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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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京城，张应慈再也没有理由赖在郁英身边了。
郁英气都没喘匀，就把年礼备齐，开始拜年。
山货是在村里换的。
风干的野菇、腌透的腊肉，拿油纸包得方方正正。
她又割了二斤五花肉，买了瓶好酒，分装两只网兜，沉甸甸地挎着。
头一家，要去的是方科长那儿。
方科长开门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郁英？快进来快进来！”
他确实没想到。
没想到郁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更没想到她还会来。
如今郁英在科学院，而他早已退出军区后勤，两人几乎算是完全没了交集，她竟还记着来拜年。
“给您拜年。”郁英把满满两大网兜递过去。
“哎哟，这么重！提过来累坏了吧。”方科长接过来，往屋里让，“快进屋，外头冷。”
屋里烧着暖气，比外头暖和得多。方科长接过她的大衣挂好，又给她倒了杯热水。
“最近怎么样？”他问。
郁英捧着杯子，简单说了说工作和出差的事。
方科长听着，不住点头：“怪不得最近没听着你信儿。”
他原先还嘀咕，是不是离婚那事儿闹的，张家把她挤兑走了。可转念一想，张应慈那小子也没了动静，总不至于连亲孙子一块儿赶出门吧？
“我听说你离婚了，”方科长斟酌着开口，“离了也好。张家门第是高，可水深。那婆婆……听说跟儿媳差不了几岁，日子不好过。”
郁英笑了笑，没接这话茬，转而问：“您最近身体还好？”
“好，好着呢。”方科长话音刚落，里屋的布帘子“哗啦”一挑，探出一张圆脸来，“来客人啦？”
“来来来，我介绍一下，”方科长连忙起身，“这是郁英，之前我给你说的那位有本事的女同志。郁英，这是我爱人，老周。”
周大姐擦着手走出来，上下一打量郁英，眼睛亮了：“哎哟，这姑娘长得真精神！快坐快坐。”
郁英站起来：“周大姐过年好。”
“好好好，你也好。”周大姐一把搭在她肩上，按她坐下。
“你愣着干嘛，把瓜子花生端出来啊，我去冲碗麦乳精。”说完又风风火火进了厨房。
方科长嘿嘿笑着，屁颠屁颠地去柜子里翻东西。
郁英早就察觉到不对了。趁两人都没看自己，她才光明正大地打量屋里的陈设。
太冷清了。
按理说一个科长，手底下再怎么也有两三个人，年节底下不至于门庭冷落。
今天初四，正是拜年的好日子，可家里没多少礼品，甚至连瓜子花生糕点这些常见的都没摆出来。
方科长翻出一大包，一个劲儿地招呼郁英吃。
他以为年节里总会有人来走动，没想到那些人得知他年后离开的消息，竟没有一人上门。
反倒是这个当初只帮过一点小忙的同志，提着沉甸甸的年货来了。
周大姐从厨房端了碗热腾腾的麦乳精出来，搁在她手边，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挨着方科长坐下来。
“你们聊，我听着就行。”周大姐冲郁英笑了笑。
郁英开门见山：“方科长，您遇到难处了？”
方科长一愣，随即摆手：“没有没有，我好着呢。”
郁英又问：“方科长，您愿不愿意再帮我一次？”
方科长又是一愣：“你说，有用得到我的，我肯定帮你。只是我现在也没多大价值……”
“您看，您这不又帮了我一次吗？”她说，“我帮您解决了问题，这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又赚了。”
方科长笑着道：“你这张嘴真是会说。”
“您就是我的恩人。”郁英正色道，“当初我只是个从农村来的小学生，什么都不是。”
“要不是您给我那个机会，我进不了办公楼，当不了科长，现在也进不了科学院。”
“不要说自己没有价值，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周大姐眼眶一红，别过脸去：“……年前后勤处盘账，有几批物资的出入库记录对不上。”
“也不是对不上，就是签收手续差了几道。”
“老方底下人先代签了，后来补的时候漏了一张。”
她顿了顿：“搁以前，这事补上就行了。”
“可刘主任抓着不放，非说要严肃处理。”
“上头正赶上精简整编，一纸调令，就说老方不会管人，把他从后勤处调去档案室了。”
方科长说：“我这个年纪了，安安稳稳干到退休就得了。”
“费那劲帮我干啥，反正又干不了几年，平白欠别人一个人情，是不是？”
“怎么是帮您？”郁英说，“我都说了这是帮我自己。”
方科长抬起头来，有点没听懂。
郁英往前坐了坐：“您想啊，您是老干部，物资管理、后勤保障、器材采购，这些活儿您干了大半辈子，换个地方一样能很快上手。”
部队里出来的都抢手，哪怕是司机都有人抢着要，何况他这样的？
这事简单得很。
她顿了顿：“我把您介绍过去，人家一看，哟，郁英能找来这么个靠谱的人，肯定自己也靠谱。”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这不比我自个儿吹牛管用？”
方科长又被她逗乐了：“……你这孩子，话都让你说圆了。”
“我说的是实话。”郁英站起身，把大衣披上，“您就帮帮我，等我的消息吧。”
“有这样的机会，我肯定要把握住。我把名声打出去，以后肯定会有更多人愿意拉我一把。”
她说完，冲周大姐点了点头，转身拉开门走了。
周大姐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又低头看看郁英提来的那一大网兜山货，半晌才叹口气：“你说你这人，运气咋这么好呢？”
方科长没吭声，慢慢坐回沙发上。
“帮忙的人反倒说成自己沾光，给你抬面子都抬到这份儿上了。”
周大姐把碗摞起来，往厨房走，“人家孩子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还端着？”
