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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杏娘去了西市。</p>
杏娘先去了铁匠铺。铁匠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光着膀子在打铁，叮叮当当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p>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他放下锤子了才走进去。</p>
“师傅，我要一口锅。“</p>
“多大的？“</p>
杏娘比划了一下大小，比她现在的锅大一圈，但也不能太大，不然灶台放不下。</p>
铁匠看了看她的手势，没有反对说：“有现成的，跟我来。“</p>
他带杏娘到后院，指着一排锅让她挑。</p>
杏娘看了一下，选了一口大小合适的，又问了价格。三百文。</p>
不算贵，但也不算便宜。</p>
杏娘想了想，还价到二百八十文，铁匠犹豫了一下，答应了。</p>
杏娘付了钱，把锅绑在车板上，打算回去之后再把旧的换下来。锅搞定了，接下来是人的问题。</p>
她去了西市边上那个经常有人找活干的墙角。</p>
那里站了七八个人，都是等着被雇的。有年轻的、有中年的、有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也有看着就不太靠谱的。</p>
杏娘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p>
她前世在后厨干了那么多年，看人还是有一点眼力的。</p>
杏娘注意到墙角蹲着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打了补丁但洗得很干净的粗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一个布包袱。</p>
杏娘蹲在那里，不跟旁边的人聊天，也不四处张望，就安安静静地等着。</p>
她走过去，蹲在她面前。</p>
“你找活干？“</p>
那女人抬起头，回了一句。</p>
“做过吃食吗？“</p>
“在家里做过饭。“</p>
“在店里做过吗？“</p>
那女人摇了摇头。</p>
杏娘又问了一句：“你叫什么？“</p>
“刘三娘。叫我三娘就行。“</p>
杏娘打量了一下她的手，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手指上没有污泥。她又看了看她的衣裳，虽然打了补丁，但补丁缝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p>
“工钱一个月三百文，包一顿饭。干得好再加。你干不干？“</p>
那女人——刘三娘——听到三百文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说了一句：“干。“</p>
刘三娘第一天来上工的时候，杏娘没有让她直接干活。她先带她在店里走了一圈，灶台在哪、水缸在哪、碗筷放在哪、酱料在哪。</p>
“我这店不大，但事情不少。你的活主要三样：洗菜、切菜、洗碗。偶尔忙不过来的时候也要帮忙收拾桌子。记住了？“</p>
刘三娘嗯了一声。</p>
杏娘先教她切菜。她拿了一根葱，刀起刀落，切成均匀的葱花。每一段都差不多长短，整整齐齐地排在案板上。</p>
“葱花要切得细，不能太粗，粗了不好看，客人会挑。“</p>
香菜也是，切的时候要把老叶去掉，只留嫩的。</p>
“蒜末要剁得碎，但不能剁成泥，要能吃出蒜粒的口感。“</p>
杏娘说完把刀递给刘三娘。“你来试试。“</p>
刘三娘接过刀，手很稳。她拿了一根葱，学着杏娘的样子切，虽然速度慢了一些，但切出来的葱花大小均匀，没有切坏的地方。</p>
杏娘看了，心里有数了。这人能干活。</p>
然后她教她洗碗。“碗要先用水冲一遍，再用热水加碱洗，洗完用清水涮两遍。碗底也要洗，很多人只洗碗里面，碗底都是油。“</p>
刘三娘听完，卷起袖子就开始洗。她洗碗的动作不快，但很仔细。每一个碗都里里外外洗了一遍，洗完还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下，确认没有油渍了才放到架子上。</p>
杏娘在旁边看了半晌，然后回到灶台后面继续做面去了。</p>
她心里踏实了一些，这人虽然没有在店里干过，但手巧、干净、肯学。</p>
这样的人，比那些油嘴滑舌的有经验的人靠谱得多。</p>
但她也知道，光靠刘三娘一个人还不够。她还得再找一个人。这次的活更简单。专门跑堂、收拾桌子、招呼客人。</p>
杏娘在心里想了半天，想到了一个人。</p>
杏娘想到的人是孙老丈家的那个小儿子。</p>
孙老丈是隔壁做账房营生的老人家，家里有个小儿子叫孙二牛，十五六岁，人高马大的，就是脑子不太灵光。</p>
但孙二牛有个优点，力气大、勤快、不偷懒。</p>
