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天灾的终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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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仿佛停滞了一瞬，在翻涌的狂风总算呼啸吹过残破的城墙时，那如同海啸一般的音爆声也从广场上空炸响！
的亏有那面不知道怎么施展出来的屏障，不然如此威力在地面引爆，整个莱昂城都将顷刻之间化作一片焦土！
耗尽了法力的法师少女单膝跪在地上，视线勉强穿过散落的紫色花粉，看向藤蔓密室的入口。
一个人影正站在那里。
她的身上还缠绕着几根不肯松开的藤蔓，头发上沾着湿漉漉的粘液，左肩的衣服破了一个口子，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头倒是意外地不错。
她用右手揉了揉那只暗紫色的眼睛，扬起脑袋呆呆地看着刚刚那场爆炸的余波……
看来情况不容乐观，自己在“茧”里头待的时间有点太久了。
虽然这东西不是自己可以随意操控破开的，但似乎灾变之种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居然把控制权全权交给了自己。
虽然对于现在的情况有些难绷，但白诗宇还是可以理解的。
再怎么说这个灾变之种都已经被系统折磨成诗诗了，诗诗本人到底是怎样的性格，身为诗诗本人的白诗宇自然是知道。
一个普通女孩而已，面对这种场面自然会生怯。
白诗宇虽然也被系统搞得七七八八了，但怎么说还是有玩家的那股劲在里头。
她虽然已经认同了这个世界，但可一直是把这个世界当作游戏来的。
再怎么说，战斗的勇气她从来没有缺少过。
甚至说，久违地可以享受战斗，是白诗宇梦寐以求的。
没有多余的话，白诗宇转回头，深吸一口气，望着那譬如王者一般的天灾之主。
“行。那就开始吧。”
她右脚的藤蔓猛地蹬地，整个人朝前冲去。
……
白诗宇冲出去的姿势其实挺帅的。
右脚蹬地的时候，那些紫黑色的藤蔓在脚底炸开一片蛛网状的裂纹，推动力大得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飞出去的，风压把头发全往后扯，连带着左肩破口处的布料都在猎猎作响。
然后她就和天灾之主正面对上了。
准确地说，是和天灾之主随手拍下来的一巴掌对上了。
那只由陨石碎片拼成的巨掌从头顶压下来的时候，白诗宇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东西比想象中要大好多，之前在广场上看它和玩家们打的时候没觉得有这么大啊。
第二个念头是自己好像跳得太高了，现在在半空中没法转向。
不过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让白诗宇胡思乱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行动。
是那些藤蔓。
腰侧和后背同时窜出数根紫黑色的藤蔓，在半空中猛地往斜下方抽去，拍在地面上借力反弹，硬生生把她的身体横向拽出了巨掌的覆盖范围。
天灾之主的手掌擦着她的衣角拍在地上，碎石和灰尘像浪花一样往两侧翻涌。
白诗宇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谢了。”
她在脑子里对灾变之种说。
右眼里的暗紫色懒洋洋地涌动了一下，那态度仿佛在说早就知道你搞不定。
不过语调里没有之前那种不可一世的讥讽，更像是一个被强行拉来加班的员工用沉默表达自己很不爽，但手上的活一点没少干。
……
怎么感觉这家伙被邪天言捅了一刀后好像很满足的样子？
何意味？
天灾之主没有给她太多感慨的时间。
右臂从地面拔出，带起一大片碎裂的石板。
那些石板在半空中被它身上散发出的橙红色能量裹住，熔化成半液态的岩浆团，然后像霰弹一样朝她所在的位置倾泻下来。
密密麻麻的。躲不开。
白诗宇双手往前一推，脚边的地面裂开，十几根藤蔓同时窜出，在她面前交织成一面厚实的藤盾。盾面刚成型，岩浆团就砸上来了。
如此似曾相识的一幕。
显然，藤盾没法支撑太久，她果断放弃抵挡，借着藤蔓的外力迅速撤离，躲开了接下来的陨石攻击。
白诗宇放下已经被震麻的双臂，抬头看了一眼天灾之主的状态栏。
她刚才这轮防守消耗的魔力大概有将近五分之一，而天灾之主那边，血条几乎纹丝未动。
那根长得离谱的血条上方浮现着一个她之前没注意到的状态图标，点开一看，是“陨星外壳：减免百分之九十来自十五级以下单位的伤害”。
……哈？
白诗宇眨了眨左眼，又用右眼确认了一遍。百分之九十！？
还要破机制！？
也就是说她刚才那轮攻击，虽然根本没打出来，就算打中了，伤害也要先砍掉九成。
这还是不算对方基础防御力的情况。
“这也太耍赖了吧。”
她嘟囔着甩了甩手，几根新生的藤蔓从袖口滑出，在掌心盘绕成拳套的形状。灾变之种在她体内难得地沉默了一下，然后传递过来一种近似于心虚的情绪，看起来灾变之种的力量似乎并没有多少。
相比起非诗诗状态下的灾变之种，现在的灾变之种很明显要可爱了不少。
只不过代价也是很明显的。
现在的状态，让这个东西的战斗力已经远不及之前。
要知道之前在土领的时候，人机灾变之种还可以单刷玩家群的。
而现在……
灾变之种传来的情绪很明显不是一个好兆头，但现在的白诗宇只能硬着头皮上。
