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焚洛弃根千畴尽，潜蛟东出万里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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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日前中军大帐军议落槌，东征大势既定，再无迟疑反复。
费书瑜当庭否决固守河洛、南下荆襄二策，三军将佐尽数俯首听令。
不恋三川沃土，不守中原四战之地，不贪数年基业。
全军唯一生路、唯一所向——弃河洛，趋山东，联孔有德，破天下围剿死局。
战略既定，帅令顷刻传遍全军诸营：收尾休整、清野肃境、规整辎重、安顿眷属、销毁冗余基业。
此番东进，非流窜奔逃，乃破局重生、逆势争天下之豪赌。
是以第一步，先断后路、绝归心、固军心，令全军唯向东死战，再无西顾贪恋。
镇抚都司赵胜奉专令，率镇抚兵马巡历洛阳郊野、金谷古原大营周遭。
恪守军纪、不扰乡野、不害黎民，专行肃清诸事：
清剿散落残敌、安抚周遭流民、搜捕潜伏奸细、收缴民间散械。
河洛百姓愿留故土者，一概秋毫无犯、听其安居；
明军溃散游勇、野外斥候、暗探细作，尽数清剿根除。
旬日之间，河洛再无零星兵祸、隐匿隐患，地界肃清，为大军拔营浩荡东去铺平前路。
赵胜将随军百姓按户编组，择青壮看管粮秣、修缮营垒，老弱妇孺另立编队，最大程度肃清军途乱象。
掌号都司李从治总领全军后勤辎重，逐项清点数年积攒基业。
逐一核对囤积粮草、精良军械、锻造机具、工坊重器、守城炮械。
甄选轻便耐久、适宜远征之粮草精储、甲胄兵械、锻造物料，分门别类规整编组。
半数陆路装车随中军行进，半数归集孟津渡口登船，顺河水先期东运。
至于沉重笨重、不便迁徙的攻城器械、土窑炉座、固定式工坊、闲置仓廪、冗余营垒，尽数逐一标记。
此类物事若留于此，必为官军所占，资敌固守河洛；
若弃而不毁，将士见旧基尚存，必生归土眷恋，军心难固。
既决意弃地东进，便当寸根不留、寸基不存。
提调都司何重进统领斥候全域布防，尽遣侦骑四出。
西扼函谷关残余隘口，南控伊汝山野纵深，北巡黄河沿岸滩涂，遍地布设疑哨、虚立旗幡、燃点空营烟火。
刻意造势示形，营造大军西顾关中、南窥荆襄之态。
漫天迷雾遮掩四方耳目，锁天下督抚视线于河洛一隅，隐去真实东征图谋。
与此同时，费书瑜密遣心腹信使，星夜驰入太行深山，奔赴紫金梁王自用营中，缔立攻守盟约。
盟约利害明晰、虚实暗藏，对外绝口不提山东大计，唯以合围开封、扫清北路为唯一说辞：
“我全军大计已定，倾力围困开封。樊尚燝困守汴梁，所恃唯有山西援军。若北路宣大主力南下，则开封围局难破。
今我遣神一元领两万余重兵强渡孟津，席卷怀庆、卫辉、彰德豫北三府，由南向北压境平阳，正面牵制宣大总督张宗衡主力；
尽数扫清开封以北河防、堡寨、巡检官兵，断绝晋军南下援豫通路。
愿与紫金梁立攻守之约：
你统三十六营各部，自晋中、汾州挥师南下，由北向南合围平阳。
你我南北对进、两路夹击，合力一战吞灭张宗衡宣大精锐，根除晋南官军最大威胁。
此战既定，晋南州县尽归三十六营掌控，我三边乞活军不踏山西寸土、不夺一域；
我肃清北路全境隐患，彻底孤立开封，而后倾力猛攻汴梁。
你为我阻隔太原许鼎臣，令其兵马不得南下驰援张宗衡；
我为你锁死黄河渡口、太行隘口，断张宗衡南逃东撤之路。
你我互为唇齿、共破晋豫官军，各固疆土、互保生机。”
盟约字字切实、利害分明，唯独隐去最关键天机——费书瑜本无意死磕开封，合围、扫北、夹击张宗衡，尽是惑敌伪招。
