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文华筹兵饷，御旨遣监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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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城下昼夜炮火不绝，狼烟南耸。
两道关于济南围困的八百里加急塘报经由通政司连夜誊封递进宫中。
次日朝会，御案之上，叠放着山东轮番告急的疏奏，字字皆是孤城困守、贼势猖獗之状。
文华殿内，内阁四辅臣、六部九卿、科道言官依品序肃立，满殿静谧，气压沉凝。
崇祯端坐龙御，目视阶下群臣，神色冷峻，率先开口定调：
“济南被围日久，巨寇环城掘壕、架炮强攻，府城危如累卵。德州已失，南北水陆断绝，山东已成孤藩。
若济南再陷，齐鲁全境糜烂，贼锋北向可直逼畿南，危及京畿根本。
今日召诸卿集议，速筹援鲁解围、遏止贼势之策。”
话音落下，首辅周延儒率先出班，身为百官之首，先陈大局利弊，为廷议定规：
“陛下明鉴。山东之急，在于速援；调兵之难，在于边腹兼顾。辽镇、宣大重兵本为御虏屏障，不可轻动戍边正兵。
依臣愚见，只可调各镇后备机动营兵南下平贼，边墙守御士卒分毫不动，方能北疆无虞、内地剿寇两不耽误。”
次辅温体仁随即出班附议，审慎补全利害：
“元辅所言极是。东虏、蒙古岁岁窥边，若尽撤守兵南下，一旦敌骑乘虚入寇，祸在肘腋，较之山东流寇更烈。
援鲁之兵，只可取各镇备卒，不求极速、务求稳妥。”
二辅定下调子，崇祯目光落向兵部尚书熊明遇：
“塘报贼情纷乱，卿执掌兵戎，细细剖析贼寇虚实，再论出兵规制。”
熊明遇躬身趋至殿中，跪伏于地，手捧兵额条陈，恭谨奏对：
“臣遵旨。连日整合山东各路探马密报，山东现有两股巨寇彼此呼应，祸乱一省，形势极为凶险。
登莱叛首孔有德盘踞登、莱二府已有数年，麾下披甲精锐上万，死死牵制刘宇烈、朱大典麾下各部，致使山东本地官军动弹不得，无力向西驰援济南。
另有寇首费书瑜，夺下德州之后直接锁死南北水陆要道，如今亲领贼兵围困济南，帐下能披甲上阵的精锐足有两、三万，环城修筑工事、架设火炮，一心要强取济南坚城。
这两伙贼寇若是联成一气，整个山东再无兵力阻拦，贼骑渡河北上，转瞬就能威胁畿辅，动摇京师根基。
以眼下贼寇兵力权衡，朝廷援师若是兵少势弱，非但解不了济南之围，反倒容易被贼寇分头围歼。
臣反复推演战局，朝廷最少要筹措两万在编战兵奔赴山东，才可正面牵制两股贼众，寻机分割攻打，守住济南，阻断两寇合兵的通路。
定下两万战兵的总数，臣再细说各镇调遣安排：
行文宁远巡抚方一藻、宁远总兵祖大寿，分两批抽调辽镇机动马兵五千赴鲁，边镇仍留半数游骑警戒关外。
此部皆辽东精骑，专为野战剿寇所用，宁锦、山海戍守正兵一卒不调，关外防虏防线根基无损。
兵马统领、部曲分派由辽东督抚就近裁定，事后造册报备兵部。
另飞檄宣大总督张宗衡，调宣府备用机动战兵五千东赴山东。
臣严饬督臣，长城隘口防秋、守边士卒不许挪动一人，只征调城内剿匪备兵，北疆藩篱稳固无缺。
再咨五军都督府，调京营足额战兵六千出征，京营留守、出戍规制俱循祖制，兵部只定出兵定额、剿贼权责。
辽、宣、京营三处额定战兵合计一万六千，差额四千由新募昌平壮丁补足，凑齐两万战兵之数。
兵马配比明晰：辽镇五千尽数纯骑兵，宣大、京营及昌平新兵一万五千，通盘按马三步七排布，马步相济，可守可战。
至于大军半年征伐用度，臣遵朝例分别核算实物与现银：
沿途直隶、山东、河南府县截留夏秋田赋，就地供支人粮马料，无需现银采买；