毕竟在灾变事件内，自己再怎么弱，好歹也是boss规格的存在。
灾变之主虽全程占上风，但它也明显感受到了眼前的家伙已经开始变得难缠起来。
它不是什么等待敌人变强的灾变，在这之前，它要把整个棋盘都给掀翻！
天灾之主动了。
这次是双腿同时发力，那具比城楼还高的陨石躯壳第一次离开了地面，跃向半空，然后在最高点短暂停滞，全身的熔岩纹路爆发出刺目的橙光。
白诗宇瞬间反应过来它要干什么，这东西要砸下来，这个体型从那个高度砸下来，冲击范围至少覆盖半个广场。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玩家阵线。
法师少女还跪在地上，法力还没恢复。
重甲剑士的盾牌已经碎了，正靠着女剑士的肩膀勉强站着。
其他玩家们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血条和法力槽普遍不太健康。如果让这一下砸实了，就不只是她一个人的问题了。
白诗宇转回头，深吸一口气。
“借我力量。能借多少借多少。”
灾变之种没有回应，但她的右眼骤然亮了起来。
暗紫色的光芒从眼眶中溢出，沿着右半边脸颊往下蔓延，在脖颈和锁骨处形成树枝状的纹路。
更多的藤蔓从她身体的各个部位涌出，右臂、左腿、腰间、背后，铺天盖地的藤蔓在一瞬间编织成一张巨大无比的网，朝天灾之主坠落的方向迎上去。
藤网与陨石巨躯在半空中相撞。
撞击的一瞬间，白诗宇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右眼的紫光剧烈闪烁，脚下的地面以她为中心往下塌陷出一个浅坑。
藤网的每一根纤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它在撑住了，硬生生把天灾之主托在了半空。
下一秒，天灾之主身体的陨石碎片开始旋转。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那些碎片在藤网中高速转动，把接触到的藤蔓一根根绞断、碾碎。
白诗宇的右眼开始刺痛。
藤网断裂的速度超过了再生的速度。一根、十根、上百根，整张大网在数秒之内瓦解，天灾之主的身躯继续往下坠。
不过下坠的速度已经被大幅减缓了。
白诗宇趁机往后跳开，落地的时候右腿一软，差点单膝跪下去。她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才站起来，右眼里淌出一行温热的液体，用手背一擦，是淡紫色的血。
状态栏里多了一个负面状态：灾变能量过载，魔力消耗加倍，持续三十秒。
真是雪上加霜。
天灾之主落地，冲击波扑面而来，白诗宇竖起双臂格挡，藤蔓自动在身前结成缓冲层。
冲击过后她放下手臂，看到天灾之主已经从落地的深坑里站了起来，毫发无损。那根血条还是稳稳当当地待在原位，连掉落的迹象都没有。
打不动。
她能躲开它的攻击，能用藤蔓限制它的移动，甚至在灾变之种的加成下还能和它周旋几个回合。
但每次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破绽，藤蔓刺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的时候，那种无力感就会像冷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太硬了。或者说，她等级，她的面板太低了。
毕竟她只是一个新手村的看板娘，面板本身都比较偏弱，在经历了多次升级后，她的攻击力还纹丝未动，甚至还全部加点加在了魅力值身上。
就算把灾变之种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算上，她的面板数值和天灾之主之间的差距也不是靠技巧能填平的。
白诗宇喘着气，脑子里飞速转着。她需要输出。只需要一个能把伤害灌进去的窗口。
哪怕只有一次也行，只要能破开它外壳哪怕一小块，自己的藤蔓就能钻进内部从里面瓦解它，她自己就能处理后面的部分，但现在她连第一刀都切不进去。
藤蔓别的地方可能偏弱，但论把别人支配变成傀儡那可是它擅长的领域，就是这个擅长的地方有些变态就是了。
天灾之主显然不打算给她思考的时间。
它举起左臂，手臂上的陨石碎片开始解体、悬浮、重新排列，组合成一个粗大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炮管状结构。
炮口内部亮起橙红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整个广场的温度在一瞬间被拉高到了让空气都扭曲的程度。
蓄力攻击。而且范围极大。
白诗宇知道这一下自己挡不住，坚持了那么久，果然还是只能到这个地方吗……
……
就在这时候，一道黑影从她身侧掠过。
那道影子的速度极快，快到看不清轮廓，只能看到一柄泛着蓝色纹路的长剑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火星四溅的轨迹。
黑鲨从她的右侧切入战场，直接冲向天灾之主正在蓄力的炮口。
“你——”
白诗宇刚开口，黑鲨已经跃起来了。
他手中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垂直的弧线，剑身上的蓝色纹路全部亮起，带着他整个人以一道笔直的轨迹撞进炮口内部。
