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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杏娘起得比平时还早。</p>
天没亮透她就到了铺子，生了火，揉好面，把该泡的泡上、该切的切好，跟小圆交代了一声，揣上钱袋出了门。</p>
西市离常乐坊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p>
清早的西市跟坊里是两副光景——街道宽得多，铺面也大，挑着担子赶早市的人流在街上来来往往，卖菜的扯着嗓子吆喝，空气里混着炭火气和露水的潮味。</p>
杏娘顺着孟叔说的方向往南头走，边走边看两边的肉摊。</p>
走了大半条街，她停在一家铺子前——铺面不大但收拾得利索，案板上搁着今早新到的猪肉，颜色鲜亮，肥瘦分明。</p>
摊子后头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拿刀剔骨，手底下又快又稳。</p>
“请问——是刘屠户吗？”</p>
那人抬起头来。“是我。你是？”</p>
“常乐坊杏娘食肆的，姓王。孟叔介绍我来的。”</p>
刘屠户把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摊子后头走了出来。</p>
“老孟介绍的？”</p>
“说吧，啥事。”</p>
杏娘把情况说了——开食肆，每天需要固定的猪肉供应，原来的供货商出了点状况，想再找一个长期合作的。</p>
刘屠户问了量和价，报了个数。</p>
杏娘心里一算，比周屠户贵了一成，但在西市算公道的。</p>
“行。但有件事我得跟您说清楚——永兴楼最近在卡我的货，他们出了高价想包圆周屠户的猪。我来找您，也是防着他们回头来找您。”</p>
刘屠户听完，拿起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p>
“永兴楼？”</p>
“东市那个大店？”</p>
“手伸得够长的。”</p>
“你放心，我做生意二十多年了，不是谁出高价我就跟谁走的。”</p>
“你的人，按你的价，每天该送多少送多少。”</p>
从刘屠户那儿出来，杏娘没急着回去。</p>
她在西市又逛了一圈，在干货铺称了半斤虾皮、一包紫菜。</p>
掌柜的说今年秋天雨水多，晒货成色一般，价格怕是要涨。</p>
她记在心里，盘算着过两天得提前囤一批。</p>
出了干货铺，隔壁是个调料摊子。</p>
瓶瓶罐罐摆了一排——花椒、八角、桂皮、香叶，味道混在一起，又冲又香。</p>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拿小称给人称花椒，手底下准得很。</p>
杏娘等她忙完，蹲下来捏了一粒花椒放在手心里看——颗粒饱满，颜色红亮，是好货。</p>
“大娘，您这花椒是蜀地的吧？”</p>
老太太目光落在她身上。</p>
“眼力不错。你开食肆的？那你要好花椒。蜀地的麻味足，搁汤里提味。我劝你一句——西市买东西要多问几家价。一样的货，有人卖贵有人卖便宜，看人下菜碟。记住了，别叫人坑了。”</p>
杏娘笑了。“记住了，谢大娘指点。您这花椒怎么卖？”</p>
老太太报了个价，比常乐坊那家杂货铺还便宜两文。杏娘心里一喜，称了半斤。老太太往纸包里又多捏了一小撮进去。“头回照顾生意，添你的。”</p>
杏娘道了谢，把花椒收进袋子里，又顺手挑了几粒八角。</p>
老太太一边称一边跟她唠——说自己在这儿摆摊摆了十来年，西市的规矩跟坊里不一样，早市来得早走得也早，过了辰时就没什么人了。</p>
跟东市比起来这边更接地气，价钱也公道，就是货要走得快，搁久了不新鲜。</p>
杏娘一一记在心里，觉得这趟西市来得值——不光买了东西，还听了不少行情。</p>
称了半斤花椒收好，她拐进回常乐坊的巷子。走了没几步，对面来了一个人。</p>
对面来的人是李磬，穿着一身衙门当值的衣裳，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像是刚从西市那头办完事回来。</p>
“杏娘？还真是你。大早上在西市转悠啥呢？”</p>
“找肉。“杏娘扬了扬手里的干货袋子，“顺道买了点东西。”</p>
李磬往她身后的方向扫了一眼。“我听说周屠户的事了。”</p>
杏娘没意外——他在衙门当差，街面上的风吹草动瞒不过他。“消息够灵的。”</p>
“常乐坊就这么大，有点动静谁不知道。“李磬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我跟你直说——永兴楼那个新掌柜我打听过了。姓钱，以前在东市管过三家铺子，手段硬。他这次来西市不是随便转转，背后有人给他撑腰。”</p>
“谁？”</p>
“东市商会的路子。具体的我还在查。”</p>
杏娘安静了一会儿。“你帮我查这些——”</p>
“你帮过我忙。“李磬没让她说完，“上回你那些消息对我的案子有用。我这人记情。你那边有啥需要的，跟我说一声。我在西市衙门认识几个人，打听个事还是方便的。”</p>
“知道了。谢了。”</p>
“别谢太早。等永兴楼的事过了再谢。”</p>
她想了想又问：“那个姓钱的，他之前在东市管的是哪几家铺子？”</p>