营帐、布帛、药材、抚恤彩缎，由工部、内库调取库存实物折价充用，不耗公帑。
唯官兵月饷、出征功赏、火药火器紧急修补采买，必须兑付实银。
通盘精核，共需现银二十万两，足以支撑两万马步官军半年征战所需。”
条陈由内侍递进御案，熊明遇俯首退归班列。
周延儒再度出班，针对调兵隐患做最后补议，审慎周全：
“各镇备兵南调，虽不动边墙正兵，然北疆机动兵力稍虚。
臣请严谕蓟辽、宣大督抚，谨饬边备、昼夜严防，毋使北虏乘隙窥伺。”
话音刚落，兵科给事中即刻出班伏奏：“陛下，辽、宣皆是御虏根本，抽调机动兵马南下已是极限，万万不可再动边镇守卒；
另请陛下严饬各路领兵将官，此番出征务必清核兵册，杜绝虚冒吃饷旧弊！”
另有山东道御史紧随出班，恳请朝廷速遣重臣督师，以免山东诸将各自为战、互不相援。
崇祯微微颔首，暂未定论，示意二人归班。
群臣斟酌再三，皆认同援鲁势在必行、调兵规制稳妥，北疆风险可防可控，无人再有异议。
兵事既定，财政难题随即摆上台面。
户部尚书毕自严即刻出班跪奏，面露难色，据实陈情国库窘境：
“陛下，今岁秦豫大旱、北直屡灾，天下赋税十征不及三四。
太仓连年入不敷出，现今库银仅够维系京营月饷、百官岁禄，维系京师根本运转。
臣穷尽节流之法，裁撤光禄寺浮费、工部不急营造、各部闲散冗费，极限腾挪，最多可挤出库银十万两，再无余力多支分毫。”
朝堂一时默然，兵待饷发、库无余银，僵局立现。
周延儒、温体仁领衔四阁臣一同出班，呈上内阁预先议定的三方筹饷方案，措辞委婉、依规循制，不直白逼宫，保全帝王颜面：
“臣等集议斟酌，二十万两军饷，已有太仓十万两打底。依本朝征伐旧例，边事急缺军饷，可调太仆寺马价银五万两补济。
太仆积银专为军兴边防预备，用之剿寇，合祖制、顺情理。
至此尚余五万两缺口，天下府库已无可挪之银。
山东兵祸逼近神京，社稷为重，军务迫切，只得叩请陛下暂挪内府积储五万两，以济三军燃眉。
俟东寇荡平，钱粮充裕之日，必多方调剂，悉数补还内库，不使宫闱度支久亏。”
阁臣齐齐叩首劝谏。
济南城下昼夜炮火不绝，狼烟南耸。
两道关于济南围困的八百里加急塘报经由通政司连夜誊封递进宫中。
次日朝会，御案之上，叠放着山东轮番告急的疏奏，字字皆是孤城困守、贼势猖獗之状。
文华殿内，内阁四辅臣、六部九卿、科道言官依品序肃立，满殿静谧，气压沉凝。
崇祯端坐龙御，目视阶下群臣，神色冷峻，率先开口定调：
“济南被围日久，巨寇环城掘壕、架炮强攻，府城危如累卵。德州已失，南北水陆断绝，山东已成孤藩。
若济南再陷，齐鲁全境糜烂，贼锋北向可直逼畿南，危及京畿根本。
今日召诸卿集议，速筹援鲁解围、遏止贼势之策。”
话音落下，首辅周延儒率先出班，身为百官之首，先陈大局利弊，为廷议定规：
“陛下明鉴。山东之急，在于速援；调兵之难，在于边腹兼顾。辽镇、宣大重兵本为御虏屏障，不可轻动戍边正兵。
依臣愚见，只可调各镇后备机动营兵南下平贼，边墙守御士卒分毫不动，方能北疆无虞、内地剿寇两不耽误。”
次辅温体仁随即出班附议，审慎补全利害：
“元辅所言极是。东虏、蒙古岁岁窥边，若尽撤守兵南下，一旦敌骑乘虚入寇，祸在肘腋，较之山东流寇更烈。
援鲁之兵，只可取各镇备卒，不求极速、务求稳妥。”
二辅定下调子，崇祯目光落向兵部尚书熊明遇：
“塘报贼情纷乱，卿执掌兵戎，细细剖析贼寇虚实，再论出兵规制。”
熊明遇躬身趋至殿中，跪伏于地，手捧兵额条陈，恭谨奏对：
“臣遵旨。连日整合山东各路探马密报，山东现有两股巨寇彼此呼应，祸乱一省，形势极为凶险。
登莱叛首孔有德盘踞登、莱二府已有数年，麾下披甲精锐上万，死死牵制刘宇烈、朱大典麾下各部，致使山东本地官军动弹不得，无力向西驰援济南。