蓄力中的橙红色能量和蓝色剑光在炮管深处碰撞、挤压、爆裂，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剧烈的爆炸从天灾之主的左臂炮管中炸开。陨石碎片四散飞溅，黑鲨的身影被冲击波裹挟着倒飞出来，在空中翻了几个圈才落地。他落地的姿势很稳，单膝跪地，长剑插在身侧的石板缝隙里，抬起头来时的表情依旧平淡。
“还记得我说我是坦克吗？”他站起来，用拇指弹了弹剑身上的裂痕，“抱歉，我其实不全是坦克。”
白诗宇愣了一下。
黑鲨迈开步子，越过她的身位，朝天灾之主走去。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扎实。
“我可不想就这么干看着飞鸟让我保住的家伙就这么消失啊，不然这次就算是我欠人家人情了。”
“更何况，如果你死掉的话，重置对任何人来讲都不会是好事吧？
什么？”白诗宇忽然意识到黑鲨似乎知道一些什么。
但黑鲨没再多说，径直往前走去。
天灾之主那根被炸碎的左臂正在缓慢地重新凝聚碎片，暂时没法发动攻击。
它低下头，用那对嵌在陨石深处的暗橙色光点打量着这个主动走近的小小身影。
黑鲨在距离天灾之主大约二十米的地方站定。他把长剑往地上一插，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抬起右手，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喂，大块头。你刚才打我们可爱软萌好欺负的看板娘的时候不是挺起劲的吗？现在换我来陪你玩玩。”
白诗宇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比起反驳，她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不是哥们，怎么对我的形容是这样的？
难不成我看起来很柔弱吗？？
天灾之主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刚刚恢复成形的左臂，五指张开，朝黑鲨当头拍下。
黑鲨没躲。他甚至没有拔出插在地上的剑。
巨掌落下，石板碎裂，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全部吹飞。白诗宇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她看到了黑鲨的头顶。
那是同黑鲨组队后就自然而然浮现在他头顶的血条。
他的血条动了。
第一管血条在巨掌接触到身体的瞬间就爆掉了，血槽里的红色液体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直接蒸发。
紧接着第二管也在同一时刻清零，红色的碎光还没完全消散，第三管已经见底。
白诗宇终于明白了黑鲨之前说的“六管血条”是什么意思。
他的血条构造和其他玩家不同，是六管叠在一起的。
每一管血条代表一整条命，被打空一管就会自动切换到下一管。
理论上来说，这是一个肉到了极致的设计，六管满血叠起来的总血量比同等级的纯肉装坦克还要高出将近两倍。
但是现在前三管血条是在同一击里被打空的。
白诗宇看得很清楚。从头到尾不到半秒，三管血条整齐划一地爆成红色的光雾。伤害数字重叠在一起往外跳，根本看不清跳了多少位数。第四管血条在巨掌抬起的时候勉强顶住了余力，但也只剩下不到五分之一的残量。
地面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掌印，黑鲨站在掌印正中央，脚下的石板已经碎成了齑粉，但他的站姿纹丝不动，只是脑袋上悬着的那第四管残血在微微发颤。
“我发现你这家伙挺没劲的，怎么，一击居然不能毙命？”黑鲨放声嘲讽。
天灾之主再次抬起左臂。
这次是双掌合击。两只巨掌从两侧同时拍来，封死了左右所有闪避空间。
黑鲨终于动了，他向右跨出一步，右手握住插在地上的长剑，拔剑，横斩，一串动作流畅得一气呵成。
剑锋切在左侧巨掌的掌心，蓝光炸裂，将巨掌的轨迹偏移了大约十几厘米。就是这十几厘米的空隙，黑鲨侧身闪了进去。巨掌在他背后合拢，气浪把他的外套掀起，但人已经穿过去了，毫发无伤。
然后天灾之主的右腿膝盖撞了上来。
这一下黑鲨确实没躲开。
膝盖撞击的位置恰好是他闪避动作收势的节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黑鲨只能横剑格挡，陨石膝盖撞上剑身，蓝色纹路的剑刃发出刺耳的嗡鸣，黑鲨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七八圈才停下来。
第五管血条在撞击的瞬间清零。
第六管血条也在余震中开始往下掉，三分之一、五分之一、十分之一。
白诗宇以为最后那一点血也会顺势蒸发干净，但没有。
血槽底部那条几乎细不可见的红色线，在快要彻底消失的时候停住了。
黑鲨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的土，把已经卷了刃的长剑重新架在肩上。
等等，难道他在控血？
按理来说，这个游戏可没有锁血的道具，难不成他完全靠直觉来控血吗？
黑鲨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的土，把已经卷了刃的长剑重新架在肩上。
“这次运气很好……”
他顿了顿，然后笑了一下。
白诗宇注意到一个细节。黑鲨的血条虽然只剩一根头发丝的残量，但他的状态栏里多了一个新的图标。她把那个图标点开。
