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天一亮，杏娘就去找了周木匠。</p>
周木匠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杏娘来了，放下斧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走到院子里的木桌前坐下。</p>
他做什么事都是这个节奏——不着急，但活做得好。</p>
“招牌想好了？“</p>
“想好了。黑底金字，上面写'一味居'，字不用太大，端正就行。“</p>
周木匠从桌下抽出一张纸和一支炭笔，歪着头问：“哪三个字？“</p>
杏娘接过炭笔，在纸上写下了“一味居“三个字。</p>
她的字算不上好看，但一笔一划很清楚，写完之后她自己扫了一眼，觉得还行。</p>
周木匠拿起纸看了看，嗯了一声，没有说好看也没有说不好看。他把纸折好收进口袋里，然后才开口。</p>
“行。什么时候要？“</p>
“后天能做好吗？“</p>
周木匠目光落在她身上，估算了一下工期。“明天下午来拿。“</p>
“好。多少钱？“</p>
“连工带料，两百文。“</p>
杏娘在心里算了一下——比预想的贵了一些，但周木匠的手艺确实好，光是他昨天做的那块素板，边角的云纹就雕得很精致。贵有贵的道理。</p>
“行。明天下午我来取。“</p>
从周木匠那里出来，杏娘又去了东市。桌椅碗筷还没买，她要把这些东西在今天之内全部置办齐。</p>
杏娘先去了卖家具的铺子。</p>
东市卖家具的有好几家，她一家一家地看过去，比了价钱也比了做工。</p>
第一家松木的桌子便宜但木头太软，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形。</p>
第二家做工糙，桌腿和桌面接缝的地方能塞进一张纸。</p>
第三家的东西好——榆木的方桌，四条腿稳稳当当的，桌面厚实，边角打磨得圆润不扎手——但价钱也比前面两家贵了好几十文。</p>
新铺子比常乐坊的大一些，能放六张桌子。</p>
她在第三家铺子前停下来，把每一张桌子都用手按了按——桌腿不晃，桌面平整。</p>
她挑了六张、十二条长凳，又跟老板磨了半天价，最后少收了二十文。</p>
方桌的好处是可以拼，客人多的时候两张桌子拼起来能坐一桌子人。</p>
桌面的木头是榆木的，结实，经得起擦洗，颜色也耐脏——酱油洒了擦一擦就行，不会留印子。</p>
杏娘又去买了碗和筷子。</p>
碗选了素白的那种，简单干净，没有花纹——不是她不喜欢好看的，是素白的碗便宜，打碎了换起来不心疼。</p>
她买了三十个面碗，又留了十个备用的，一共四十个。</p>
筷子是竹子的，一捆一百双，她买了两捆。</p>
又买了六个大汤碗、六个小碟子、六个酱碟、十个粗瓷茶杯。</p>
东西买好了之后，她数了数今天花出去的钱——招牌两百文、桌椅加碗筷大概六百文，加上前几天修铺子的材料和工钱，这一顿花了不少。</p>
但她没有心疼——该花的钱不花，后面赚不到钱。</p>
杏娘雇了一辆牛车拉回延福坊。</p>
牛车慢悠悠地走过街巷的时候，杏娘坐在车上的桌子和碗筷中间，像一个搬家的人。</p>
街上有不少人回头看她——一个女人坐在堆满桌椅的牛车上，确实不太常见。</p>
但杏娘不在意，她心里只有一件事——她的铺子终于要有个样子了。</p>
牛车一晃一晃地走着，她坐在上面，感觉自己像一个要去过好日子的人。</p>
牛车在延福坊铺子门口停下来的时候，隔壁杂货铺的老板探出头来扫了一眼。</p>
“哟，桌椅都买好了？什么时候开张？“</p>
“快了。“</p>
杏娘一边搬桌子一边应了一声。桌子比看起来重，她搬了一张下来已经有点喘了。</p>
杂货铺老板走出来，帮她把一张桌子从车上抬下来。“我来帮你，一个人搬费劲。你一个女人家，搬不动。“</p>
杏娘没有推辞。两个人一人抬一头，把六张桌子和十二条长凳搬进了铺子里。</p>
搬完之后，杂货铺老板拍了拍手上的灰，在铺子里看了一圈，目光扫过新粉刷的墙面和新铺的地面，最后落在摆好的桌子上。</p>
“这收拾得真不错。比之前那个包子铺强多了。“</p>
“您在这边开了多久了？“</p>
“三年了。“杂货铺老板姓王，山东人，说话带着明显的山东口音，“刚来的时候这条街上冷清得很，这两年才慢慢好起来。你面馆一开，这条街就更热闹了。你那个面，我在常乐坊吃过一次，味道是真的好。以后不用跑那么远了。“</p>
杏娘笑了一下，把桌子一张一张地摆好。</p>
六张桌子，她摆了两种摆法——四张靠墙摆，两张摆在中间。</p>
这样不管是一个人来吃面的还是三四个人一起来的，都有合适的位置。</p>
杏娘又后退两步扫了一眼——桌子和桌子之间的距离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走过，不会挤。</p>
杏娘调整了两张桌子的位置，把间距又拉大了一些。</p>
王老板又说：“你开业那天跟我说一声，我帮你吆喝吆喝。“</p>
“好。那就先谢过王老板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王老板摆了摆手，回了自己的铺子。</p>
杏娘把桌椅全部摆好之后，又把新买的碗和筷子拿出来，一碗一碗地叠好，放在灶台旁边的架子上。</p>
杏娘叠碗的时候很小心——碗底擦干净了才叠上去，这样叠起来的碗稳当，不会滑倒。</p>
筷子洗了两遍——第一遍用热水加盐洗去竹子的涩味，第二遍用清水过——然后晾在后院的绳子上。</p>