另有寇首费书瑜，夺下德州之后直接锁死南北水陆要道，如今亲领贼兵围困济南，帐下能披甲上阵的精锐足有两、三万，环城修筑工事、架设火炮，一心要强取济南坚城。
这两伙贼寇若是联成一气，整个山东再无兵力阻拦，贼骑渡河北上，转瞬就能威胁畿辅，动摇京师根基。
以眼下贼寇兵力权衡，朝廷援师若是兵少势弱，非但解不了济南之围，反倒容易被贼寇分头围歼。
臣反复推演战局，朝廷最少要筹措两万在编战兵奔赴山东，才可正面牵制两股贼众，寻机分割攻打，守住济南，阻断两寇合兵的通路。
定下两万战兵的总数，臣再细说各镇调遣安排：
行文宁远巡抚方一藻、宁远总兵祖大寿，分两批抽调辽镇机动马兵五千赴鲁，边镇仍留半数游骑警戒关外。
此部皆辽东精骑，专为野战剿寇所用，宁锦、山海戍守正兵一卒不调，关外防虏防线根基无损。
兵马统领、部曲分派由辽东督抚就近裁定，事后造册报备兵部。
另飞檄宣大总督张宗衡，调宣府备用机动战兵五千东赴山东。
臣严饬督臣，长城隘口防秋、守边士卒不许挪动一人，只征调城内剿匪备兵，北疆藩篱稳固无缺。
再咨五军都督府，调京营足额战兵六千出征，京营留守、出戍规制俱循祖制，兵部只定出兵定额、剿贼权责。
辽、宣、京营三处额定战兵合计一万六千，差额四千由新募昌平壮丁补足，凑齐两万战兵之数。
兵马配比明晰：辽镇五千尽数纯骑兵，宣大、京营及昌平新兵一万五千，通盘按马三步七排布，马步相济，可守可战。
至于大军半年征伐用度，臣遵朝例分别核算实物与现银：
沿途直隶、山东、河南府县截留夏秋田赋，就地供支人粮马料，无需现银采买；
营帐、布帛、药材、抚恤彩缎，由工部、内库调取库存实物折价充用，不耗公帑。
唯官兵月饷、出征功赏、火药火器紧急修补采买，必须兑付实银。
通盘精核，共需现银二十万两，足以支撑两万马步官军半年征战所需。”
条陈由内侍递进御案，熊明遇俯首退归班列。
周延儒再度出班，针对调兵隐患做最后补议，审慎周全：
“各镇备兵南调，虽不动边墙正兵，然北疆机动兵力稍虚。
臣请严谕蓟辽、宣大督抚，谨饬边备、昼夜严防，毋使北虏乘隙窥伺。”
话音刚落，兵科给事中即刻出班伏奏：“陛下，辽、宣皆是御虏根本，抽调机动兵马南下已是极限，万万不可再动边镇守卒；
另请陛下严饬各路领兵将官，此番出征务必清核兵册，杜绝虚冒吃饷旧弊！”
另有山东道御史紧随出班，恳请朝廷速遣重臣督师，以免山东诸将各自为战、互不相援。
崇祯微微颔首，暂未定论，示意二人归班。
群臣斟酌再三，皆认同援鲁势在必行、调兵规制稳妥，北疆风险可防可控，无人再有异议。
兵事既定，财政难题随即摆上台面。
户部尚书毕自严即刻出班跪奏，面露难色，据实陈情国库窘境：
“陛下，今岁秦豫大旱、北直屡灾，天下赋税十征不及三四。
太仓连年入不敷出，现今库银仅够维系京营月饷、百官岁禄，维系京师根本运转。
臣穷尽节流之法，裁撤光禄寺浮费、工部不急营造、各部闲散冗费，极限腾挪，最多可挤出库银十万两，再无余力多支分毫。”
朝堂一时默然，兵待饷发、库无余银，僵局立现。
周延儒、温体仁领衔四阁臣一同出班，呈上内阁预先议定的三方筹饷方案，措辞委婉、依规循制，不直白逼宫，保全帝王颜面：
“臣等集议斟酌，二十万两军饷，已有太仓十万两打底。依本朝征伐旧例，边事急缺军饷，可调太仆寺马价银五万两补济。
太仆积银专为军兴边防预备，用之剿寇，合祖制、顺情理。
至此尚余五万两缺口，天下府库已无可挪之银。
山东兵祸逼近神京，社稷为重，军务迫切，只得叩请陛下暂挪内府积储五万两，以济三军燃眉。
俟东寇荡平，钱粮充裕之日，必多方调剂，悉数补还内库，不使宫闱度支久亏。”
阁臣齐齐叩首劝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