“啧，还是要死一次才能触发，这职业设计是真的有病。”
燃血模式：主动触发。触发后，移除当前所有生命值，按已损失最大生命值计算，一比一换算为可燃血量，并即可进行血量燃烧模式。
血量燃烧模式状态下，角色所有属性值增加100%+已损失生命值%，当为损失血量为99%时，额外增加400%的所有属性值。
期间防御力清零，实际生命值为零，技能冷却为零，击杀任意目标后结束燃血模式，角色血量不回复，并进入2s无敌时间。
若在状态结束前未能击杀目标，则角色死亡。
若在状态期间遭受任意伤害，则角色死亡。
“……”白诗宇在看完技能介绍的时候，都已经没话可说了。
这完全就是一个疯批技能啊。
要知道，这游戏里的生命就是实打实的rmb啊？
这样的技能，不是非常容易把自己玩死吗？
而且感觉收益与支出有点不成正比啊……
黑鲨把卷刃的长剑随手扔掉，从背包里抽出了另一把武器。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直刀，刀身上没有任何纹路或者发光特效，非常朴素，但绝不普通。
他握上刀柄的那一刻，白诗宇感觉到连自己右眼里的灾变之种都轻微地畏缩了一下。
“诗诗，”黑鲨没回头，声音平稳，“你刚才说只要破开外壳就能搞定的对吧。”
“……对。”
“那就简单了。”他把直刀横在身前，“我去破个壳。”
话音刚落，人已经不见了。
白诗宇只看到地面上炸开了一个浅坑，黑鲨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天灾之主左腿膝盖的侧面。
速度比刚才天灾之主的化身还要快。直刀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黑的几乎看不见的线条，切在膝盖关节的一条细微裂缝上。
裂缝扩大了一厘米。
黑鲨没有恋战。他借着斩击的反力弹向另一侧，脚尖在天灾之主的小腿上蹬了一下，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弹丸，直扑右肩的关节。
天灾之主的右臂挥过来拦截，他用刀身轻轻一拨，借力变向，反而以更快的速度绕到了背后。
腰椎部位，又一刀。
然后是左肩、右肘、左踝、后颈。
黑鲨的身影在天灾之主庞大的躯壳上进进出出，每一次闪现都会精准地落在某个关节节点上。直刀落处，黑的刀芒将陨石表面已有的细微裂缝一刀一刀地扩大。
速度太快，以至于天灾之主的反击总是慢半拍到他的残影上。
白诗宇看得眼花缭乱，意识到自己也不能闲着。
灾变之种在她体内躁动起来，那种不再是被压制的委屈巴巴，是兴奋起来，像是猎犬终于闻到了猎物的血腥味。
它在催促她，裂口已经够大了，快动手。
白诗宇抬起右手。
她把右手举过头顶，所有的藤蔓全部收回到身体周围，层层叠叠地缠绕在右臂上，从指尖到肩膀裹成了一只比腰还粗的巨大藤臂。
紫黑色的藤蔓纤维紧密到看不出缝隙，表面隐隐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灾变之种把最后一点存着的能量全部灌进了这只藤臂里。右眼里的暗紫色亮得像一盏灯。
黑鲨恰好在这个时候完成了最后一刀。
他落在天灾之主胸口正前方的位置，直刀插进胸口中央那道已经被反复切开数次的最深裂缝里。
燃血状态下的全力一击让裂缝从中间一路延伸到两侧，蛛网状的碎裂纹路覆盖了整面胸甲。
做完这之后，黑鲨的血条终于撑不住了，那条细若游丝的红色线在燃血状态的持续性扣血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他的身体从半空中坠下来。
米莉安用尽最后力气拍动翅膀，在半空中接住了他，然后两个一起摔在碎石堆里，灰头土脸，但都在动，都还活着。
看起来因为有米莉安在，这次的坠落并没有被判定成摔落伤害。
天灾之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裂缝，又看了看摔在地上的黑鲨。
它似乎不明白这个渺小的生物为什么要用近乎自杀的方式去切开一具不可能被切碎的外壳。
然后它听到了藤蔓破空的声音。
白诗宇跃到半空中，蓄力到极限的右臂藤拳对准那道裂缝砸了下去。
无数层藤蔓在一瞬间同时释放被压缩的弹力，像是一整片被压到底的弹簧床垫在她挥出这一拳的瞬间全部弹开。
助推力叠助推力，加速度叠加速度，打在天灾之主胸口的裂缝上时，拳面的藤蔓因为承受不住反作用力全部炸开，紫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
裂缝被砸穿了。从外到内，陨石外壳上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窟窿边缘还在不断往下掉碎石。
白诗宇的右手因为巨大的反冲力完全失去了知觉，整个人也被弹飞出去。
她在空中翻身调整姿态，落地的时候右手依旧耷拉着晃来晃去，暂时没法再用。
但已经够了。
从那个窟窿里钻进去的一些藤蔓碎片，正沿着陨石内部的缝隙疯狂地蔓延生长。
白诗宇的右眼里倒映出天灾之主身体内部的结构，那些原本被外壳保护得好好的熔岩核心和能量脉络，现在已经暴露在灾变之种的藤蔓面前。
天灾之主发出了一声之前从未有过的低吼。
是某种比愤怒更原始的东西。恐惧。它终于意识到这个被它当成盘中餐的灾变之种，或者说是它的“伙伴”，现在反过来要吃掉它了。
白诗宇用左手揉了揉还在流淡紫色血水的右眼，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天灾之主胸口那个窟窿里伸出的第一根紫黑色嫩芽，轻轻呼了口气。
