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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管事第二天就来了，带着一张契。</p>
杏娘正在前堂擦桌子。午市还没开，小圆在门口扫地，阿菱在后厨和面。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掠过。</p>
陈管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纸。瘦长脸，深灰色袍子，腰间那块牌子在晨光里亮了一下。</p>
“沈姑娘。“他走进来，把纸放在柜台上，“郡主定了。你看一眼，没什么问题就画押。“</p>
杏娘把抹布搭在肩上，拿起纸。</p>
契写得不长。中秋一桌面，按次结账。食材由府里供应，杏娘负责做。调料自备。节前三天递话。</p>
她看完，又看了一遍。</p>
看到“食材由府里供应“那一行，她的手指悬在半空。</p>
她在心里把这行字翻来覆去地看。</p>
食材府里备，意思是她不用掏买菜的钱。可反过来想，也就意味着：府里给什么，她用什么。面是死是活，全看供给顺不顺。</p>
她想起上辈子开店，最怕的不是生意差，是供货商掉链子。</p>
今天缺葱，明天缺面，菜价一涨，利润就薄一层。</p>
给郡主府做面，要是哪一回食材没送到，她连换的余地都没有。</p>
“陈管事。“杏娘抬起头，“食材府里备，那我自己的酱和花椒，能用吗？“</p>
陈管事顿了一下。</p>
不是那种“没听清“的顿。是那种“我料到你会问这个“的顿。</p>
他开口，声音平：“郡主的意思是，面要你做的那个味儿。食材由府里供应，但你要用什么调料，府里不拦。“</p>
“酱和花椒也算调料？“</p>
“算。“陈管事说，“但要验过。府里请了太医署的人看，确认没问题，才能进府。“</p>
杏娘心里算了一遍。</p>
空间里那几样：花椒、葱、白菜。花椒是外婆留的树结的，能混进调料里。葱和白菜也能混进府里供应的食材里，只要量小，验过也没事。</p>
“行。“杏娘点头，“验就验。我用的东西，经得起看。“</p>
她嘴上说得稳，心里已经把花椒的事儿过了一遍。</p>
空间的花椒，磨成粉之后跟市面上的差不多：深褐，细，香。太医署验的是有没有毒、有没有异物，验不出这花椒是在哪块土里长的。只要她不说，没人知道。</p>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上辈子开店，最讲究的就是食材溯源，证书、票据、合格章，一套一套的。这辈子倒好，她成了那个“来路不明“的供货商。</p>
可她的花椒，比市面上任何一家的都干净。外婆的树，空间的土，她一粒一粒摘的，一颗坏的都没有。</p>
“好东西不怕验。“她在心里说。</p>
陈管事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他从袖子里摸出印泥，放在柜台上。</p>
“画押吧。“</p>
杏娘蘸了印泥，在契上按下手印。</p>
指印落在纸角，红的，小小一个。</p>
她看着那个指印，忽然觉得，这两年多里按过的印，就属这个最轻。</p>
不是契轻。是她站得稳了。</p>
“陈管事。“杏娘把契递回去，“中秋那天，我能带个人进府吗？“</p>
陈管事眉头微动：“带人？“</p>
“我铺子里那个姑娘，阿菱。“杏娘说，“做中秋宴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想带她打下手。“</p>
“她会做什么？“</p>
“和面、切菜、摆盘，都行。“杏娘说，“她在我这儿干了两年多，手上稳当。您要是担心，让她先做一碗面给您尝尝。“</p>
陈管事没接话。他想了想，才开口：“带可以。但要在府里验过身，进后厨之前，不许出府。府里人多眼杂，规矩也大，她要是犯了忌讳，连累的是你。“</p>
“我知道。“杏娘说，“我会先跟她说清楚。“</p>
陈管事收起契，没有多留。他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回过头。</p>
“沈姑娘。“他说，“郡主看过你做的那桌面。她说，面是好面。“</p>
杏娘立在柜台后。</p>
“郡主还说——“陈管事的声音低了些，“让你好好做。“</p>
