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菇汤面第三天，杏娘天没亮就起来熬了第二锅汤。</p>
她比昨天多加了一把干菇，又试着一改昨天的方子——少放了一分桂皮，多加了一颗红枣。</p>
汤色比昨天更深，味道也更厚了。</p>
小圆到的时候吸了吸鼻子，说了句：“杏娘姐，今天的汤比昨天还香。”</p>
“那就对了。”</p>
早市开了之后，情况不太对。</p>
头半个时辰只来了两个客人，一个是老赵头，一个是孙老丈。</p>
老赵头坐下来要了一碗菇汤面，吃完之后抹了抹嘴，往外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杏娘，坊口那两个人，你看见没有？”</p>
杏娘正在擦灶台，手里停了一下。</p>
“哪两个？”</p>
“你过来看。”</p>
杏娘走到门口，顺着老赵头指的方向看过去——坊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站着两个男人。</p>
一个穿灰，一个穿黑。不是昨天那个闹事的，换了人。</p>
两个人也不靠近，就站在那儿，双手抱胸，目光往她这个方向扫。</p>
杏娘看了几息，明白了。</p>
他们不进来，不闹事，不犯法——就站着看。</p>
但每一个想进铺子的客人，走近了都会被这两道目光盯上。</p>
普通街坊哪有那个胆子顶着这种眼光进来吃饭。</p>
老赵头在她身后说：“我进来的时候，那两个人就一直盯着我看。我是不怕，但有的人怕。”</p>
杏娘没接话。</p>
她回到灶台前，把锅盖掀起来扫了一眼汤色——汤熬得很好，比昨天还好。</p>
但没人来吃。</p>
她盖上锅盖，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案板上。</p>
“小圆，你看一会儿铺子，我出去一趟。”</p>
李磬今天不当值，在家擦弓。</p>
杏娘敲开院门的时候，他看见她的表情就放下了手里的弓弦。</p>
“出事了？”</p>
“没出事。但快了。”</p>
她把坊口站人的事说了。</p>
李磬听完，没急着说话，把弓弦重新缠好挂回墙上，才转过身来。</p>
“人站着不动，不骂人不堵路，官府管不了。”</p>
“我知道。”</p>
“你就算报官，坊正来了也只能说一句’别挡道’，他们换个地方继续站。没用。”</p>
杏娘在院子里的条凳上坐下来。</p>
李磬视线在她脸上顿了顿，在她对面蹲下来，把手搁在膝盖上。</p>
“你想怎么办？”</p>
“我在想。”</p>
杏娘没再说下去。</p>
她坐在那儿，脑子里转的是前世见过的一些东西——商场开业、促销活动、免费试吃、人气引流。</p>
她不需要跟那两个人硬碰硬。</p>
她只需要让客人多到那两个人挡不住。</p>
“我想到了。”</p>
李磬看着她，等她往下说。</p>
“明天午市前，我出一百碗菇汤面，免费尝。”</p>
李磬顿了一下。</p>
“免费？”</p>
“对。每人限一碗，不要钱。我只要人过来。”</p>
“你那一百碗——光材料就得几百文。”</p>
“我知道。但这是最快的方法——让人知道我这铺子里有好东西，也让人知道，两个闲汉挡不住整条街的脚步。”</p>
李磬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p>
“你这个主意——够野的。但能行。”</p>
杏娘站起来。</p>
“那你帮我一件事。”</p>
“你说。”</p>
“帮我传句话——不要你亲自去，找几个认识的人，把消息散出去就行。明儿午市前，常乐坊食味居，菇汤面免费尝一百碗。”</p>
李磬站起来，拿起墙角的令牌别在腰上。</p>
“我亲自去。”</p>
“你不当值。”</p>
“我休班也有熟人。”</p>
他走到门口，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p>
“一百碗。你灶台撑得住？”</p>
“撑得住。”</p>
杏娘回了铺子。</p>
路上经过坊口的时候，那两个人还站在那儿。</p>
她没看他们，径直走了过去。</p>