在明白胜利已经唾手可得之后，她也免不得有些骄傲起来。
虽然看上去她只是在抢人头而已……
“所以说，别随便惹看板娘。尤其是有帮手的看板娘。”
……
世界仿佛停滞了一瞬，在翻涌的狂风总算呼啸吹过残破的城墙时，那如同海啸一般的音爆声也从广场上空炸响！
的亏有那面不知道怎么施展出来的屏障，不然如此威力在地面引爆，整个莱昂城都将顷刻之间化作一片焦土！
耗尽了法力的法师少女单膝跪在地上，视线勉强穿过散落的紫色花粉，看向藤蔓密室的入口。
一个人影正站在那里。
她的身上还缠绕着几根不肯松开的藤蔓，头发上沾着湿漉漉的粘液，左肩的衣服破了一个口子，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头倒是意外地不错。
她用右手揉了揉那只暗紫色的眼睛，扬起脑袋呆呆地看着刚刚那场爆炸的余波……
看来情况不容乐观，自己在“茧”里头待的时间有点太久了。
虽然这东西不是自己可以随意操控破开的，但似乎灾变之种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居然把控制权全权交给了自己。
虽然对于现在的情况有些难绷，但白诗宇还是可以理解的。
再怎么说这个灾变之种都已经被系统折磨成诗诗了，诗诗本人到底是怎样的性格，身为诗诗本人的白诗宇自然是知道。
一个普通女孩而已，面对这种场面自然会生怯。
白诗宇虽然也被系统搞得七七八八了，但怎么说还是有玩家的那股劲在里头。
她虽然已经认同了这个世界，但可一直是把这个世界当作游戏来的。
再怎么说，战斗的勇气她从来没有缺少过。
甚至说，久违地可以享受战斗，是白诗宇梦寐以求的。
没有多余的话，白诗宇转回头，深吸一口气，望着那譬如王者一般的天灾之主。
“行。那就开始吧。”
她右脚的藤蔓猛地蹬地，整个人朝前冲去。
……
白诗宇冲出去的姿势其实挺帅的。
右脚蹬地的时候，那些紫黑色的藤蔓在脚底炸开一片蛛网状的裂纹，推动力大得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飞出去的，风压把头发全往后扯，连带着左肩破口处的布料都在猎猎作响。
然后她就和天灾之主正面对上了。
准确地说，是和天灾之主随手拍下来的一巴掌对上了。
那只由陨石碎片拼成的巨掌从头顶压下来的时候，白诗宇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东西比想象中要大好多，之前在广场上看它和玩家们打的时候没觉得有这么大啊。
第二个念头是自己好像跳得太高了，现在在半空中没法转向。
不过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让白诗宇胡思乱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行动。
是那些藤蔓。
腰侧和后背同时窜出数根紫黑色的藤蔓，在半空中猛地往斜下方抽去，拍在地面上借力反弹，硬生生把她的身体横向拽出了巨掌的覆盖范围。
天灾之主的手掌擦着她的衣角拍在地上，碎石和灰尘像浪花一样往两侧翻涌。
白诗宇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谢了。”
她在脑子里对灾变之种说。
右眼里的暗紫色懒洋洋地涌动了一下，那态度仿佛在说早就知道你搞不定。
不过语调里没有之前那种不可一世的讥讽，更像是一个被强行拉来加班的员工用沉默表达自己很不爽，但手上的活一点没少干。
……
怎么感觉这家伙被邪天言捅了一刀后好像很满足的样子？
何意味？
天灾之主没有给她太多感慨的时间。
右臂从地面拔出，带起一大片碎裂的石板。
那些石板在半空中被它身上散发出的橙红色能量裹住，熔化成半液态的岩浆团，然后像霰弹一样朝她所在的位置倾泻下来。
密密麻麻的。躲不开。
白诗宇双手往前一推，脚边的地面裂开，十几根藤蔓同时窜出，在她面前交织成一面厚实的藤盾。盾面刚成型，岩浆团就砸上来了。
如此似曾相识的一幕。
显然，藤盾没法支撑太久，她果断放弃抵挡，借着藤蔓的外力迅速撤离，躲开了接下来的陨石攻击。
白诗宇放下已经被震麻的双臂，抬头看了一眼天灾之主的状态栏。
她刚才这轮防守消耗的魔力大概有将近五分之一，而天灾之主那边，血条几乎纹丝未动。
那根长得离谱的血条上方浮现着一个她之前没注意到的状态图标，点开一看，是“陨星外壳：减免百分之九十来自十五级以下单位的伤害”。
……哈？
白诗宇眨了眨左眼，又用右眼确认了一遍。百分之九十！？
还要破机制！？
也就是说她刚才那轮攻击，虽然根本没打出来，就算打中了，伤害也要先砍掉九成。
这还是不算对方基础防御力的情况。
“这也太耍赖了吧。”
她嘟囔着甩了甩手，几根新生的藤蔓从袖口滑出，在掌心盘绕成拳套的形状。灾变之种在她体内难得地沉默了一下，然后传递过来一种近似于心虚的情绪，看起来灾变之种的力量似乎并没有多少。
相比起非诗诗状态下的灾变之种，现在的灾变之种很明显要可爱了不少。
只不过代价也是很明显的。
现在的状态，让这个东西的战斗力已经远不及之前。
要知道之前在土领的时候，人机灾变之种还可以单刷玩家群的。
而现在……
灾变之种传来的情绪很明显不是一个好兆头，但现在的白诗宇只能硬着头皮上。
毕竟在灾变事件内，自己再怎么弱，好歹也是boss规格的存在。
灾变之主虽全程占上风，但它也明显感受到了眼前的家伙已经开始变得难缠起来。
它不是什么等待敌人变强的灾变，在这之前，它要把整个棋盘都给掀翻！
天灾之主动了。