方科长：“我当初帮她那会儿，真没想过今天。”
“所以说你运气好啊。”
回到了京城，张应慈再也没有理由赖在郁英身边了。
郁英气都没喘匀，就把年礼备齐，开始拜年。
山货是在村里换的。
风干的野菇、腌透的腊肉，拿油纸包得方方正正。
她又割了二斤五花肉，买了瓶好酒，分装两只网兜，沉甸甸地挎着。
头一家，要去的是方科长那儿。
方科长开门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郁英？快进来快进来！”
他确实没想到。
没想到郁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更没想到她还会来。
如今郁英在科学院，而他早已退出军区后勤，两人几乎算是完全没了交集，她竟还记着来拜年。
“给您拜年。”郁英把满满两大网兜递过去。
“哎哟，这么重！提过来累坏了吧。”方科长接过来，往屋里让，“快进屋，外头冷。”
屋里烧着暖气，比外头暖和得多。方科长接过她的大衣挂好，又给她倒了杯热水。
“最近怎么样？”他问。
郁英捧着杯子，简单说了说工作和出差的事。
方科长听着，不住点头：“怪不得最近没听着你信儿。”
他原先还嘀咕，是不是离婚那事儿闹的，张家把她挤兑走了。可转念一想，张应慈那小子也没了动静，总不至于连亲孙子一块儿赶出门吧？
“我听说你离婚了，”方科长斟酌着开口，“离了也好。张家门第是高，可水深。那婆婆……听说跟儿媳差不了几岁，日子不好过。”
郁英笑了笑，没接这话茬，转而问：“您最近身体还好？”
“好，好着呢。”方科长话音刚落，里屋的布帘子“哗啦”一挑，探出一张圆脸来，“来客人啦？”
“来来来，我介绍一下，”方科长连忙起身，“这是郁英，之前我给你说的那位有本事的女同志。郁英，这是我爱人，老周。”
周大姐擦着手走出来，上下一打量郁英，眼睛亮了：“哎哟，这姑娘长得真精神！快坐快坐。”
郁英站起来：“周大姐过年好。”
“好好好，你也好。”周大姐一把搭在她肩上，按她坐下。
“你愣着干嘛，把瓜子花生端出来啊，我去冲碗麦乳精。”说完又风风火火进了厨房。
方科长嘿嘿笑着，屁颠屁颠地去柜子里翻东西。
郁英早就察觉到不对了。趁两人都没看自己，她才光明正大地打量屋里的陈设。
太冷清了。
按理说一个科长，手底下再怎么也有两三个人，年节底下不至于门庭冷落。
今天初四，正是拜年的好日子，可家里没多少礼品，甚至连瓜子花生糕点这些常见的都没摆出来。
方科长翻出一大包，一个劲儿地招呼郁英吃。
他以为年节里总会有人来走动，没想到那些人得知他年后离开的消息，竟没有一人上门。
反倒是这个当初只帮过一点小忙的同志，提着沉甸甸的年货来了。
周大姐从厨房端了碗热腾腾的麦乳精出来，搁在她手边，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挨着方科长坐下来。
“你们聊，我听着就行。”周大姐冲郁英笑了笑。
郁英开门见山：“方科长，您遇到难处了？”
方科长一愣，随即摆手：“没有没有，我好着呢。”
郁英又问：“方科长，您愿不愿意再帮我一次？”
方科长又是一愣：“你说，有用得到我的，我肯定帮你。只是我现在也没多大价值……”
“您看，您这不又帮了我一次吗？”她说，“我帮您解决了问题，这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又赚了。”
方科长笑着道：“你这张嘴真是会说。”
“您就是我的恩人。”郁英正色道，“当初我只是个从农村来的小学生，什么都不是。”
“要不是您给我那个机会，我进不了办公楼，当不了科长，现在也进不了科学院。”
“不要说自己没有价值，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周大姐眼眶一红，别过脸去：“……年前后勤处盘账，有几批物资的出入库记录对不上。”
“也不是对不上，就是签收手续差了几道。”
“老方底下人先代签了，后来补的时候漏了一张。”
她顿了顿：“搁以前，这事补上就行了。”
“可刘主任抓着不放，非说要严肃处理。”
“上头正赶上精简整编，一纸调令，就说老方不会管人，把他从后勤处调去档案室了。”
方科长说：“我这个年纪了，安安稳稳干到退休就得了。”
“费那劲帮我干啥，反正又干不了几年，平白欠别人一个人情，是不是？”
“怎么是帮您？”郁英说，“我都说了这是帮我自己。”
方科长抬起头来，有点没听懂。
郁英往前坐了坐：“您想啊，您是老干部，物资管理、后勤保障、器材采购，这些活儿您干了大半辈子，换个地方一样能很快上手。”
部队里出来的都抢手，哪怕是司机都有人抢着要，何况他这样的？
这事简单得很。
她顿了顿：“我把您介绍过去，人家一看，哟，郁英能找来这么个靠谱的人，肯定自己也靠谱。”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这不比我自个儿吹牛管用？”
方科长又被她逗乐了：“……你这孩子，话都让你说圆了。”
“我说的是实话。”郁英站起身，把大衣披上，“您就帮帮我，等我的消息吧。”
“有这样的机会，我肯定要把握住。我把名声打出去，以后肯定会有更多人愿意拉我一把。”
她说完，冲周大姐点了点头，转身拉开门走了。
周大姐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又低头看看郁英提来的那一大网兜山货，半晌才叹口气：“你说你这人，运气咋这么好呢？”
方科长没吭声，慢慢坐回沙发上。
“帮忙的人反倒说成自己沾光，给你抬面子都抬到这份儿上了。”
周大姐把碗摞起来，往厨房走，“人家孩子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还端着？”
方科长：“我当初帮她那会儿，真没想过今天。”
“所以说你运气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