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密函惊破持重计 臼炮摧平昌平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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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州城外，东江连营连绵数里。
连日东江持重不攻，孔有德既定方略：围城疲敌、蓄力保全，不耗重炮精锐，待莱州粮尽自溃再行收取。
全军不求速胜，但求稳守根基。
中军大帐灯火沉静，晚风穿帘，山东舆图平铺案上，帐内静谧无声。
帐外家丁低声入报：
“大帅，西线乞活军信使持密函至营。”
李九成闻声起身，亲自出帐接引。
接过密信拆开，目光扫过寥寥数行，他面色瞬间大变，从容之色尽数褪去，心底震骇难言。
他快步入帐，将密信默然递至孔有德案前。
孔有德垂眸展信，一目扫尽全文。
面上依旧神色不动、喜怒不形，烛火之下指节扣紧案木，心底已掀起惊涛。
阅罢密信，他神色如常，只淡淡吩咐亲兵：
“引信使下去款待，好生安置，待我拟完回文再令复命。”
家丁领人退下，厚重帐门轻轻合拢。
外人散尽，帐内只剩二人，帐中一时死寂沉沉，压抑得人呼吸微滞。
良久，李九成才压下胸中惊澜，嗓音已然发紧，沉声急道：
“大帅，大事剧变！
刘宇烈数万西线大军尽覆，邓玘战死，泰沂全线失守。
费书瑜旬日平定西线，手握五万百战精兵，不日东取青州！我们万万不能再等！”
一句话落，帐内空气骤然肃杀。
李九成强行稳下心神，上前一步抱拳请死战，字字如铁，决绝至极：
“末将看得明白！陈洪范外寨与莱州城池互为犄角，欲取莱州，必先踏平此寨！
末将愿立军令，亲领前敌，不计伤亡、不计损耗，三日之内，必踏平陈洪范大寨！”
孔有德端坐帅案之后，闻言垂眸不语，面色几番变幻。
他心中全盘复盘数月筹算：陈洪范五千兵死守外寨，壁垒坚固、壕沟三重，强攻必会折损大量精锐；
但此寨不拔，莱州破城无解！
此前费书瑜扼守济南、东昌、兖州，锁死西路陆路，东江水师隔绝胶州湾海面，五万明军困于莱青狭长地带，粮道早已断绝。
只需长久围困，便可坐等敌军粮尽自溃，不必付出惨重伤亡。
可如今西线疆土悉数落入费书瑜之手，陈洪范一日不除，莱州便一日无法合围；
莱州一日不下，他们便拿不下胶东腹地。
一旦费书瑜稳稳占据青州，西拥五万百战精锐，东有莱州明军牵制，南北两头夹攻，登莱根基尽失，东江大势一去不返！
乱世盟约从来靠不住，唯自身实力方能立足。
东江坐拥登州城池、水师重炮，却数月拿不下一座莱州外寨，待到对方大军压境，他们只能任人拿捏，辛苦搏来的基业，早晚沦为他人囊中之物。
从前稳坐钓鱼台的局面，已然彻底不复存在。
一番权衡，孔有德抬眼，目光沉厉彻骨，缓缓开口，句句戳破东江存亡绝境：
“九成，你我都清楚此前为何隐忍不动。可大势已彻底倾覆。陈洪范不除，莱州不下；
莱州不下，一旦费书瑜兵入青州、压临莱州，我东江尽数被困登莱一隅。
进退无路、四面受制，到那时我等无地可争、无势可倚，只能屈身附庸、任人拿捏。
大势至此，再无持重余地。”
说罢，孔有德正色颁下全域军令，果决再无半分犹疑：
“传我将令：
全军各营精锐悉数调往前敌，统归你节制。即刻遴选悍勇之士，组建敢死攻坚队；
但凡登先破寨者全员重赏，敢死士卒若有死伤，抚恤加倍发放。