以前杏娘店里忙不过来的时候，孙老丈偶尔会让二牛过来帮忙搬个东西、抬个桌子什么的，二牛每次都干得认认真真的。</p>
当天下午杏娘去找了孙老丈。</p>
“老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p>
孙老丈放下手里的毛笔，抬起头看着她。“你说。“</p>
“我想让二牛到我店里帮忙。管饭，一个月两百文。活不重——就是收拾桌子、跑跑腿、端端盘子。“</p>
孙老丈听了，顿了顿。他不是不愿意。他知道自己儿子的情况。</p>
二牛脑子慢，在外面找不到什么好活，以前也有人想雇他干苦力，但工钱给得少，活又重，他舍不得让儿子去。</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你店里的活，二牛能做得来吗？“</p>
“能。“杏娘说得很肯定。“端盘子、收桌子、扫地这些活不需要太灵光，只要勤快就行。二牛别的不说，勤快是真的。“</p>
孙老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没有反对。“那行。明天让他过去。“</p>
第二天早上孙二牛就来了。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短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孙老丈帮他收拾的。</p>
他站在店门口，有些局促地看着杏娘，叫了一声：“杏娘姐。“</p>
杏娘笑了一下，说：“进来吧。“</p>
杏娘先教他认桌子，店里一共六张桌子，每张桌子对应一个号。</p>
客人坐哪张桌子，上的面就要送到那张桌子上，不能送错。</p>
二牛听了之后，在店里走了一圈，把每张桌子的位置记了一遍。</p>
他又走了一圈，确认没记错。</p>
然后杏娘教他收桌子，客人走了之后，先把碗筷收走，用湿抹布擦一遍桌子，再用干抹布擦干。二牛听完了，嗯了一声。</p>
第一单活来了，一个客人吃完了站起来走了。</p>
二牛看了杏娘一眼，杏娘朝他点了一下头。</p>
他走过去，先把碗筷端起来送到后厨，然后拿了湿抹布回来擦桌子。</p>
他擦得很仔细，先把桌上的酱渍擦干净，又沿着桌边擦了一圈，最后用干抹布又擦了一遍。</p>
擦完之后他还弯下腰看了看桌面，确认真的干净了，才把抹布拿回后厨。</p>
过了没多久，又来了一个客人。二牛这次没有等杏娘指示，自己主动走过去招呼人家——“客人几位？坐这边吧。“他指了指靠窗的桌子，等客人坐下之后又问了一句：“吃点什么？有拌面、汤面，还有酱香饼。“</p>
杏娘在灶台后面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没教过二牛招呼客人。他是自己学的，看到小圆平时怎么做的，他就跟着做了。</p>
新人上工的第一天，店里乱成了一锅粥。</p>
不是那种出了大问题的乱，是大家还没习惯新分工的乱。</p>
刘三娘不熟悉厨房的流程，找东西要找半天。</p>
二牛端盘子的速度不够快，有时候好几桌的客人同时吃完，他一个人来不及收。</p>
小圆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干，好几次下意识地跑去洗碗，然后被杏娘喊了回来：“小圆，碗有人洗了，你把灶台前面的酱料准备一下。“</p>
小圆慢了半拍，然后哦了一声，去准备酱料了。</p>
阿菱在常乐坊那边也遇到了类似的问题，她以前什么事都问杏娘，现在杏娘不在那边了，她自己要做决定。</p>
第一次有客人问她“能不能多加一份酱“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可以“，自己做了决定。</p>
那天中午最乱的时候，杏娘自己也有点手忙脚乱。</p>
她一边要做面，一边要盯着刘三娘切菜切得对不对，一边还要看二牛有没有把桌子擦干净。</p>
中间有一碗面她忘了放盐，端到客人面前才发现不对，赶紧端回来说“这碗我重新做“，那客人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等了一会儿。</p>
杏娘重新做了一碗端过去，客人吃了一口之后面色才缓和下来。</p>
杏娘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忙归忙，味道不能出差错。</p>
但到了午时过半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件事，虽然乱，但没有排队。</p>
以前店门口排着队，客人等得不耐烦，有的直接走了。</p>
今天虽然店里忙得团团转，但门口没有人站着等。</p>
因为翻桌的速度快了，二牛收桌子的速度快，新客人进来就有位子坐。</p>
第二件事她也注意到了，她的面做得比以前多了。</p>
以前她一个人又要做面又要看店，一天做到手软也做不了多少。</p>
现在刘三娘帮她备菜备料，二牛负责跑堂，她可以专心做面。</p>