“好。“</p>
陈管事走了。</p>
杏娘站在前堂，看着门口。晨光从门外照进来，把柜台上的印泥盒照得发亮。</p>
她拿起抹布，继续擦桌子。</p>
擦了两下，她停住。她想起陈管事那句话——“郡主说，先做一桌看看。做得好，其余四节令再议。“</p>
她递上去的是五节令。落回手里的契，只有中秋一桌。</p>
契是契，话是话。</p>
五节令是递上去的章程，给规矩看的。郡主只认中秋那一桌，是给她的手艺看的。</p>
规矩她守住了。接下来，是手艺的事。</p>
“阿菱！“</p>
“哎？“阿菱从后厨探出头。</p>
“中秋，你跟我进府。“</p>
阿菱愣了一下：“进府？“</p>
“做中秋宴。“杏娘说，“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打下手。这两天你把手上的活儿理顺，中秋前一个月，咱们先试做一遍。“</p>
“试做？“</p>
“嗯。宴席的桌子多，灶上转不开，面要提前煮好，过了凉水拌油，吃的时候浇热汤。这套做法咱们得先练熟，不能到府里才现学。“</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哦。“阿菱点头，“那……我穿什么？“</p>
“穿干净的。“杏娘想了想，“你那条靛蓝的裙子就行。“</p>
“好。“</p>
阿菱缩回后厨，继续和面。和了两下，她又探出头：“杏娘姐，进府……怕不怕？“</p>
杏娘擦着柜台，头也没抬：“怕什么。做面的地方，跟咱们后厨一样。“</p>
“哦。“</p>
“再说了——“杏娘直起腰，“面做得好，到哪儿都不怕。“</p>
小圆在门口听了一耳朵，凑过来：“杏娘姐，那我呢？我也想去！“</p>
“你去干什么？“杏娘说，“你留下看铺子。“</p>
“啊？“小圆垮了脸，“我也想见见郡主府长什么样。“</p>
“以后有机会。“杏娘说，“这回先让阿菱去。你留下，午市的客人还得有人招呼。“</p>
“那……行吧。“小圆瘪了瘪嘴，又振作起来，“那你们进府做面，我在这边也把面煮好！“</p>
“嗯。“</p>
午市过后，杏娘把契拿回后厨，放在灶台上。</p>
她看着那行字：“食材由府里供应。“</p>
看了一会儿。</p>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太医署验花椒。验过了，才能进府。</p>
花椒是外婆留下的树结的，树在空间里种着，结的果子跟市面上的不一样。万一验出什么不对，她怎么解释？</p>
她想了想，又把这个念头按下去。</p>
花椒就是花椒。长在哪儿都是花椒。她不过是把花椒树养得好，果子结得实，磨出来的粉香一些。这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p>
阿菱在边上切菜，头也没抬，问了一句：“杏娘姐，怎么了？“</p>
“没事。“杏娘说，“在想中秋的单子。“</p>
“哦。“</p>
阿菱没再问。她切菜的声音，笃笃笃，一下一下，很稳。</p>
杏娘把契折好，收进柜子里。</p>
她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头。</p>
天快黑了。长安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常乐坊的巷子里有人喊“收摊嘞“，拖长了音。</p>
中秋，三个多月。</p>
够她把那桌面做熟了。</p>
夜里，杏娘关了店门。</p>
小圆和阿菱走了。铺子里安静下来。她点了一盏灯，走到后院。</p>
然后她进了空间。</p>
空间里，黑土边上，花椒树在空间的光线里站着。</p>
不高，但树干粗实。叶子浓绿，结过一轮花椒，摘了，又冒出新叶。是外婆留下的那棵。</p>
树下的黑土被杏娘收拾得干净，没有杂草。树干上有一道旧疤，是她刚接手那年冬天冻裂的，后来用布条缠了一冬，春天发了新芽，疤就留在了那儿。</p>
杏娘蹲下来，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疤。</p>
“你也受过伤。“她小声说，“这不也长得好好的。“</p>
她碰完树干，又去碰花椒。枝头还挂着几粒没收干净的花椒，红褐色的，圆滚滚的，在空间的光线里发着油亮的光。</p>
她摘了一粒，放在手心里，凑到鼻子底下闻。</p>