初夏的风从枣树那边吹过来，筷子在风里微微晃着，发出轻轻的碰撞声。</p>
杏娘又把新买的粗瓷茶杯拿出来，在柜台上一字排开——六个杯子，每两个之间的距离都是一样的，整整齐齐的。</p>
以后客人来了，可以先倒一杯茶，让人坐着等面。</p>
她又拿出一个茶杯放在手边。这个是给自己用的，忙完了也喝一口。</p>
铺子终于不空了。六张桌子、十二条长凳、一叠碗、一捆筷子、六个茶杯——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是新的，每一样都是她的。</p>
她站在那里，看着铺子里的一切，心里涌上来一种很踏实的感觉——不是激动，不是兴奋，是一种“该有的都有了“的平静。</p>
碗是新买的，摸着还带着窑火的温度；桌子是新摆的，木头的气味还没散尽。</p>
一间铺子从空到满，不过几天的事。但一个人从无到有，走了很长的路。</p>
桌子摆好之后，杏娘没有马上走。她搬了一把凳子，坐在铺子中间，看了一圈。</p>
和她之前闭着眼睛想象的一模一样——灶台在左手边，柜台在右手边，六张桌子摆开，门口能看到街上的行人和阳光。</p>
她坐在那里，视线刚好能扫到铺子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张桌位都在她的视线范围内。</p>
以后她站在柜台后面，一眼就能看到哪个桌吃完了、哪个桌在招手。</p>
杏娘在铺子里坐了很久，像是在和新铺子熟悉彼此。</p>
她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榆木的桌面，新打磨过的，摸着光滑而温润，像是有温度一样。</p>
这种感觉让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摸到好木头的手感，踏实、可靠。</p>
她顺手拿了一只新碗捂在手心里，碗底还有窑火的余温，暖暖地贴着掌心。</p>
想起了外婆以前说过的话——碗暖了，心就暖了。</p>
杏娘试了试从灶台走到门口需要几步、从柜台走到每一张桌子分别需要几步——心里有数，忙起来的时候才不会撞到一起。</p>
杏娘又站起来在铺子里走了一圈，假装手里端着一碗面，从灶台走到最远的那张桌子，脚步不快不慢，走完她默数了一下——七步。</p>
端着面走七步，不会洒。</p>
傍晚李磬来了。</p>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靠在门框上看了一圈。</p>
新粉刷的白墙、新铺的地砖、新摆的桌椅、新买的碗筷，在傍晚的光线里干干净净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和这条街上其他灰扑扑的铺子完全不一样。</p>
“弄得不错。“他说。</p>
“还行吧。“</p>
杏娘从凳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她自己也觉得不错，但没有说出来。</p>
“招牌呢？“</p>
“明天去取。“</p>
李磬没有反对，又看了一圈，目光在那些新碗新筷上停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日子定了没有？“</p>
杏娘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确认那个日子——她已经想了好几天了，但一直没说出口，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后天。“</p>
“后天？“</p>
“对。后天开张。东西都齐了，明天取了招牌挂上，后天就能开。趁这几天天气好，不冷不热的，适合开张。“</p>
李磬看着她。她没有躲他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瞬。他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没有说。</p>
“那我后天来吃面。“李磬说。</p>
“记得排队。“</p>
李磬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回头说了一句：“要不要我帮你跟陈坊正说一声？开张的时候让他来捧个场。“</p>
杏娘顿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但她马上反应过来了——坊正来了，街坊邻居看到了，就知道这铺子是被认可的，自然会来。</p>
陈坊正在延福坊做了十几年坊正，他的话比什么都管用。</p>
“……好。“</p>
李磬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大步走了。他的步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落地踏实。</p>
杏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口，然后转身扫了一眼铺子上方空荡荡的门头。</p>
明天挂了招牌，后天就开张了。她站在门口，把“后天开张“这句话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像是在让自己相信这是真的。</p>