“一家酒楼、一家布庄、一家粮油。听说每家在他手里都翻了一番。这人干活狠，但也会用人，手底下养着一帮跑腿的，专盯别家铺子的动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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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娘安静了片刻。</p>
盯别家铺子的动静——那岂不是永兴楼的人早就在留意她了？</p>
连她今天来西市，说不定都有人跟着。</p>
“行，我晓得了。你自己也小心。”</p>
李磬摆了摆手。</p>
他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腰间的铁尺在走动时轻轻晃荡。</p>
她走得比来时快了一些——心里多了几分沉。</p>
回到铺子已经快巳时了。</p>
小圆一个人在前厅忙活，三张桌上坐了人，灶台上的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p>
“杏娘姐，回来了？”</p>
“回来了。“杏娘把干货拎进后厨放好，洗了手系上围裙，“上午没啥事吧？”</p>
“没啥大事。老赵头来吃了碗面，说今儿的面比平时劲道。”</p>
“那是，面我早上多揉了一会儿。“她走到灶台前扫了一眼锅里的汤——小圆守得很好，火候不大，汤没浑，还续了半瓢水。</p>
“刘屠户那边咋样？”小圆凑过来压低声音。</p>
“成了。他答应每天给咱送货。往后周屠户和刘屠户两边都供，这边不稳有那边，那边不稳有这边。”小圆眼睛亮了，又说：“那万一永兴楼的人又去找刘屠户呢？”</p>
“找了再说。至少现在手里有两条路。刘屠户说了，他做买卖二十多年，不是谁出高价就跟谁走的。”</p>
小圆点点头，转身去端碗，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对了，上午有个面生的人在铺子外头转了一圈，没进来，站了一会儿就走了。”</p>
杏娘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长什么样？”</p>
“穿深灰衣裳的，四十来岁，看着不像坊里的人。我没多想，以为是路过的。”</p>
“知道了。下回再看见，记一下他往哪边走了。”</p>
午市忙起来之前，赵三娘来了，手里拎着一包油纸包着的桂花糕。</p>
“给你带的，早上刚蒸的。糯米面，掺了干桂花，你尝尝。”</p>
“哟，三娘你太客气了。“杏娘接过来打开油纸，金黄的一块块，桂花的甜香扑鼻。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松软香甜，糯米面的劲道刚好。“好吃。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p>
“</p>
隔天杏娘起得比平时还早。</p>
天没亮透她就到了铺子，生了火，揉好面，把该泡的泡上、该切的切好，跟小圆交代了一声，揣上钱袋出了门。</p>
西市离常乐坊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p>
清早的西市跟坊里是两副光景——街道宽得多，铺面也大，挑着担子赶早市的人流在街上来来往往，卖菜的扯着嗓子吆喝，空气里混着炭火气和露水的潮味。</p>
杏娘顺着孟叔说的方向往南头走，边走边看两边的肉摊。</p>
走了大半条街，她停在一家铺子前——铺面不大但收拾得利索，案板上搁着今早新到的猪肉，颜色鲜亮，肥瘦分明。</p>
摊子后头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拿刀剔骨，手底下又快又稳。</p>
“请问——是刘屠户吗？”</p>
那人抬起头来。“是我。你是？”</p>
“常乐坊杏娘食肆的，姓王。孟叔介绍我来的。”</p>
刘屠户把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摊子后头走了出来。</p>
“老孟介绍的？”</p>
“说吧，啥事。”</p>
杏娘把情况说了——开食肆，每天需要固定的猪肉供应，原来的供货商出了点状况，想再找一个长期合作的。</p>
刘屠户问了量和价，报了个数。</p>
杏娘心里一算，比周屠户贵了一成，但在西市算公道的。</p>
“行。但有件事我得跟您说清楚——永兴楼最近在卡我的货，他们出了高价想包圆周屠户的猪。我来找您，也是防着他们回头来找您。”</p>
刘屠户听完，拿起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p>
“永兴楼？”</p>
“东市那个大店？”</p>
“手伸得够长的。”</p>
“你放心，我做生意二十多年了，不是谁出高价我就跟谁走的。”</p>
“你的人，按你的价，每天该送多少送多少。”</p>
从刘屠户那儿出来，杏娘没急着回去。</p>
她在西市又逛了一圈，在干货铺称了半斤虾皮、一包紫菜。</p>
掌柜的说今年秋天雨水多，晒货成色一般，价格怕是要涨。</p>
她记在心里，盘算着过两天得提前囤一批。</p>
出了干货铺，隔壁是个调料摊子。</p>
瓶瓶罐罐摆了一排——花椒、八角、桂皮、香叶，味道混在一起，又冲又香。</p>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拿小称给人称花椒，手底下准得很。</p>