这次是双腿同时发力，那具比城楼还高的陨石躯壳第一次离开了地面，跃向半空，然后在最高点短暂停滞，全身的熔岩纹路爆发出刺目的橙光。
白诗宇瞬间反应过来它要干什么，这东西要砸下来，这个体型从那个高度砸下来，冲击范围至少覆盖半个广场。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玩家阵线。
法师少女还跪在地上，法力还没恢复。
重甲剑士的盾牌已经碎了，正靠着女剑士的肩膀勉强站着。
其他玩家们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血条和法力槽普遍不太健康。如果让这一下砸实了，就不只是她一个人的问题了。
白诗宇转回头，深吸一口气。
“借我力量。能借多少借多少。”
灾变之种没有回应，但她的右眼骤然亮了起来。
暗紫色的光芒从眼眶中溢出，沿着右半边脸颊往下蔓延，在脖颈和锁骨处形成树枝状的纹路。
更多的藤蔓从她身体的各个部位涌出，右臂、左腿、腰间、背后，铺天盖地的藤蔓在一瞬间编织成一张巨大无比的网，朝天灾之主坠落的方向迎上去。
藤网与陨石巨躯在半空中相撞。
撞击的一瞬间，白诗宇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右眼的紫光剧烈闪烁，脚下的地面以她为中心往下塌陷出一个浅坑。
藤网的每一根纤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它在撑住了，硬生生把天灾之主托在了半空。
下一秒，天灾之主身体的陨石碎片开始旋转。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那些碎片在藤网中高速转动，把接触到的藤蔓一根根绞断、碾碎。
白诗宇的右眼开始刺痛。
藤网断裂的速度超过了再生的速度。一根、十根、上百根，整张大网在数秒之内瓦解，天灾之主的身躯继续往下坠。
不过下坠的速度已经被大幅减缓了。
白诗宇趁机往后跳开，落地的时候右腿一软，差点单膝跪下去。她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才站起来，右眼里淌出一行温热的液体，用手背一擦，是淡紫色的血。
状态栏里多了一个负面状态：灾变能量过载，魔力消耗加倍，持续三十秒。
真是雪上加霜。
天灾之主落地，冲击波扑面而来，白诗宇竖起双臂格挡，藤蔓自动在身前结成缓冲层。
冲击过后她放下手臂，看到天灾之主已经从落地的深坑里站了起来，毫发无损。那根血条还是稳稳当当地待在原位，连掉落的迹象都没有。
打不动。
她能躲开它的攻击，能用藤蔓限制它的移动，甚至在灾变之种的加成下还能和它周旋几个回合。
但每次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破绽，藤蔓刺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的时候，那种无力感就会像冷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太硬了。或者说，她等级，她的面板太低了。
毕竟她只是一个新手村的看板娘，面板本身都比较偏弱，在经历了多次升级后，她的攻击力还纹丝未动，甚至还全部加点加在了魅力值身上。
就算把灾变之种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算上，她的面板数值和天灾之主之间的差距也不是靠技巧能填平的。
白诗宇喘着气，脑子里飞速转着。她需要输出。只需要一个能把伤害灌进去的窗口。
哪怕只有一次也行，只要能破开它外壳哪怕一小块，自己的藤蔓就能钻进内部从里面瓦解它，她自己就能处理后面的部分，但现在她连第一刀都切不进去。
藤蔓别的地方可能偏弱，但论把别人支配变成傀儡那可是它擅长的领域，就是这个擅长的地方有些变态就是了。
天灾之主显然不打算给她思考的时间。
它举起左臂，手臂上的陨石碎片开始解体、悬浮、重新排列，组合成一个粗大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炮管状结构。
炮口内部亮起橙红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整个广场的温度在一瞬间被拉高到了让空气都扭曲的程度。
蓄力攻击。而且范围极大。
白诗宇知道这一下自己挡不住，坚持了那么久，果然还是只能到这个地方吗……
……
就在这时候，一道黑影从她身侧掠过。
那道影子的速度极快，快到看不清轮廓，只能看到一柄泛着蓝色纹路的长剑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火星四溅的轨迹。
黑鲨从她的右侧切入战场，直接冲向天灾之主正在蓄力的炮口。
“你——”
白诗宇刚开口，黑鲨已经跃起来了。
他手中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垂直的弧线，剑身上的蓝色纹路全部亮起，带着他整个人以一道笔直的轨迹撞进炮口内部。
蓄力中的橙红色能量和蓝色剑光在炮管深处碰撞、挤压、爆裂，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剧烈的爆炸从天灾之主的左臂炮管中炸开。陨石碎片四散飞溅，黑鲨的身影被冲击波裹挟着倒飞出来，在空中翻了几个圈才落地。他落地的姿势很稳，单膝跪地，长剑插在身侧的石板缝隙里，抬起头来时的表情依旧平淡。