秋风从街上吹过来，吹在她的脸上，凉凉的，但她没有觉得冷。</p>
回到常乐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小圆正在关铺子的门板，看到杏娘回来了，赶紧把最后一块门板装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迎上来。</p>
“杏娘姐，你总算回来了。那边怎么样了？“</p>
“桌椅都摆好了，明天挂招牌，后天开张。“</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后天？！“小圆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这么快？“</p>
“东西都齐了，不拖了。“</p>
小圆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转身跑回铺子里。杏娘以为她去干什么，结果她跑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塞到杏娘手里。</p>
“这是什么？“</p>
“我攒的。不多，但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小圆的声音有点紧，“你开这个新铺子花了那么多钱，我怕你手头紧。“</p>
杏娘打开布包扫了一眼——是一些铜钱和几块碎银子，不多，但对小圆来说，可能是她攒了很久的全部积蓄了。</p>
杏娘把布包重新包好，塞回小圆手里。</p>
“你的钱自己留着。我手头够用。“</p>
“可是——“</p>
“没有可是。你的心意我领了，钱你收好。后天真要帮忙的话，你早点过来就行。“</p>
小圆站在那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使劲地嗯了一声。</p>
杏娘回到柜台后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p>
杏娘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p>
今天一整天——从早上去找周木匠到去东市买桌椅、搬东西、摆桌子、李磬来、定日子——像一整天被人推着走一样。</p>
现在终于停下来了，她才觉得腿是酸的、肩膀是疼的。</p>
但她没有觉得累。她坐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那把延福坊的钥匙，放在手心里看了看。</p>
然后又掏出了常乐坊的钥匙，两把钥匙并排放在手心里。</p>
一把旧的，一把新的。一个铺子是起点，一个铺子是新的开始。</p>
</p>
天一亮，杏娘就去找了周木匠。</p>
周木匠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杏娘来了，放下斧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走到院子里的木桌前坐下。</p>
他做什么事都是这个节奏——不着急，但活做得好。</p>
“招牌想好了？“</p>
“想好了。黑底金字，上面写'一味居'，字不用太大，端正就行。“</p>
周木匠从桌下抽出一张纸和一支炭笔，歪着头问：“哪三个字？“</p>
杏娘接过炭笔，在纸上写下了“一味居“三个字。</p>
她的字算不上好看，但一笔一划很清楚，写完之后她自己扫了一眼，觉得还行。</p>
周木匠拿起纸看了看，嗯了一声，没有说好看也没有说不好看。他把纸折好收进口袋里，然后才开口。</p>
“行。什么时候要？“</p>
“后天能做好吗？“</p>
周木匠目光落在她身上，估算了一下工期。“明天下午来拿。“</p>
“好。多少钱？“</p>
“连工带料，两百文。“</p>
杏娘在心里算了一下——比预想的贵了一些，但周木匠的手艺确实好，光是他昨天做的那块素板，边角的云纹就雕得很精致。贵有贵的道理。</p>
“行。明天下午我来取。“</p>
从周木匠那里出来，杏娘又去了东市。桌椅碗筷还没买，她要把这些东西在今天之内全部置办齐。</p>
杏娘先去了卖家具的铺子。</p>
东市卖家具的有好几家，她一家一家地看过去，比了价钱也比了做工。</p>
第一家松木的桌子便宜但木头太软，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形。</p>
第二家做工糙，桌腿和桌面接缝的地方能塞进一张纸。</p>
第三家的东西好——榆木的方桌，四条腿稳稳当当的，桌面厚实，边角打磨得圆润不扎手——但价钱也比前面两家贵了好几十文。</p>
新铺子比常乐坊的大一些，能放六张桌子。</p>
她在第三家铺子前停下来，把每一张桌子都用手按了按——桌腿不晃，桌面平整。</p>
她挑了六张、十二条长凳，又跟老板磨了半天价，最后少收了二十文。</p>
方桌的好处是可以拼，客人多的时候两张桌子拼起来能坐一桌子人。</p>
桌面的木头是榆木的，结实，经得起擦洗，颜色也耐脏——酱油洒了擦一擦就行，不会留印子。</p>
杏娘又去买了碗和筷子。</p>
碗选了素白的那种，简单干净，没有花纹——不是她不喜欢好看的，是素白的碗便宜，打碎了换起来不心疼。</p>
她买了三十个面碗，又留了十个备用的，一共四十个。</p>
筷子是竹子的，一捆一百双，她买了两捆。</p>
又买了六个大汤碗、六个小碟子、六个酱碟、十个粗瓷茶杯。</p>