中军重炮依规制整部调拨，千斤发熕、两千斤红夷炮悉数开赴寨前列阵，日夜轮番轰击，火药、铁弹、炮匠损耗不必计较。
我给你三日时限，三日不拔此寨，大局彻底崩坏，再无寸土进退之机。”
李九成轰然抱拳，脊背绷直，声线凛冽铿锵：
“末将遵令！三日之内不破此寨，甘受军法处置！”
崇祯五年，秋。
莱州城外，陈洪范所据外围夯土大寨壕深墙固，屏护莱州外围要道，死死牵制东江主力，使其无法全力合围莱州。
孔有德帐前立下三日破寨死令，攻坚全权交由李九成统领。
此番攻坚，李九成倾调精锐战兵五千——四千五百为东江久经战阵的营兵，五百乃是从辽镇、登州各营抽调的精锐家丁，人人披重甲、善死战，为全军最悍勇之底牌。
填壕、筑炮垒、推送火炮的民夫辅兵不计入战兵编制，只司工程、火器辅务，不参与豁口正面厮杀。
守寨的陈洪范麾下则有昌平精锐营兵两千五百，外加两百贴身私养家丁，皆是常年守御壕寨、擅打拉锯死战的老兵，军纪森严，绝境亦死战不退。
平明时分，天光乍亮，李九成领五千战兵压至寨南列大阵，旌旗连片，甲刃耀霜，彻底锁死大寨所有出入通道，断绝内外一切联络。
是日不发起一兵一卒冲锋，唯做攻坚固本之事。
海量辅兵、民夫尽数出动，扛土袋、搬木石、清荆棘，整日不休，悉数填平大寨外侧双层护壕，拔除壕底尖木、寨前拒马，将南侧整片进攻通路平整开阔，不留半分防御障碍。
南侧地势平整向阳、无山林遮挡，最宜火炮铺展，李九成当即下令夯筑巨型土方炮垒，分层夯实、叠土为台，基座厚重稳固，足以承载两千斤红夷重炮、千斤发熕炮发射时的巨大后坐震荡。
陈洪范久经战阵，一眼便看破东江用意——重炮炮台一成，丈余厚的夯土寨墙必不可守。
趁炮垒未竟，他连夜遣寨中精锐夜不收潜出寨门暗袭，意图损毁工地、惊扰民夫、拖延筑垒进度。
奈何李九成治军极稳，辽镇老兵巡哨严密，阵前早设伏兵截杀，来袭明军悉数击溃，死伤被俘者众，再无余力骚扰工事。
日暮收兵，外壕尽平、通路肃清，主炮垒全然竣工。
这一日无血战、无大量伤亡，只彻底夺尽战场主动权，为后续两日强攻扎死根基。
次日清晨，炮垒之上炮火齐鸣。
十余门重炮一字排开，两千斤红夷重炮为主、千斤发熕炮为辅，铁弹呼啸轮番轰击南主寨墙。
沉闷炮声连绵不绝，夯土墙体碎石崩飞、尘土漫天，整整半日定点轰击，终于在厚实寨墙上撕开一道两丈有余的宽阔豁口，寨墙垛口尽数坍塌，守军外围防线彻底破损。
午后，李九成下令发起进攻，排布三轮梯队强攻，每轮皆由千总亲领本部士卒压阵，敢死营列于阵前，厚盾开路、枪兵突口、刀兵清垛，层层推进、死冲豁口。
可昌平兵果然天下精锐，守御章法滴水不漏。每逢东江兵冲入缺口，寨内士卒即刻以巨木、土袋临时叠堵障壁，礌石、沸油、火箭倾泻而下，紧跟着精锐步卒贴身反扑、短兵厮杀，硬生生将冲入豁口的东江士卒尽数挤出。
三轮猛攻，三轮血战。每一轮皆是拼死突进，每一轮皆寸功未进。寨下尸骸层层堆叠，东江士卒死伤累累，昌平兵却依旧钉死缺口、稳如磐石，攻坚彻底陷入无解死局。
日暮鸣金收兵。
当夜，中军大帐灯火通明，李九成召集全军千总、哨官、炮匠齐聚军议。
诸将纷纷直言困局：昌平兵士卒敢战、守备严密，豁口虽被重炮轰开，却始终无法彻底突破。
红夷重炮唯能平射毁墙，却打击不到墙后死角里集结反扑的守军，敌军总能快速聚拢兵力重堵缺口，强攻之法已然行不通。
李九成面色铁青，孔有德三日破寨的军令悬顶，身后更有费书瑜即将平定青州的大势压迫，容不得半分拖延。
他当场拍板，定下来日死战方略：
来日排布七轮不间断车轮猛攻，前六轮由各营千总亲自带队领战，军令严明：
每轮梯队必须在豁口死战满一个时辰，队内士卒分批轮换歇息，正面阵线绝不许向后收缩半步；