“还记得我说我是坦克吗？”他站起来，用拇指弹了弹剑身上的裂痕，“抱歉，我其实不全是坦克。”
白诗宇愣了一下。
黑鲨迈开步子，越过她的身位，朝天灾之主走去。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扎实。
“我可不想就这么干看着飞鸟让我保住的家伙就这么消失啊，不然这次就算是我欠人家人情了。”
“更何况，如果你死掉的话，重置对任何人来讲都不会是好事吧？
什么？”白诗宇忽然意识到黑鲨似乎知道一些什么。
但黑鲨没再多说，径直往前走去。
天灾之主那根被炸碎的左臂正在缓慢地重新凝聚碎片，暂时没法发动攻击。
它低下头，用那对嵌在陨石深处的暗橙色光点打量着这个主动走近的小小身影。
黑鲨在距离天灾之主大约二十米的地方站定。他把长剑往地上一插，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抬起右手，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喂，大块头。你刚才打我们可爱软萌好欺负的看板娘的时候不是挺起劲的吗？现在换我来陪你玩玩。”
白诗宇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比起反驳，她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不是哥们，怎么对我的形容是这样的？
难不成我看起来很柔弱吗？？
天灾之主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刚刚恢复成形的左臂，五指张开，朝黑鲨当头拍下。
黑鲨没躲。他甚至没有拔出插在地上的剑。
巨掌落下，石板碎裂，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全部吹飞。白诗宇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她看到了黑鲨的头顶。
那是同黑鲨组队后就自然而然浮现在他头顶的血条。
他的血条动了。
第一管血条在巨掌接触到身体的瞬间就爆掉了，血槽里的红色液体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直接蒸发。
紧接着第二管也在同一时刻清零，红色的碎光还没完全消散，第三管已经见底。
白诗宇终于明白了黑鲨之前说的“六管血条”是什么意思。
他的血条构造和其他玩家不同，是六管叠在一起的。
每一管血条代表一整条命，被打空一管就会自动切换到下一管。
理论上来说，这是一个肉到了极致的设计，六管满血叠起来的总血量比同等级的纯肉装坦克还要高出将近两倍。
但是现在前三管血条是在同一击里被打空的。
白诗宇看得很清楚。从头到尾不到半秒，三管血条整齐划一地爆成红色的光雾。伤害数字重叠在一起往外跳，根本看不清跳了多少位数。第四管血条在巨掌抬起的时候勉强顶住了余力，但也只剩下不到五分之一的残量。
地面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掌印，黑鲨站在掌印正中央，脚下的石板已经碎成了齑粉，但他的站姿纹丝不动，只是脑袋上悬着的那第四管残血在微微发颤。
“我发现你这家伙挺没劲的，怎么，一击居然不能毙命？”黑鲨放声嘲讽。
天灾之主再次抬起左臂。
这次是双掌合击。两只巨掌从两侧同时拍来，封死了左右所有闪避空间。
黑鲨终于动了，他向右跨出一步，右手握住插在地上的长剑，拔剑，横斩，一串动作流畅得一气呵成。
剑锋切在左侧巨掌的掌心，蓝光炸裂，将巨掌的轨迹偏移了大约十几厘米。就是这十几厘米的空隙，黑鲨侧身闪了进去。巨掌在他背后合拢，气浪把他的外套掀起，但人已经穿过去了，毫发无伤。
然后天灾之主的右腿膝盖撞了上来。
这一下黑鲨确实没躲开。
膝盖撞击的位置恰好是他闪避动作收势的节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黑鲨只能横剑格挡，陨石膝盖撞上剑身，蓝色纹路的剑刃发出刺耳的嗡鸣，黑鲨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七八圈才停下来。
第五管血条在撞击的瞬间清零。
第六管血条也在余震中开始往下掉，三分之一、五分之一、十分之一。
白诗宇以为最后那一点血也会顺势蒸发干净，但没有。
血槽底部那条几乎细不可见的红色线，在快要彻底消失的时候停住了。
黑鲨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的土，把已经卷了刃的长剑重新架在肩上。
等等，难道他在控血？
按理来说，这个游戏可没有锁血的道具，难不成他完全靠直觉来控血吗？
黑鲨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的土，把已经卷了刃的长剑重新架在肩上。
“这次运气很好……”
他顿了顿，然后笑了一下。
白诗宇注意到一个细节。黑鲨的血条虽然只剩一根头发丝的残量，但他的状态栏里多了一个新的图标。她把那个图标点开。
“啧，还是要死一次才能触发，这职业设计是真的有病。”
燃血模式：主动触发。触发后，移除当前所有生命值，按已损失最大生命值计算，一比一换算为可燃血量，并即可进行血量燃烧模式。
血量燃烧模式状态下，角色所有属性值增加100%+已损失生命值%，当为损失血量为99%时，额外增加400%的所有属性值。
