，目光坦然，理直气壮。
右边是嬴子慕，她左手举着盘子，右手筷子夹着一块蘸了料的肉正要往嘴里送，嚼得一脸满足。
两人同时举着盘子对着他。
像两只等着投喂的雏鸟。
嬴政看着面前这两只盘子，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拿起烤肉夹，将烤盘上剩下的肉分成两份，一份夹进嬴子慕的盘子，一份夹进秦王政的盘子。
“吃吧。”他说，声音依旧平淡。
不然能咋地。
一个是他自己的青年版。
一个是他女儿。
只能宠着呗。
嬴子慕接过肉，心满意足地继续吃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储存粮食的仓鼠。
秦王政也收回盘子，夹了一片牛肉送进嘴里，嚼了嚼，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这家的腌料确实不错。”
嬴政看了他一眼，“嗯。是不错。”
然后往烤盘上又铺了一层新的肉。
炭火正旺，肉香正浓。
窗外北京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巷子里的路灯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温暖的光晕。
烤肉店里热气腾腾，食客们的谈笑声和烤肉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章法却格外动人的市井交响曲。
第二日晚上，从**出来的时候，嬴子慕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谈话从早上九点一直持续到傍晚，中间只有一顿简单的工作午餐。
她一个人面对着一整排的专家、领导、记录员，把天幕系统的运行规则、邀请机制、物资携带限制、能量恢复周期——所有能说的，全部说了一遍。
有些问题翻来覆去地问，从不同角度确认，她理解，毕竟这事太大了，容不得半点含糊。
但理解归理解，累也是真的累。
等最后一份纪要签完字，她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好在，最后被留了饭。
国宴大师傅亲自掌勺。
开水白菜的汤底清澈见底，入口却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狮子头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佛跳墙浓香醇厚，揭盖的瞬间那香气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她吃得很认真，这可是国宴啊！
等车停在酒店门口的时候，她只觉得那股被美食短暂压制住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了上来。
“叮——”电梯门打开。
嬴政率先走出电梯，步伐依旧稳健，脊背挺直，完全看不出今天同样在会场坐了一整天。
秦王政跟在后面，神色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嬴子慕走在最后。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刷卡，推门。
酒店套房的大灯亮起，温暖的橘色光线洒在客厅里。
落地窗外的北京夜景灯火璀璨，远处的高楼在夜色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光。
但她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情。
她走到沙发前，转身，然后整个人直直地往后一倒。
像一袋被扔掉的土豆，以最自由奔放的姿势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胳膊摊开，脑袋仰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闭着，嘴巴微张，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高喊着“我不想动了”。
秦王政跟在后头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那坨瘫在沙发上的不明物体。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沙发上的嬴子慕——她穿着的是一身职业裙装，但现在那裙子皱巴巴的，外套的扣子解开了，袖子挽到手肘，一只中跟鞋还挂在脚尖上摇摇欲坠。
毫无形象。
毫无形象到了极点。
秦王政的嘴角抽了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算了。
眼不见为净。
他转身从茶几上拿起一瓶还没开过的矿泉水，走到沙发边，垂眸看了那坨不明物体一眼，然后把矿泉水递到了她面前。
“要不要喝。”他的声音平淡，语调没什么起伏。
嬴子慕挣扎着睁开一只眼，看到矿泉水，立刻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来一点，伸手去接。
“要的。”
她接过水，拧开盖子，仰头就往嘴里灌。
一口气灌下去了半瓶。
冰凉的矿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焦躁和燥热终于被压下去了一些。
她长出一口气，把瓶子往茶几上一放，又重新窝回了沙发里。
嬴政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拿着一条热毛巾，走过来在嬴子慕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看了嬴子慕一眼，没说话，把毛巾递了过去。
“谢谢阿父。”嬴子慕接过毛巾，盖在自己脸上。
热气蒸着脸，舒服得她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热毛巾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毛细血管，连带着紧绷了一天的神经都跟着松弛了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嬴子慕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露出一双忽然变得有些认真的眼睛。
“阿父，秦王阿父。”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嬴政“嗯”了一声，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她脸上。
秦王政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拧开另一瓶水，闻言也看向她。
“那个——”嬴子慕抱着毛巾，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那块已经有些凉了的织物，“我把十次大型物资运送的机会全部给他们了。一次都没留给你们。”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在嘟囔。
“只能让你们每次百斤百斤地带东西回去，跟蚂蚁搬家似的——你们会不会生气？”
房间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嬴政和秦王政几乎同时开口。
“不会。”嬴政的声音平稳，简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不会。”秦王政的语调更轻一些，但同样没有任何犹豫，“你把机会留给他们，是对的。”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感慨。
他把水瓶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比起其他还没有人来过现代的朝代，比起那些只能来一次现代的人——”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转头看了嬴政一眼。
嬴政微微颔首，接过了他的话。
“我们已经是幸运的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我跟秦王政，还有小政儿，随时可以穿过来。你给我们的，不是次数，是时间。是可以无数次来到这里，亲眼看看这两千年后的世界，亲眼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嬴政拿起茶几上的水打开，喝了一口，目光从水瓶落在嬴子慕身上。
“比起大型物资运输，虽说这每次百斤百斤地往回带，确实跟蚂蚁搬家似的——”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极淡。
“但也架不住次数多，想要的物资慢慢搬便是。”
秦王政在旁边端起茶喝了一口，闻言微微点头。
是这个理。
急什么。
他们有无数次机会。
所以可以把时间尺度拉长，从容布局，精打细算，一点一点地把后世的物资、技术、种子、书籍——把所有能改变秦朝的东西，像蚂蚁一样，一点一点地搬回去。
嬴政放下水瓶，目光落在窗外北京城的万家灯火上。
落地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楼群在夜色中闪烁着无数光点，像一片倒映在大地上的星空。
那些光点密密麻麻，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人，一个家，一段平凡或精彩的人生。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嬴子慕很少听到的深沉与郑重。
“再说了——”
“他们，比我们更需要那十次大型物资运送的机会。”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自己摊开的双手上。
这双执掌天下权柄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如果没有他们，他甚至不敢想，这个国家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他抬起头，看向嬴子慕。
那目光里没有帝王的气吞山河，只有一个父亲的认真。
穿越到这个时代的小十七，还有没有机会长大。
秦王政没有说话，有些话，嬴政说了，他便不必再说。
他们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
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
他们在后世的影像资料里看了太多。
从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到满目疮痍的土地上重新站起来的人们；从那些放弃国外优渥待遇、毅然归国的学者，到隐姓埋名、把一辈子都埋在戈壁滩上的科学家；从那些在战场上用血肉之躯挡住钢铁洪流的士兵，到用算盘打出核弹数据的无名英雄。
没有他们，哪来的这个太平盛世。
没有这个太平盛世，哪来的孤儿院里平安长大的小十七。
嬴子慕安静了几秒，然后她端起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似乎想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眼中涌起的热意。
嬴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窝在沙发里的嬴子慕身上。
“对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嬴子慕瞬间警觉的认真。
“今日谈话时，有人提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