麻香冲上来，她眯了眯眼。</p>
就是这味儿。外婆做面的时候，锅边总放着一小碟花椒。她小时候够不着灶台，就踮着脚看外婆把花椒撒进锅里，听那一声“滋啦“。</p>
“外婆留下的花椒树。“她说，“种在空间里。你愿不愿意，跟我去做一桌面？“</p>
空间里安静。水渗出来的声音，一滴一滴的。嗒。嗒。</p>
花椒树的叶子，在空间的光线里，轻轻晃了一下。</p>
杏娘看着那棵花椒树，看了很久。</p>
这棵树，她刚来的时候还是棵小苗。头一年没结几粒花椒，她都舍不得摘。第二年结了半碗。今年，结了一小篮。</p>
两年多。树长大了，她也站住了。</p>
“好东西，值得等。“她低声说。</p>
她起身，没有多做停留。出了空间，回到屋里。</p>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玉佩和旧布。</p>
温的。软的。</p>
“外婆。“她在黑暗里小声说，“你留的花椒树，要跟我去做面了。“</p>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p>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p>
太医署验花椒，验的是花椒本身。可她带进府里的，不止花椒。</p>
还有空间里那两棵白菜、一把葱。</p>
白菜是空间里长的。葱也是。要是太医署验出这两样跟府里供应的不一样，哪怕只是看着鲜嫩些，她怎么解释？</p>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一点。</p>
“验就验。“她在黑暗里说，“白菜就是白菜，葱就是葱。长在哪儿，都是给人吃的。“</p>
话是这么说。</p>
可她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披上衣裳，点了一盏灯，去了后院。</p>
她得把空间里的葱和白菜，先安置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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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管事第二天就来了，带着一张契。</p>
杏娘正在前堂擦桌子。午市还没开，小圆在门口扫地，阿菱在后厨和面。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掠过。</p>
陈管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纸。瘦长脸，深灰色袍子，腰间那块牌子在晨光里亮了一下。</p>
“沈姑娘。“他走进来，把纸放在柜台上，“郡主定了。你看一眼，没什么问题就画押。“</p>
杏娘把抹布搭在肩上，拿起纸。</p>
契写得不长。中秋一桌面，按次结账。食材由府里供应，杏娘负责做。调料自备。节前三天递话。</p>
她看完，又看了一遍。</p>
看到“食材由府里供应“那一行，她的手指悬在半空。</p>
她在心里把这行字翻来覆去地看。</p>
食材府里备，意思是她不用掏买菜的钱。可反过来想，也就意味着：府里给什么，她用什么。面是死是活，全看供给顺不顺。</p>
她想起上辈子开店，最怕的不是生意差，是供货商掉链子。</p>
今天缺葱，明天缺面，菜价一涨，利润就薄一层。</p>
给郡主府做面，要是哪一回食材没送到，她连换的余地都没有。</p>
“陈管事。“杏娘抬起头，“食材府里备，那我自己的酱和花椒，能用吗？“</p>
陈管事顿了一下。</p>
不是那种“没听清“的顿。是那种“我料到你会问这个“的顿。</p>
他开口，声音平：“郡主的意思是，面要你做的那个味儿。食材由府里供应，但你要用什么调料，府里不拦。“</p>
“酱和花椒也算调料？“</p>
“算。“陈管事说，“但要验过。府里请了太医署的人看，确认没问题，才能进府。“</p>
杏娘心里算了一遍。</p>
空间里那几样：花椒、葱、白菜。花椒是外婆留的树结的，能混进调料里。葱和白菜也能混进府里供应的食材里，只要量小，验过也没事。</p>
“行。“杏娘点头，“验就验。我用的东西，经得起看。“</p>
她嘴上说得稳，心里已经把花椒的事儿过了一遍。</p>