东西买好了之后，她数了数今天花出去的钱——招牌两百文、桌椅加碗筷大概六百文，加上前几天修铺子的材料和工钱，这一顿花了不少。</p>
但她没有心疼——该花的钱不花，后面赚不到钱。</p>
杏娘雇了一辆牛车拉回延福坊。</p>
牛车慢悠悠地走过街巷的时候，杏娘坐在车上的桌子和碗筷中间，像一个搬家的人。</p>
街上有不少人回头看她——一个女人坐在堆满桌椅的牛车上，确实不太常见。</p>
但杏娘不在意，她心里只有一件事——她的铺子终于要有个样子了。</p>
牛车一晃一晃地走着，她坐在上面，感觉自己像一个要去过好日子的人。</p>
牛车在延福坊铺子门口停下来的时候，隔壁杂货铺的老板探出头来扫了一眼。</p>
“哟，桌椅都买好了？什么时候开张？“</p>
“快了。“</p>
杏娘一边搬桌子一边应了一声。桌子比看起来重，她搬了一张下来已经有点喘了。</p>
杂货铺老板走出来，帮她把一张桌子从车上抬下来。“我来帮你，一个人搬费劲。你一个女人家，搬不动。“</p>
杏娘没有推辞。两个人一人抬一头，把六张桌子和十二条长凳搬进了铺子里。</p>
搬完之后，杂货铺老板拍了拍手上的灰，在铺子里看了一圈，目光扫过新粉刷的墙面和新铺的地面，最后落在摆好的桌子上。</p>
“这收拾得真不错。比之前那个包子铺强多了。“</p>
“您在这边开了多久了？“</p>
“三年了。“杂货铺老板姓王，山东人，说话带着明显的山东口音，“刚来的时候这条街上冷清得很，这两年才慢慢好起来。你面馆一开，这条街就更热闹了。你那个面，我在常乐坊吃过一次，味道是真的好。以后不用跑那么远了。“</p>
杏娘笑了一下，把桌子一张一张地摆好。</p>
六张桌子，她摆了两种摆法——四张靠墙摆，两张摆在中间。</p>
这样不管是一个人来吃面的还是三四个人一起来的，都有合适的位置。</p>
杏娘又后退两步扫了一眼——桌子和桌子之间的距离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走过，不会挤。</p>
杏娘调整了两张桌子的位置，把间距又拉大了一些。</p>
王老板又说：“你开业那天跟我说一声，我帮你吆喝吆喝。“</p>
“好。那就先谢过王老板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王老板摆了摆手，回了自己的铺子。</p>
杏娘把桌椅全部摆好之后，又把新买的碗和筷子拿出来，一碗一碗地叠好，放在灶台旁边的架子上。</p>
杏娘叠碗的时候很小心——碗底擦干净了才叠上去，这样叠起来的碗稳当，不会滑倒。</p>
筷子洗了两遍——第一遍用热水加盐洗去竹子的涩味，第二遍用清水过——然后晾在后院的绳子上。</p>
初夏的风从枣树那边吹过来，筷子在风里微微晃着，发出轻轻的碰撞声。</p>
杏娘又把新买的粗瓷茶杯拿出来，在柜台上一字排开——六个杯子，每两个之间的距离都是一样的，整整齐齐的。</p>
以后客人来了，可以先倒一杯茶，让人坐着等面。</p>
她又拿出一个茶杯放在手边。这个是给自己用的，忙完了也喝一口。</p>
铺子终于不空了。六张桌子、十二条长凳、一叠碗、一捆筷子、六个茶杯——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是新的，每一样都是她的。</p>
她站在那里，看着铺子里的一切，心里涌上来一种很踏实的感觉——不是激动，不是兴奋，是一种“该有的都有了“的平静。</p>
碗是新买的，摸着还带着窑火的温度；桌子是新摆的，木头的气味还没散尽。</p>
一间铺子从空到满，不过几天的事。但一个人从无到有，走了很长的路。</p>
桌子摆好之后，杏娘没有马上走。她搬了一把凳子，坐在铺子中间，看了一圈。</p>
和她之前闭着眼睛想象的一模一样——灶台在左手边，柜台在右手边，六张桌子摆开，门口能看到街上的行人和阳光。</p>
她坐在那里，视线刚好能扫到铺子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张桌位都在她的视线范围内。</p>
以后她站在柜台后面，一眼就能看到哪个桌吃完了、哪个桌在招手。</p>
杏娘在铺子里坐了很久，像是在和新铺子熟悉彼此。</p>
她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榆木的桌面，新打磨过的，摸着光滑而温润，像是有温度一样。</p>
这种感觉让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摸到好木头的手感，踏实、可靠。</p>
她顺手拿了一只新碗捂在手心里，碗底还有窑火的余温，暖暖地贴着掌心。</p>
想起了外婆以前说过的话——碗暖了，心就暖了。</p>
杏娘试了试从灶台走到门口需要几步、从柜台走到每一张桌子分别需要几步——心里有数，忙起来的时候才不会撞到一起。</p>
杏娘又站起来在铺子里走了一圈，假装手里端着一碗面，从灶台走到最远的那张桌子，脚步不快不慢，走完她默数了一下——七步。</p>
端着面走七步，不会洒。</p>
傍晚李磬来了。</p>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靠在门框上看了一圈。</p>
新粉刷的白墙、新铺的地砖、新摆的桌椅、新买的碗筷，在傍晚的光线里干干净净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和这条街上其他灰扑扑的铺子完全不一样。</p>