杏娘回到铺子的时候，小圆正站在门口张望。</p>
“杏娘姐，你回来了。那两个人还在那儿。”</p>
“让他们站着。”</p>
她把围裙系上，掀开锅盖看了看汤——还热着，但今天肯定卖不完。</p>
小圆凑过来小声问：“那今天的面咋办？”</p>
“照常卖，卖多少算多少。主要忙明天的事。”</p>
“明天？”</p>
“明天午市前，出一百碗免费菇汤面。”</p>
小圆张大了嘴。</p>
“一、一百碗？还免费？”</p>
“对。”</p>
“那得多少钱啊？”</p>
“该花的钱就得花。”</p>
小圆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低头继续揉面。</p>
过了没多久，赵三娘从布庄门口探出头来。</p>
“杏娘，那两个人还在坊口站着呢，我看了半天了，是不是冲你来的？”</p>
“是。”</p>
“那你打算咋办？”</p>
“明天午市前，我出一百碗免费菇汤面。”</p>
赵三娘顿了一下，随即拍了一下大腿。</p>
“好主意！你让我帮你做什么？”</p>
“三娘，你在坊里人头熟，帮我传句话就行。”</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包在我身上。”</p>
赵三娘把布庄的门帘一撂，连铺子都不看了，挎着篮子就出了门。</p>
过了一会儿，隔壁油饼摊的孙大姐也过来了，手里拿着两个刚炸好的油饼。</p>
“杏娘，三娘跟我说了。明儿要帮忙不？我早起那会儿有空。”</p>
杏娘接过油饼，心里热了一下。</p>
“不用帮忙，您帮我跟来买饼的人说一声就行。”</p>
“那肯定的。”</p>
到了傍晚，老赵头拄着拐杖又来了，在门口坐下歇了一口气。</p>
“杏娘，我听说明儿你要出免费面？”</p>
“是。”</p>
“那我明儿早点儿来，帮你撑场子。”</p>
“您来吃就行，不用帮忙。”</p>
“我不是来吃的。“老赵头把拐杖在地上顿了顿，“我是来坐镇的。有我在，那帮闲汉不敢乱来。”</p>
杏娘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推辞。</p>
“那明儿给您留个座。”</p>
晚市几乎没什么人。</p>
那两个闲汉站到天黑才走。</p>
杏娘把剩下的汤盛出来封好，搁在阴凉处，把明天要用的干菇全部泡进水里。</p>
小圆走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杏娘姐，明儿会有人来吗？”</p>
杏娘把碗摞好，擦了擦手。</p>
“会。”</p>
天没亮杏娘就起了。</p>
泡了一夜的干菇吸足了水，朵大饱满，捏一下能渗出一股菇香。</p>
她把菇片切成均匀的薄片，下了两勺猪油，用小火慢慢煸。</p>
香味从灶台漫到堂前，又从堂前漫到街上。</p>
天刚蒙蒙亮，门口就有人了。</p>
不是来吃面的——是赵三娘，搬了把椅子坐在布庄门口，嗑着瓜子，像是在看街景。</p>
但杏娘知道，她是来盯着的。</p>
又过了一会儿，老赵头拎着个马扎来了，在食味居门口找了个不挡道的位置坐下来，把拐杖靠在腿边。</p>
“赵叔，这么早？”</p>
“老了，睡不着。”</p>
他嘴上说睡不着，眼睛却往坊口方向扫了一眼。</p>
坊口那两个人还没来。</p>
卯时三刻，第一个人出现在街口——不是坊里的熟脸，是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在坊口放下担子歇脚，闻到香味就过来了。</p>
“掌柜的，你这儿煮的啥？香味都飘到街口了。”</p>
“菇汤面。还没开市呢，中午才有。”</p>
“那我中午来。”</p>
货郎歇够了，挑起担子走了。</p>
又过了一刻钟，陆陆续续有人来了。</p>
有坊里的熟脸，也有生面孔——有人是路过被香味勾住的，有人是昨晚听街坊传了话专程过来的。</p>
辰时正，杏娘把灶台上的汤锅端到门口，在门前的条桌上摆好碗筷。</p>
小圆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照着杏娘教的话喊了一声：</p>
“食味居新出菇汤面——今儿午市前免费尝一百碗——每人限一碗——先到先得——”</p>