锅里的汤翻着花，热气扑在脸上，她忽然觉得，有人帮着分担的感觉，比一个人扛着舒服多了。</p>
以前做一碗面要停下来切葱、调酱、找碗，现在那些事都有人做了，她只需要站在灶台前面一直做面就行。</p>
出面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p>
到了晚上收了铺子之后，杏娘坐下来，在纸上重新算了一遍今天的账。</p>
收入比昨天多了，不是很多，但确实多了。</p>
而门口排队的人少了一大半，不是因为来的人少了，是因为出面的速度追上来了。</p>
杏娘今天做的面比昨天多了十二碗。十二碗，不算多，但说明方向是对的。</p>
她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p>
新来的两个人，今天都留下了。刘三娘洗完了所有的碗才走，走之前还把灶台擦了一遍。二牛最后走的时候，站在门口问了一句：“杏娘姐，明天还来吗？“</p>
杏娘说：“来。“</p>
二牛咧嘴笑了一下，转身跑了。</p>
杏娘看着他的背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p>
杏娘的店现在有四个人了，她、小圆、刘三娘、二牛。常乐坊那边阿苕、阿菱两个守着，酱坊还有阿禾、阿芸、阿福三个。</p>
数下来，九个人，两个铺子，一个酱坊。以前她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管九个人。</p>
从一个人撑起一家店，到现在九个人管两个铺子一个酱坊，她用了一年多。</p>
但她也知道，人越多，操心的事越多。</p>
以前只要管好自己就行，现在要管八个人。</p>
谁干得好、谁干得不好、谁该涨工钱、谁需要多教。全都是事。</p>
但至少今天，她的店门口没有排队了。</p>
杏娘觉得值了。</p>
万事开头难，今天这个头开得虽然乱，但没出大错。</p>
只要再多干几天，大家顺手了，就会越来越好。</p>
一个店是这样，一个家也是这样。人多了，事就多了，但心也热了。</p>
杏娘吹了灯，走出店门的时候，回头环顾了一圈店里。桌子是干净的，碗筷是码好的，灶台是擦过的。</p>
刘三娘走之前把一切都收拾利索了。</p>
但杏娘不知道的是，明天还会不会这么乱？</p>
新来的人能不能撑住？</p>
她的心里也没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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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杏娘去了西市。</p>
杏娘先去了铁匠铺。铁匠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光着膀子在打铁，叮叮当当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p>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他放下锤子了才走进去。</p>
“师傅，我要一口锅。“</p>
“多大的？“</p>
杏娘比划了一下大小，比她现在的锅大一圈，但也不能太大，不然灶台放不下。</p>
铁匠看了看她的手势，没有反对说：“有现成的，跟我来。“</p>
他带杏娘到后院，指着一排锅让她挑。</p>
杏娘看了一下，选了一口大小合适的，又问了价格。三百文。</p>
不算贵，但也不算便宜。</p>
杏娘想了想，还价到二百八十文，铁匠犹豫了一下，答应了。</p>
杏娘付了钱，把锅绑在车板上，打算回去之后再把旧的换下来。锅搞定了，接下来是人的问题。</p>
她去了西市边上那个经常有人找活干的墙角。</p>
那里站了七八个人，都是等着被雇的。有年轻的、有中年的、有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也有看着就不太靠谱的。</p>
杏娘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p>
她前世在后厨干了那么多年，看人还是有一点眼力的。</p>
杏娘注意到墙角蹲着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打了补丁但洗得很干净的粗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一个布包袱。</p>
杏娘蹲在那里，不跟旁边的人聊天，也不四处张望，就安安静静地等着。</p>
她走过去，蹲在她面前。</p>
“你找活干？“</p>
那女人抬起头，回了一句。</p>
“做过吃食吗？“</p>
“在家里做过饭。“</p>
“在店里做过吗？“</p>
那女人摇了摇头。</p>
杏娘又问了一句：“你叫什么？“</p>
“刘三娘。叫我三娘就行。“</p>