“弄得不错。“他说。</p>
“还行吧。“</p>
杏娘从凳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她自己也觉得不错，但没有说出来。</p>
“招牌呢？“</p>
“明天去取。“</p>
李磬没有反对，又看了一圈，目光在那些新碗新筷上停了一下，然后问了一句：“日子定了没有？“</p>
杏娘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确认那个日子——她已经想了好几天了，但一直没说出口，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后天。“</p>
“后天？“</p>
“对。后天开张。东西都齐了，明天取了招牌挂上，后天就能开。趁这几天天气好，不冷不热的，适合开张。“</p>
李磬看着她。她没有躲他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瞬。他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没有说。</p>
“那我后天来吃面。“李磬说。</p>
“记得排队。“</p>
李磬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回头说了一句：“要不要我帮你跟陈坊正说一声？开张的时候让他来捧个场。“</p>
杏娘顿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但她马上反应过来了——坊正来了，街坊邻居看到了，就知道这铺子是被认可的，自然会来。</p>
陈坊正在延福坊做了十几年坊正，他的话比什么都管用。</p>
“……好。“</p>
李磬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大步走了。他的步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落地踏实。</p>
杏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口，然后转身扫了一眼铺子上方空荡荡的门头。</p>
明天挂了招牌，后天就开张了。她站在门口，把“后天开张“这句话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像是在让自己相信这是真的。</p>
秋风从街上吹过来，吹在她的脸上，凉凉的，但她没有觉得冷。</p>
回到常乐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小圆正在关铺子的门板，看到杏娘回来了，赶紧把最后一块门板装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迎上来。</p>
“杏娘姐，你总算回来了。那边怎么样了？“</p>
“桌椅都摆好了，明天挂招牌，后天开张。“</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后天？！“小圆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这么快？“</p>
“东西都齐了，不拖了。“</p>
小圆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转身跑回铺子里。杏娘以为她去干什么，结果她跑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塞到杏娘手里。</p>
“这是什么？“</p>
“我攒的。不多，但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小圆的声音有点紧，“你开这个新铺子花了那么多钱，我怕你手头紧。“</p>
杏娘打开布包扫了一眼——是一些铜钱和几块碎银子，不多，但对小圆来说，可能是她攒了很久的全部积蓄了。</p>
杏娘把布包重新包好，塞回小圆手里。</p>
“你的钱自己留着。我手头够用。“</p>
“可是——“</p>
“没有可是。你的心意我领了，钱你收好。后天真要帮忙的话，你早点过来就行。“</p>
小圆站在那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使劲地嗯了一声。</p>
杏娘回到柜台后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p>
杏娘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p>
今天一整天——从早上去找周木匠到去东市买桌椅、搬东西、摆桌子、李磬来、定日子——像一整天被人推着走一样。</p>
现在终于停下来了，她才觉得腿是酸的、肩膀是疼的。</p>
但她没有觉得累。她坐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那把延福坊的钥匙，放在手心里看了看。</p>
然后又掏出了常乐坊的钥匙，两把钥匙并排放在手心里。</p>
一把旧的，一把新的。一个铺子是起点，一个铺子是新的开始。</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