空间的花椒，磨成粉之后跟市面上的差不多：深褐，细，香。太医署验的是有没有毒、有没有异物，验不出这花椒是在哪块土里长的。只要她不说，没人知道。</p>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上辈子开店，最讲究的就是食材溯源，证书、票据、合格章，一套一套的。这辈子倒好，她成了那个“来路不明“的供货商。</p>
可她的花椒，比市面上任何一家的都干净。外婆的树，空间的土，她一粒一粒摘的，一颗坏的都没有。</p>
“好东西不怕验。“她在心里说。</p>
陈管事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他从袖子里摸出印泥，放在柜台上。</p>
“画押吧。“</p>
杏娘蘸了印泥，在契上按下手印。</p>
指印落在纸角，红的，小小一个。</p>
她看着那个指印，忽然觉得，这两年多里按过的印，就属这个最轻。</p>
不是契轻。是她站得稳了。</p>
“陈管事。“杏娘把契递回去，“中秋那天，我能带个人进府吗？“</p>
陈管事眉头微动：“带人？“</p>
“我铺子里那个姑娘，阿菱。“杏娘说，“做中秋宴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想带她打下手。“</p>
“她会做什么？“</p>
“和面、切菜、摆盘，都行。“杏娘说，“她在我这儿干了两年多，手上稳当。您要是担心，让她先做一碗面给您尝尝。“</p>
陈管事没接话。他想了想，才开口：“带可以。但要在府里验过身，进后厨之前，不许出府。府里人多眼杂，规矩也大，她要是犯了忌讳，连累的是你。“</p>
“我知道。“杏娘说，“我会先跟她说清楚。“</p>
陈管事收起契，没有多留。他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回过头。</p>
“沈姑娘。“他说，“郡主看过你做的那桌面。她说，面是好面。“</p>
杏娘立在柜台后。</p>
“郡主还说——“陈管事的声音低了些，“让你好好做。“</p>
“好。“</p>
陈管事走了。</p>
杏娘站在前堂，看着门口。晨光从门外照进来，把柜台上的印泥盒照得发亮。</p>
她拿起抹布，继续擦桌子。</p>
擦了两下，她停住。她想起陈管事那句话——“郡主说，先做一桌看看。做得好，其余四节令再议。“</p>
她递上去的是五节令。落回手里的契，只有中秋一桌。</p>
契是契，话是话。</p>
五节令是递上去的章程，给规矩看的。郡主只认中秋那一桌，是给她的手艺看的。</p>
规矩她守住了。接下来，是手艺的事。</p>
“阿菱！“</p>
“哎？“阿菱从后厨探出头。</p>
“中秋，你跟我进府。“</p>
阿菱愣了一下：“进府？“</p>
“做中秋宴。“杏娘说，“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打下手。这两天你把手上的活儿理顺，中秋前一个月，咱们先试做一遍。“</p>
“试做？“</p>
“嗯。宴席的桌子多，灶上转不开，面要提前煮好，过了凉水拌油，吃的时候浇热汤。这套做法咱们得先练熟，不能到府里才现学。“</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哦。“阿菱点头，“那……我穿什么？“</p>
“穿干净的。“杏娘想了想，“你那条靛蓝的裙子就行。“</p>
“好。“</p>
阿菱缩回后厨，继续和面。和了两下，她又探出头：“杏娘姐，进府……怕不怕？“</p>
杏娘擦着柜台，头也没抬：“怕什么。做面的地方，跟咱们后厨一样。“</p>
“哦。“</p>
“再说了——“杏娘直起腰，“面做得好，到哪儿都不怕。“</p>
小圆在门口听了一耳朵，凑过来：“杏娘姐，那我呢？我也想去！“</p>
“你去干什么？“杏娘说，“你留下看铺子。“</p>
“啊？“小圆垮了脸，“我也想见见郡主府长什么样。“</p>
“以后有机会。“杏娘说，“这回先让阿菱去。你留下，午市的客人还得有人招呼。“</p>
“那……行吧。“小圆瘪了瘪嘴，又振作起来，“那你们进府做面，我在这边也把面煮好！“</p>
“嗯。“</p>
午市过后，杏娘把契拿回后厨，放在灶台上。</p>
她看着那行字：“食材由府里供应。“</p>