声音不算大，但在早晨安静的巷子里传得很远。</p>
门口的人群聚起来了。</p>
有挎着菜篮子的大娘，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刚收了早工的脚夫，也有几个穿着体面的闲人。</p>
有人问：“真的免费？不要钱？”</p>
“不要钱。“杏娘站在条桌后面，把第一碗面盛出来，浇上汤，摆上菇片和鸡肉，“尝了觉得好，以后再来光顾就行。”</p>
第一个人端走了。</p>
第二个人接上。</p>
第三个人坐下来喝了一口汤，没说话，埋头把整碗吃完了，然后把碗放下，从兜里摸出八文钱放在桌上。</p>
第三个人坐下来喝了一口汤，没说话。他端着碗又喝了一口，热气扑在脸上，整个人都松了一下，埋头把整碗吃完了，然后把碗放下，从兜里摸出八文钱放在桌上。</p>
“掌柜的，你这碗面值这个价。我不白吃。”</p>
杏娘目光落在他身上，把钱推回去。</p>
“今天说好了免费，您要是觉得好，改天再来。”</p>
那人想了想，把钱收了回去，站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那我明天带几个人来。”</p>
杏娘笑了笑：“好，明天管够。”</p>
人越聚越多。</p>
杏娘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捞面、浇汤、摆菇片、撒葱花，一气呵成。</p>
小圆在旁边接碗端碗，跑得脚不沾地。</p>
赵三娘也不嗑瓜子了，站起来在人群边上帮忙维持秩序——“排好排好，一个个来，都有份”。</p>
老赵头坐在马扎上，不动声色地盯着人群外面。</p>
坊口那两个闲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儿。</p>
人太多。</p>
里三层外三层围着食味居门口，别说盯人了，连缝都挤不进去。</p>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p>
杏娘余光扫见了。</p>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嘴角动了一下。</p>
第五十七碗、第五十八碗、第五十九碗——</p>
来的人越来越多。</p>
有几个是从西市那头专程赶过来的——“码头那边有人在传，说常乐坊有个铺子出了道新面，汤底鲜得不得了，今儿免费，我们专程过来的。”</p>
杏娘一边煮面一边听着，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这一碗面，不只是让今天的人吃饱。</p>
是让明天、后天、以后每一天的客人，都知道她的名字。</p>
第九十三碗的时候，锅里的汤见底了。</p>
杏娘把最后一勺汤舀进碗里，摆在桌上。</p>
“一百碗，发完了。”</p>
人群里有人惋惜地叹了口气，但也有人说了句：“明儿还有吧？”</p>
“有。明儿正常卖，八文一碗。”</p>
“那我明儿早点来。”</p>
人群慢慢散了。</p>
小圆瘫在条凳上，累得话都说不出来。</p>
赵三娘走过来，用袖子扇着风：“杏娘，今天怕是来了不止一百个人。”</p>
“差不多。”</p>
“明天真有人会来？”</p>
杏娘低头看着空了的汤锅，锅底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映着午后的天光。</p>
“会。”</p>
人群散了之后，门口一地脚印和洒落的汤渍。</p>
小圆坐在条凳上揉胳膊，嘴里念叨着：“杏娘姐，我今天端了多少碗来着？”</p>
“数不清了。”</p>
“我这手明天怕是抬不起来了。”</p>
杏娘笑了笑，没接话，把空锅端回灶台，舀了一瓢水泡上。</p>
赵三娘走过来，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嗑的瓜子。</p>
“杏娘，你算过今天花了多少钱没？”</p>
“大概算了。”</p>
“心疼不？”</p>
“心疼。但值得。”</p>
赵三娘目光落在她身上，没再问了，转身回了自己的布庄。</p>