杏娘打量了一下她的手，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手指上没有污泥。她又看了看她的衣裳，虽然打了补丁，但补丁缝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p>
“工钱一个月三百文，包一顿饭。干得好再加。你干不干？“</p>
那女人——刘三娘——听到三百文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说了一句：“干。“</p>
刘三娘第一天来上工的时候，杏娘没有让她直接干活。她先带她在店里走了一圈，灶台在哪、水缸在哪、碗筷放在哪、酱料在哪。</p>
“我这店不大，但事情不少。你的活主要三样：洗菜、切菜、洗碗。偶尔忙不过来的时候也要帮忙收拾桌子。记住了？“</p>
刘三娘嗯了一声。</p>
杏娘先教她切菜。她拿了一根葱，刀起刀落，切成均匀的葱花。每一段都差不多长短，整整齐齐地排在案板上。</p>
“葱花要切得细，不能太粗，粗了不好看，客人会挑。“</p>
香菜也是，切的时候要把老叶去掉，只留嫩的。</p>
“蒜末要剁得碎，但不能剁成泥，要能吃出蒜粒的口感。“</p>
杏娘说完把刀递给刘三娘。“你来试试。“</p>
刘三娘接过刀，手很稳。她拿了一根葱，学着杏娘的样子切，虽然速度慢了一些，但切出来的葱花大小均匀，没有切坏的地方。</p>
杏娘看了，心里有数了。这人能干活。</p>
然后她教她洗碗。“碗要先用水冲一遍，再用热水加碱洗，洗完用清水涮两遍。碗底也要洗，很多人只洗碗里面，碗底都是油。“</p>
刘三娘听完，卷起袖子就开始洗。她洗碗的动作不快，但很仔细。每一个碗都里里外外洗了一遍，洗完还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下，确认没有油渍了才放到架子上。</p>
杏娘在旁边看了半晌，然后回到灶台后面继续做面去了。</p>
她心里踏实了一些，这人虽然没有在店里干过，但手巧、干净、肯学。</p>
这样的人，比那些油嘴滑舌的有经验的人靠谱得多。</p>
但她也知道，光靠刘三娘一个人还不够。她还得再找一个人。这次的活更简单。专门跑堂、收拾桌子、招呼客人。</p>
杏娘在心里想了半天，想到了一个人。</p>
杏娘想到的人是孙老丈家的那个小儿子。</p>
孙老丈是隔壁做账房营生的老人家，家里有个小儿子叫孙二牛，十五六岁，人高马大的，就是脑子不太灵光。</p>
但孙二牛有个优点，力气大、勤快、不偷懒。</p>
以前杏娘店里忙不过来的时候，孙老丈偶尔会让二牛过来帮忙搬个东西、抬个桌子什么的，二牛每次都干得认认真真的。</p>
当天下午杏娘去找了孙老丈。</p>
“老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p>
孙老丈放下手里的毛笔，抬起头看着她。“你说。“</p>
“我想让二牛到我店里帮忙。管饭，一个月两百文。活不重——就是收拾桌子、跑跑腿、端端盘子。“</p>
孙老丈听了，顿了顿。他不是不愿意。他知道自己儿子的情况。</p>
二牛脑子慢，在外面找不到什么好活，以前也有人想雇他干苦力，但工钱给得少，活又重，他舍不得让儿子去。</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你店里的活，二牛能做得来吗？“</p>
“能。“杏娘说得很肯定。“端盘子、收桌子、扫地这些活不需要太灵光，只要勤快就行。二牛别的不说，勤快是真的。“</p>
孙老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没有反对。“那行。明天让他过去。“</p>
第二天早上孙二牛就来了。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短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孙老丈帮他收拾的。</p>
他站在店门口，有些局促地看着杏娘，叫了一声：“杏娘姐。“</p>
杏娘笑了一下，说：“进来吧。“</p>
杏娘先教他认桌子，店里一共六张桌子，每张桌子对应一个号。</p>
客人坐哪张桌子，上的面就要送到那张桌子上，不能送错。</p>
二牛听了之后，在店里走了一圈，把每张桌子的位置记了一遍。</p>
他又走了一圈，确认没记错。</p>
然后杏娘教他收桌子，客人走了之后，先把碗筷收走，用湿抹布擦一遍桌子，再用干抹布擦干。二牛听完了，嗯了一声。</p>
第一单活来了，一个客人吃完了站起来走了。</p>
二牛看了杏娘一眼，杏娘朝他点了一下头。</p>
他走过去，先把碗筷端起来送到后厨，然后拿了湿抹布回来擦桌子。</p>
他擦得很仔细，先把桌上的酱渍擦干净，又沿着桌边擦了一圈，最后用干抹布又擦了一遍。</p>
擦完之后他还弯下腰看了看桌面，确认真的干净了，才把抹布拿回后厨。</p>
过了没多久，又来了一个客人。二牛这次没有等杏娘指示，自己主动走过去招呼人家——“客人几位？坐这边吧。“他指了指靠窗的桌子，等客人坐下之后又问了一句：“吃点什么？有拌面、汤面，还有酱香饼。“</p>