杏娘等她忙完，蹲下来捏了一粒花椒放在手心里看——颗粒饱满，颜色红亮，是好货。</p>
“大娘，您这花椒是蜀地的吧？”</p>
老太太目光落在她身上。</p>
“眼力不错。你开食肆的？那你要好花椒。蜀地的麻味足，搁汤里提味。我劝你一句——西市买东西要多问几家价。一样的货，有人卖贵有人卖便宜，看人下菜碟。记住了，别叫人坑了。”</p>
杏娘笑了。“记住了，谢大娘指点。您这花椒怎么卖？”</p>
老太太报了个价，比常乐坊那家杂货铺还便宜两文。杏娘心里一喜，称了半斤。老太太往纸包里又多捏了一小撮进去。“头回照顾生意，添你的。”</p>
杏娘道了谢，把花椒收进袋子里，又顺手挑了几粒八角。</p>
老太太一边称一边跟她唠——说自己在这儿摆摊摆了十来年，西市的规矩跟坊里不一样，早市来得早走得也早，过了辰时就没什么人了。</p>
跟东市比起来这边更接地气，价钱也公道，就是货要走得快，搁久了不新鲜。</p>
杏娘一一记在心里，觉得这趟西市来得值——不光买了东西，还听了不少行情。</p>
称了半斤花椒收好，她拐进回常乐坊的巷子。走了没几步，对面来了一个人。</p>
对面来的人是李磬，穿着一身衙门当值的衣裳，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像是刚从西市那头办完事回来。</p>
“杏娘？还真是你。大早上在西市转悠啥呢？”</p>
“找肉。“杏娘扬了扬手里的干货袋子，“顺道买了点东西。”</p>
李磬往她身后的方向扫了一眼。“我听说周屠户的事了。”</p>
杏娘没意外——他在衙门当差，街面上的风吹草动瞒不过他。“消息够灵的。”</p>
“常乐坊就这么大，有点动静谁不知道。“李磬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我跟你直说——永兴楼那个新掌柜我打听过了。姓钱，以前在东市管过三家铺子，手段硬。他这次来西市不是随便转转，背后有人给他撑腰。”</p>
“谁？”</p>
“东市商会的路子。具体的我还在查。”</p>
杏娘安静了一会儿。“你帮我查这些——”</p>
“你帮过我忙。“李磬没让她说完，“上回你那些消息对我的案子有用。我这人记情。你那边有啥需要的，跟我说一声。我在西市衙门认识几个人，打听个事还是方便的。”</p>
“知道了。谢了。”</p>
“别谢太早。等永兴楼的事过了再谢。”</p>
她想了想又问：“那个姓钱的，他之前在东市管的是哪几家铺子？”</p>
“一家酒楼、一家布庄、一家粮油。听说每家在他手里都翻了一番。这人干活狠，但也会用人，手底下养着一帮跑腿的，专盯别家铺子的动静。”</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杏娘安静了片刻。</p>
盯别家铺子的动静——那岂不是永兴楼的人早就在留意她了？</p>
连她今天来西市，说不定都有人跟着。</p>
“行，我晓得了。你自己也小心。”</p>
李磬摆了摆手。</p>
他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腰间的铁尺在走动时轻轻晃荡。</p>
她走得比来时快了一些——心里多了几分沉。</p>
回到铺子已经快巳时了。</p>
小圆一个人在前厅忙活，三张桌上坐了人，灶台上的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p>
“杏娘姐，回来了？”</p>
“回来了。“杏娘把干货拎进后厨放好，洗了手系上围裙，“上午没啥事吧？”</p>
“没啥大事。老赵头来吃了碗面，说今儿的面比平时劲道。”</p>
“那是，面我早上多揉了一会儿。“她走到灶台前扫了一眼锅里的汤——小圆守得很好，火候不大，汤没浑，还续了半瓢水。</p>
“刘屠户那边咋样？”小圆凑过来压低声音。</p>
“成了。他答应每天给咱送货。往后周屠户和刘屠户两边都供，这边不稳有那边，那边不稳有这边。”小圆眼睛亮了，又说：“那万一永兴楼的人又去找刘屠户呢？”</p>
“找了再说。至少现在手里有两条路。刘屠户说了，他做买卖二十多年，不是谁出高价就跟谁走的。”</p>
小圆点点头，转身去端碗，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对了，上午有个面生的人在铺子外头转了一圈，没进来，站了一会儿就走了。”</p>
杏娘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长什么样？”</p>
“穿深灰衣裳的，四十来岁，看着不像坊里的人。我没多想，以为是路过的。”</p>
“知道了。下回再看见，记一下他往哪边走了。”</p>
午市忙起来之前，赵三娘来了，手里拎着一包油纸包着的桂花糕。</p>
“给你带的，早上刚蒸的。糯米面，掺了干桂花，你尝尝。”</p>
“哟，三娘你太客气了。“杏娘接过来打开油纸，金黄的一块块，桂花的甜香扑鼻。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松软香甜，糯米面的劲道刚好。“好吃。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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