杏娘把锅洗干净，把用过的碗筷归拢好，坐在灶台前面歇了一口气。</p>
粗略算了一下——干菇、鸡肉、骨汤、面条、佐料，一百碗的材料成本大约在五百文上下。</p>
五百文，换一天的热闹。</p>
但热闹散了之后，明天还有没有人来，才是关键。</p>
她正想着，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p>
李磬站在门口，没进来，扫了一眼铺子里的景象——洗到一半的锅，摞在案板上的空碗，地上还没来得及扫的脚印。</p>
“听说你今天发了疯。”</p>
杏娘抬头看他：“听谁说的？”</p>
“码头那边都在传。说常乐坊有个女掌柜，一百碗面白送，汤底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p>
杏娘没接话，等他往下说。</p>
“那两个人走了。”</p>
“我知道。我看见的。”</p>
“钱掌柜那边也知道了。“李磬靠在门框上，“有人递了话给我——他今天在永兴楼发了一通火。”</p>
杏娘擦了擦手，站起来。</p>
“他发火，说明我做对了。”</p>
李磬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p>
“你后面打算怎么办？”</p>
“明天照常开铺。该卖多少钱还是多少钱。”</p>
“那两个人要是再来呢？”</p>
“再来我就再做一次免费。“杏娘看着他，“我耗得起。他耗不起。”</p>
李磬没再说什么，嗯了一声，转身走了。</p>
杏娘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p>
街上的风比白天凉了，吹在脸上带着秋天的味道。</p>
她转身回屋，把明天要用的面和出来，盖上湿布。</p>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p>
</p>
菇汤面第三天，杏娘天没亮就起来熬了第二锅汤。</p>
她比昨天多加了一把干菇，又试着一改昨天的方子——少放了一分桂皮，多加了一颗红枣。</p>
汤色比昨天更深，味道也更厚了。</p>
小圆到的时候吸了吸鼻子，说了句：“杏娘姐，今天的汤比昨天还香。”</p>
“那就对了。”</p>
早市开了之后，情况不太对。</p>
头半个时辰只来了两个客人，一个是老赵头，一个是孙老丈。</p>
老赵头坐下来要了一碗菇汤面，吃完之后抹了抹嘴，往外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杏娘，坊口那两个人，你看见没有？”</p>
杏娘正在擦灶台，手里停了一下。</p>
“哪两个？”</p>
“你过来看。”</p>
杏娘走到门口，顺着老赵头指的方向看过去——坊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站着两个男人。</p>
一个穿灰，一个穿黑。不是昨天那个闹事的，换了人。</p>
两个人也不靠近，就站在那儿，双手抱胸，目光往她这个方向扫。</p>
杏娘看了几息，明白了。</p>
他们不进来，不闹事，不犯法——就站着看。</p>
但每一个想进铺子的客人，走近了都会被这两道目光盯上。</p>
普通街坊哪有那个胆子顶着这种眼光进来吃饭。</p>
老赵头在她身后说：“我进来的时候，那两个人就一直盯着我看。我是不怕，但有的人怕。”</p>
杏娘没接话。</p>
她回到灶台前，把锅盖掀起来扫了一眼汤色——汤熬得很好，比昨天还好。</p>
但没人来吃。</p>
她盖上锅盖，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案板上。</p>
“小圆，你看一会儿铺子，我出去一趟。”</p>
李磬今天不当值，在家擦弓。</p>
杏娘敲开院门的时候，他看见她的表情就放下了手里的弓弦。</p>
“出事了？”</p>
“没出事。但快了。”</p>
她把坊口站人的事说了。</p>
李磬听完，没急着说话，把弓弦重新缠好挂回墙上，才转过身来。</p>
“人站着不动，不骂人不堵路，官府管不了。”</p>
“我知道。”</p>
