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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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听见“卢畜生”三字，正要发作。
话已经到了嘴边，但一听是姜渺，这女人从来嘴下不留情，生生把火气压了回去。
懒得在这种事上跟她纠缠。
然后语气变了，堆满了笑声，全是嘲讽：“哟——伯爵大人。还没恭喜你封爵呢。”
“封“字被他咬得很重。
“别说，你这命还真好啊。国王都换了，你居然还活着。”
姜渺没接茬。
吸一口气，把话题拽回正轨：“你弟傻了。你们把他一个人丢在学校，连个侍从都不给。他趴在地上捡别人踩烂的星果往嘴里塞。这事儿传出去，丢的谁的脸？”
那头像被谁按住了鼻尖似的，哼了一声。
“你还有心情去上学？”质疑刚冒头，立刻又压下去了。
语气忽然塌下来：“全世界的名医都看过了，说治不好，只看造化。你看他可怜？他扣过一整碗饭在我头顶上。饮料泼母上脸上——连泼三次。母上当场被气得血压飙上去，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没起来。”
他声音拔了一寸，又硬生生摁回去，嘶了一声：“我肩膀到现在还痛。被他抄起餐盘砸的，淤青半个多月没消。”
话说得急，像憋了很久。话尾却忽然收住了。
好像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股嫌恶往下按了按，换了一副轻飘飘的腔调：“再说了，是他自己非要去学校的。爱学习，让他学呗……”
然后没忍住。
一声笑。轻蔑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点痒似的窃喜。
“当傻子，也是要学的。以前那些看不惯他的人……会好好教他的。”
话落，那笑更压不住了。
一阵接一阵，咯咯的，像是把自己说痛快了。
姜渺掐了一下自己指腹。
她旁边，卢盛舟蹲在地上，忽然不穿花了。
他仰起头，眨了眨眼睛。
鼻尖红红的，眼泪汪在眼眶里没掉下来——像是听见了一个声音。
熟悉的。以前听过很多次的，恶意的。
他扁了扁嘴，有点害怕。
姜渺胸腔里那团火猛地蹿上来，烧到嗓子眼。
王子。国王。侍从如云。锦衣玉食。
这么多人，这么多手，照顾不了一个傻子？
无非是以前卢盛舟太耀眼了，光芒照得人睁不开眼。
现在他傻了，他们看见他就难受。
接受不了落差，害怕丢人，害怕被人说“你看，那个天之骄子废了，现在是个傻子”。
他们对他没有爱。只有期待和嫉妒。
期待落空的时候，他们的面子没了。嫉妒的，则要报复。
所以把他丢过来。
让所有人看看他是什么样子，然后他们就可以说：看吧，多惨，我们多痛苦。
呸，一家子。真不是人。
姜渺的牙关紧了紧。
她盯着对面六个金毛，声音扬上去：
“你们觉得他是累赘。傻了，没用了，丢在学院自生自灭。行。你们不要他。”
她吸气。
“我要他！”
三个字砸出来，像把锤子搁在桌上。
通讯那头愣了几秒。
付承望的眉毛跳了一下。
旁边五个跟班面面相觑。
那头哼哼笑了两声，带着意外，也带着一种被逗到的嘲讽：“都傻了你还要？早知道就不寄退婚书了，直接把他打包给你送过去。一个穷光蛋，一个傻子，绝配啊。”
说完笑声更大了：“你要养就养着。从今天起，他跟布兰国没关系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准送回来。”
通讯断了。
姜渺还没来得及骂回去。
她低头盯了两秒暗下去的星仪，然后感觉手腕上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卢盛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却微微弯着腰，把脸凑到她面前。
那双空洞的、干涸的大眼睛里，浮着一点很薄很薄的光。
然后他笑了。安静的，小心翼翼的。
他往她这边迈了一步。靴尖轻轻贴着她的鞋尖。