敢有士卒未接战先退、将领畏战拖沓者，杀无赦！
六轮轮番死耗，务必耗尽敌军兵力、箭矢、滚木器械；
六轮战罢，由他亲自统领五百精锐家丁死士，发起第七轮决胜一击。
莱州城外，东江连营连绵数里。
连日东江持重不攻，孔有德既定方略：围城疲敌、蓄力保全，不耗重炮精锐，待莱州粮尽自溃再行收取。
全军不求速胜，但求稳守根基。
中军大帐灯火沉静，晚风穿帘，山东舆图平铺案上，帐内静谧无声。
帐外家丁低声入报：
“大帅，西线乞活军信使持密函至营。”
李九成闻声起身，亲自出帐接引。
接过密信拆开，目光扫过寥寥数行，他面色瞬间大变，从容之色尽数褪去，心底震骇难言。
他快步入帐，将密信默然递至孔有德案前。
孔有德垂眸展信，一目扫尽全文。
面上依旧神色不动、喜怒不形，烛火之下指节扣紧案木，心底已掀起惊涛。
阅罢密信，他神色如常，只淡淡吩咐亲兵：
“引信使下去款待，好生安置，待我拟完回文再令复命。”
家丁领人退下，厚重帐门轻轻合拢。
外人散尽，帐内只剩二人，帐中一时死寂沉沉，压抑得人呼吸微滞。
良久，李九成才压下胸中惊澜，嗓音已然发紧，沉声急道：
“大帅，大事剧变！
刘宇烈数万西线大军尽覆，邓玘战死，泰沂全线失守。
费书瑜旬日平定西线，手握五万百战精兵，不日东取青州！我们万万不能再等！”
一句话落，帐内空气骤然肃杀。
李九成强行稳下心神，上前一步抱拳请死战，字字如铁，决绝至极：
“末将看得明白！陈洪范外寨与莱州城池互为犄角，欲取莱州，必先踏平此寨！
末将愿立军令，亲领前敌，不计伤亡、不计损耗，三日之内，必踏平陈洪范大寨！”
孔有德端坐帅案之后，闻言垂眸不语，面色几番变幻。
他心中全盘复盘数月筹算：陈洪范五千兵死守外寨，壁垒坚固、壕沟三重，强攻必会折损大量精锐；
但此寨不拔，莱州破城无解！
此前费书瑜扼守济南、东昌、兖州，锁死西路陆路，东江水师隔绝胶州湾海面，五万明军困于莱青狭长地带，粮道早已断绝。
只需长久围困，便可坐等敌军粮尽自溃，不必付出惨重伤亡。
可如今西线疆土悉数落入费书瑜之手，陈洪范一日不除，莱州便一日无法合围；
莱州一日不下，他们便拿不下胶东腹地。
一旦费书瑜稳稳占据青州，西拥五万百战精锐，东有莱州明军牵制，南北两头夹攻，登莱根基尽失，东江大势一去不返！
乱世盟约从来靠不住，唯自身实力方能立足。
东江坐拥登州城池、水师重炮，却数月拿不下一座莱州外寨，待到对方大军压境，他们只能任人拿捏，辛苦搏来的基业，早晚沦为他人囊中之物。
从前稳坐钓鱼台的局面，已然彻底不复存在。
一番权衡，孔有德抬眼，目光沉厉彻骨，缓缓开口，句句戳破东江存亡绝境：
“九成，你我都清楚此前为何隐忍不动。可大势已彻底倾覆。陈洪范不除，莱州不下；
莱州不下，一旦费书瑜兵入青州、压临莱州，我东江尽数被困登莱一隅。
进退无路、四面受制，到那时我等无地可争、无势可倚，只能屈身附庸、任人拿捏。
大势至此，再无持重余地。”
说罢，孔有德正色颁下全域军令，果决再无半分犹疑：
“传我将令：
全军各营精锐悉数调往前敌，统归你节制。即刻遴选悍勇之士，组建敢死攻坚队；
但凡登先破寨者全员重赏，敢死士卒若有死伤，抚恤加倍发放。
中军重炮依规制整部调拨，千斤发熕、两千斤红夷炮悉数开赴寨前列阵，日夜轮番轰击，火药、铁弹、炮匠损耗不必计较。
我给你三日时限，三日不拔此寨，大局彻底崩坏，再无寸土进退之机。”
李九成轰然抱拳，脊背绷直，声线凛冽铿锵：
“末将遵令！三日之内不破此寨，甘受军法处置！”
崇祯五年，秋。