看了一会儿。</p>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太医署验花椒。验过了，才能进府。</p>
花椒是外婆留下的树结的，树在空间里种着，结的果子跟市面上的不一样。万一验出什么不对，她怎么解释？</p>
她想了想，又把这个念头按下去。</p>
花椒就是花椒。长在哪儿都是花椒。她不过是把花椒树养得好，果子结得实，磨出来的粉香一些。这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p>
阿菱在边上切菜，头也没抬，问了一句：“杏娘姐，怎么了？“</p>
“没事。“杏娘说，“在想中秋的单子。“</p>
“哦。“</p>
阿菱没再问。她切菜的声音，笃笃笃，一下一下，很稳。</p>
杏娘把契折好，收进柜子里。</p>
她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头。</p>
天快黑了。长安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常乐坊的巷子里有人喊“收摊嘞“，拖长了音。</p>
中秋，三个多月。</p>
够她把那桌面做熟了。</p>
夜里，杏娘关了店门。</p>
小圆和阿菱走了。铺子里安静下来。她点了一盏灯，走到后院。</p>
然后她进了空间。</p>
空间里，黑土边上，花椒树在空间的光线里站着。</p>
不高，但树干粗实。叶子浓绿，结过一轮花椒，摘了，又冒出新叶。是外婆留下的那棵。</p>
树下的黑土被杏娘收拾得干净，没有杂草。树干上有一道旧疤，是她刚接手那年冬天冻裂的，后来用布条缠了一冬，春天发了新芽，疤就留在了那儿。</p>
杏娘蹲下来，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疤。</p>
“你也受过伤。“她小声说，“这不也长得好好的。“</p>
她碰完树干，又去碰花椒。枝头还挂着几粒没收干净的花椒，红褐色的，圆滚滚的，在空间的光线里发着油亮的光。</p>
她摘了一粒，放在手心里，凑到鼻子底下闻。</p>
麻香冲上来，她眯了眯眼。</p>
就是这味儿。外婆做面的时候，锅边总放着一小碟花椒。她小时候够不着灶台，就踮着脚看外婆把花椒撒进锅里，听那一声“滋啦“。</p>
“外婆留下的花椒树。“她说，“种在空间里。你愿不愿意，跟我去做一桌面？“</p>
空间里安静。水渗出来的声音，一滴一滴的。嗒。嗒。</p>
花椒树的叶子，在空间的光线里，轻轻晃了一下。</p>
杏娘看着那棵花椒树，看了很久。</p>
这棵树，她刚来的时候还是棵小苗。头一年没结几粒花椒，她都舍不得摘。第二年结了半碗。今年，结了一小篮。</p>
两年多。树长大了，她也站住了。</p>
“好东西，值得等。“她低声说。</p>
她起身，没有多做停留。出了空间，回到屋里。</p>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玉佩和旧布。</p>
温的。软的。</p>
“外婆。“她在黑暗里小声说，“你留的花椒树，要跟我去做面了。“</p>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p>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p>
太医署验花椒，验的是花椒本身。可她带进府里的，不止花椒。</p>
还有空间里那两棵白菜、一把葱。</p>
白菜是空间里长的。葱也是。要是太医署验出这两样跟府里供应的不一样，哪怕只是看着鲜嫩些，她怎么解释？</p>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一点。</p>
“验就验。“她在黑暗里说，“白菜就是白菜，葱就是葱。长在哪儿，都是给人吃的。“</p>
话是这么说。</p>
可她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披上衣裳，点了一盏灯，去了后院。</p>
她得把空间里的葱和白菜，先安置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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