“慕慕。”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一根细细的藤条。被弯成一个粗糙的圆。上面串了几朵粉花。
凌乱的，破的。有种摇摇欲坠的美。
姜渺伸手接过来。
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拇指把他嘴角粘的果肉屑擦掉。
指腹扫过他的唇角，他乖乖地没动，眼睫毛抖了两下，然后忽然把脸偏过来，往她手心里蹭。
像一只被摸到下巴的猫，蹭完抬起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在确认什么。
姜渺被可爱到了。
她压了压嘴角，把他扯到自己身后，挡住那六个金毛的视线。
“刚才的话，听见了？他是我的了。”
付承望的眉头拧起来。
他重新把姜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破书包、旧外套、鞋帮上沾的泥……
然后忽然笑得腰弯下去，膝盖都抖了两下：“天哪！你是姜慕！涅王国那个废王储！穿个破衣服背个破书包——你养他？你俩一起跟了我们算了！至少能活得不至于趴地上抠烂果子……”
话没落地。
一声低吼从她身后炸开。
卢盛舟从她肩侧冲出去了。
刚才被踩星果的时候他躲。被拽手腕的时候他缩。被骂的时候只会摇头说“不”。
现在他冲出去了。
像一头被按了太久的弹簧忽然崩开——没章法，没招式，就是猛扑。
整个人撞进付承望怀里，把他扑倒在地。
然后骑在他胸口上，十根手指揪住那把耀眼的金毛又扯又拽，把付承望的脑袋拽得像拨浪鼓一样左右甩。
付承望的惨叫声拔起来，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狗。
旁边五个黄毛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然后疯了一样扑上去，从背后箍住卢盛舟的胳膊，把他从付承望身上掀下来，往地上一掼。
后脑勺磕地——闷的。他的身体弹了一下，四肢摊开。
然后那几只靴子抬起来，鞋底朝着他的脸就要跺下去。
姜渺倒吸一口凉气，大喊：“南溪！”
书包已经从她肩头被扯下来，抡圆了甩出去。
包带着破空的闷响在空中旋出一道弧——先砸中第一个人的胸口，弹起来又砸中第二个人的肩胛，最后“啪”地糊在第三个人的脸上。
一包打三狗。原主的绝技！
三个人应声倒下去，像三棵被拦腰斩断的树。
剩下两个刚转身，南溪已经腾起来了。
两条小短腿蹬地借力，在半空旋了半圈，一脚踹在一个下巴上，另一脚蹬进另一个胸腔。
两个人同时往后飞出去，砸在矮树丛里，枝叶乱颤。
姜渺两步跨过去，一把揪住付承望那把金毛往上一提，他的眼尾朝上吊起来，嘴角歪着，露出惊恐的牙：“学……学院里不准打架斗殴！你、你赶紧放开我！”
“还打卢盛舟的主意吗？”
姜渺手腕加了点力。头皮绷紧的声响细得像琴弦。
“不、不、开玩笑的！只是开玩笑……”
姜渺俯视着他：“枪法。斗技。我都是一流。别说六个，再来六个也未必够我打。以后见我绕道走。听懂？”
付承望疯狂点头。金毛在她手里晃得像一把扫帚。
姜渺松手，脚一踢，把他踹出去两步。
付承望揉着头皮爬起来，嘴里低低骂。
但远处巡逻的学院警卫正往这边扫了一眼，他脸色变了，赶紧招呼那几个爬起来的人，骂骂咧咧地转身走。
姜渺朝他们背影大声问：“你们骂啥？”
六个金毛脊背一僵。像被抽了一鞭子的马，直接跑起来，拐了两个弯不见了。
姜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节上沾着书包带磨出的红痕。身体里有一股热流从脊椎往下走，像一副松了很久的骨头终于卡回了原位。
爽。
她很能打，南溪也是。
这时，一双修长的手从她肩膀旁边伸过来了。
指节白皙，骨节分明，指尖上还带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泥。
那双手轻轻抵在她额头上方，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擦了一下她额角的汗。
指腹滑过皮肤，凉凉的，带着一丝很轻的颤抖。