莱州城外，陈洪范所据外围夯土大寨壕深墙固，屏护莱州外围要道，死死牵制东江主力，使其无法全力合围莱州。
孔有德帐前立下三日破寨死令，攻坚全权交由李九成统领。
此番攻坚，李九成倾调精锐战兵五千——四千五百为东江久经战阵的营兵，五百乃是从辽镇、登州各营抽调的精锐家丁，人人披重甲、善死战，为全军最悍勇之底牌。
填壕、筑炮垒、推送火炮的民夫辅兵不计入战兵编制，只司工程、火器辅务，不参与豁口正面厮杀。
守寨的陈洪范麾下则有昌平精锐营兵两千五百，外加两百贴身私养家丁，皆是常年守御壕寨、擅打拉锯死战的老兵，军纪森严，绝境亦死战不退。
平明时分，天光乍亮，李九成领五千战兵压至寨南列大阵，旌旗连片，甲刃耀霜，彻底锁死大寨所有出入通道，断绝内外一切联络。
是日不发起一兵一卒冲锋，唯做攻坚固本之事。
海量辅兵、民夫尽数出动，扛土袋、搬木石、清荆棘，整日不休，悉数填平大寨外侧双层护壕，拔除壕底尖木、寨前拒马，将南侧整片进攻通路平整开阔，不留半分防御障碍。
南侧地势平整向阳、无山林遮挡，最宜火炮铺展，李九成当即下令夯筑巨型土方炮垒，分层夯实、叠土为台，基座厚重稳固，足以承载两千斤红夷重炮、千斤发熕炮发射时的巨大后坐震荡。
陈洪范久经战阵，一眼便看破东江用意——重炮炮台一成，丈余厚的夯土寨墙必不可守。
趁炮垒未竟，他连夜遣寨中精锐夜不收潜出寨门暗袭，意图损毁工地、惊扰民夫、拖延筑垒进度。
奈何李九成治军极稳，辽镇老兵巡哨严密，阵前早设伏兵截杀，来袭明军悉数击溃，死伤被俘者众，再无余力骚扰工事。
日暮收兵，外壕尽平、通路肃清，主炮垒全然竣工。
这一日无血战、无大量伤亡，只彻底夺尽战场主动权，为后续两日强攻扎死根基。
次日清晨，炮垒之上炮火齐鸣。
十余门重炮一字排开，两千斤红夷重炮为主、千斤发熕炮为辅，铁弹呼啸轮番轰击南主寨墙。
沉闷炮声连绵不绝，夯土墙体碎石崩飞、尘土漫天，整整半日定点轰击，终于在厚实寨墙上撕开一道两丈有余的宽阔豁口，寨墙垛口尽数坍塌，守军外围防线彻底破损。
午后，李九成下令发起进攻，排布三轮梯队强攻，每轮皆由千总亲领本部士卒压阵，敢死营列于阵前，厚盾开路、枪兵突口、刀兵清垛，层层推进、死冲豁口。
可昌平兵果然天下精锐，守御章法滴水不漏。每逢东江兵冲入缺口，寨内士卒即刻以巨木、土袋临时叠堵障壁，礌石、沸油、火箭倾泻而下，紧跟着精锐步卒贴身反扑、短兵厮杀，硬生生将冲入豁口的东江士卒尽数挤出。
三轮猛攻，三轮血战。每一轮皆是拼死突进，每一轮皆寸功未进。寨下尸骸层层堆叠，东江士卒死伤累累，昌平兵却依旧钉死缺口、稳如磐石，攻坚彻底陷入无解死局。
日暮鸣金收兵。
当夜，中军大帐灯火通明，李九成召集全军千总、哨官、炮匠齐聚军议。
诸将纷纷直言困局：昌平兵士卒敢战、守备严密，豁口虽被重炮轰开，却始终无法彻底突破。
红夷重炮唯能平射毁墙，却打击不到墙后死角里集结反扑的守军，敌军总能快速聚拢兵力重堵缺口，强攻之法已然行不通。
李九成面色铁青，孔有德三日破寨的军令悬顶，身后更有费书瑜即将平定青州的大势压迫，容不得半分拖延。
他当场拍板，定下来日死战方略：
来日排布七轮不间断车轮猛攻，前六轮由各营千总亲自带队领战，军令严明：
每轮梯队必须在豁口死战满一个时辰，队内士卒分批轮换歇息，正面阵线绝不许向后收缩半步；
敢有士卒未接战先退、将领畏战拖沓者，杀无赦！
六轮轮番死耗，务必耗尽敌军兵力、箭矢、滚木器械；
六轮战罢，由他亲自统领五百精锐家丁死士，发起第七轮决胜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