杏娘在灶台后面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没教过二牛招呼客人。他是自己学的，看到小圆平时怎么做的，他就跟着做了。</p>
新人上工的第一天，店里乱成了一锅粥。</p>
不是那种出了大问题的乱，是大家还没习惯新分工的乱。</p>
刘三娘不熟悉厨房的流程，找东西要找半天。</p>
二牛端盘子的速度不够快，有时候好几桌的客人同时吃完，他一个人来不及收。</p>
小圆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干，好几次下意识地跑去洗碗，然后被杏娘喊了回来：“小圆，碗有人洗了，你把灶台前面的酱料准备一下。“</p>
小圆慢了半拍，然后哦了一声，去准备酱料了。</p>
阿菱在常乐坊那边也遇到了类似的问题，她以前什么事都问杏娘，现在杏娘不在那边了，她自己要做决定。</p>
第一次有客人问她“能不能多加一份酱“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可以“，自己做了决定。</p>
那天中午最乱的时候，杏娘自己也有点手忙脚乱。</p>
她一边要做面，一边要盯着刘三娘切菜切得对不对，一边还要看二牛有没有把桌子擦干净。</p>
中间有一碗面她忘了放盐，端到客人面前才发现不对，赶紧端回来说“这碗我重新做“，那客人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等了一会儿。</p>
杏娘重新做了一碗端过去，客人吃了一口之后面色才缓和下来。</p>
杏娘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忙归忙，味道不能出差错。</p>
但到了午时过半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件事，虽然乱，但没有排队。</p>
以前店门口排着队，客人等得不耐烦，有的直接走了。</p>
今天虽然店里忙得团团转，但门口没有人站着等。</p>
因为翻桌的速度快了，二牛收桌子的速度快，新客人进来就有位子坐。</p>
第二件事她也注意到了，她的面做得比以前多了。</p>
以前她一个人又要做面又要看店，一天做到手软也做不了多少。</p>
现在刘三娘帮她备菜备料，二牛负责跑堂，她可以专心做面。</p>
锅里的汤翻着花，热气扑在脸上，她忽然觉得，有人帮着分担的感觉，比一个人扛着舒服多了。</p>
以前做一碗面要停下来切葱、调酱、找碗，现在那些事都有人做了，她只需要站在灶台前面一直做面就行。</p>
出面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p>
到了晚上收了铺子之后，杏娘坐下来，在纸上重新算了一遍今天的账。</p>
收入比昨天多了，不是很多，但确实多了。</p>
而门口排队的人少了一大半，不是因为来的人少了，是因为出面的速度追上来了。</p>
杏娘今天做的面比昨天多了十二碗。十二碗，不算多，但说明方向是对的。</p>
她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p>
新来的两个人，今天都留下了。刘三娘洗完了所有的碗才走，走之前还把灶台擦了一遍。二牛最后走的时候，站在门口问了一句：“杏娘姐，明天还来吗？“</p>
杏娘说：“来。“</p>
二牛咧嘴笑了一下，转身跑了。</p>
杏娘看着他的背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p>
杏娘的店现在有四个人了，她、小圆、刘三娘、二牛。常乐坊那边阿苕、阿菱两个守着，酱坊还有阿禾、阿芸、阿福三个。</p>
数下来，九个人，两个铺子，一个酱坊。以前她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管九个人。</p>
从一个人撑起一家店，到现在九个人管两个铺子一个酱坊，她用了一年多。</p>
但她也知道，人越多，操心的事越多。</p>
以前只要管好自己就行，现在要管八个人。</p>
谁干得好、谁干得不好、谁该涨工钱、谁需要多教。全都是事。</p>
但至少今天，她的店门口没有排队了。</p>
杏娘觉得值了。</p>
万事开头难，今天这个头开得虽然乱，但没出大错。</p>
只要再多干几天，大家顺手了，就会越来越好。</p>
一个店是这样，一个家也是这样。人多了，事就多了，但心也热了。</p>
杏娘吹了灯，走出店门的时候，回头环顾了一圈店里。桌子是干净的，碗筷是码好的，灶台是擦过的。</p>
刘三娘走之前把一切都收拾利索了。</p>
但杏娘不知道的是，明天还会不会这么乱？</p>
新来的人能不能撑住？</p>
她的心里也没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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