姜渺抬起头。
卢盛舟站在她面前。眼神安静，专注。。
恍惚间，姜渺又看见了那个一年前坐在长桌尽头的天之骄子。
那头听见“卢畜生”三字，正要发作。
话已经到了嘴边，但一听是姜渺，这女人从来嘴下不留情，生生把火气压了回去。
懒得在这种事上跟她纠缠。
然后语气变了，堆满了笑声，全是嘲讽：“哟——伯爵大人。还没恭喜你封爵呢。”
“封“字被他咬得很重。
“别说，你这命还真好啊。国王都换了，你居然还活着。”
姜渺没接茬。
吸一口气，把话题拽回正轨：“你弟傻了。你们把他一个人丢在学校，连个侍从都不给。他趴在地上捡别人踩烂的星果往嘴里塞。这事儿传出去，丢的谁的脸？”
那头像被谁按住了鼻尖似的，哼了一声。
“你还有心情去上学？”质疑刚冒头，立刻又压下去了。
语气忽然塌下来：“全世界的名医都看过了，说治不好，只看造化。你看他可怜？他扣过一整碗饭在我头顶上。饮料泼母上脸上——连泼三次。母上当场被气得血压飙上去，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没起来。”
他声音拔了一寸，又硬生生摁回去，嘶了一声：“我肩膀到现在还痛。被他抄起餐盘砸的，淤青半个多月没消。”
话说得急，像憋了很久。话尾却忽然收住了。
好像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股嫌恶往下按了按，换了一副轻飘飘的腔调：“再说了，是他自己非要去学校的。爱学习，让他学呗……”
然后没忍住。
一声笑。轻蔑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点痒似的窃喜。
“当傻子，也是要学的。以前那些看不惯他的人……会好好教他的。”
话落，那笑更压不住了。
一阵接一阵，咯咯的，像是把自己说痛快了。
姜渺掐了一下自己指腹。
她旁边，卢盛舟蹲在地上，忽然不穿花了。
他仰起头，眨了眨眼睛。
鼻尖红红的，眼泪汪在眼眶里没掉下来——像是听见了一个声音。
熟悉的。以前听过很多次的，恶意的。
他扁了扁嘴，有点害怕。
姜渺胸腔里那团火猛地蹿上来，烧到嗓子眼。
王子。国王。侍从如云。锦衣玉食。
这么多人，这么多手，照顾不了一个傻子？
无非是以前卢盛舟太耀眼了，光芒照得人睁不开眼。
现在他傻了，他们看见他就难受。
接受不了落差，害怕丢人，害怕被人说“你看，那个天之骄子废了，现在是个傻子”。
他们对他没有爱。只有期待和嫉妒。
期待落空的时候，他们的面子没了。嫉妒的，则要报复。
所以把他丢过来。
让所有人看看他是什么样子，然后他们就可以说：看吧，多惨，我们多痛苦。
呸，一家子。真不是人。
姜渺的牙关紧了紧。
她盯着对面六个金毛，声音扬上去：
“你们觉得他是累赘。傻了，没用了，丢在学院自生自灭。行。你们不要他。”
她吸气。
“我要他！”
三个字砸出来，像把锤子搁在桌上。
通讯那头愣了几秒。
付承望的眉毛跳了一下。
旁边五个跟班面面相觑。
那头哼哼笑了两声，带着意外，也带着一种被逗到的嘲讽：“都傻了你还要？早知道就不寄退婚书了，直接把他打包给你送过去。一个穷光蛋，一个傻子，绝配啊。”
说完笑声更大了：“你要养就养着。从今天起，他跟布兰国没关系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准送回来。”
通讯断了。
姜渺还没来得及骂回去。
她低头盯了两秒暗下去的星仪，然后感觉手腕上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卢盛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却微微弯着腰，把脸凑到她面前。
那双空洞的、干涸的大眼睛里，浮着一点很薄很薄的光。
然后他笑了。安静的，小心翼翼的。
他往她这边迈了一步。靴尖轻轻贴着她的鞋尖。
“慕慕。”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一根细细的藤条。被弯成一个粗糙的圆。上面串了几朵粉花。
凌乱的，破的。有种摇摇欲坠的美。
姜渺伸手接过来。
