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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文远忍着手掌传来的钻心剧痛,汗水浸透了衣衫,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一种病态的亢奋。

    “哈哈……哈哈哈!李修!你也就这点本事了!你可以杀我们,但你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你今天杀得越多,你的骂名就传得越广!我王文远今日死于此,来日青史之上,必有我一笔!而你,就是遗臭万年的暴君!”

    他这么一喊,几个上了年纪、自忖必死无疑的老臣,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挺直了脊背,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没错!我等读书人,杀一个,还有后来人!杀不尽的!”

    “求死而已,何惧之有!只求速死!”

    他们打的什么算盘,李修心里门儿清。

    死,他们不怕。怕的是死得默默无闻。

    现在,当着皇帝的面,被冠以“谋逆”的罪名杀死,这简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成名之路。死了,立刻就是“为民请命、惨遭屠戮”的忠臣义士,家族还能博一个好名声。

    想得美。

    李修心里冷笑一声。

    他缓缓收回了脚,甚至没有再多看王文远一眼。

    他走到大厅主位,那里原本摆着一张太师椅,此刻也翻倒在地。一名护卫立刻上前,将椅子扶正,擦拭干净。

    李修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将那把沾着血迹的佩刀“哐当”一声放在桌上。

    他扫视着跪了一地,却心思各异的众人,脸上没有半点怒气,反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想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容易。”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戏谑起来,“想借着朕的刀,成全你们的千古骂名,哦不,是千古美名……那得看朕,答不答应。”

    他对着典韦挥了挥手。

    “把人分开关押。主谋一拨,附从的一拨,那几个出钱的盐商,单独关一间。”

    李修的命令清晰而冷静,完全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暴怒和滥杀。

    这一下,反倒让那些一心求死的名士们心里咯噔一下。

    他……他不杀我们?

    这不按套路来啊!

    李修看着他们脸上那从慷慨激昂瞬间转为错愕和不安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

    一群蠢货,真以为朕是那么好利用的?

    死,是最简单的解脱。

    朕要让你们活着,亲眼看着你们所倚仗的“风骨”和“名望”,是如何一点点被剥落,最后变得一文不值。

    他要让天下人看的,不是他李修如何屠戮名士,而是这群所谓的“名士”,究竟是一副怎样卑劣无耻的嘴脸。

    典韦领命,立刻指挥着大雪龙骑的士兵,如狼似虎地将人群分开。

    那些刚才还互相以“同道”相称的名士们,此刻却唯恐被划入“主谋”的行列,纷纷指着身边的人大喊。

    “他是主谋!死谏书是他提议的!”

    “不!是他!是他联络的盐商!”

    “王文远!都是王文远牵的头!”

    被踩断了手骨的王文远,此刻也顾不上疼痛了,他惊愕地看着李修,不明白这个年轻的皇帝到底想干什么。不杀他们,难道是想慢慢折磨?

    比起一刀毙命的“痛快”,这种未知的恐惧,更让人心慌。

    李修根本不理会他们的狗咬狗,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被单独拎出来的盐商身上。

    这几个人早就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如泥,被士兵拖着,裤裆里都湿了一片,散发着难闻的骚臭味。

    “把他们许诺给这些‘忠臣义士’的抚恤金,拿过来。”李修淡淡地说道。

    几名士兵立刻上前,将那几口沉重的木箱抬了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哐当”一声打开。

    黄澄澄的金条,白花花的银票,在火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

    即便是到了这个地步,一些年轻的士子看到这些钱,眼睛里还是闪过一丝贪婪。他们之所以敢跟着来闹事,除了博取名声,不就是为了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吗?

    宝钗一直静静地站在李修身后,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当看到那些金条时,她秀眉微蹙,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走上前,对李修轻声说道:“陛下,可否让臣妾看一看这些金条?”

    李修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他知道宝钗出身皇商世家,对这些金银之物,比在场任何人都懂行。

    宝钗得到允许,走到一口箱子前,弯腰拾起一根金条。

    她将金条放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指甲在上面轻轻划了一下。

    然后,她从发髻上取下一支尖锐的金簪,对着金条的表皮用力一刮。

    只听“嗤啦”一声,一层薄薄的金皮被刮开了,露出的,却不是同样金黄的内里,而是一抹暗淡的黄铜色。

    “这……”

    离得近的几个士子看清了这一幕,都愣住了。

    宝.钗没有停下,她对身旁的护卫说道:“劳烦将军,用刀劈开它。”

    那名护卫也不多话,抽出腰间的佩刀,手起刀落。

    “当!”

    一声脆响,金条被一劈两半。

    断口处,清晰地显露出,这根所谓的“金条”,不过是在一块铜坯外面,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皮而已。

    灌铅的铜坯!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截断裂的“金条”,以及地上那堆黄澄澄的铜屑。

    “假的……金子是假的?”一个士子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相信。

    宝钗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她又拿起一沓厚厚的银票,仔细翻看起来。

    她指着银票上的一处印记,对众人说道:“这是‘四海通’钱庄的兑票,但上面的暗记,是三年前的旧号。这家钱庄去年因为亏空倒闭,所有旧号银票早已作废,不过是一堆废纸罢了。”

    废纸……

    如果说假金条只是让众人震惊,那么这“一堆废纸”的结论,就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在场所有“名士”的脸上。

    他们为了这些所谓的“抚恤”,赌上了身家性命,准备慷慨赴死,结果到头来,这些盐商许诺给他们家人的保障,竟然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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