王自用览毕密信，反复权衡利弊。
张宗衡驻兵平阳，常年清剿太行义军，本为三十六营心腹大患。
今有乞活军重兵合攻，既可拔除死敌，又可独占晋南沃土，稳利无弊。
王自用当即应允盟约，即刻传檄三十六营：分兵牵制太原许鼎臣主力，自领大部义军南下，直扑平阳，与豫北乞活军遥相呼应。
太行南北烽烟并举，死死拖住山西全境官军，令晋军自顾不暇，再无余力南下援豫。
盟约既定，外人皆知联兵围汴、共破晋敌。
唯费书瑜召何重进、赵胜、李从治三司近前，吐露真正底牌：
“对外全军唯一口径，便是扫清北境、合围开封。
待张宗衡覆灭、北路尽平，即刻撤开封之围、弃河南战局，全军悄然转进卫河，东入齐鲁。
东征之谋，除我军核心将领，全军上下、盟友敌手，一概不得外泄。”
外有疑兵漫天惑敌，内有太行义军锁晋。
大明预设的三省合围大局，未及成型，已然悄然松动、濒临崩解。
子夜更深，夜色如墨。
费书瑜单骑登高，独立金谷古原最高岗峦。
夜风猎猎，翻卷周身帅袍，飒飒不息。
脚下千畴良田连绵、营垒层叠、工坊栉比、仓廪充盈如山。
此地，是三边乞活军转战余生、扎根立足之根基；
此地，是数万将士浴血拼杀、数年积攒之基业；
此地，是全军眷属安家落户、栖身立命之故土。
三军将士，人人惜洛，人人恋根，人人不舍这片基业。
唯独费书瑜心明如镜、洞彻大势：
河洛乃四战之地，四面受敌、无险可守，坐守此地，终是困死之局。
弃之方得生机，离之可争天下。
他抬眸远眺东方，沉声吐落一字军令：
“举火。”
令落星火坠地，烈焰顷刻燎原。
闲置营垒、废弃仓廪、固定工坊、不便迁徙的守城重械，尽数付之一炬。
冲天烈焰染红河洛夜空，百里通红、热浪奔涌，照彻千里三川大地。
数年心血基业，一朝焚尽成空。
此非溃败弃城之仓皇，乃是自断后路、焚根绝念的破局求生。
烈焰焚尽的不止营垒仓廪，更是全军归乡之念、故土之思、苟安之心。
全军将士默然伫立，凝望漫天火光，尽皆了然：
大帅无意固守河洛，三军此战此生，唯有向东死战，再无西顾归途。
后路尽绝，万众军心归一。
旬日前中军大帐军议落槌，东征大势既定，再无迟疑反复。
费书瑜当庭否决固守河洛、南下荆襄二策，三军将佐尽数俯首听令。
不恋三川沃土，不守中原四战之地，不贪数年基业。
全军唯一生路、唯一所向——弃河洛，趋山东，联孔有德，破天下围剿死局。
战略既定，帅令顷刻传遍全军诸营：收尾休整、清野肃境、规整辎重、安顿眷属、销毁冗余基业。
此番东进，非流窜奔逃，乃破局重生、逆势争天下之豪赌。
是以第一步，先断后路、绝归心、固军心，令全军唯向东死战，再无西顾贪恋。
镇抚都司赵胜奉专令，率镇抚兵马巡历洛阳郊野、金谷古原大营周遭。
恪守军纪、不扰乡野、不害黎民，专行肃清诸事：
清剿散落残敌、安抚周遭流民、搜捕潜伏奸细、收缴民间散械。
河洛百姓愿留故土者，一概秋毫无犯、听其安居；
明军溃散游勇、野外斥候、暗探细作，尽数清剿根除。
旬日之间，河洛再无零星兵祸、隐匿隐患，地界肃清，为大军拔营浩荡东去铺平前路。
赵胜将随军百姓按户编组，择青壮看管粮秣、修缮营垒，老弱妇孺另立编队，最大程度肃清军途乱象。
掌号都司李从治总领全军后勤辎重，逐项清点数年积攒基业。
逐一核对囤积粮草、精良军械、锻造机具、工坊重器、守城炮械。
甄选轻便耐久、适宜远征之粮草精储、甲胄兵械、锻造物料，分门别类规整编组。
半数陆路装车随中军行进，半数归集孟津渡口登船，顺河水先期东运。
至于沉重笨重、不便迁徙的攻城器械、土窑炉座、固定式工坊、闲置仓廪、冗余营垒，尽数逐一标记。
此类物事若留于此，必为官军所占，资敌固守河洛；
若弃而不毁，将士见旧基尚存，必生归土眷恋，军心难固。
既决意弃地东进，便当寸根不留、寸基不存。