“你就算报官，坊正来了也只能说一句’别挡道’，他们换个地方继续站。没用。”</p>
杏娘在院子里的条凳上坐下来。</p>
李磬视线在她脸上顿了顿，在她对面蹲下来，把手搁在膝盖上。</p>
“你想怎么办？”</p>
“我在想。”</p>
杏娘没再说下去。</p>
她坐在那儿，脑子里转的是前世见过的一些东西——商场开业、促销活动、免费试吃、人气引流。</p>
她不需要跟那两个人硬碰硬。</p>
她只需要让客人多到那两个人挡不住。</p>
“我想到了。”</p>
李磬看着她，等她往下说。</p>
“明天午市前，我出一百碗菇汤面，免费尝。”</p>
李磬顿了一下。</p>
“免费？”</p>
“对。每人限一碗，不要钱。我只要人过来。”</p>
“你那一百碗——光材料就得几百文。”</p>
“我知道。但这是最快的方法——让人知道我这铺子里有好东西，也让人知道，两个闲汉挡不住整条街的脚步。”</p>
李磬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p>
“你这个主意——够野的。但能行。”</p>
杏娘站起来。</p>
“那你帮我一件事。”</p>
“你说。”</p>
“帮我传句话——不要你亲自去，找几个认识的人，把消息散出去就行。明儿午市前，常乐坊食味居，菇汤面免费尝一百碗。”</p>
李磬站起来，拿起墙角的令牌别在腰上。</p>
“我亲自去。”</p>
“你不当值。”</p>
“我休班也有熟人。”</p>
他走到门口，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p>
“一百碗。你灶台撑得住？”</p>
“撑得住。”</p>
杏娘回了铺子。</p>
路上经过坊口的时候，那两个人还站在那儿。</p>
她没看他们，径直走了过去。</p>
杏娘回到铺子的时候，小圆正站在门口张望。</p>
“杏娘姐，你回来了。那两个人还在那儿。”</p>
“让他们站着。”</p>
她把围裙系上，掀开锅盖看了看汤——还热着，但今天肯定卖不完。</p>
小圆凑过来小声问：“那今天的面咋办？”</p>
“照常卖，卖多少算多少。主要忙明天的事。”</p>
“明天？”</p>
“明天午市前，出一百碗免费菇汤面。”</p>
小圆张大了嘴。</p>
“一、一百碗？还免费？”</p>
“对。”</p>
“那得多少钱啊？”</p>
“该花的钱就得花。”</p>
小圆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低头继续揉面。</p>
过了没多久，赵三娘从布庄门口探出头来。</p>
“杏娘，那两个人还在坊口站着呢，我看了半天了，是不是冲你来的？”</p>
“是。”</p>
“那你打算咋办？”</p>
“明天午市前，我出一百碗免费菇汤面。”</p>
赵三娘顿了一下，随即拍了一下大腿。</p>
“好主意！你让我帮你做什么？”</p>
“三娘，你在坊里人头熟，帮我传句话就行。”</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包在我身上。”</p>
赵三娘把布庄的门帘一撂，连铺子都不看了，挎着篮子就出了门。</p>
过了一会儿，隔壁油饼摊的孙大姐也过来了，手里拿着两个刚炸好的油饼。</p>
“杏娘，三娘跟我说了。明儿要帮忙不？我早起那会儿有空。”</p>
杏娘接过油饼，心里热了一下。</p>
“不用帮忙，您帮我跟来买饼的人说一声就行。”</p>
“那肯定的。”</p>
到了傍晚，老赵头拄着拐杖又来了，在门口坐下歇了一口气。</p>
“杏娘，我听说明儿你要出免费面？”</p>
“是。”</p>
“那我明儿早点儿来，帮你撑场子。”</p>
“您来吃就行，不用帮忙。”</p>
“我不是来吃的。“老赵头把拐杖在地上顿了顿，“我是来坐镇的。有我在，那帮闲汉不敢乱来。”</p>
杏娘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推辞。</p>
“那明儿给您留个座。”</p>
晚市几乎没什么人。</p>
那两个闲汉站到天黑才走。</p>
杏娘把剩下的汤盛出来封好，搁在阴凉处，把明天要用的干菇全部泡进水里。</p>