期间防御力清零，实际生命值为零，技能冷却为零，击杀任意目标后结束燃血模式，角色血量不回复，并进入2s无敌时间。
若在状态结束前未能击杀目标，则角色死亡。
若在状态期间遭受任意伤害，则角色死亡。
“……”白诗宇在看完技能介绍的时候，都已经没话可说了。
这完全就是一个疯批技能啊。
要知道，这游戏里的生命就是实打实的rmb啊？
这样的技能，不是非常容易把自己玩死吗？
而且感觉收益与支出有点不成正比啊……
黑鲨把卷刃的长剑随手扔掉，从背包里抽出了另一把武器。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直刀，刀身上没有任何纹路或者发光特效，非常朴素，但绝不普通。
他握上刀柄的那一刻，白诗宇感觉到连自己右眼里的灾变之种都轻微地畏缩了一下。
“诗诗，”黑鲨没回头，声音平稳，“你刚才说只要破开外壳就能搞定的对吧。”
“……对。”
“那就简单了。”他把直刀横在身前，“我去破个壳。”
话音刚落，人已经不见了。
白诗宇只看到地面上炸开了一个浅坑，黑鲨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天灾之主左腿膝盖的侧面。
速度比刚才天灾之主的化身还要快。直刀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黑的几乎看不见的线条，切在膝盖关节的一条细微裂缝上。
裂缝扩大了一厘米。
黑鲨没有恋战。他借着斩击的反力弹向另一侧，脚尖在天灾之主的小腿上蹬了一下，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弹丸，直扑右肩的关节。
天灾之主的右臂挥过来拦截，他用刀身轻轻一拨，借力变向，反而以更快的速度绕到了背后。
腰椎部位，又一刀。
然后是左肩、右肘、左踝、后颈。
黑鲨的身影在天灾之主庞大的躯壳上进进出出，每一次闪现都会精准地落在某个关节节点上。直刀落处，黑的刀芒将陨石表面已有的细微裂缝一刀一刀地扩大。
速度太快，以至于天灾之主的反击总是慢半拍到他的残影上。
白诗宇看得眼花缭乱，意识到自己也不能闲着。
灾变之种在她体内躁动起来，那种不再是被压制的委屈巴巴，是兴奋起来，像是猎犬终于闻到了猎物的血腥味。
它在催促她，裂口已经够大了，快动手。
白诗宇抬起右手。
她把右手举过头顶，所有的藤蔓全部收回到身体周围，层层叠叠地缠绕在右臂上，从指尖到肩膀裹成了一只比腰还粗的巨大藤臂。
紫黑色的藤蔓纤维紧密到看不出缝隙，表面隐隐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灾变之种把最后一点存着的能量全部灌进了这只藤臂里。右眼里的暗紫色亮得像一盏灯。
黑鲨恰好在这个时候完成了最后一刀。
他落在天灾之主胸口正前方的位置，直刀插进胸口中央那道已经被反复切开数次的最深裂缝里。
燃血状态下的全力一击让裂缝从中间一路延伸到两侧，蛛网状的碎裂纹路覆盖了整面胸甲。
做完这之后，黑鲨的血条终于撑不住了，那条细若游丝的红色线在燃血状态的持续性扣血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他的身体从半空中坠下来。
米莉安用尽最后力气拍动翅膀，在半空中接住了他，然后两个一起摔在碎石堆里，灰头土脸，但都在动，都还活着。
看起来因为有米莉安在，这次的坠落并没有被判定成摔落伤害。
天灾之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裂缝，又看了看摔在地上的黑鲨。
它似乎不明白这个渺小的生物为什么要用近乎自杀的方式去切开一具不可能被切碎的外壳。
然后它听到了藤蔓破空的声音。
白诗宇跃到半空中，蓄力到极限的右臂藤拳对准那道裂缝砸了下去。
无数层藤蔓在一瞬间同时释放被压缩的弹力，像是一整片被压到底的弹簧床垫在她挥出这一拳的瞬间全部弹开。
助推力叠助推力，加速度叠加速度，打在天灾之主胸口的裂缝上时，拳面的藤蔓因为承受不住反作用力全部炸开，紫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
裂缝被砸穿了。从外到内，陨石外壳上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窟窿边缘还在不断往下掉碎石。
白诗宇的右手因为巨大的反冲力完全失去了知觉，整个人也被弹飞出去。
她在空中翻身调整姿态，落地的时候右手依旧耷拉着晃来晃去，暂时没法再用。
但已经够了。
从那个窟窿里钻进去的一些藤蔓碎片，正沿着陨石内部的缝隙疯狂地蔓延生长。
白诗宇的右眼里倒映出天灾之主身体内部的结构，那些原本被外壳保护得好好的熔岩核心和能量脉络，现在已经暴露在灾变之种的藤蔓面前。
天灾之主发出了一声之前从未有过的低吼。
是某种比愤怒更原始的东西。恐惧。它终于意识到这个被它当成盘中餐的灾变之种，或者说是它的“伙伴”，现在反过来要吃掉它了。
白诗宇用左手揉了揉还在流淡紫色血水的右眼，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天灾之主胸口那个窟窿里伸出的第一根紫黑色嫩芽，轻轻呼了口气。
在明白胜利已经唾手可得之后，她也免不得有些骄傲起来。
虽然看上去她只是在抢人头而已……
“所以说，别随便惹看板娘。尤其是有帮手的看板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