提调都司何重进统领斥候全域布防，尽遣侦骑四出。
西扼函谷关残余隘口，南控伊汝山野纵深，北巡黄河沿岸滩涂，遍地布设疑哨、虚立旗幡、燃点空营烟火。
刻意造势示形，营造大军西顾关中、南窥荆襄之态。
漫天迷雾遮掩四方耳目，锁天下督抚视线于河洛一隅，隐去真实东征图谋。
与此同时，费书瑜密遣心腹信使，星夜驰入太行深山，奔赴紫金梁王自用营中，缔立攻守盟约。
盟约利害明晰、虚实暗藏，对外绝口不提山东大计，唯以合围开封、扫清北路为唯一说辞：
“我全军大计已定，倾力围困开封。樊尚燝困守汴梁，所恃唯有山西援军。若北路宣大主力南下，则开封围局难破。
今我遣神一元领两万余重兵强渡孟津，席卷怀庆、卫辉、彰德豫北三府，由南向北压境平阳，正面牵制宣大总督张宗衡主力；
尽数扫清开封以北河防、堡寨、巡检官兵，断绝晋军南下援豫通路。
愿与紫金梁立攻守之约：
你统三十六营各部，自晋中、汾州挥师南下，由北向南合围平阳。
你我南北对进、两路夹击，合力一战吞灭张宗衡宣大精锐，根除晋南官军最大威胁。
此战既定，晋南州县尽归三十六营掌控，我三边乞活军不踏山西寸土、不夺一域；
我肃清北路全境隐患，彻底孤立开封，而后倾力猛攻汴梁。
你为我阻隔太原许鼎臣，令其兵马不得南下驰援张宗衡；
我为你锁死黄河渡口、太行隘口，断张宗衡南逃东撤之路。
你我互为唇齿、共破晋豫官军，各固疆土、互保生机。”
盟约字字切实、利害分明，唯独隐去最关键天机——费书瑜本无意死磕开封，合围、扫北、夹击张宗衡，尽是惑敌伪招。
王自用览毕密信，反复权衡利弊。
张宗衡驻兵平阳，常年清剿太行义军，本为三十六营心腹大患。
今有乞活军重兵合攻，既可拔除死敌，又可独占晋南沃土，稳利无弊。
王自用当即应允盟约，即刻传檄三十六营：分兵牵制太原许鼎臣主力，自领大部义军南下，直扑平阳，与豫北乞活军遥相呼应。
太行南北烽烟并举，死死拖住山西全境官军，令晋军自顾不暇，再无余力南下援豫。
盟约既定，外人皆知联兵围汴、共破晋敌。
唯费书瑜召何重进、赵胜、李从治三司近前，吐露真正底牌：
“对外全军唯一口径，便是扫清北境、合围开封。
待张宗衡覆灭、北路尽平，即刻撤开封之围、弃河南战局，全军悄然转进卫河，东入齐鲁。
东征之谋，除我军核心将领，全军上下、盟友敌手，一概不得外泄。”
外有疑兵漫天惑敌，内有太行义军锁晋。
大明预设的三省合围大局，未及成型，已然悄然松动、濒临崩解。
子夜更深，夜色如墨。
费书瑜单骑登高，独立金谷古原最高岗峦。
夜风猎猎，翻卷周身帅袍，飒飒不息。
脚下千畴良田连绵、营垒层叠、工坊栉比、仓廪充盈如山。
此地，是三边乞活军转战余生、扎根立足之根基；
此地，是数万将士浴血拼杀、数年积攒之基业；
此地，是全军眷属安家落户、栖身立命之故土。
三军将士，人人惜洛，人人恋根，人人不舍这片基业。
唯独费书瑜心明如镜、洞彻大势：
河洛乃四战之地，四面受敌、无险可守，坐守此地，终是困死之局。
弃之方得生机，离之可争天下。
他抬眸远眺东方，沉声吐落一字军令：
“举火。”
令落星火坠地，烈焰顷刻燎原。
闲置营垒、废弃仓廪、固定工坊、不便迁徙的守城重械，尽数付之一炬。
冲天烈焰染红河洛夜空，百里通红、热浪奔涌，照彻千里三川大地。
数年心血基业，一朝焚尽成空。
此非溃败弃城之仓皇，乃是自断后路、焚根绝念的破局求生。
烈焰焚尽的不止营垒仓廪，更是全军归乡之念、故土之思、苟安之心。
全军将士默然伫立，凝望漫天火光，尽皆了然：
大帅无意固守河洛，三军此战此生，唯有向东死战，再无西顾归途。
后路尽绝，万众军心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