小圆走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杏娘姐，明儿会有人来吗？”</p>
杏娘把碗摞好，擦了擦手。</p>
“会。”</p>
天没亮杏娘就起了。</p>
泡了一夜的干菇吸足了水，朵大饱满，捏一下能渗出一股菇香。</p>
她把菇片切成均匀的薄片，下了两勺猪油，用小火慢慢煸。</p>
香味从灶台漫到堂前，又从堂前漫到街上。</p>
天刚蒙蒙亮，门口就有人了。</p>
不是来吃面的——是赵三娘，搬了把椅子坐在布庄门口，嗑着瓜子，像是在看街景。</p>
但杏娘知道，她是来盯着的。</p>
又过了一会儿，老赵头拎着个马扎来了，在食味居门口找了个不挡道的位置坐下来，把拐杖靠在腿边。</p>
“赵叔，这么早？”</p>
“老了，睡不着。”</p>
他嘴上说睡不着，眼睛却往坊口方向扫了一眼。</p>
坊口那两个人还没来。</p>
卯时三刻，第一个人出现在街口——不是坊里的熟脸，是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在坊口放下担子歇脚，闻到香味就过来了。</p>
“掌柜的，你这儿煮的啥？香味都飘到街口了。”</p>
“菇汤面。还没开市呢，中午才有。”</p>
“那我中午来。”</p>
货郎歇够了，挑起担子走了。</p>
又过了一刻钟，陆陆续续有人来了。</p>
有坊里的熟脸，也有生面孔——有人是路过被香味勾住的，有人是昨晚听街坊传了话专程过来的。</p>
辰时正，杏娘把灶台上的汤锅端到门口，在门前的条桌上摆好碗筷。</p>
小圆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照着杏娘教的话喊了一声：</p>
“食味居新出菇汤面——今儿午市前免费尝一百碗——每人限一碗——先到先得——”</p>
声音不算大，但在早晨安静的巷子里传得很远。</p>
门口的人群聚起来了。</p>
有挎着菜篮子的大娘，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刚收了早工的脚夫，也有几个穿着体面的闲人。</p>
有人问：“真的免费？不要钱？”</p>
“不要钱。“杏娘站在条桌后面，把第一碗面盛出来，浇上汤，摆上菇片和鸡肉，“尝了觉得好，以后再来光顾就行。”</p>
第一个人端走了。</p>
第二个人接上。</p>
第三个人坐下来喝了一口汤，没说话，埋头把整碗吃完了，然后把碗放下，从兜里摸出八文钱放在桌上。</p>
第三个人坐下来喝了一口汤，没说话。他端着碗又喝了一口，热气扑在脸上，整个人都松了一下，埋头把整碗吃完了，然后把碗放下，从兜里摸出八文钱放在桌上。</p>
“掌柜的，你这碗面值这个价。我不白吃。”</p>
杏娘目光落在他身上，把钱推回去。</p>
“今天说好了免费，您要是觉得好，改天再来。”</p>
那人想了想，把钱收了回去，站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那我明天带几个人来。”</p>
杏娘笑了笑：“好，明天管够。”</p>
人越聚越多。</p>
杏娘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捞面、浇汤、摆菇片、撒葱花，一气呵成。</p>
小圆在旁边接碗端碗，跑得脚不沾地。</p>
赵三娘也不嗑瓜子了，站起来在人群边上帮忙维持秩序——“排好排好，一个个来，都有份”。</p>
老赵头坐在马扎上，不动声色地盯着人群外面。</p>
坊口那两个闲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儿。</p>
人太多。</p>
里三层外三层围着食味居门口，别说盯人了，连缝都挤不进去。</p>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p>
杏娘余光扫见了。</p>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嘴角动了一下。</p>
第五十七碗、第五十八碗、第五十九碗——</p>