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拇指把他嘴角粘的果肉屑擦掉。
指腹扫过他的唇角，他乖乖地没动，眼睫毛抖了两下，然后忽然把脸偏过来，往她手心里蹭。
像一只被摸到下巴的猫，蹭完抬起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在确认什么。
姜渺被可爱到了。
她压了压嘴角，把他扯到自己身后，挡住那六个金毛的视线。
“刚才的话，听见了？他是我的了。”
付承望的眉头拧起来。
他重新把姜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破书包、旧外套、鞋帮上沾的泥……
然后忽然笑得腰弯下去，膝盖都抖了两下：“天哪！你是姜慕！涅王国那个废王储！穿个破衣服背个破书包——你养他？你俩一起跟了我们算了！至少能活得不至于趴地上抠烂果子……”
话没落地。
一声低吼从她身后炸开。
卢盛舟从她肩侧冲出去了。
刚才被踩星果的时候他躲。被拽手腕的时候他缩。被骂的时候只会摇头说“不”。
现在他冲出去了。
像一头被按了太久的弹簧忽然崩开——没章法，没招式，就是猛扑。
整个人撞进付承望怀里，把他扑倒在地。
然后骑在他胸口上，十根手指揪住那把耀眼的金毛又扯又拽，把付承望的脑袋拽得像拨浪鼓一样左右甩。
付承望的惨叫声拔起来，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狗。
旁边五个黄毛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然后疯了一样扑上去，从背后箍住卢盛舟的胳膊，把他从付承望身上掀下来，往地上一掼。
后脑勺磕地——闷的。他的身体弹了一下，四肢摊开。
然后那几只靴子抬起来，鞋底朝着他的脸就要跺下去。
姜渺倒吸一口凉气，大喊：“南溪！”
书包已经从她肩头被扯下来，抡圆了甩出去。
包带着破空的闷响在空中旋出一道弧——先砸中第一个人的胸口，弹起来又砸中第二个人的肩胛，最后“啪”地糊在第三个人的脸上。
一包打三狗。原主的绝技！
三个人应声倒下去，像三棵被拦腰斩断的树。
剩下两个刚转身，南溪已经腾起来了。
两条小短腿蹬地借力，在半空旋了半圈，一脚踹在一个下巴上，另一脚蹬进另一个胸腔。
两个人同时往后飞出去，砸在矮树丛里，枝叶乱颤。
姜渺两步跨过去，一把揪住付承望那把金毛往上一提，他的眼尾朝上吊起来，嘴角歪着，露出惊恐的牙：“学……学院里不准打架斗殴！你、你赶紧放开我！”
“还打卢盛舟的主意吗？”
姜渺手腕加了点力。头皮绷紧的声响细得像琴弦。
“不、不、开玩笑的！只是开玩笑……”
姜渺俯视着他：“枪法。斗技。我都是一流。别说六个，再来六个也未必够我打。以后见我绕道走。听懂？”
付承望疯狂点头。金毛在她手里晃得像一把扫帚。
姜渺松手，脚一踢，把他踹出去两步。
付承望揉着头皮爬起来，嘴里低低骂。
但远处巡逻的学院警卫正往这边扫了一眼，他脸色变了，赶紧招呼那几个爬起来的人，骂骂咧咧地转身走。
姜渺朝他们背影大声问：“你们骂啥？”
六个金毛脊背一僵。像被抽了一鞭子的马，直接跑起来，拐了两个弯不见了。
姜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节上沾着书包带磨出的红痕。身体里有一股热流从脊椎往下走，像一副松了很久的骨头终于卡回了原位。
爽。
她很能打，南溪也是。
这时，一双修长的手从她肩膀旁边伸过来了。
指节白皙，骨节分明，指尖上还带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泥。
那双手轻轻抵在她额头上方，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擦了一下她额角的汗。
指腹滑过皮肤，凉凉的，带着一丝很轻的颤抖。
姜渺抬起头。
卢盛舟站在她面前。眼神安静，专注。。
恍惚间，姜渺又看见了那个一年前坐在长桌尽头的天之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