来的人越来越多。</p>
有几个是从西市那头专程赶过来的——“码头那边有人在传，说常乐坊有个铺子出了道新面，汤底鲜得不得了，今儿免费，我们专程过来的。”</p>
杏娘一边煮面一边听着，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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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碗面，不只是让今天的人吃饱。</p>
是让明天、后天、以后每一天的客人，都知道她的名字。</p>
第九十三碗的时候，锅里的汤见底了。</p>
杏娘把最后一勺汤舀进碗里，摆在桌上。</p>
“一百碗，发完了。”</p>
人群里有人惋惜地叹了口气，但也有人说了句：“明儿还有吧？”</p>
“有。明儿正常卖，八文一碗。”</p>
“那我明儿早点来。”</p>
人群慢慢散了。</p>
小圆瘫在条凳上，累得话都说不出来。</p>
赵三娘走过来，用袖子扇着风：“杏娘，今天怕是来了不止一百个人。”</p>
“差不多。”</p>
“明天真有人会来？”</p>
杏娘低头看着空了的汤锅，锅底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映着午后的天光。</p>
“会。”</p>
人群散了之后，门口一地脚印和洒落的汤渍。</p>
小圆坐在条凳上揉胳膊，嘴里念叨着：“杏娘姐，我今天端了多少碗来着？”</p>
“数不清了。”</p>
“我这手明天怕是抬不起来了。”</p>
杏娘笑了笑，没接话，把空锅端回灶台，舀了一瓢水泡上。</p>
赵三娘走过来，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嗑的瓜子。</p>
“杏娘，你算过今天花了多少钱没？”</p>
“大概算了。”</p>
“心疼不？”</p>
“心疼。但值得。”</p>
赵三娘目光落在她身上，没再问了，转身回了自己的布庄。</p>
杏娘把锅洗干净，把用过的碗筷归拢好，坐在灶台前面歇了一口气。</p>
粗略算了一下——干菇、鸡肉、骨汤、面条、佐料，一百碗的材料成本大约在五百文上下。</p>
五百文，换一天的热闹。</p>
但热闹散了之后，明天还有没有人来，才是关键。</p>
她正想着，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p>
李磬站在门口，没进来，扫了一眼铺子里的景象——洗到一半的锅，摞在案板上的空碗，地上还没来得及扫的脚印。</p>
“听说你今天发了疯。”</p>
杏娘抬头看他：“听谁说的？”</p>
“码头那边都在传。说常乐坊有个女掌柜，一百碗面白送，汤底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p>
杏娘没接话，等他往下说。</p>
“那两个人走了。”</p>
“我知道。我看见的。”</p>
“钱掌柜那边也知道了。“李磬靠在门框上，“有人递了话给我——他今天在永兴楼发了一通火。”</p>
杏娘擦了擦手，站起来。</p>
“他发火，说明我做对了。”</p>
李磬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p>
“你后面打算怎么办？”</p>
“明天照常开铺。该卖多少钱还是多少钱。”</p>
“那两个人要是再来呢？”</p>
“再来我就再做一次免费。“杏娘看着他，“我耗得起。他耗不起。”</p>
李磬没再说什么，嗯了一声，转身走了。</p>
杏娘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p>
街上的风比白天凉了，吹在脸上带着秋天的味道。</p>
她转身回屋，把明天要用的面和出来，盖上湿布。</p>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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